陰花三月 作者:一枚糖果 轉自:天涯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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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康渺渺寒假期間又變成了大小姐,母親管瑣碎小事、無暇顧及她。本來想溜著去學
校看看寧興國,又想起散學前他說的那些話,也罷也罷,何必去打擾人家的正事。
不知道周慧娟的屍體爛了沒有,想著寧興國如果發現是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會更喜歡
自己罷。心底還是希望他來探望自己的,又覺得這樣的希望實現起來非常大,雖然康渺渺
家離學校遠,但他如果想看見自己,只要從米鋪邊路過,看看自己也罷。地點和名稱都是
告訴他的,也許他太忙了。
那日在家無聊,父親約了幾個朋友在書房談事情,一會又見幾個伙計在倉庫抬米進
進出出-------乏味,又是把米調到外地去賣。母親在教訓丫鬟,日子過的沒有一點新意
。叫了個黃包車對到米鋪的大店轉悠,大伙計正好急著去茅廁,自己站在櫃台前頂著生意
,一邊看著一堆一堆的白米,跟人一樣,米也分三六九等。康渺渺雖然是大小姐,卻是一
點架子也無,經常拿自己的私用錢買些好吃的分給底下的人,有個伙計冬天還穿著草鞋,
腳丫都凍爛了,一問才知道工錢全給老母親治病了,因為是透支的工錢,所以每個月除了
吃飯以外,鋪子裡是不用給他一文錢的,哪裡有什麼錢買鞋子。于是差他去陪自己買糖葫
蘆時,,故意偷偷在他跟前丟了一塊大洋下去,然後趕緊道,
“小黑炭,地上有人掉一塊錢呢,趕緊揀起來買鞋穿。”
這伙計小黑炭這會正穿著新買的大棉鞋興高採烈的揀米蟲呢,撒了胡椒和幾瓣大蒜
進去,米蟲露了頭,受不了嗆氣,被小黑炭捏住腦袋往塑料袋裡一裝,有些肥壯的,可以
用來喂雞。
那些秈米、粳米和糯米分三堆放著。秈米的米粒呈長橢圓形或者細長形。早秈米和
晚秈米又分開裝著,米粒一般呈橢圓形。根據粳米的收獲季節,分為早粳米和晚粳米兩種
。糯米由糯性稻谷制成,乳白色,不透明,也有呈半透明,粘性大,分為秈糯米和粳糯米
兩種。價格不一,有錢的人家吃香米,窮人吃糙米甚至陳米。所謂沉米就似乎存時間長的
米,糠粉多,大米陳化速度就快,便宜但口味不好,還有吃陳米中毒的,喝幾口肥皂水催
吐了就沒事。康渺渺家的陳米一般是搭配著糙米送的。過年過節還有米派送,當然派的是
最普通的大米,而且只給窮人派,每年臘月初八,附近的窮苦人家甚至幾十裡外山裡的農
民,都會通宵在米鋪門口等著,開口說一句恭喜發財就得三到五升米,打著補丁的布口袋
裝著,歡天喜地的回去過年。前幾年還派種子,後來代價太高也就取消了。
櫃台前有個高高的凳子,坐在上面有居高臨下的感覺。可以看見這條街道來來往往
的人和車,康渺渺的下巴瞌在仿紅木家具上,冰涼的,戴了頂帽,是母親託人從上海頂級
的百貨公司帶過來的。俏皮的嫩黃色,說是巴黎流行的款式,更顯得臉跟洋娃娃似的。母
親總是希望自己的女兒漂亮過別人,至于終身大事,有人來說媒也都推了,說是在念書。
其實是奇貨可居,家境好,又是女校畢業的學生,將來也要找個好靠山,不能隨便嫁了,
何況康渺渺又懂得討老爺歡心,多留個幾年,自己眼前看著也歡喜,以後嫁了除了逢年過
節也難得見個一兩面,見了也是吃了飯住幾日就走了。
有幾個路人朝裡面瞅了,眼神裡似乎在說,這米鋪怎麼還有個時髦女子。
康渺渺的眼珠子就隨著來來往往的路人左右移動,為什麼這麼多人,今天是什麼日
子,趕集嗎,走來走去就沒有自己想要看見的人走。
他不會這麼快就將自己忘記了罷,胡思亂想,他根本不可能是那樣的人。康渺渺嘆息
一下,嘴裡噴出一小口白氣,又從凳子上下來,學著小黑炭在米裡揀蟲子,極度無聊。
這就是我們可哀嘆的日子,總是在等待後落空,落空後又等待下一個等待。只見一個
警察帶著幾個提著糨糊桶的人走了進來。
康渺渺抬頭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哦?”
