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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 陰花三月。11~15
時間批踢踢實業 (2008/10/08 Wed 08:27:19)
陰花三月 作者:一枚糖果 轉自:天涯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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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等到了那個所謂的“好地方”,寧興國差點暈了,不就是個寺廟嘛,香火繚繞的,
雖然是冬天,還是有不少人來進香,下著雪,有人還三步一跪下。
“來這裡做甚?”寧興國站在西園寺的門口躊躇,“我們不信這些的。”
康渺渺生氣了,“你說你陪我出來玩的嘛,這裡的菩薩超級靈的。而且還有明朝放養
的兩只大烏龜,我以前只是聽說,卻從來沒有機會來。”
“好吧,進去吧,我服了你。”寧興國隨她進入寺廟。
(西園寺位于揚州市閶門外留園路,始建于元至元年間,初名歸元寺。明嘉靖年間
太僕徐泰時置建東園,同時將歸元寺改為宅園,易名西園。以後,其子徐舍宅為寺。明崇
禎八年(公元1635年),住持茂林和尚為弘揚“律宗”,改稱“戒幢律寺”。“幢”是旗
幟的意思,“戒幢”就是以戒律為旗幟,弘揚戒法的寺院,該寺成為當時著名的律宗道場
之一。清鹹豐十年(公元1860年)毀于戰亂。光緒初年,由廣慧和尚籌資建修,更名為 “
西園戒幢寺”,俗稱“西園寺”。 )
康渺渺一個字一個字的虔誠的念,寧興國饒有興趣的看著她,仿佛在欣賞一尊瓷器,
兩個人都在發呆。
往裡走,果然是殿宇宏偉、佛像莊嚴,又兼有園林特色,讓人體會肅穆中的美感,大
雪紛飛中,康渺渺跪地拜了菩薩,五體投地,嘴裡念念叨叨儼然虔誠求子的小婦人,然後
一臉期盼的對著那些粉金粉金的四面千手觀音笑著。寧興國也跟著跪拜,嘆道:女人,總
是寄希望于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到許願池,那龜已有數百歲,重逾百公斤,常浮出水面跟遊人逗樂。雖然下著雪,倒
也奇怪,那兩只大龜看見康渺渺立即聚攏過來。
“啊,你看,多可愛。”康渺渺扯著寧興國的衣袖。
手接觸到手,體溫就迅速上升,四目相對,哪管它週圍流言蜚語,由愛故生憂,由
愛故生怖。
方丈在旁邊,念著佛經,“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南無阿彌多婆夜 哆他
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彌都婆毗 阿彌哆 悉耽婆毗 阿彌哆 毗迦蘭帝 阿彌哆 毗迦
蘭哆 伽彌膩 伽伽那 枳多迦隸 娑婆訶……萬物于鏡中空相,終諸相無相,施主保重
。”
康渺渺回頭一看,那方丈卻是仙骨林奇,趕緊放開寧興國的手,雙手合十行禮,“方
丈好,請問有甚麼問題。”
清風單掌還禮,“我只是多嘴罷了,還望兩位施主勿見怪。”
寧興國有些好奇,平白無故的對著自己念佛經,難道自己身上出了什麼問題,趕緊問
道,“請方丈與我們細說。”
清風搖頭,“蒼生難度,也罷也罷,自求多福罷。”
