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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貼] 陰花三月。6~10
時間批踢踢實業 (2008/10/08 Wed 00:32:37)
陰花三月   作者:一枚糖果   轉自:天涯社區

http://cache.tianya.cn/techforum/content/16/608620.shtml



(六)
  

   於是三人看電影,沈淑賢儘量表現的不那麼尷尬。她靠著康渺渺坐著,電影演了什

麼她一點也不記得,她只是看見甯興國抓住康渺渺的手,眼睛有點痛。

  

   不知道跟先生牽手的感覺是什麼樣子,大概這一輩子也難以如願了罷。他們叫自己

出來,無非是帶個幌子,萬一被熟人看見,好歹也可以算是三人同遊,畢竟人們的眼裡,

孤男寡女總是沒什麼好事。

  

   宗秀玉也忙,忙什麼,沒有人敢問。雖說甯興國是董事倪安雅推薦過來的人,但以

前的教訓太深刻了,不能隨便相信人,根據甯興國這幾個月的表現看,也不能確定他就是

可靠的。雖說以前是參加過討袁的軍隊,人心叵測,暫時不能讓他知道任何事情。

  

   慢慢的,沈淑賢的眼睛一片模糊,頭慢慢的往後仰。康渺渺與甯興國四目相對,幸

福的呼吸彼此的呼吸,越來越近。

  

   “啊──────”一聲尖叫。

  

   電影院裡的人本來就不多,這麼一喊,還以為空襲了,紛紛逃竄。漆黑的電影院裡

,康渺渺一臉疑惑,甯興國拼命搖著沈淑賢的肩膀,“你怎麼了,怎麼了?”

  

   沈淑賢睜開眼睛,一臉淚水,“有鬼啊,有鬼!”

  

   康渺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沈淑賢抱在懷裡,“又作噩夢了?”然後對甯興國道

,“沒事,她可能睡著了。她總是這樣,象個神經病一樣。討厭。”

  

   人家壞你的好事當然討厭了。

  

   沈淑賢擦了擦眼睛,看看四周,低頭道,“對不起。”

  

   “你怎麼了?”甯興國拿出手帕,遞給她擦眼淚,“一邊說一邊走吧。”

  

   路上行人稀少,賣瓜子、香煙的小販圍了上來,黃包車在兜客,沒有什麼生意,一

人在路邊買了一隻烤紅薯,沈淑賢道,“我本來是打起精神看電影的,後來不知道怎麼搞

的睡著了,夢見這個電影院裡死了很多人,屍體都堆起來,我拼命的跑,旁邊的一個死屍

牙齒突然張開,咬著我的腿,用力的咬,很痛。”

  

   沈淑賢拉開襪子,腳踝的地方脫了一塊皮,並未流血,只是有大大的牙齒印,慢慢

的滲出一點血跡。

  

   甯興國心裡一寒。難道師生不倫之戀得罪了鬼神,這家電影院是萬萬不能再來的,

沈淑賢的皮膚很白,拉開襪子的瞬間,寧興國有點心動,然而想起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

須努力,何況感情有先來後到,不能因為自己喜歡比較瘦的女孩子就可以將喜歡自己的胖

胖的可愛的女孩置之不顧,男子漢……

  

   正想著,頭頂的飛機掠過,尖叫的空襲警報的聲音劃過夜空,沒扔炸彈,不怕。但

也小跑似的朝學校走。

  

   並不多話,夜已深,秋天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沙沙的聲音,一落就是一地,清脆

的腳步聲,小聲的聊著,俗話說,三人行,必有電燈泡,話雖如此,三人各自懷著各自的

鬼胎,也可以是國家大事,也可以是兒女情長。

  

   甯興國第一個翻牆過去,拉康渺渺的時候有點吃力,她的兩個笑渦在月光下深深的


,“我保證以後不吃那麼多了。”

  

   兩人一起把沈淑賢拉上來,她輕得象羽毛,頭髮被風吹著,抬頭看著他們,沒有什

麼表情,嘴裡說著,對不起,害的你們電影都沒看好,下次別再帶著我了。

  

   剛落在草叢裡準備各自回宿舍,忽然聽到腳步聲,趕緊的蹲下,秋蟲爬上了沈淑賢

的腿,大約是只公蛐蛐。

  

   腳步聲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甯興國偷偷的伸出頭,是女舍監張曉平,打著一個手電筒,似乎在巡邏。三人屏住

呼吸,誰也不敢亂動,萬一被發現了,全部開除的話就得不償失。

  