那警察看也不看她,對那幾個小工說道,“別偷懶,今天任務重著呢,不幹完別想
吃飯,有好幾百張呢。”
警察貼東西,一般的人都不敢撕的,也沒人敢說不準貼。
因為直到過年之前,周耀隆才發現女兒失蹤了。之前以為是學校沒散學,幾樁大生
意談得頭腦發昏,後來才知道周慧娟的幾個同學都回了,唯獨不見她的身影,這才打發僕
人去學校問,只有一個張曉平在收發室,伸出個腦袋,“過年了,全部老師學生都走了。
過兩天我要走了。”
“周慧娟呢?”
(二十七)
“她啊?祭孔典禮都沒參加,我們還道是她回去了。”
僕人趕緊回去報。周耀隆慌了,女兒周慧娟一向是出名的獨立自由,這會去哪裡了
,也不跟家裡說一聲,難道去參加革命軍去了,不可能,她的理想是繼承綢緞莊,當她的
綢緞公主,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就算被歹人綁架了也得有個信才是。
想起來是越來越後怕,趕緊到警察局報了案。警察局見是周大老爺的千金失蹤,根
本不敢怠慢,馬上立案。
辦案的馬隊長一邊詢問,一邊埋怨道,“您怎麼這會才過來報的,據說新會女校散
學都快一個月了,現在找老師找學生都找不到。”
“那怎麼辦啊馬隊長,我求求你了,給多少錢都行了,我家就這麼個女兒,要是她不
見了,內人非得把我撕碎不可。”周耀隆是比較怕老婆的,這點基業也是老婆的父母留下
來的,雖說在自己手中發揚光大,但就因為于此,連個妾都沒有納,周慧娟一整個獨苗,
將來結婚也準備是找上門女婿。
“現在只能去她們學校找線索了。”馬隊長叼著個煙鬥,一臉大胡子。
新會女校的大門緊閉,雪開始融化,天氣冷得出奇,快過年了還要出來辦案子,兩
個跟班罵罵咧咧,都說週慧娟是跟哪個相好的跑了。
馬隊長教訓道,多做事少說話。
張曉平幫她們開門,帶三人去周慧娟宿舍,因為是特殊人物,她是不跟人一起住的
,自己獨立一間。開了門,似乎很久沒有人住,桌上、床上都是厚厚的灰塵,一股陰森的
空氣籠罩著屋子。
搜查了很久,沒有發現只字片語的留言,衣櫃似乎有動過的痕蹟,半邊的櫃門開著
,可能是匆匆離開忘記關的緣故。
又在學校找了一圈,毫無頭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下馬隊長有點頭皮發癢了,
這周耀隆雖說不是什麼大官,但他的綢緞直接是進貢到總統府,許多上面的要員都跟他認
識,萬一真的查不出真相,自己這個隊長還不知道會不會成為歷史,但願真的如那兩個家
伙所說,跟相好的男人跑了。
又去周慧娟家中問了問,平日裡根本沒有相好的同學來往過,女校都是女生,哪裡有
什麼相好的。
局長一聽匯報大怒,把手在桌上拍得啪啪響,“務必在過年前把案子破了,否則你過
完年就可以回家種你他奶奶的地瓜了。”
馬隊長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對著幾個手下也是同樣的發了一通脾氣,手拍桌子更
響,“你們這幫廢物,如果一個星期還沒搞出個什麼頭緒,老子幹不下去,你們也別想好
過。”
有個新來的助手怯怯的舉手。
“說!”馬隊長餘怒未消。
那人說話有點娘娘腔,說話之前還咳嗽了聲,“我覺得首先我們要在滿城顯眼的地
方先貼周慧娟的頭像進行尋人啟事,找畫像畫的好的。最好週邊的鄉鎮也貼一些,如果週
慧娟出城也會有人給我們提供線索。然後,我們要叫她的父母去她學校住的那間房裡仔細
的看房間是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上次我們查的都不仔細,最後,咱們要在尋人啟事後
懸賞,咱們懸賞五千大洋給提供線索的人……”
“你他媽的我他媽的哪裡去找這麼多錢,你以為局長是傻子嗎,他哪裡舍得拿出這
麼多錢來?”
