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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 陰花三月。16~20
時間批踢踢實業 (2008/10/08 Wed 10:14:22)
陰花三月 作者:一枚糖果 轉自:天涯社區
http://cache.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6/608620.shtml
(十六)
祭孔儀式開始的時候,有人發現周慧娟缺席,印給學生寒假期間的詩歌鑑賞也是由
羅小菀替代進行。
宗秀玉有些意外,這樣的大型活動,按理說大家都必須到場的,她會不會因為突然有
事回家沒有跟學校打招呼。
猜疑歸猜疑,在滿天風雪中,浩大的儀式即將開始。
上午九時,學生們不再竊竊私語,大約三十多名軍人先行進入,不等多時,當地的鄉
紳、學究也一一就坐。宗秀玉早就接到通知說本次還有一位大人物要來,雖然已到祭祀時
間,卻也不著急開始。
在正中間的孔子雕像默默立于風雪中,這些女學生默默的與他對視。羅小菀把印好的
小冊子輪流分到各個年級的班長手中,給到康渺渺和沈淑賢的手中時,交換了下眼神,是
鼓勵,也是盼望。
站在門口的士兵大喊一聲,“徐督軍到--------------------”
嘩啦啦,大家趕緊鼓掌,都是排練好的。
只見這徐寶山往台前一坐,也算是目光炯炯。寧興國之前在韋一口中聽說過他的事情
,想不到竟然也能見到他的真人,在袁賊的政府裡他也算是有名人物了,原來他老家竟是
江蘇一代的。聽說徐寶山從小練就了一身功夫,流落江湖不停的結交朋友,人緣也不錯,
很快發展為一個擁有十萬人馬、七百條船只的大鹽梟。
其實既關心政治風雲變幻,又十分重視讀書人,後來惡補學科知識,走了運,當上了
朝廷命官。早期是傾向革命的,光復了揚州、揚州、泰州等城市,被當時政府任命為揚州
第二軍軍長。袁賊篡奪革命政權後,他立即效忠袁世凱,並將親子徐賽寒送袁世凱當人質
。袁世凱召他進京,面授機宜,封官進爵,徐寶山更加死心塌地追隨袁世凱。
他的目光掃視一圈,在寧興國的臉色並未做太多停留。人太多了,來不及輪流看,那
些女學生的臉也大致掃了個遍,有幾個長的俊俏的,自己將來的兒媳定時要讀過書的、通
情達理的才好。
徐寶山跟校董倪安雅夫婦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又素聞新會女校治學嚴謹,再加上算
命先生說揚州的風水更適合他發展,又是故地,所以在去年全家都遷了過來。轉眼女兒徐
賽璐也到了念女校的年齡,正好乘這個機會考察考察學校。
這揚州當地政府自然是對徐寶山比爺爺還親,為了討好徐寶山,不僅送地送房送金送
銀,連革命黨都送。之前抓了一些,全部都送給了徐寶山,在菜市口監著斬了。幾個重要
級別的,割了頭放在盒子裡連夜給袁世凱送了去,又換來了更高的權力。
大家一起念祭文,康渺渺不停的用餘光看寧興國,然後開始幻想。當了南郭先生也不
怕,反正那麼多人在念。
快到中午,大家肚子餓得呱呱叫,又不敢做聲,只聽上面一個臉上有粒八婆痣的鄉紳
,大約黑豆大,上面有毛。
“以孔子為代表傳統文化將中華兒女的同源血脈緊緊相連,是我們民族生命深層的文
化之根,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不竭資源和強大動力。世間紛亂,但我們各位同學,可以
從孔子那裡學習吸收更多的智慧,獲得健康充足的自信心、自信力。我們相信:以儒家為
代表傳統文化所具有的強大向心力,將在極大程度上把我們中國人團結在一起,同心同德
,為共同實現我們的偉大理想做出更大貢獻!”