   終於聽不見任何聲音。甯興國小心的站起來,“回去吧,就在這裡分手。”

  

   康渺渺戀戀不捨,壓低聲音,“好吧,你早點休息。”

  

   甯興國並沒有回宿舍,他看見張曉平往後院走去。那個地方是禁區,她去那幹什麼

,偷偷的、遠遠的跟著,夜色的掩護下,甯興國的鞋子又是軟底,張曉平並沒有發現什麼

異樣,她是舍監,想去哪裡去哪裡。

  

   門上的鎖被她打開,甯興國一拐就拐進了男廁所,同樣,男老師半夜上男廁所也無

可厚非,幾乎沒有男學生到這個廁所裡來,一來太遠,二來這裡是禁區的附近,被校方抓

住了還以為想去後院搞鬼。

  

   外牆的縫隙足以看見張曉平的身影,她進去了,一個人。進門之前朝後面警惕的看

了看,見無人跟蹤,閃身入內。

  

   奇怪的女人。



(七)
  

   廁所發出的淡淡的臭味被風吹得幾乎都沒有了,所以呆在裡面不算壞,困了,打了

個哈欠,約摸二十分鐘以後,張曉平出來了,把門鎖好,四下張望著,腳步聲越來越遠。

  

   甯興國走路回宿舍,學校裡沒有學生走動,很安靜。打開門,簡陋的屋子被康渺渺

收拾的很乾淨,但他暫時沒有想幹倒她的感覺,猶如革命,時機如果不成熟,要適得其反

的。唉,也不知道要在這女校呆到何年何月。
  

   躺在床上想以前的朋友,韋一現在不知道現在怎樣了,他是廣東人,在南方革命黨

裡頗有名氣,人也是非常有才華,因為跟甯興國的經歷和理想一樣,推翻賣國賊老袁的統

治,建立新秩序的中國,然後做個快樂的中國人。他本來是有望提升的,可惜老蛤蟆說了

句“南方軍隊驟增,糜餉過巨”,立即被解散了,後來乾脆加入討袁的革命軍,一下子又

要從頭開始,上次江西一仗,革命軍裡面出了叛徒,整個部隊幾乎全軍覆沒,死的死,跑

的跑,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見再飲一杯烈酒。

  

   慢慢的,睡了,明天又要頂著熊貓眼去教學生,想起康渺渺的可愛之樣,又浮現沈

淑賢的嬌弱身軀,翻來覆去。又覺得自己理想未酬,偏又陷入溫柔陷阱,一陣煩躁。

  

   康渺渺的皮膚好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充足的睡夢,即時有心想讓自己看起來柔弱些、

憔悴些也做不到,她幾乎一沾上枕頭就開始呼呼大睡,沒心沒肺的女孩兒。沈淑賢恰好相

反,羅小菀說她是林黛玉投胎,有時候看見飛蛾朝燈泡撲過去也要托著腮幫子感慨半天,

還說什麼飛蛾撲火是種美麗的犧牲。她一般都是失眠,這樣好不容易睡著了也是做夢,大

部分是噩夢,奇怪的還記得特清醒,第二天會認認真真的說給其他兩個女孩聽。更奇怪的

是,她有幾天的噩夢的情節是可以連接起來的。本來前陣子好了些,最近又犯這樣的毛病

。兩個星期前,發夢,當時宿舍內比較憋悶,羅小菀準備開窗透氣,發現沈淑賢掉在床下

,頭上裹著被子,然後雙手拼命的想要撕開什麼似的,眼睛瞪得很大,頭不停的撞地板。

羅小菀抱住了她,而沈順賢在清醒後沒有任何記憶。


  

   日子過的飛快,樹枝禿禿的,猶如遲暮的老人,骨頭雖在,牙齒掉光。秋風蕭瑟,

冬日來臨漸漸,寒假將至。幾個軍人模樣的人進了校長室。

  

   寧興國有點緊張,其實東西早已經收拾好了,甚至可以隨時走人。宗秀玉前幾日讓

他告了病假,說是有人來查,讓他白天在宿舍呆著。

  康渺渺上課時覺得心裡落空,不知道甯興國最近怎樣了,上次幾個軍人在教室後觀察

了很久,朝後看了看,那些人的眼睛,跟老鷹似的,有人還有個老鷹的勾鼻子,掃視著,

仿佛要套出點秘密出來。

  

  沈淑賢趴在課桌上睡覺,她昨天晚上又失眠了,努力使自己不睡著,怕做噩夢,怕鬼

,還好快到假期,可以回家安穩的休息。

  