“這個嘛,我們可以找周老板出的。”娘娘腔助手用帶著討好的聲音說道。
“你他媽的不早說。”馬隊長用煙鬥狠狠敲了那家伙的頭,“趕緊行動啊。”
于是一張尋人啟事就貼在康渺渺米店的大門口,康渺渺忽然覺得周慧娟的那雙大瞳
孔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臉是死人青白色,滿是淒怨的樣子。賣米的櫃台上明明生
了爐火,卻似乎比外面還冷。
照片下面寫著:
周週慧娟,女,20歲,江蘇人,新會女校二年級學生(見照)。身高165cm。外出時穿
綠色棉襖,格子圍巾,腳穿藍色棉鞋。于民國4年1月離校出走,至今未歸。家中父母非常
著急,盼女兒早點回家。望知情者速告知下落,定有重謝!提供線索者,最多得賞金五千
大元,絕不食言,有章為證。
康渺渺看著照片,汗毛都要豎起來,想不到這麼快就發現了,手心也捏出了汗。伙計
重新回到櫃台上,說了句,“大小姐,你回去吧,要天黑了。你看這有個女學生失蹤了呢
。”
“叫車,幫我叫個車。”康渺渺扶著牆站著。
小黑炭是最聽話的,到路邊招呼了個黃包車,扶著康渺渺上去,說了句到康宅。康
渺渺的身體被車輕微的顛著,心裡也一陣顫抖,“這麼快,這麼快。”
黃包車司機回頭道,“快了是吧,那我慢點走。”
天黑了,融化的雪和泥混在一起,明天該是晴天吧,那種冷比現在更冷,週慧娟躺在
河邊冷不冷,忘不了她臨死之前那祈求的眼神,當時周慧娟的心裡一定很害怕,比現在的
自己更害怕。
下車,給了車夫錢,身體還在發抖,終于走到家裡的門口。
那張偌大的尋人啟事又出現在大門口,還是周慧娟那張慘白的死人臉,空洞的嘴微
微張開,好像在對著自己哭。
(二十八)
這時候沈淑賢在家的油燈下寫詩:
愛你一次
我會用每一個漆黑的晚上想念你
如果失望
我會用無數個希望換你到來
夢醒時你不在身旁
這是永遠的淒涼
你給我的一切願望
會不會只是我的幻想
我願放棄生命
只要你能記得我
每一個美夢來回味你
溫柔只有這一次
我也要感謝上天的眷顧
………………………………..