寺廟裡的群僧開始誦經,歌聲悠揚,兩只龜也屹立不動,向著寺廟大門的方向。雪越
來越大,許多進香的遊客開始回去,寧興國跟康渺渺也萌生去意。
那些經文仿佛為他們而誦:
光顏巍巍,威神無極。如是炎明,無與等者。
日月摩尼,珠光燄耀,皆悉隱蔽,猶如聚墨。
如來容顏,超世無倫。正覺大音,響流十方。
戒聞精進,三昧智慧,威德無侶,殊勝希有。
深諦善念,諸佛法海,窮深盡奧,究其涯底。
無明欲怒,世尊永無。人雄師子,神德無量。
功勳廣大,智慧深妙,光明威相,震動大千。
願我作佛,齊聖法王。過度生死,靡不解脫。
布施調意,戒忍精進,如是三昧,智慧無上。
吾誓得佛,普行此願。一切恐懼,為作大安。
假令有佛,百千億萬,無量大聖,數如恆沙。
供養一切,斯等諸佛,不如求道,堅正不卻。
譬如恆沙,諸佛世界,復不可計,無數剎土。
光明悉照,遍此諸國,如是精進,威神難量。
令我作佛,國土第一。其眾奇妙,道場超絕。
國如泥洹,而無等雙。我當愍衷,度脫一切。
十方來生,心悅清淨,已至我國,快樂安隱。
幸佛信明,是我真證。發願于彼,力精所欲。
十方世尊,智慧無礙,常令此尊,知我心行。
假使身止,諸苦毒中,我行精進,忍終不悔。
……
聽的久了,寧興國撐著的傘上面已經堆積了厚厚的雪花,抖了抖,對康渺渺道,“咱
們…..還是回去罷,出來太久了,怕別人疑心。”
康渺渺點點頭,兩人一同出了寺院。
雖然看見週慧娟的時候兩人閃的很快,然而還是被眼尖的週慧娟給看著了,她驚訝道
,“康渺渺,寧先生,你們怎麼……”
躲也無用,只得硬著頭皮上去,寧興國穩了穩聲音,“週慧娟同學,很巧啊,剛好我
也是在路上看見康渺渺同學,又沒有傘,所以就送她回學校了。”
其實有時候解釋就是一種掩飾。
康渺渺反客為主,“你這是去哪呢?”
週慧娟的眼神有點慌張,“我,我出去啊。”
康渺渺也沒理她,對寧興國道,“現在雪下很大,我們回去吧。”
寧興國點點頭,對周慧娟說再見。
(十二)
考試成績出來了,康渺渺排在全校第五十三名,沈淑賢是第五十名。拿著試卷,準
備回家過年。
馬上要到散學典禮了,聽說到時候還要有祭孔儀式,拖沓的一天,可能要到天黑才能
完。散學典禮前,學校的氣氛又再度緊張起來。雖然沒有像上次那樣有軍官直接進入課堂
訓話,但宗秀玉也是通過告示告誡各學生,寒假之前無重大事件不得出校門。
沈淑賢的頭痛終于養好了,從面館出來的那天慶幸自己先回,到宿舍一看,兩腿之間
已經鮮豔一片,差點就染紅到棉褲層,衝洗了一番在床上躺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寧興
國的影子。昏沉的睡了,嘴巴特別甜腥,一下子仿佛天黑了,勉強睜開眼,羅小菀一個人
急匆匆回到宿舍,跟自己說了些什麼也記得不清楚,好像提到了寧興國的名字,想仔細聽
會,又進入了夢想,沈淑賢是很害怕睡著的,因為那是個黑暗的世界,充滿的永遠是老鼠
、蛇、猙獰的鬼、泡得發白的屍體、血淋淋的冤魂提著腦袋哭訴、從背後撲過來的狼。
雪下得大,差不多到膝蓋了,停了課。老師也見不著,學校裡竟然也不允許隨意串門
走動,一個個如臨大敵。
天一黑,吃過飯,因為天氣冷,煤爐子又不能放在室內,因為要關閉門窗睡覺,怕中
了毒。只有早早的縮在被子裡聊天,床前的書桌上每人放著一杯茶,床底下每人一個摻了
水的小尿盆,冬天只能是這樣的。
大家都在聊著這個寒假怎樣過,還有那些該死的作業內容等,羅小菀忽然道,“你們
知道我們學校有革命黨嗎?”
“不可能啊。”沈淑賢趕緊接話。
康渺渺的臉在黑暗中變得慘白,“你聽誰說的?”