   一切都很安靜,窗外的冷風從窗戶縫隙裡吹進來,下午時分,發出鬼叫的嗚嗚聲,

讓人不寒而慄。天空也是死灰的顏色,再高興的事情遇見這樣的天氣也是無濟於事。

  

   有個軍官走到教室台前,掃射了所有同學的臉,女老師蘇佩玲冷冷的看著那個軍官

道,“請問您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各位同學。”鷹鉤鼻子軍官的目光落在睡覺的沈淑賢身上,坐在後面的康渺渺趕

緊踢了她一腳,頓時醒來,紅色的眼睛看著四周。

  

   “各位同學,我跟大家說點事情,耽誤你們幾分鐘。”軍官身上帶了槍,配了個黃

色的牛皮套兒別在腰間,露了個黑頭,“我知道你們學校有後臺,有後臺又有什麼用,你

們雖然是女子,但我警告你們,最好在你們放假之前把學校裡的那些革命黨、或者跟革命

黨有關係的人揪出來,如果一旦被我們查出來的話,我看你們後悔都來不及。當然,舉報

是有獎勵的,我們一定會保密。到哪裡舉報呢,我想你們上街都能看到通告,在你們學校

門口就有一張,可以好好看看,你們都是有文化的,識時務者為俊傑。”

  

  說到這裡時,康渺渺忽然想起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不知道今天食堂裡吃的是肉還是魚

,所以聽成識食物者為俊傑,心裡有點想笑,一會就忍住了。繼續聽那人高談闊論。

  

  “想推翻袁總統的那些革命黨,是蝣捍大樹,可笑不自量的行為。所以你們作為學生

,要擔負起國家的大任,不要以為女子就不能愛國,女子一樣的也能為國效力。”那軍官

拿起講臺上的課本翻了翻,“記住,知情不報者,死路一條。”

  

  蘇佩玲慢慢的走過來。

  

  軍官道,“你繼續,當我不存在,做你們平時這個時候該做的。”

  

  蘇佩玲問道,“平時做什麼現在就做什麼嗎?”

  軍官點點頭。

  

  蘇佩玲合上課本,“同學們,下課時間到了,休息二十分鐘。”

  

  嘩的一聲,大家笑著收拾課本,從抽屜裡拿出碗筷,朝食堂方向沖去。康渺渺和沈淑

賢眼神一交會,夾在眾人之間走出教室,悶,真悶,仿佛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空氣是

粘稠的。

  


  坐在木桌旁,沈淑賢小聲道,“很多天沒有見到咱們先生了。”

  “噓。”康渺渺吃飯,慢吞吞的說,“今天的豆子爛的厲害,估計豆莢裡生蟲了。”

  


  “嗯。”沈淑賢似乎明白了什麼,大聲道,“快點吃啦,我要回去睡覺了。”
  

  一個女生端著碗走過來,她是全班最有錢的學生,家裡是開綢緞莊的,所以連手帕用

的都是真絲。平時從來不搭理沈淑賢,頂多跟康渺渺說幾句話罷了。見她過來,康渺渺打

招呼,“周慧娟,你吃完了嗎?”

  


  周慧娟一屁股坐下,她的飯菜是家人送來的,所以自然比別人要好,只是悶悶不樂道

,“你們覺得最近學校有沒有特別怪的樣子,你認識革命黨嗎?”




(八)
  

   周慧娟一屁股坐下,她的飯菜是家人送來的,所以自然比別人要好,只是悶悶不樂

道,“你們覺得最近學校有沒有特別怪的樣子,你認識革命黨嗎?”

  

  沈淑賢只顧自己吃飯,完全不理會她,周慧娟只跟自己看得起的人說話,自己屬於她

搭理範圍之外的人。只是豎起耳朵聽著。

  

  康渺渺臉色有點變,挑起一塊五花肉仔細端詳,漫不經心道,“哪裡的氣氛都特別怪

,又不是只有咱們學校一個地方。”

  

  沈淑賢覺得這樣吃下去毫無意義,筷子把桌上的雞骨頭掃到碗裡,朝康渺渺使了個眼

色道,“我先回宿舍了,肚子痛,失陪。”

  

  周慧娟攏了攏劉海,手帕擦擦嘴角,“不理她,咱們說會話。”

  

  康渺渺不討厭她也不喜歡她,兩個人父親也在生意場合偶爾碰面,但這個人對家境不

好的同學總是戴有色眼鏡。

  