沈淑賢的右手不停的顫抖,上次殺人的時候下手太重了,根本無法控制的那一刻,
還有後來運屍體自己也用了很大的力氣。
徐寶山聽著那人的發言很想從身邊的士兵那抽出把槍把那人腦子打爆,那一定很過癮
,那底下的女生一定尖叫著逃散,留下的也會用無比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
胡思亂想了片刻,終于輪到自己發言了,徐寶山咳嗽了兩聲,“我來說說革命黨,我
聽說你們這裡是有的,你們給我說出來,或者是跟革命黨有關系的,我總是會有好處給你
們的,八千大洋你們覺得數量很少嗎?我是個粗人,如果被我查出來,你們這個學校就關
門,你們就要倒霉。”
康渺渺的身體有點發抖,一來冷,二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徐寶山這樣的臉,心裡
就特別害怕。
(十七)
同樣的臉在沈淑賢眼中卻是有些欣賞,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是一股英雄氣概,倘
若他是自己的父親,該是多麼好的。那麼母親就不怕被人欺負,自己的家大概每天都可以
有很多好吃的,賊人也不會光天化日之下敢進家裡來把母親抽屜裡的那可憐的幾塊銀元拿
走。父親?去了的這些年,在陰冷的木頭盒子裡躺著,眉毛緊皺,屍骨發爛,閒時教自己
讀書寫字,告訴自己讀書才能有力量。可是他自己呢,讀那麼多的書,也沒有什麼錢,生
病了也沒有錢治。
鼻子就這樣酸溜溜,眼淚就這樣撲撲撲。
徐寶山離她比較近,話就停了下來,怎麼會有一個女學生哭了,膽子怎麼這麼小,因
此降低了語調繼續說,“當然,我們新會女校的全體師生都是正義的、勇敢的、正直的,
所以,現在,我向學校捐贈大洋一萬元。”
嘩啦啦,台下掌聲雷動。
一個大箱子被抬了上來,打開,宗秀玉也掩飾不住喜悅,跟徐寶山握手,這筆費用
太重要了。
沈淑賢在散學的時候鬆了一口氣,看了看寧興國,他恰好在看自己,趕緊低頭。
(十八)
周慧娟失蹤了,她家人並未馬上過來尋找,因每個學校放假的時間固有不同,她也
不是每個星期都要回家。父母都要忙著做生意,因此也並沒有引起眾人多大注意。
學校的人以為周慧娟早早回家度假,也沒有人去他家。學生們都忙著收拾東西,羅
小菀把被子卷起來,用繩子捆著,一邊問康渺渺,“這個寒假去哪裡玩?”
“幫家裡幫忙賣米。”康渺渺也在收拾東西,收拾完了以後就是學校的最後開餐時
間,然後就是正式散學了。
聚餐的地方是在學校體育館裡,擺了很多的舊桌子,飯菜熱氣騰騰,沈淑賢最近吃
飯吃的很少,越發消瘦,每天晚上睡覺前耳邊總是有幻聽,是鏟子拍頭的聲音,沉悶的撲
撲聲。
看來殺人不是一件容易解脫的事情。
看見寧興國那談笑自如的樣子,只能在心裡默默的想象跟他在一起的樣子。
第二天清晨,羅小菀已經不見了,估計早早的走了,招呼也不打,大概怕吵醒她們
。
康渺渺也提著格子小皮箱準備走。順便問道,“你怎麼還不走,你要在學校過年?
”
“沒有,我找校長有點事情,是關于明年學費的事。何況昨天沒睡好,著涼了,想多
睡一會。”沈淑賢扯了謊,不過嗓子真的是嘟囔嘟囔的沙啞,“寧先生沒有送你嗎?”
“哦,他啊,送的,這會應該在校門口等我。”
“不要跟他說我們那天晚上的事情。”沈淑賢嘟囔著翻了身坐起來,頭發凌亂,眼
裡有紅色血絲,一邊扯著頭發裡的棉絮一邊問,“這個寒假你們會不會約著出去玩?”
“這是秘密。”康渺渺笑起來那兩個梨渦特別迷人,圍巾也是把臉襯託得跟剛摘下來
的蘋果似的.