寫好了,自己滿意的看了看,讀了又讀。母親在旁邊納鞋底,拿針撓了撓頭皮,對
沈淑賢道,“你寫的啥,讀給我聽聽。雖然我不識字,但聽是能聽懂的。”
“沒有啦,是寫學校留的作業。”沈淑賢支支吾吾著,一邊岔開話題,“我去看門栓
好了沒。”
母親姚金枝瞪了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只是說道,“前些日子有張媒婆過來
提親,是鄰村村長的兒子宋有才,過年的時候要來咱們家看你。”
沈淑賢沒好氣道,“我不嫁給他,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你們誰喜歡他誰嫁去。”
姚金枝說道,“今年學費還欠著人家的呢,你以為你是什麼,大戶小姐?供你讀書的
不是我,是宋家。喝水還忘了挖井人,我家怎麼出了你這個畜生東西。”
沈淑賢走到門口用力踢了那道破門,豈料用力過猛,把個腳趾頭給踢得個生疼,氣得
直要命,“我是畜生你是什麼。”
姚金枝氣得發抖,“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一個鞋底打過來,差點打中沈淑賢的腦袋,趕緊鑽到旁邊的被窩睡了,“我畢業後在
揚州找個事情做,慢慢把學費還清就是了,你何苦逼我這麼急。”
“唉,都怨你爹去世早,咱家窮。丟下我們在這裡吃苦,你回來倒好,你不在家的
日子,我整日裡從早到晚就做些縫縫補補的活,現在眼睛都快瞎掉了。”姚金枝的眼圈一
紅,眼淚也止不住,趕緊拿袖子去抹,“你找什麼樣的人我沒意見,至少要能管得住你的
吃穿,娘對不起你,你投錯了胎,沒去個大富貴的人家…….”
“別哭了,別哭了。唉。我以後努力找錢就是。”沈淑賢心頭一陣煩躁,為什麼快過
年了家裡的氣氛跟死了人一樣,除了嘆氣就是哭泣,吃的差穿的差又不是自己的錯,命就
是這樣,老埋怨也不會改變什麼。
“對了,最近在鬧革命黨,我都聽說了。你別去招惹他們,也別參加,否則我打斷你
的腿。”姚金枝覺得今日眼睛痛,大概熬夜太久了的緣故,明日要早起去買些鞭砲、面粉
、豬肉等物什準備過年,呼的一聲把油燈吹滅了,一片漆黑,遠處傳來犬吠聲,不怕賊,
賊也要回家過年了,何況家中也沒錢可搶了。
“娘。”沈淑賢呼喚了聲。
“什麼事?”姚金枝還是喜歡沈淑賢回來,至少說話也有個伴。
“你說人死了會變鬼嘛?”沈淑賢裹著被子,忽然覺得好冷好冷。
姚金枝也攏攏被子,“有些會,有些不會。那種自然的死去的、死的安心的,比如你
爺爺是老死的,就直接投胎去了,比如你父親,得癆病也知道咱家沒錢治不起,也就安心
去了。有些呢,被車撞的、遊泳淹死的、被雷劈死的、被人殺死的,那就變成鬼,整日怨
氣,就到處直轉。”
沈淑賢冷得不行,裹著被子到姚金枝跟前,“娘,我今天晚上想跟你睡哦,我怕外面
狗叫,跟狼似的。”
姚金枝往裡睡了睡,拍了拍沈淑賢的腦袋瓜,“你又沒殺人,發什麼抖,跟小時候沒
什麼兩樣,你個膽小鬼。明天跟我去趕集罷。”
“嗯,正好,我有封信要寄。”沈淑賢迷迷糊糊說道。
(二十九)
大清早,馬隊長就開始抽煙,看著窗外的太陽和殘雪,想,老子幹了這麼久的警察
怎麼就這麼倒霉,眼看著要過年了,等著分花紅了,竟然還面臨被革職的危險,他奶奶的
,回家幹什麼去好。家裡四個姨太太,如果知道自己沒工作了,不把自己踢成殘廢才怪。
尋人啟事也貼了,周慧娟的宿舍也找了,她母親說是少了圍巾和綠色棉衣和藍棉鞋
、格子圍巾,還是卻沒有任何人來問津那五千大元,是不是錢太少了。現在的人怎麼這麼
貪心。
周耀隆的頭發全部急白了,急也是白急,我老馬還急呢。馬上要臘八了,這沒腦子
的丫頭,你沒事離家出走幹什麼啊,你就是死了也給個信啊。
局長倒是回家過年了,自己卻跟幾個倒霉的手下還在一籌莫展著,看來果然是流年
不利啊,馬隊長拽了拽腰間的紅繩,苦悶的吞吐著眼圈,抽煙抽的嘴巴都潰瘍了。
看那幾個手下的頭就像枯萎的向日葵一樣耷拉著就來氣,火一下冒出來,拍桌子,
“出去找啊,找周慧娟,給我找,不管你們去哪找,不找回來這個月就別拿工錢,通通去
吃屎好了,你們這幫吃屎長大的東西。”
眾人一哄而散。不知道是出去找去了還是為了躲避這個發狂的上司。
只剩個娘娘腔還坐在那一動不動,馬隊長沒好氣的吼他,“你的腿是不是斷了?”
