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月光幾乎被這茂密的樹蔭掩蔽,此刻趕路一行七人,目光所視僅有手中高舉火炬 之距。 「九尾之狐,禍國之源,芙蓉之面,蛇蠍之心;口如蜜之,惑人智之,蹤跡現之,生民傷 之。」些許閒著也是閒著,當中一群人開始吟唱起故鄉的歌謠。 「狗王張,你唱什麼唱呢?小心真出現狐狸精讓你精盡人亡。」生得白白淨淨,在火光的 照耀上更顯得一張臉比女人還美的裁縫李聽到狗王張唱的歌,忍不住出言嚇嚇他。 「說不定狗王張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呢!」說話的是個方頭大耳的人,自稱秦大貴 ,沒說過自己做啥的,只是見他一身華服,身邊還有個小姑娘日夜伺候著,應該是什麼富 貴人家才是。說這話的同時,手也不安份著往身邊的小姑娘腰上摸了一把。 「呿!這是我們家鄉傳唱的歌謠,還有,我可是狗王呢!家鄉狗場裡的狗數以百計,狐狸 精聞到我渾身狗味就得要退避三丈,要真敢出現我放狗咬死她。」為了讓家裡養的狗賣價 更高,狗王張專程至鄰里找更好的狗買回鄉配種,可惜空手而回。 現下一班子人都是臨時因同路聚在一塊的,誰也摸不清誰的底。 「是啊!子不言怪力亂神,有沒有狐狸精我是不知道,倒是秦兄你得小心被你旁邊的小姑 娘磨的不成人形。」開口的是個落地秀才,名姓孫。 他們一群七人是前天在間茶棚躲雨時結識的,雖然故鄉不同卻也算在同條路上,一個人走 也是無聊,不知是誰先開口說要結伴同行,大夥就是麼搭在一塊了。 「吶!我說孫秀才你是羨慕還是嫉妒啊!」媚眼一斜,小倩挑釁似地瞄了孫秀才一眼,語 罷更往秦大貴身上貼了過去。 據說小倩和秦大貴也是不久前才搭上的,女方貪圖男的錢,男方覬覦女的人,自是一拍即 合。 「我看他是又妒又羨啊!」秦大貴隨著小倩一搭一唱,讓孫秀才氣的咬牙切齒。 「狐狸怕狗,可狐狸精未必怕狗。」一名面貌清秀的小男孩冒了句話。 「阿紫,你別亂插嘴。」和阿紫看起來向對祖孫的胡老爹訓斥了句。 狗王張本是個粗枝大葉的人,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唱的一首家鄉歌謠,竟讓秦大貴、小倩 和孫秀才三人鬧的不愉快,也沒心情繼續唱下去,只好低下頭加快腳步趕路。 ☆☆☆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說累了,接著再有人應和,於是一行七人就在一間除了有個勉強可以遮 風避雨的屋頂,其它門窗全殘破不堪的廟裡住下。說巧倒巧,還是間狐仙廟。 隔日天剛破曉,因一陣尿意而起身的狗王張由當成床舖的茅草堆起身,想到外頭的樹欉裡 撒尿,想不到褲頭才剛拉好,就聽見廟內傳來一陣女子尖叫。狗王張沒多想便往同行中唯 一一個女子小倩所睡的廂房走去看看。 昨晚他們一行七人,胡老爹和他的孫子阿紫睡一間廂房、秦大貴和小倩睡一間廂房、狗王 張、裁縫李和孫秀才三人一間廂房。本來狗王張想男女分開睡就好,可是胡老爹先開口說 自己的睡廦不好,夜半還會打呼,怕吵到其他人睡眠;而小倩則說不敢在這種地方一個人 睡,自然是拉著秦大貴陪。 才到走廊,就見到幾個人圍在秦大貴和小倩的房門外。 「怎麼大家通通圍在門口?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人回話,大家都默默讓開,狗王張走近一看。這一看嚇得他差點撒尿。 茅草上有著一具乾癟的屍體,屍體上套著秦大貴的衣服,屍體的手上似乎還捉著什麼東西 不放。而小倩則昏倒在一旁。 ☆☆☆ 小倩慢慢由黑暗中回魂,想舒展筋骨卻只覺四肢僵硬,彷彿被人綁住般不得動,直到她睜 開眼,才發現她真的被人綁住了,而昨晚還有說有笑的一群人,則是警戒的看著她,除了 胡老爹祖孫外個個手上都拿了火把。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還不快把我放開。」小倩看看周圍,認清自己是被綁在狐仙廟大殿 的柱子上。 「妳這個狐狸精,還想做戲。」抖著聲音,裁縫李先開口,還不忘往小倩臉前晃過火把以 示威嚇之意。 「你胡說什麼啊!誰是狐狸精。」小倩試圖掙脫,但綁在身上的草繩卻弄痛了她。 「秦大貴的死狀淒慘,死時手上還緊捉著妳的狐狸尾巴不放,我想一定是為了指證妳,妳 到現在還想否認妳的身份。」孫秀才嘴裡雖說秦大貴死狀淒慘,口氣卻不帶半點同情。 