羅小菀聲音變得很小,“那天我在陪周慧娟在印詩卷,她跟我說了。我本來不想告訴
你們,但我覺得我們三個是好朋友,我跟她算什麼,大概是她爸爸想要我爺爺的那些老篆
刻,一個勁的朝我套近乎。”
“然後呢,她說了什麼?”康渺渺追問道。
羅小菀裹著被子坐起來,“你們兩個坐到我床上來啊。別被人偷聽就不好了。”
窗外的大風撲打著門,仔細聽,像小孩在哭,沈淑賢抖索著找鞋子,摸著黑到羅小菀
床上,扯了被子一起裹著,這邊康渺渺是自帶棉被。
“她說是咱們校長宗先生和寧先生。”這句話自羅小菀口中說出來是如蚊子嗡嗡般細
聲,但在其他二人聽來如雷聲轟鳴。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那些當兵們不是也來咱們學校搜查過嗎?”康渺渺道,黑
暗中,她的手氣得直發抖,被沈淑賢按住了。
羅小菀幫沈淑賢扯了下被子,“我也說不可能,可她說她親耳聽到的,她還說我們散
學大典上有軍隊要來監督,怕我們集會遊行嘛,她說她要當面揭穿,能幫她老爸賺八千塊
大洋的。他媽的賣國賊。還說要分我一半。”
“你當時怎麼說的?”沈淑賢雖然對同室的羅小菀比較信任,但這個是大是非問題,
弄不好要掉腦袋。
羅小菀聲音變得略激動,“我能怎樣,我當然不會附和她,但我心裡看不起她這個人
。別說我們校長跟先生不是革命黨,就算是,那也是我們學校的驕傲,我自然不會出賣他
們。她還約我到後院禁地去呢,我不願意同她去。那後面有什麼,有鬼啊,以前死過人的
,還能有什麼。她偏說墳墓裡有東西。墳墓裡能有什麼東西,死人嘛對吧。”
“啊?後院?墳墓?週慧娟豈不是個瘋子?”康渺渺忍不住大聲叫罵,被沈淑賢緊緊
摀住了嘴巴,“噓!”
三人頓時安靜下來,門口有細碎的腳步聲。
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在嗓子眼裡,這麼晚了,誰會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到了宿舍門口反而停了下來,三人瑟瑟發抖,有人在敲門,在這寒
夜裡分外恐怖,咚咚,咚咚,咚咚,敲了三次。
康渺渺的膽子最大,對著門口顫抖問道,“誰?”
“點名。”張曉平在門口冷靜道,聽到這邊有說話的聲音,拿著手電和點名本敲打著
門。
三人鬆了一口氣,念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大聲答應了,張曉平對著宿舍裡的三個女生警告道
,“不要喧嘩,不要討論跟自己無關的事情,晚上不要在學校內行走。”
天知道她怎麼這麼厲害,這就是舍監。
三人齊聲答道,“知道啦先生。”
腳步聲遠去,三人恢復交談,羅小菀自然是話題中心,“對了我說到哪裡了?”
康渺渺、沈淑賢兩人紛紛伸出手掐她,羅小菀又咯咯笑著,完全不理解這二人焦急
的心情,鬧了一會才道,“說認真的,她好像今天晚上十二點以後就要去後院禁地去找證
據,好像她說聽宗校長說後院裡有秘密。”
“她有那個膽子?”沈淑賢鄙棄的看著黑暗道。
康渺渺倒是替寧興國擔心,竟然也把擔心說了出來,“我們得除掉她的,校長和先
生太不小心了,被這個小人偷聽了去。”
羅小菀聽得興奮起來,“是啊,得除掉這個賣國大垃圾,聽說他爹還是袁世凱的總統
府禦用綢緞供應商,她萬一把咱們校長和老師供出來給賣了,咱們學校就倒霉了,咱們過
完年連書都沒得念了。”
沈淑賢怒不可遏,“現在就快十二點了,我們怎麼辦?”
羅小菀認真的問道,“當我是朋友你們就告訴我,寧先生到底是不是…..”
“是的。”康渺渺堅決的點點頭,這個秘密現在一傳十十傳百,過不了多久就要成了
人人皆知的秘密了。
警世恆言:在學校在工廠在廣大的社會空間,不要隨便跟一個女的說秘密,告訴她,
就完全等于她宿舍的人全部都知道了。尤其是壞事。同時也不要以為人家跟你在一起玩,
你們就是同一類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羅小菀並不想得罪和殘害任何人,她的底線是道德
、良知和正義。天,這樣的人,畢業以後也是逃不掉婚姻的魔掌,憑著女學生的身份,找
一個顯赫或者中等顯赫的男人,被那男人一輩子睡,然後生育、哺乳,然後就滿臉皺紋了
。
風越來越大,外面顯然不知道有多冷,雪壓垮樹枝,斷裂的聲音斷斷續續,□嚓□嚓
。三人商量著,背後都是一陣涼意,如果週慧娟今天晚上發現了禁地的秘密,然後在散學
典禮的祭孔儀式上揭穿二人的身份,會連累更多人,甚至整個學校。
“小菀你不要去,你在宿舍就好。”康渺渺在瞬間作出這樣的決定,出去的人越少越
不會引起注意,何況羅小菀把這麼重要的消息說出來也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
“可是你們有刀嗎,萬一被她發現了她叫出來怎麼辦?”羅小菀仍是為她們擔心,
她實在也想不出這兩個女生願意冒險去幫一個先生,如果羅小菀知道她們愛著他就可以理
解了,一個明裡的,一個暗地裡的,為了共同的目標,走到了一起。
沈淑賢的臉上忽然出現一股殺氣,“不怕!”