“這裡得留個人,我怕等下有人來提供線索這裡是空的。”娘娘腔似乎胸有成竹的
樣子。
話的確沒錯,馬隊長哼哼了兩聲,戴上帽子叼起煙鬥出去了,回頭還說了句,“注
意點,就指望你了。”
到了下午,果然給指望上了。有個送信的送來一個包裹,娘娘腔一個人在警察局,
慢慢的打開,眼睛裡出現了奇異光芒。
是一封信和一個錢莊號。字蹟看起來娟秀清麗,頗有幾分書法功底。
信是這樣寫的:
如果你們需要找到周慧娟,不妨到她學校旁邊的河水下遊試一試,如果你們想知道
的更多,可以去學校任何一間宿舍試試,如果你們覺得我提供的消息準確,把懸賞的大洋
存到我提供的錢莊號裡去。當然,看在總統的份上,但願你們警察局的大紅印章不是白蘿
卜刻的。
看到最後一句,娘娘腔發出一聲很娘的笑,自言自語道,我們隊長以後不會叫我們
去吃屎了。
這條河下遊的那個水潭大部分都是泥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石頭。薄冰已經漸漸融化,
有太陽,河水散發出春天的氣息,流水聲嘩啦嘩啦十分悅耳。
馬隊長帶著捕撈隊,看起來十分浩蕩壯觀,都是水性好的人,說好了,如果誰先捕
撈上來是給五十大洋。
“誰第一個下啊?”娘娘腔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聲音又慢,有人暗低裡嘀咕他是
太監轉世。
一個肌肉發達的漁夫自告奮勇,“隊長,我來,我從小就識得水性,別說河了,江
我都下過,我婆娘丟掉的鐲子我都是從江水裡撈出來的,不信你問她?”
漁夫婆娘在旁邊驕傲的笑了,她來看熱鬧,主要是看這五十大洋能不能拿到手,這
樣可以添置過年的許多東西,不用再東家借西家求的。
那漢子憋足了一口氣,衣服脫掉,露出結實的胸肌,留了條短褲,褲衩破了,打了
個大花補丁,眾人齊聲呵呵笑了。
漁夫嘴裡叼根空心麥管,為了婆娘的新衣裳為了孩子的新鞋子為了過年多買點豬肉
包餃子為了來年買張結實的新魚網為了新中國的成立為了全世界人民的幸福一個猛子扎下
去。大家都屏住氣息。
水面上冒起幾個泡泡。
(三十)
通常很多人會以為這條河下遊會很深,但也有例外的,比如這條偏僻的河流,沒有
什麼小孩來遊泳,河邊的青石板也沒有多少女人過來漿洗衣服,繁華的是城中河和護城河
,這條可憐的小河有時候在夏天的時候會被人以為是溪,動不動幹涸。只是很少有人試探
罷了。
那漁夫忽然冒出個頭嘴裡呼著白氣,大喊一聲,“我的媽呀,下面有個死人。”
大伙哄的一聲議論開了,馬隊長更是心花怒放,他奶奶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一邊叫人鋪油布,等待屍體運上來。
“臭婆娘把鐵爪給我扔過來。”漁夫飄在水面上對著岸邊的一個大肚子女人喊道。
所謂的鐵爪是用來打撈的工具,有個開關可調解大小,有點像現代的商場旁邊抓卡
通娃娃的那種,一抓住東西就可以固定,然後往上提,但當時用的是人的力氣往岸上拉。
帶著眾人的期望,他又繼續鑽了下去。
摸索著,冰冷的河水凍得身體有點僵硬,但下水前已經全身抹過白酒了,不過是很
便宜的白酒。
“好了,往外拉。”漁夫大喊一聲,岸邊幫手的一個個賣力的拿著麻繩扯的歡快,