在小倩昏迷時,由胡老爹、孫秀才合力把她抬出來綁起來;狗王張和裁縫李則是先把秦大 貴的屍身安置好,同時也取下他手裡緊捉不放的東西,確認是截狐狸尾巴,斷處還有著未 乾的血。 「啊!大貴他……」聽到孫秀才提到秦大貴,小倩又想想一早起床卻發現秦大貴屍體時的 景像。 「別在做戲了,昨晚就妳和秦大貴同住間房,說妳不是狐狸精誰信。」 「裁縫李你……」小倩臉色發白瞪著說這話的裁縫李,卻見他別過頭去。 「說那麼多做什麼,乾脆把昨天舖床的茅草和秦大貴的屍體拖出來,連同她一塊燒了吧! 」 「這樣不太好吧!」狗王張有些遲疑,雖說和秦大貴認識不久,不過在他們家鄉死者還是 入土為安比較好;而對於小倩的處置方式,他本身則沒有多大意見,因為在這種情形下她 難脫嫌疑。 「我不是狐狸精,我不想死,快放開我啊!」聽到自己就要被燒死,小倩又哭又叫的,「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不然還要拖著秦大貴的屍體上路嗎?他和我們又無親無故的,況且他死狀淒慘,難保他 冤魂不散夜裡出來作祟。」孫秀才振振有辭地說。 「是啊!是啊!燒了好了。」裁縫李附和著。 「要是她真的不是狐狸精呢?」一直沒說話的阿紫開了口。「若她不是狐狸精,我們不就 燒死一個無辜的人了嗎?」 「是啊!是啊!那還是不要燒好了。」裁縫李再度附和著。 「對、對,我不是狐狸精,你們不能燒我,我是無辜的啊!」聽到有人替自己說話,小倩 連忙點頭替自己求情。 「這樣吧!秦大貴我是一定要燒的,她燒不燒就由大夥來決定,我知道要在這種情況下攤 開來說要不要燒一個……至少她看起來還像個人難免良心不安,我包裡還有幾張紙,乾脆 就在紙上寫下自己的想法,『燒』、『不燒』,等大家都寫完了在混在一塊同時公開,這 樣誰都不知道是誰寫的,事後誰也別去問誰。」孫秀才出了個主意。 「這法子好。」 見除了裁縫李外其他人沒表示意見,孫秀才就由他的包袱裡拿出紙和筆,一人發一份,接 著開始磨墨。 ☆☆☆ 五張紙,二張『燒』、三張『不燒』。看到這種結果小倩這才安心停止哭泣。 「隨便你們,誰跟我去來抬一下秦大貴的屍體到廟外去。」孫秀才顯然不滿意這種結果, 可是主意是他自己出的,總不能一下就讓自己給推翻,乾脆先把秦大貴的屍體燒了再說。 裁縫李跟了上去。 ☆☆☆ 屍體不見了。 看著原本該放在茅草上的秦大貴的屍體竟消失無蹤,平日愛裝腔作勢的孫秀才也忍不住怪 叫出聲,跟在他後頭的裁縫李也不例外。 「快……我們快離開這兒。」此話才出,天際即傳來雷聲隆隆作響。 ☆☆☆ 「你們怎麼了?」看著孫秀才和裁縫李不顧外頭滂沱大雨的一個勁往外衝,然後過了不久 又垂頭喪氣的回來。狗王張好奇的問。 「不見了,通通不見了,秦大貴的屍體不見了,山路也不見了。」分不清是雨的是淚的臉 ,裁縫李哭哭啼啼的,讓原本就沒有多少男子氣慨的他更像女人了。 ☆☆☆ 「我就說我是無辜的吧!」好不容易洗刷了嫌疑,小倩走到門邊打算等著雨一停就離開, 就算山路真的塌了她爬也要爬出去。 是的,小倩是無辜的,她被眾人綁著,根本沒法去移動秦大貴的屍體,但接下來的問題更 大了,小倩是無辜的,那誰是兇手? 原本還聚在一塊的人通通散了開,用打量的眼光看著其它人,說不定其中一個就是狐狸精 變的。 「我早上起來撒尿時,身邊好像只有一個人。」狗王張突然冒出了那麼一句。 這話使得大家的目光同時朝向和狗王張同房的兩人──孫秀才、裁縫李。 「那對奇怪的祖孫也有嫌疑啊!」一聽狐狸精的嫌疑有可能落在自己頭上,裁縫李這可急 了,「況且我可是男人,怎麼可能是狐狸精。」 「人有分男女,狐狸精當然有公有母,況且都成精了,要變男變女有何難處?」方才阿紫 幫過自己,小倩不免替他們祖孫說話,況且裁縫李可是第一個叫她狐狸精的人,就算她故 意裝成不認識他,但他明知她的身份卻還那麼做,這口怨氣叫她怎麼吞得下。 「先別說他們祖孫老的老小的小,就看那長的白白淨淨我就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男人。」 「我當然是男人,妳明知道的。大、小、姐。」裁縫李生平最恨別人拿他的臉大作文章, 既然小倩先踩他的痛腳,他也不用顧全小倩的顏面了。 「原來你們一早就認識。」看著裁縫李和小倩一來一往唇槍舌戰,狗王張恍然大悟。 「是啊!我認識這個小倩,大、小、姐──」裁縫李開始訴說小倩的過去。 「敢說我,你自己又有多光彩?」小倩不甘示弱,也開始搶白說著裁縫李因為那張臉而經 歷過的往事。 