即使前方是風霜割破臉,也許腳下荊棘蔓延,仍然要義無反顧的去保護自己愛的人
,是愚蠢嗎,哪怕付出生命,可笑嗎,那種決絕代表永不後悔。
兩人經常翻牆,也算熟練,但手指被厚厚的積雪凍僵的,翻入後院的時候摔了一下
,沈淑賢趕緊扶著康渺渺,幫她拍打身上的雪,秋天的草已經完全枯萎,腳凍得已經沒有
知覺,找了一棵歪脖子樹,靠著一個墓碑蹲著當掩護,康渺渺還念念有詞,“對不起啊,
我們不是故意踩在你頭上的啊。”
“別別……說說……話話…….了了……..,有有……..人人…….來來…….了了
……..。”沈淑賢因為冷,說的話都是疊詞,牙齒直接磕碰著。
康渺渺似乎也受到傳染,牙齒□□□□的上下碰撞,“好……好的”
嘴巴閉上了,身體還在抖,天寒地凍的,碰了哪門子的鬼了,再這樣下去都要成凍
死鬼了。
隱約看看,來的人披著厚厚的圍巾,包著臉,手裡似乎還拿著個鐵鍬,太搞了,她
在哪裡找到的?
應該就是周慧娟。
越來越近,白雪的光映襯著她的營養豐富的臉,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她並沒
有注意到歪脖子樹下的那些枯草中墓碑後的兩個人。
她背對著康渺渺,似乎找了一圈,到最大的墳塚的跟前,轉了一圈,又辨認了下墓
碑上的字。
康渺渺和沈淑賢屏住呼吸,搞笑的是,為了怕過于緊張喊出來,努力把自己的嘴巴
拼命摀住,那些白氣就從手指縫裡跑出來,小心翼翼的呼吸清冷空氣。
周慧娟應該是吃飽了飯才出來的,挖了這麼久也不歇一下,那幾千大洋對她老子真
的這麼重要?還真懂事啊。
沈淑賢看她把覆蓋在墳墓上的雪鏟到一邊,鏟泥土反而輕鬆些,腦子裡一個問好,難
道這些土是鬆散的?
周慧娟挖了大概十多分鐘,大概冒了汗,圍巾解了下來,繼續埋頭苦挖,不一會,
旁邊的積累起來一個小土堆。
墳挖開後,出現的是一條通道,一人大小,裡面隱約有燈光。週慧娟一喜,迅速鑽
了進去,不見人影。
這下康渺渺才回過神來,對沈淑賢道,“咱們跟著進去吧?”