  康渺渺在回宿舍的途中路過圖書館,有個熟悉的身影,角落的木板凳上,坐著的是甯

興國。

  

  因為被屏風擋著,所以也並不引人注意,小心的走過去,還好圖書館裡人也不多。甯

興國看見康渺渺過來,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又黯淡下來,小聲道,“沒有什麼別的消息罷

。”

  

   “沒事,他們都撤了。”康渺渺也看看四周。

  

   二人坐下聊天,甯興國說可能自己還是要回到軍隊去,但時機又不成熟,還沒有人

來聯絡他,也許過幾日會回鄉下躲避幾天,並不想連累學校這邊。

  

   康渺渺有幾分捨不得,

  

   剛剛開始的甜蜜,又要被這世道的紛亂阻隔,心裡不是個滋味,那些挽留的話,說

到嘴邊又咽下去,反正彼此都是對方的過客,國未興,談何家,愛國青年是這樣。康渺渺

沒顧及那麼多,她只是想讀完書,跟著他浪跡天涯。寧興國是不想讓她跟著的,一來累贅

,二來不想害這個如花似玉的大小姐吃苦,否則自己要內疚一輩子。

  

  說了幾句,吃飯完畢的很多學生跑到圖書館來找書看。寒風陣陣,考試完了就要放假

了,忽然心裡升起一陣虛空,站起來回宿舍的時候蠕動著上下兩張凍青的嘴皮子,“先生

要走的時候跟我們說聲吧,吃個告別飯。”

  

  “還早呢。”甯興國安慰道,手指動了動,大概想握手,又怕被人看見。不知道是衝

動還是愛情,男人很難區分這些。


  
  回宿舍的時候羅小菀正在收拾皮箱,寒假她也要回安徽老家,坐火車會去,很多衣服


不帶回去,所以不緊不慢的疊著。

  

  沈淑賢責怪道,“跟那女的講很多話了麼,這時候才回。”

  

  康渺渺對著門外抬了抬下顎,意思是出來談。

  
  走廊上往下看,操場周圍那些野草盡是枯萎,再遠一些,午後的空曠農田,有燒焦的


麥秸杆子的香氣,也有煙,被風刮得很淡,幾隻烏鴉了無生息的蹲在樹枝上等食物。

  

  “先生要離開我們了。”康渺渺歎息一聲。
  

  沈淑賢心裡一沉,K,我還沒表白呢,就這樣走了。


  
  “你打算怎樣。”沈淑賢問道。

  
  “還能怎樣,他似乎等不到我畢業就要去打仗了,誰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康渺渺

這種樂天派一旦憂鬱起來別有一番風情,不知道甯興國看了心裡何種打算。

  

  沈淑賢忽然變得有些痛快,好啊,你們兩個就這樣分開了。又覺得自己隱約有點驕傲

夾雜著惱怒,如果我去挽留,大概他就不會走了。



(九)
  

   其實她們二人竟是虛驚一場,自從上次軍隊的人來過以後學校恢復了平靜,宗秀玉

打聽到因為東北那邊有些變動,政府的打擊重心轉移了,連街頭都平靜了許多,以前挨家

挨戶搜查的那些士兵也調到外地去了。心情也是十分放鬆,宗秀玉晚餐過後找來甯興國到

校長室。


  周慧娟剛好出來洗手,點頭問了聲校長好,老師好。她在油墨室刷些資料,周慧娟是

學校的學生活動組織專員,按照蘇佩玲老師的要求準備在散學典禮上印一些詩歌給學生們

寒假回去閱讀賞析。


  甯興國和宗秀玉此次會面是他們第一次深入的聊天,以前竟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的抱負

也是不亞於任何自己見過的愛國人士,聽他說戰場,驚心動魄的場面。

  

  甯興國說到激憤的地方,挽起長袍的袖子,手上一塊大傷疤,“蔡先生說,誰捍牧圉

?日維行者。與子同仇,不渝不舍。嚴爾紀律,服我方略。伐罪吊民,義聞赫濯。汝惟用

命,其功懋懋。違亦當罰,欽哉違諼!吾只恨生不逢時,打到最後卻落個如此下場。”

  

  宗秀玉贊許點頭,似乎雙手十分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會好的。宋先生為

南北和解,前往北京,希望一致協力,抵禦外侮,他的苦心,被人誤解,卻落得個死不瞑

目的下場。竊國賊未經國會同意就悍然簽訂了包括出賣經濟命脈,連行政和財政都讓外國

人插手等在內的條件極其苛刻、喪權辱國的違法“借款”,想到這裡,我的心就在顫抖
”

  

  甯興國握著拳頭,“只有打仗!打仗才能解決這一切,但還是有人不齊心,所以才有

我們這樣的談話。”

  

  宗秀玉看了看窗外的燈火,深呼吸一口,“會的,很快這一天就要到來。我們一定會

勝利!”