還喊著一二三。
三字剛喊完,屍體被鐵爪拉上來了。
衣服敞開,身上綁著一塊石頭,鋪在油布上,肉立即散架,紅色的肉蟲在肚皮上迅
速蠕動,內髒已經泡得發白,被水帶走了些,大腸小腸拖出來有好幾米長,水面也浮了幾
根。臉是一塌糊塗的白糊糊一片,仔細看,有淡淡的青色。還有一只蝦弓著腰吸附在腐肉
上。有些膽小的閉上眼睛不敢看,怕看了要吐。大多是這些幫手的老婆們,趕著來看熱鬧
。
漁夫一陣惡心,以前也打撈過屍體,沒見過臉爛成這樣的,如果不是她身上的破爛
衣服,根本看不出來是個女的。
綠色棉襖。
周週慧娟。
誰下得了這麼重的手,殺了也罷了,還把屍體搞成這樣。
馬隊長倒吸一口涼氣,抖了抖手,拿出煙鬥點了火,這才鎮定下來,油布一裹,叫
幾個助手抬回去驗屍。漁夫跟在他後面要錢,他不耐煩回答道,“去警局,等案子破了再
說。”
漁夫的嘴蠕動了下,凍得也發青了,婆娘拿了棉襖蓋著,問了句,“什麼時候破完
案子我們來拿錢。”
娘娘腔助手尖著嗓子揮揮手,“快了,屍都找到了還能不給你們錢?出完節過來取
吧,一幫窮鬼。”
馬隊長回頭對娘娘腔說道,“你,跟我去一趟學校。”
看來那封信提供的線索十有八九是準確的,真是吉人天相,馬隊長得意的想道。到
了學校門口,張曉平帶著他們到了女生宿舍,拿出鑰匙一把一把開,一個宿舍一個宿舍翻
,並無異常之處。到了沈淑賢宿舍門口,張曉平忽然問道,“馬隊長吃飯沒有?要不要歇
會,我去弄點東西來吃,下午再繼續查?”
馬隊長摸摸肚子,的確是餓了,但想起剛才的屍體,好像又很飽一樣,暫時還沒有
告訴周慧娟家人,怕他們看見瘋了去。
娘娘腔說道,“不用了,查案要緊,查完了再吃不遲,你開門罷。”
張曉平心裡一咯□,但願這些丫頭別留了什麼蛛絲馬蹟才好,否則萬一順藤摸瓜,
可能牽涉的就是許多人,甚至整個學校。
擔心有時候會成為現實。
娘娘腔在翻康渺渺抽屜的時候發現了一本書,《警示鐘》。其實是沈淑賢借寧興國
的,離開學校收拾東西時順手把它放在康渺渺衣櫃裡,想著開學後再拿不遲。本身《警示
鐘》這本書並沒什麼,只是娘娘腔也讀過這本書,也曾經憤概過,看來這個衣櫃的主人還
跟自己是志同道合啊。
馬隊長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他現在是挺信任這個小個子警探,以為有什麼新發現,
趕緊湊過來跟著翻。
他在標著康渺渺三個字的衣櫃角落發現了一個重要的東西。一條圍巾的纖維,大約
兩個手指寬,這條圍巾的紋路馬隊長再清楚不過了,是綁周慧娟石頭的那條纖維。
張曉平的臉頓時慘白,為什麼這麼大意。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強做鎮定道,“馬隊
長,有什麼問題?”
娘娘腔拿個空玻璃紙袋接好那條纖維,扎好,也不理張曉平的問話,指了指衣櫃上
用白色粉筆寫的三個字說道,“把這個學生的地址馬上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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