沈淑賢點頭。二人走到入口,沈淑賢先進去,回頭一看,康渺渺因為穿的很多差點
卡在入口,從這一刻開始她在心裡發誓,從明天開始一定要準備減肥。
通道有點像田鼠洞,蜿蜒曲折,中間根本就漆黑一片,只是摸著牆壁安靜的走著,
這一瞬間,康渺渺忽然懷念起被子裡的溫度,這麼冷,冷得就跟脫光了在行走一樣。真正
愛上一個人,是沒有退路的事情。
終于看見前面微弱的燈光。
(十三)
終于看見前面微弱的燈光。
兩人貓著腰,幾乎貼著地面行走,走到盡頭,是一個開闊的大廳,裡面一個一個棺
材整整齊齊擺著,這裡面更冷,康渺渺幾乎都要凍暈了。
只見周慧娟費力撬開一塊棺材板板,裡面是手槍、步槍、機槍、各種口徑大砲。
後面兩人一步步走近,忽然週慧娟一回頭,差點從棺材上摔下來。
康渺渺不等她喊出來,直接衝上去將她的嘴摀著,用盡全身力氣,手掌心感覺到週
慧娟牙齒冰冷,週慧娟的力氣雖然在挖墳的時候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但還是拼了命的掙扎
反抗,咬了康渺渺的手。
沈淑賢聽到康渺渺的慘叫,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手中的刀子,對準周慧娟的脖子
就是一刀,是削梨子的水果刀。
周慧娟一閃,躲過去了,康渺渺用力一推,周慧娟一個趔趄,撞倒在棺材的角上,
昏死過去。
剛才還在生死搏鬥,現在一下佔了上風,勝利的兩人對這突如其來的勝利有些手足
無措,呆呆的站著。
康渺渺看著自己慢慢滲血的手背,緩緩道,“咱們趕緊把她拖出去。”
兩人先把棺材板子抬上去蓋好,然後抬著週慧娟朝出口走著。兩人也不說話,怕消
耗太多體力。
鐵鍬還放在入口,沈淑賢一鏟一鏟的把出口蓋好,一邊商量著怎樣讓週慧娟死得順
其自然。兩人完全沒有經驗,對著昏迷的周慧娟一籌莫展。
“我有個好辦法了。”康渺渺道,“不如現在我們放血讓她死掉?”
沈淑賢搖搖頭,“這樣會惹人懷疑,遲早會查到我們頭上。”
康渺渺急了,“你有什麼想法快說啊,一會她醒來了就完了,咬得我好痛的,真是
個垃圾!”
這時只見沈淑賢動手脫週慧娟的衣服,康渺渺道,“怎麼,你要來個先奸後殺?”
沈淑賢白了她一眼,“你神經病,我想讓她凍死,你也來幫忙,把她的圍巾塞她嘴
巴裡。”
康渺渺顫抖的進行著,突然周慧娟的眼睛睜開了,睜的滾圓,仿佛眼球要爆出來一
般,沈順賢此時已經把她連同內褲都扒了個精光。
週慧娟的眼神是祈求,頭不停的搖著。
康渺渺鬆開了手,周慧娟白花花的身體在雪地裡打著滾,沈淑賢對康渺渺道,“你
閉上眼睛,讓我來!”
周慧娟見到這個世界的最後的一件物品是鐵鍬,她自己精心挑選的鋒利的鐵鍬,愛
農牌的,經久耐用,輕便牢靠。現在在沈淑賢手裡,是揮舞向她的利器。
幾聲悶響,大概是鐵鍬的背跟周慧娟頭蓋骨碰撞的聲音,又或許是眼球爆裂出眼眶
的聲音,也有可能是牙齒碎掉的聲音,總之就是悶響。
漸漸恢復平靜的時候,康渺渺從手指縫裡借著滿地的雪光看見週慧娟的臉,眼淚就
流下來了,怎麼可以爛成這樣,如果不是她塞在嘴裡的圍巾,誰也認不出來這就是一分鐘
之前還在拼命掙扎的周慧娟。
她的頭從中間不規則的裂開一條縫,眼珠一個陷入在眼眶,一顆已經擠出來,連著
那些淡紅色的血管掛在嘴角,鼻子狠狠的塌在肉中,牙齒有一些脫落,有些留在口腔,嘴
巴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嘴唇扁扁,滿臉的血,混合著泥,面對著自己。
周慧娟的臉簡直就像被大卡車軋過去一樣生動。
她週圍的雪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裂開的、被鐵鍬拍得稀爛的腦袋裡緩緩流出的灰
白色液體,散發著熱氣,大約是腦漿,因為有血絲,所以呈現出奇怪的粉紅色。陣陣腥臭
味充斥著四週的空氣,讓人一種窒息的感覺。
“不要吐,不要吐,吐的話我們就完了。”沈淑賢搖著康渺渺的肩膀,她的胃也在
翻滾,聞著那新鮮的死人的味道,晚上吃的那點東西現在都到嗓子眼了,強忍著說話,“
吐出來也要吞回去,堅持一下。”
過了幾分鐘,康渺渺回過神來,“我們殺了她?我們殺人了?”
沈淑賢冷靜的點頭,“是的我們殺了她,更確切的說,是我殺了她,將來有事發生
了,我一個人扛。”
康渺渺過去將她抱住,“怎麼辦,怎麼辦啊,現在你說怎麼辦?”