  
   甯興國看了看宗秀玉,覺得她在刻意隱瞞些什麼。
  

  不過甯興國也保留了跟康渺渺看電影以及後院禁地約會的段落,說出來,校長定要責

怪,叫你來避風頭又不是叫你勾搭女學生。

  當宗秀玉放心的讓他複課時,班上的丫頭們啪啦啪啦的鼓掌,她們沒有多問老師最近

為什麼不來上課,只要看見他在講臺上,大家就十分開心,尤其是康渺渺,覺得驕傲極了

,自己喜歡的人被這麼多人喜歡。

  

  康渺渺把紙條夾在課本裡。



(十)
  

   那天窗外下大雪,羅小菀第一個發現,晨光中,鉛筆灰的天空,那些小絮團兒飄灑

著落地,真讓人心頭一熱。
  
   趕緊叫其他二人醒了。康渺渺激動極了,裹著被子在床上打滾,太好了下雪了。
  
   “又不是下麵粉,高興成這樣。”沈淑賢白了她一眼。
  
   三個人穿好棉襖,隔著窗,倒上三杯熱的茉莉花茶,搓著凍紅的雙手各自拿出瓜子

、小糕點,象模像樣的吃了起來,這麼早,食堂的早餐肯定是熱氣騰騰,外面實在太冷,

自己在宿舍生爐子做也是不錯。火鉗上放了兩隻餅,撒了芝麻的玉米餅,冒著香氣,慢慢

的鬆軟,是沈淑賢的母親做的。

  

   康渺渺穿的很多,象個粽子。照鏡子的時候自己對著自己傻笑,沈淑賢只是穿著件

普通的棉衣,是去年的,今年沒有新添置,棉鞋也是老款。

  

   考試已經結束了,在成績下來之前,有幾天的好日子歇息,雖然一般不准外出,但

可以在學校自由活動。

  

   吃飽了,覺得渾身上下有勁,細細的汗珠象小蟲子一樣咬著後背,康渺渺肩胛骨發


癢,但因為穿的很厚,手又伸不進去,急的直鬧,幫忙嘛你們兩個。

  

   羅小菀把手剛一接觸她的後背,康渺渺尖叫,要死啦,這麼冷。

  

   沈淑賢建議她去蹭桌子角,這下是個好辦法,康渺渺跟頭牛似的在書桌角那蹭得歡

快,一邊舒服的哼哼一邊說道,“謝謝你啊淑賢,今天我請你上街玩好嗎,羅小菀也去。

”

  

   羅小菀瞅了瞅她們二位,搖搖頭,“不好意思哦,我今天約了人學習。”

  

   “學習?”沈淑賢一邊穿鞋子一邊抬起頭,“考試都考完了,學什麼習?”

  

   羅小菀道,“是周慧娟,最近在印詩歌,散學會上給我們用的,她說覺得我在詩歌

方面有些天分,讓我幫忙跟她一起選。”

  

   沈淑賢皺眉,提到周慧娟就想起她看自己那盛氣淩人的樣子,羅小菀怎麼跟她搞到

一塊了,八成又是要巴結小菀了。

  

   說到羅小菀,也算是名門之後。爺爺羅振玉是《農學報》的創辦人,在次年又創辦

東文學社。對於甲骨文的收集研究和銅器銘文的編纂印行、簡牘碑刻等古文字資料的搜羅

與刊佈等方面頗有成就。

  只是為人低調,許多人並不瞭解她顯赫的家世,她的性格也算是四平八穩,跟外表一

樣。但凡在學校,同一個宿舍的,大多結為金蘭好友。

  

  “你跟她在一起小心點說話。”康渺渺扁了扁嘴。

  

  舍監張曉平果然在學校大門口守著,馬上放假了,所以不希望學生外出發生什麼事情

,但知道年輕人愛玩,在校園子裡怎麼瘋都行,但別出去鬧事,遊行集會抗議的事情一般

是不參加的,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給校方造成困擾,有好幾家學校就是因為學生遊行

直接就關門大吉了。

  

  三三兩兩幾個出去倒是無妨,只要別太晚出去太晚回來。

  

  康渺渺跟沈淑賢一向是秤不離跎,張曉平也見怪不怪,一邊織毛衣一邊抬頭問道,“

哪去啊?”

