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各位支持司馬先生！(~^O^~) 以下故事出自司馬中原先生著作，其版權為司馬先生及其出版公司所有 ********************************************* 在鎮上吃神鬼飯的行道裡面，圓光術是很吃香的一種法術 行法的巫師穿上黑道袍，拎著法事袋子，到人的家宅去 通常都在夜晚，巫師會在廳堂靠牆處懸起一張白紙 紙下設有香案，案上放置香燭、供品，他焚香點燭，化符唸咒後 手執一把旺然的香枝，來到懸掛的白紙之前 一隻手從上而下的輕抹著紙面，另一隻手持香火拂動，燒烤著，燒烤著 紙面便逐漸的顯出凸凹不平的痕跡來， 有的圖景像山像亭，有的圖景像人像獸，圍觀的人會議論紛紛； 但施法的巫師說過：只有年在十二歲以下的童男童女，才能看出那上面究竟是什麼？ *** 圓光術受人普遍歡迎的原因很多，因為有所祈求的人家 都喜歡看到仙佛或亡靈顯影的情形，其次是施法的時刻毫不避忌外人 還備有糕餅茶點丁待，施術引經據典，說古道今 和看熱鬧的人打成一片，可以說是有問必答，而且在場的人若想求問什麼 圓光的術士只要再焚一道符，立即就能施術，花費不多， 施術又異常方便，這些好處經眾口相傳，圓光術就更為風靡啦。 *** 「說穿了，這種江湖把戲，只能騙騙村夫愚婦。」 鎮上很有名望的鄉紳徐大老爹，最看不慣這些，直指它們是邪門詭道，專意耍弄人騙錢的 他說：「這些久走江湖的傢伙，眼睛眉毛都會說話，最會觀言察色了， 試想，他的手掌心原就有汗氣，在紙面上一抹，用點燃的香火一烤，怎麼會不起皺紋呢？ 他們說是只有十二歲以下的童男童女，才能看得出紙上的圖案，那分明是騙小孩 因為他們用糖果、糕餅誘騙孩子，只要孩子一開口 他們就會用順水推舟的方法，把話頭引至神呀、鬼呀、祖先亡靈呀那些題目上頭去。 總而言之，這是絕不可信的。」 ** 徐大老爹大半輩子精研程朱之學，行事方正，平時極少輕率的評斷什麼，街坊鄰舍， 也多有信他的。這一來，行圓光術的法師就在背後議論起他來了。 「你們甭看徐老頭一本正經，」 東街練圓光術的宋法師說：「他的道德文章，全都是嘴頭上說說，鬼神之事， 古聖尚不敢輕言，他怎能含沙射影的曲加論斷呢。」 「按他的說法，河圖、洛書、占卜、風水、扶乩…甚至命理命相全都是假的了？」 另一個姓孫的法師說：「為什麼他家老宅的牆角，也要立著「泰山石敢當」的鎮邪碑呢？ ** 無論如何，宋法師和孫法師兩個，行圓光術也都有好幾十年了 凡是請他們行法的人家，都沒口誇讚他們的法術靈驗，尤其是宋法師， 他讀書頗有根底，更精於易學，和許多文士交往深厚，談玄論道，見解精闢， 是個很受人尊敬的人物，徐大老爹想扳也扳不到他。 徐大老爹的族中姪子徐智，就是相信宋法師法術靈驗的人。 *** 徐智是個四十來歲的騷鬍子，娶了巫家的姑娘，十年頭裡就染瘟死了 他沒有續弦，卻像發情的公蛾，到處沾惹年輕的女人，徐大老爹對他性好漁色， 屢次勸誡過，徐智當面唯唯諾諾，轉過臉去依然故我。 北街捐家糧棧有個俏生生的小寡婦，被徐智看上了，三天兩頭在糧棧門前打轉 一心想勾引她，但糧棧的主人胡金標是個古板嚴厲的老人，家規很嚴， 小寡婦本身也極端正，徐智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她搭訕，他心裡著急 就跑到宋法師的法壇去，請宋法師為他圓光，看看有沒有這個機緣。 *** 「我不是說你，徐智兄，」宋法師說：「圓光術雖是小道，一樣驚動鬼神， 你想勾搭寡婦，我管不著，但讓我為這事行法，恐怕不太妥當啊。」 「究竟是對你不妥當，還是對我不妥當？」 徐智說：「若是對我不妥當，我不計較，真的，我想那小寡婦，業已快想瘋了！」 徐智死纏活賴，弄得宋法師沒辦法，就焚香祝禱一番，正色對徐智說： 「今夜晚，我替你行法圓光，不過，我得把話說在前頭，是好是歹，全由你自家承擔。 行法的當口，看紙上圖景的童男童女，你自己帶的來， 免得你家老叔說我誘騙小孩子說謊。」 