沈淑賢一陣酸意湧上來,又不好發作,只得道,“那我也不送你了,明年見吧。”
康渺渺坐在她床頭,“你好好休息,明年開學我給你帶好吃的。”
她出去以後,宿舍空蕩蕩的,不知道為什麼,沈淑賢忽然想起家裡的炕,家裡的鍋,還
有糊在窗戶上的舊報紙,想起母親一人在家砍柴來取暖。沈淑賢看見桌上的一面鏡子,鏡
子的背面是一個女明星的圖片。順手照了一下,鏡子裡的自己憔悴枯萎,黑眼圈大大一輪
,頭發亂,象什麼鬼樣子,簡直比鬼還難看。將來打仗打得激烈的時候,說不定自己吃了
砲彈,屍體炸得亂飛亂舞,連個結婚戀愛的滋味都不知道……
最怕就是死,從懸崖的高處倒栽下來,落地的瞬間應該喊XX我愛你,愛誰呢,還是
死了。
發呆發了許久,打了一個大噴嚏,全身發冷,鼻子又堵又流鼻清涕,難受,裹著被
子拉上窗簾呼呼大睡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覺得口渴,喊著喝水又沒人答應。
忽又做噩夢,夢見周慧娟滿臉鮮血呆呆站在窗外,嘴裡塞著那條圍巾,一只眼睛在眼
眶,另一只不見了,她死死盯著自己。
窗戶封死了,周慧娟拍門,發出讓人心悸的聲音,砰砰砰砰……
不讓你進來,不能……救命啊!沈淑賢的牙齒用力咬著被子,眼睛緊閉的大喊。
(十九)
“開門,開門。”寧興國用力的拍門,他聽到沈淑賢在喊救命。本來送康渺渺坐車
回家,臨別時跟他在黃包車裡偷偷親了下嘴,康渺渺說沈淑賢可能感冒了在睡覺,讓他買
點薑湯的去探望下,後來因為宗秀玉約了自己中午談事情,忘記了。下午才想起沈淑賢要
去探望一下。
沈淑賢清醒過來卻聽見門口真的有敲門的聲音,嚇得縮在床角,頭埋在兩個膝蓋之
間,“不要進來……”
寧興國從窗戶外面看見了,喊道,“不要害怕,是老師我。”
聽到寧興國的聲音,沈淑賢飛快的開門,寧興國穿的是白色襯衣,上面套著灰色絨
線背心,其實是宗秀玉從自己丈夫那拿過來的。他的頭發上還沾著幾點雪花,頃刻融化。
關切的眼神和寬厚的肩膀,又是在噩夢之後見到的人,沈淑賢在這一瞬間充滿了對人生的
期望和對這個男人的信任依賴,身體已經迫不及待迎接上去,眼淚卻撲撲掉下來,“先生
,你來了。”
寧興國看著懷裡的女生,蒼白的額頭,纖細的身體,還有楚楚動人的聲音,不好意
思把她推開,只得用手背探了探她額頭,滾燙,趕緊扶她到床上,關好門。
打量下四週,床都是空蕩蕩的,冷颼颼的氣氛,兩個同室都已經回家,學校放假,
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少數幾個家鄉在打仗的學生留在學校,回去也是送死,而且只通軍
用火車,女生一個人回去也是危險,因此早早申請著在學校過年,反正食堂也提前準備了
飯菜。
“你不回家嗎,怎麼頭這麼燙?”寧興國看見牆角的小煤爐子,早就熄了火,一爐
黃色死灰。宗秀玉昨日晚上跟幾個老師和自己都談過,這些大洋除了做點樣子添置些桌椅
設備等,其它都要用來作為軍備,大年三十這天要運些武備出城,然後再要購買新的儲備
著,前方戰事吃緊。在過年之前,就要呆在學校做些聯絡和準備工作。
沈淑賢的手細細的,握著手裡軟綿綿的跟小孩的手一樣,康渺渺的手比較肉,肉上
有四個可愛小坑,是很明顯的區別。女人和女人關燈了並不就是一樣的,手有胖瘦、胸有
大小、洞洞有鬆緊。男人關了燈也不會一樣,弟弟有長有短,屁屁有白有黑,以及有狐臭
和沒狐臭感覺永遠都不會一樣。
寧興國有點尷尬,把手鬆開道,“你躺著,我到食堂給你弄點喝的。”
沈淑賢紅著眼睛,手忽的又把寧興國的手抓得緊緊的,“不要走,先生,先生我現
在很害怕,請不要離開我,求你。”
寧興國坐在床沿,抓了被子蓋在她身上笑道,“又做噩夢了,怎麼如此可憐的,告
訴先生,你夢見了什麼?”