  

  康渺渺道,“今天沒課,我們兩個去買些零食回來吃,先生要不要烤紅薯的?”

  

  張曉平笑了笑,“兩隻饞貓,去吧,別太晚,外邊亂。”

  

  兩人像得到特赦令似的,趕緊朝門外跑去,空氣果然不是一般的新鮮,開始還撐著傘

,後來索性將油紙傘收了,在雪地奔跑,嘴裡哈著白氣,兩人互相追逐,康渺渺從地上抓

起一把雪攥緊了朝沈淑賢扔過去,打了個正著,脖子頓時冰涼。沈淑賢也追過來扔雪團,

一路小跑著,身上又熱了起來。

  

  跑到街上,沈淑賢問道,“你說先生真有那麼準時麼?”

  

  “那當然,他是最聽我的話的。”康渺渺得意的仰起俏皮的鼻子,“我在紙條上寫,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來的日子,請到鴻瑞興麵館與我們共進午餐。”

  

  麵館的人很多,天氣冷的緣故。果然見角落的一個位置,甯興國耐心的在等著,見沈

淑賢也跟著來了,有點怪怪的感覺。

  

  三人一起點東西吃,除了面,還叫了小籠包子,皮薄薄的,剛到嘴裡有點熱,到了胃

裡,說不出的舒服妥帖。

  

  甯興國夾了一筷子給康渺渺,沈淑賢只顧低頭吃,瞥見自己粗的黑色燈芯絨面子的棉

鞋,說不出來的窘,為什麼自己這麼寒酸,為什麼這麼難看,為什麼對著甯興國自己欲言

又止,誰先到,座位就是誰的。

  這頓飯吃的十分沉默,甯興國也考慮有沈淑賢在,有些話還是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和康渺渺只是眼神交會。

  

  沈淑賢只是又氣又無辦法,腦子一下子劇痛起來,身體也昏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昨

天晚上睡覺沒有蓋好被子,只得放棄跟甯興國相處的機會,咬著牙忍耐道,“你們兩位慢

慢吃,我先回學校了,大概頭痛病犯了。”

  

  康渺渺還道是她在裝,心想,沈淑賢不愧是我的好朋友,真的好懂事哦。以後結婚了

要請她坐上席,生了孩子也要認她當乾媽。

  

  想得還真遠。

  

  甯興國關切問道,“我陪你到隔壁藥店抓點中藥回去?”

  
  沈淑賢搖搖頭,“不礙事,我自己回去就是,傘你們拿著,我回去了。今天讓康渺渺

請客,早上我給了她一個方子治了她的病。”

  

  甯興國一臉疑惑,康渺渺撲哧笑了,“是,多虧了你,不然這會我那病犯了,這桌子

得遭殃了。”

  

  沈淑賢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起來把凳子又放回原處,自顧消失在風雪中。

  

  甯興國看見那個消瘦的影子,心裡忽然有點什麼被牽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她不要

緊吧。”

  

  康渺渺哧溜哧溜撈著碗裡的麵條,“沒事,她經常頭痛,睡覺也睡不好,聽她自己說

她原是早產兒,沒有足月就從她媽肚子裡拱出來了。營養不夠,所以現在經常犯病呢。”

  

  “哦。”甯興國這才放下心來,可憐的孩子。

  

   “先生,你真的還是準備去打仗嗎?能不能過年明年以後再走啊,我有事要同你商

量的。”康渺渺的臉忽然紅的通透。

  

   甯興國笑道,“為什麼呢?”

  

  “因為我明年就畢業了啊,可以跟著你呢。”康渺渺抬頭看甯興國,結實的肩膀,真

想靠上去打個盹,想必很溫暖罷。

  

  “不行,時不待我。”

  

  “可是救國救民也不差這點時候啊。”

  

  甯興國忽然明白了她這話的意思,她想同自己結婚。

  

  在一起的這些日子,甯興國也是考慮過康渺渺的問題,她的吻是纏綿甜美,她的身體

是春意盎然,但最後的底線,甯興國始終把握的很緊,畢竟人家是學生,但自己是個軍人

,怎能被這些兒女私情束縛住手腳。看她那張期盼的臉,又實在不忍拒絕,也罷也罷,反

正一切聽天由命。

  

  “等下想去哪裡玩?”甯興國岔開話題。

  

  康渺渺拿筷子的一端撐著下巴,冥思苦想,忽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有個好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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