在這一刻,康渺渺對沈淑賢產生了強烈的友誼,經過這次事件,她們已經是生死之
交。
一片片雪花又落下來,沈淑賢看了看週慧娟的屍體,又看了看天空,“抓緊時間,
我們朝南邊走,你忘記旁邊的小河了嗎?”
忍著強烈的嘔吐欲望,兩人沿著後院南邊的牆走著,用圍巾拖著屍體的頭走到後院
的邊緣,盡量選擇走在草地,以免留下長長的拖痕,直到聽得到河水的嘩啦嘩啦聲,隔著
圍牆就是小河,基本冬天沒有人會路過此地。
牆不高,沈淑賢騎在牆上,用力往上拖著,康渺渺在下面抱著週慧娟冰冷的腿往上
推,下面就是激流,沈淑賢準備把周慧娟的屍體往下扔的時候,忽然看見週慧娟的臉對著
自己,好像要說什麼,心裡一驚手一軟,鬆了,趴的一聲掉入水流,緩緩的被衝走了。
康渺渺竟然蹲在牆角哭,之前被咬出血的地方疼得厲害,再加上又冷又害怕,又不
敢哭太大聲。
沈淑賢從牆上跳下來,“我們趕緊回去啊,天要亮了。”
回到宿舍,一路上並未遇見任何人,也算是幸運。這件事也許是老天在幫忙,偷偷
回到宿舍,羅小菀趕緊拿熱茶給她們暖手。
“盆拿來。”康渺渺用盡全身的力氣道。
哇啦哇啦兩人對著盆一頓狂噴,終于可以吐出來了,那奇怪的恐怖的死人的味道,
似乎混合了一些檀香味,總之表達不出來的怪。
既然消息是羅小菀提供的,告訴她也無妨的,就把來龍去脈跟她說了一次,後來羅
小菀也吐了,因為沈淑賢給她聞自己手上的血腥味。
第一聲雞叫的時候,天空緩緩的亮起來,三人都擠在羅小菀床上呼呼大睡,不肯回
自己的床,說是怕鬼。殺人都不怕,怕鬼。雪下得地面白茫茫一片,一時半會是不會停的
,雪掩蓋著血。
這次睡覺,沈淑賢沒有做噩夢,睡得踏實極了。
(十四)
其實祭孔儀式形成時來已久。明朝時候,揚州各地就修築文廟,設有祭壇進行祭祀
。前幾年,曾一度停止祭孔子。後經過幾位高官的一再申稿,祭孔的典禮才得以在學校延
續進行。
按理是每年農歷8月27孔子誕辰日才進行的儀式,在新會女校卻改成了散學典禮的時
候進行,這也是宗秀玉提出來的,讓學生在寒假期間熟讀儒家經典,將孔夫子的精髓牢記
心中,莫因過年而放鬆學習的進行。每次典禮,校董事會主祭。老師、學生一律參加不得
缺席。每逢典禮開始,無論風雨大雪,參加者一律正裝出席,操場兩邊各置柴燈一座,高
五尺左右,大如桶,內盛幹柴,澆上油脂,然後點燃。
祭桌上擺有整豬整羊,瓜果庶品。校長唱禮。眾人齊唱《孔子頌》:“墨風歐雨,
世界文明主亞東。文明中國,中國文明,萬古尊我孔。今夕何夕,至聖誕辰,我輩呼嵩人
力所通。舟車所至,盡受。說先師─聖壽無疆福無窮。”這幾句話大家都會背,而且要聲
嘶力竭的大聲念出,方顯對孔子的衷心擁戴。
大部分學生還是祈求孔子在來年考試時庇佑自己及格,別落得個留級的下場,回去
連個年都過不好,家長們必然又是在耳邊絮絮叨叨,給這麼些大洋送你去好學校念書學文
化容易嘛或者家裡的豬沒長大就賣了,你竟然學得個不及格,你怎對得起列祖列宗。當然
女校學生更是如此,本來有些家長送她們念書是一種責任,但還有很大一部分是跟風趕時
髦,希望女子學校幫忙管著這些丫頭,回頭有了一紙文憑嫁給豪門望族又多了一張攀高枝
的木梯,倘若不嫁人,將來從事一些體面的工作也好有塊敲門磚。
羅小菀的成績是全校前二十名。宗秀玉對她堅定溫雅的性格十分欣賞,甚至待她畢
業時有挽留她留校任教之意-------秉承她的路。
在散學典禮之前,暫時沒人發現週慧娟失蹤,宿舍的人以為她回家了,家裡的人以
為她在學校。
康渺渺宿舍三人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照常吃睡。有時候在去食堂的路上遇見寧興國
,康渺渺和沈淑賢似乎有滿腹的話要說,礙于是非常時期只能眉目傳情,擦肩而過,吃飯
的時候也刻意的離遠些,免得旁人起疑。