一陣風忽然吹進來,大約窗戶插銷沒有關好的緣故,砰的一聲響,窗戶被吹開了。
房間裡的紙屑頓時飛起,書本嘩啦啦的飛快被翻開。
“啊!”的一聲,沈淑賢鑽到被子裡,“不要進來,不要進來,不要找我。”
寧興國起身去關窗戶,回到床邊,拍了拍沈淑賢的背,“你不要怕,先生在你身邊
,出來吧。”
自己所愛之人的堅定、溫和的聲音,對于恐懼中的人而言,無異是救命稻草。
沈淑賢抱著寧興國哭,“不要讓她進來,不要啊先生,先生不要離開我,我不是故
意的。”
寧興國這才發現她是真的可憐,這才用力的抱著安慰,“好好說,不要哭,先生的
幹淨衣服都被你鼻涕泡泡弄髒了。”
沈淑賢這才停止抽泣,抬著頭似乎要把眼淚憋回去。
“你做了什麼夢了?我來幫你解。”寧興國象對待小女孩一樣耐心,扶著她靠著床
,在她背後放了枕頭,讓她坐的舒服點。
“先生,我夢見周慧娟索我的命。”沈淑賢的手緊緊抓著寧興國的手腕,害怕得一
陣發抖,“先生,你說人死了會不會變成鬼啊?”
(二十)
寧興國聽到周慧娟的名字頗為意外,這個學生好像沒有參加祭孔典禮就私自回家了
,而且到現在也沒有給學校消息,這樣等開學的時候會有很嚴厲的懲罰。
“你為什麼怕鬼呢?這個世界上沒有鬼。”寧興國的手腕被抓的有點痛了。
“我看見她了,變成鬼站在窗戶那,就在那。”沈淑賢手往窗戶邊一指,卻不敢看
,頭低低的。
“她沒有死,怎麼會變鬼。”寧興國笑著,心想這女學生就是膽小。
“她死了,先生。”沈淑賢憔悴的臉突然扭曲,嘴唇一抖一抖的說出這五個字。
“什麼?”寧興國大惑,“她怎麼死的。”
“是被我殺死的。”沈淑賢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睛布滿血絲輕輕道,“先生,我現
在很害怕她變成鬼來害我,但先生你過來我就不怕了,因為有一次我夢見狼吃我,都吃下
去了,也是你過來救了我的命,今天又是,週慧娟本來就站在窗外,你一來,她就怕了。
先生你不要離開淑賢……”
幾句仿佛囈語的話讓寧興國大為疑惑,發燒真的可以讓一個正常人說糊塗話嗎,順口
問了句,“你怎麼殺她的。”
雪花似掌難遮眼,風力如刀不斷愁。這個下雪的黃昏,寧興國聽到一樁如此荒謬的
事情:兩個女學生為了使他的秘密不被洩露而殺害了另一個女學生。手段極其殘忍。
天,這是怎樣的世界。
寧興國說道,“我們一起去找校長。”
宗秀玉正在辦公室想著那筆費用該怎麼花,見二人過來,問了情況,臉色慘白,顫抖
的說道,“你們太衝動了。”
沈淑賢緊張的發抖,“這下怎麼辦啊,我會不會被抓起來處死。”
宗秀玉的頭發已經花白,她拿起大衣往沈淑賢身上一披,“你這孩子,冬天才穿這麼
點。走吧,現在帶我們去找她。”
因為快到晚上,學校的師生又大多回了家,留守的都是幾個自己人,大家在雪地裡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了後院,沈淑賢忽然覺得熟悉的場景又襲來,幾乎要暈倒在寧興國
懷裡,只是被他攙扶著,手緊緊的握著。
到了入口,宗秀玉問道,“你們都到過裡面?”
沈淑賢道,“是,當時我們在裡面把她打暈了,我們其實並不想殺她,是她說要在散
學典禮上告狀,要拿八千大洋的。”
宗秀玉點點頭,面色嚴峻。
從西邊的小門繞到小河邊,屍體已經不見,天慢慢的黑下來,雪已經停了,腳趾凍得
已經沒了知覺。三人沿著河邊的路往下走,這條小河並不長,到前面就是下遊了。
看來沈淑賢這個學生有著天生的勇敢和正義,而秘密已經被她知道了,可以考慮她加
入。宗秀玉看了她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河水被幾塊大青石欄住,上面結了一層薄冰,一個人形模樣的東西橫
著躺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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