「原來如此,那麼既然你們彼此認識,那麼……」小倩和裁縫李都知道彼此的過去,雖然 不太光彩,但那也表示真有其人其事。 狗王張看向孫秀才,「現在沒人可以證實你的身份不是嗎?」 這會兒又換成孫秀才變成眾矢之的。 「對啊!對啊!不管是綁人還是燒人燒屍全是你的主意。說不定燒屍是怕秦大貴身上還留 有什麼蛛絲馬跡讓人拆穿你的身份,再燒死小倩當你的替死鬼。」這會兒裁縫李和小倩又 站在同一邊了。 「昨晚你還說我會把秦大貴磨的不成人形,原來是惡人先告狀,你自己把秦大貴搞的不成 人形才是吧!我看要燒應該先燒你才是。」小倩和裁縫李連成一氣。 「你們說什麼呢!照你們那麼說,那我直接讓秦大貴的屍體消失就好,又何必提議燒死呢 !」 「這難保不是你故佈疑陣。」 「如果說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就說我是狐狸精變的,那為什麼不說是狗王張呢? 說自己是狗王,身邊卻沒有帶半條狗。說不定他才是狐狸精變的,他自己一早出去撒尿, 但誰知道他是出去做什麼呢!說不定被落石掩沒的山路就是他施法變的。」 嫌疑犯又多了一人。 ☆☆☆ 冒著大雨,胡老爹帶著阿紫拿了塊廢木板遮了頭上風雨就說要先離開了。 其他四人沒有阻止。 如果他們祖孫是狐狸精,走了表示他們安全了。 但除了他們祖孫,其他人也沒人離開;應該說,沒人敢先離開。 若跟著胡老爹祖孫後腳離開,要是他們就等在半路的話,自己單獨遇上了多危險;就算他 們祖孫不是狐狸精,但難保狐狸精下一個目標不會是自己,若狐狸精跟著自己後腳出來, 豈不死的冤枉。 眼下除了自己沒人可信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現在留在破廟裡還有火可以護身不 是嗎? ☆☆☆ 綁人、燒屍、燒人,全是孫秀才的主意。 說出身邊少了個人,讓大家開始互相猜忌,是狗王張。 裁縫李這沒主見的,多數是個應聲蟲。 「阿紫,我可是完全遵守我們的約定。」回頭看著分坐在狐仙廟角落的四人,離狐仙廟越 來越遠的胡老爹偏頭對阿紫笑著說。 狗王張,所養的狗不知咬傷過他多少狐子狐孫。 小倩,生於大富人家,自小就偏愛各色狐狸毛披,後家道中落淪落風塵仍不改其奢華本性 ,他用幾片樹葉變成銀票替小倩贖身讓她願意跟著秦大貴走。 裁縫李,原本是小倩家的專任裁縫,替小倩剝完狐狸皮製成毛披後也吃了不少狐狸肉。 孫秀才的罪過倒小,不過曾在狐仙廟出言不遜罷了。 但難得和幾人遇上一塊,胡老爹自然不會放過這機會,於是牠向阿紫保證絕不會用法術傷 人性命後,在阿紫有條件同意下讓牠懲戒那群人;所以牠截斷一段狐狸尾巴幻化出秦大貴 這個人,先讓他變成一具屍體、再讓牠的屍體消失,僅僅如此就讓那幾個人互相猜忌、彼 此不信任。 「知道了。」阿紫袖中拿出一精美的卷軸,卷軸上有著『幻雲卷』三字。 拉開後會發現裡頭畫著不少十分逼真的動物圖像,「進來吧!狐老爹。但記住,就這一次 喔!」 「嗯。」狐老爹點頭,就那麼鑽進畫卷裡,而原先畫上一方空白之處多了一隻捲著身軀的 狐狸,似乎心滿意足地睡著。 「阿紫不公平。阿紫對就狐老爹比較好。」不知從哪兒傳來一句。 「多嘴。」收起捲軸,阿紫也僅是回頭看了廟的方向一眼後,繼續他的路程。 限時一旬、不用法術傷人,是他要有條件的要求,亦是狐老爹對他的承諾。 可以提點但不能說破牠的懲罰之計,是他對狐老爹的承諾。 既然狐老爹有遵守,他自是不能違背。 這一路,天晴的刺眼。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duanmu ▄█▄▄▄▄█ ▄▄▄█ █▄▄▄▄▄ From: 218-172-159-151.dynamic.hin ☆ 次世代BS2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作者從 218-172-159-151.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09/28 Sun 18:47:15 作者從 218-172-159-151.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09/28 Sun 18:5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