晚飯過後,天氣漸黑,蘇佩玲、張曉平、宗秀玉三人同寧興國一起到後院。明天就
要散學了,學校也要將暫時關門,這個時候是可以帶寧興國進入禁地的。寧興國十分高興
,終于可以跟志同道合的人融合在一起。他不知道,他的今天是經過無數次的觀察,無數
次的討論最後才達成一致意見,寧興國是可信任的人選。
鎖打開了,門有些破爛,越是這不惹人注意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之前周慧娟掙扎過的痕蹟已經被幾天的茫茫大雪覆蓋,看不出異樣,幾個人的目的
也不在于此,三下兩下就把血和泥土分開,進了通道。
寧興國看到那麼多的武器簡直快流鼻血了,強啊,強啊,誰能想到這個女校的亂葬
崗禁地竟然有這麼多的寶貝,一時間血脈噴張,恨不得馬上拿起槍參加討伐賣國賊的隊伍
。
宗秀玉大概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別著急,小伙子,今天我們一起到這裡是打
算讓你了解下我們的情況,你別小看這個地方,就是我們的南方革命軍的小小武器庫。裡
面還有很多,每年的冬天,我們都要運輸大量的槍支彈藥到前線進行支援。”
張曉平過來握了握寧興國的手,“校長說的對,經過我們的考驗,你的確可靠的。
以後我們隊伍又增加了一員得力幹將。我相信,離袁賊滅亡的日子是不遠的。”
大家聊了一陣,又帶寧興國參觀了其它武備,寧興國興奮的摸著那些大砲,好像許
久不見的朋友,“我什麼時候能上前線?”
“快了,現在各地都在組織,蔡將軍到時候會統一給我們發指令,到時候這些寶貝
們都將派上用場。我等也好傾盡全力,為國家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蘇佩玲是三位女教
中較為年輕的一位,但也深受學生喜歡。
寧興國不由得暗自佩服這幾位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須眉的豪氣,只是哀嘆自己康渺
渺,一天到晚就知道出去玩,吃好吃的,無人看見約會的時候要撒嬌,要抱抱,還要親,
總是關心自己的體重是不是增加了。
(十五)
還有那位沈淑賢同學,看自己的眼神總是那麼曖昧,深怕自己不明白她的心思。身
體又不好,動不動就頭疼腦熱,跟林黛玉似的弱不禁風,不是做噩夢就是肚子痛,這些懷
春的少女,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成長為一個愛國女青年。如果那樣,也許在自己眼中,魅力
會更大些。
如果寧興國知道他們的這次能安全的聚會完全是因為週慧娟被除掉而除掉叛徒的正
好是在他眼中一個是沒心沒肺一個是弱不禁風的兩個女學生,或許他如果知道細節是如此
步步驚心的話,他也許會大跌眼鏡如果他戴眼鏡的話。
“好了,今天帶你來這裡,你就正式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了。恭喜你,寧興國!”宗
秀玉愛好拍他的肩膀,因為他的肩膀非常結實,看起來十足的軍人派。
張曉平道,“我們不如早點散了,學生們不是明天要祭孔嘛,咱們也該去操場上看
看東西備齊了沒有,免得被人抓了辮子。明天好像林述慶督軍也會到場。我們要表現的好
一些了。”
“他要來?”蘇佩玲十分期待,她還是比較仰慕林述慶這個人,以前在鎮江老家見
過一面,年輕又英俊,頗有儒軍風範。聽說當年他光復鎮江,攻破京口旗營,格斃清宗室,
被推為鎮軍都督,續又鎮軍佔領天堡城,克南京.由太平門首先入城,口佔一絕:“降幡高拂
石頭城,日照雄關萬角聲.居然還我漢家營,日照雄關萬角聲.如此江山收一戰,大好乾坤付
劫塵,六朝風月伴吟身,依依無恙鐘山樹,應識江南舊主人.”