「好！」徐智說：「但我的事，請不必對外人講，你我心裡有數就成了。」 *** 當天晚上，在宋法師的法壇上，徐智帶來了五六個童男童女， 宋法師在牆壁上貼了一張白紙，焚香點燭，朝空祭拜一番，然後把一張靈符燒化了 手持一把點燃的香枝，朝紙面拂動著 一面用手去抹著紙面，紙面便逐漸的起了凸凹不平的皺紋。 「小把戲們(北平通稱小孩為小把戲)，你們好生瞧著，」 宋法師說：「要是誰先瞧見什麼，就講出來。」 「有啦，有啦！」一個男童叫說：「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麼？」 「嗯！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的通到一座小山上去，路兩邊，有草，有樹。」 「對，一座山，」另一個年紀較小的說：「一條小路，山頂上還有亭子呢。」 宋法師聽了話，又燒化了另一道靈符，加緊的抹著紙面， 紙面不斷的變化著，在飄搖的燭光裡，變出新的圖景來。 *** 「亭子裡有人。」一個女童眼尖，叫說。 「看得清楚是什麼樣的人嗎？」徐智插口說。 「是有一個人噯，」最先開口的那個男童說：「是一個年輕輕的女人。」 「對，一個女人，坐在亭裡的石鼓兒上。」 女童說：「她一直朝外望，好像在等人的樣子。」 「認不認得她？」徐智顯出心急的樣子，忙不迭的搶著問說。 「怪了，她在那亭子裡等誰啊？」徐智喃喃著。 「徐叔叔，」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孩說：「亭子外面有人來啦，也是一個有鬍子的男人， 比你高大，他走進去，把智嬸兒抱住。她！羞羞臉，羞羞臉…」 她說著，雙手捂起臉來了。 「是怎麼了？怎麼了？」徐智著急的追問著。 「他抱住她，」 最先開口的男孩說：「她也抱著他，他們在…在打"口波"兒呢，那大鬍子的手朝下滑 扯她的裙子啦。」 「這真是活見鬼，怎麼可以？她這老沒廉恥的，忘掉她是有老公的人了嗎？ 那個大鬍子更是個禽獸，做鬼還要勾引有夫之婦，簡直太不像話了。」 「嗯，人鬼一理，陰陽一體，世道好還，太可怕了。」宋法師說： 「人的真正善惡，總起於一念之間，你在陽世想做什麼，嫂夫人在陰間也會做的。」 「沒有這回事。」徐智惱羞成怒說。 「這次圓光，是你央請我做的。」宋法師說： 「孩子們也都是你帶來的，好歹都和我無關，一切都讓孩子們自己說好了。」 「你們不要亂講話。」徐智對那些孩子說：「你們見到那座亭子，是什麼樣的亭子啊？」 「是六角涼亭。」大一點的男孩說。 「亭子上面有字嗎？」徐智說。 「有！」最小的女孩叫說。 「認不認得上面是什麼字？」徐智追問著。 「嗯，頭一個字是「己」字，」女孩說： 「第三個字是「不」字，第二個和第四個字，我都不認得。」 「又是「己」，又是「不」，這是什麼字啊？」徐智喃喃著。 「我認得了。」較大的男孩說：「那上面寫的是「己所不欲」四個字呢。」 *** 徐智一聽這話，那張臉便飛紅起來，他抬頭看看宋法師，宋法師沒再說什麼 只是手握將要燃殘的香枝，用眼睛看著他，臉含著微笑。 燭光照在那張白紙上，一霎間，什麼涼亭、山徑、人和物，都逐漸的隱沒 這表示說：這場圓光術已經做完了。徐智滿面羞慚的帶著孩子離開了那兒 後來，他不但沒再追逐那個寡婦，行為也變得端正起來 這場圓光的秘密，還是孩子們喧講出來的。 -- ▃▃▃▃▃▃�d�d▃�d▃▃▃�d▃�d�d▃▃▃▃▃▃▃▃▃▃�d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 ████ █◥◣█ █�i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4.141.233 ※ 編輯: heart100219 來自: 59.114.141.233 (09/29 1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