這詩句一直讓蘇佩玲十分敬佩,之前分派給周慧娟的印刷詩本裡就特意選了這麼一
首,不知道她準備的怎樣。
週慧娟不是個好學生,還沒有來得及完成老師布置的光榮任務就死了。
宿舍的學生都很乖,沒有出去,在宿舍乖乖聊天。大家都沉浸在喜悅的氣氛裡,要
散學了,只要挨過那祭孔典禮,冷一陣子就可以各自回家,湖南的學生回去吃剁椒魚頭酸
豆角肉末,上海的學生回家吃糖炒栗子揚州炒飯獅子頭菠蘿炒蝦,山東的學生回家吃番茄
鬆鼠魚大蔥沾醬就大餅白菜餃子又加一疊陳醋,恰逢過年,好吃的都有,想起來半夜都要
流口水。
康渺渺宿舍也在聊天,不過氣氛是陰冷冷的。她們都跪在地上,膝蓋那墊著自己縫
制的小墊子,手裡都拿著香,用一個陶瓷碗盛了滿滿的生的白米放在窗前的書桌上,一個
一個自顧念著往生咒,就著電燈,認真的念著。
這個主意是沈淑賢首先提出來的,“聽寺廟裡的和尚說,我們為什麼會意外死亡,
就是因為業障重。這些業障從那裡來的呢?就是因為有貪嗔癡等煩惱,造了殺盜淫妄種種
的惡業,這些惡業的種子慢慢滋長,形成了眾生受苦的原因,循環不息,沒有了期。我們
想把這些業障的煩惱根本拔起,不受輪回的痛苦,就要虔誠地持誦往生咒。往生咒能幫助
我們拔掉一切業障的根本,使煩惱不再生起來,在世時自然幸福快樂,將來必定會往生西
方極樂世界。不過我們倒是要堅持,白天晚上起碼要念21遍,起碼要堅持一個月,你們別
忘了,到時候她變鬼害你們別怪我沒提醒的。”
羅小菀一臉崇拜的看著沈淑賢,“你懂的還真多嘛。”
沈淑賢不好意思道,“因為我從小到大總是在夢中被冤魂糾纏,所以我家人經常帶
我去寺廟裡誦經的,多少懂一點。”
康渺渺側頭問道,“我們念了這個咒語,周慧娟就不會變成鬼來害我們的對吧。”
沈淑賢點點頭,其實她也在自己騙自己,她到現在為止也不能相信自己的這雙手會
殺人,而且是如此殘忍,之前她是那種看到螞蟻她都不忍心踩死的那種。周慧娟會不會變
成鬼,誰也不知道,她要來便來,不來也罷。總之一切都是她知道了太多而引起的禍根,
她要告密成功,死的人更多。以前有革命黨被巡撫或是路過的督軍手下搜查出來的,直接
將腦袋削下來掛在城頭喂蒼蠅,那更殘忍,還有那革命黨的家人也一起宰了。
“開始念吧,要認真點啊,不認識的字沒關系,讀音別相差太多就是了,南無阿彌
託佛,但願周慧娟你來世不要再做我們的同學了,我們現在為你誦經,希望佛能理解我們
,洗清我們身上的罪孽之血,讓我們來世做個快樂的人,不要變豬變狗。”沈淑賢拿著那
香朝西邊念叨著,“讓佛光普照吧,讓我們事事順利,吉祥如意,幸福平安。消滅這些五
逆十惡的重罪,在頭頂以護我們,現世享安樂,願我們死去的人們往生與阿彌陀佛的西方
極樂淨土。”
于是這才開始念往生咒,“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
。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哆。毗迦蘭帝。阿彌哆。毗迦蘭多。 伽彌膩。伽伽那。枳
多迦利。娑婆訶。”
康渺渺有字不認識,沈淑賢手抄的經文字蹟也比較潦草,因為總是被打斷,到最後
才能順利念出了。
念到雞叫三遍,各自爬上床睡覺。
周慧娟的屍體已經開始變成青紫色,河流衝刷,卻感覺不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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