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判官生死簿--壹
亡命十三鈴
by 淒劍
(2)
—壹˙零—
——十三年後——
「凌月,對不起,我竟然瞞著你那麼久了。」倩雯低頭說著。
在燈火昏暗的公園長椅上,一對青年男女面色凝重對談著。男的留著
中長髮,戴著粗框眼鏡,外型斯文;女的則身材略為嬌小,打扮入時,五
官相當清秀。
凌月臉部抽動了一下,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我們還會是好朋友對吧?」倩雯向凌月投以哀求的眼神。
凌月沒有回答,只是輕皺了眉頭,不久後才開口:「妳對我失去興趣
我非常不能理解,而且更不能接受妳竟然是因為那傢伙而離開!我真的對
妳那麼不好嗎?還是我真的那麼差嗎?」
「話不是這樣說的——」看到凌月壓抑著怒火,倩雯想要解釋,卻也
不知該從何說起。
「不用再說了,我還有事要忙,再見!」凌月頭也不回起身走人,並
背對倩雯再補了一句:「真的再見了!」
「凌月——」倩雯的呼喊聲一下就被凌月拋諸腦後。
其實凌月接下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要忙。情侶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覺
保留給對方的時間愈來愈多,一旦被抽離以後,反倒會多了許多空白與空
虛。
「媽的!」走在公園暗徑中,凌月咒罵了一句,把地上的飲料空罐重
重踢了過去,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一會兒,凌月笑了起來。也好,至少回程就不用再繞路多載一個累
贅,這樣也省得輕鬆。只是這笑容看起來卻相當痛苦。
凌月還是想不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和倩雯交往至今也已經兩年多,
兩個人的感情一直相當不錯。之前完全不把劉駿德看在眼裡,想不到一下
就把自己的地位取代了。
黃倩雯是輔大宗教系的大二學生,和凌月是在兩年前打工時認識的,
一下就陷入熱戀並交往至今。就讀政大法律四年級的沈凌月,由於倩雯住
在台北市,與位在新莊的輔大還有一段距離,因此這兩年間時常不辭辛勞
,騎著機車接送女友回家。
上個月開始,每當凌月前往接送倩雯時,便發現她身旁總是會跟著一
位臉龐俊美、意氣風發的男性同學。一開始不以為意,覺得只是普通同學
罷了,但次數實在是過於頻繁,本來觀察力就很敏銳的凌月,不久就發現
其中的玄機,只是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始終沒有開口。
在凌月心中,倩雯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和他陰沉的個性形成強烈的
對比,這也是倩雯深深吸引他的地方。而那個叫做劉駿德的美型男,是倩
雯同系所的研究所學長,一定是說了什麼花言巧語,才把倩雯騙得團團轉
。之前凌月也和他有過幾次的交談,發現他的談吐真的十分優雅,散發著
一種奇特的魅力,如果說倩雯因此對他非常著迷,凌月也不是不能理解。
平時異常聰明、沉著冷靜的凌月,當陷入感情漩渦時,還是與一般人
一樣無法理性思考。
他恨倩雯就這麼背叛他,而且是這麼地冷血,這麼地無情,更恨劉駿
德那個花心男,讓他以後該怎麼跟朋友訴說這段不光彩的結局。
本以為兩人可以心照不宣繼續走下去,直到倩雯自己回心轉意,想不
到在今天氣氛那麼美好的夜晚,倩雯突然開口提出了分手的要求。凌月累
積已久的不滿,一下就爆發出來,把他觀察到的劉駿德這號人物提了出來
,而倩雯沒有多做什麼說明,只是繼續堅持分手的請求。
有鬼!心裡一定有鬼!凌月這麼想著。
想想這陣子倩雯變得那麼冷淡,除了這個原因之外,怎麼可能還有其
他。
但一想到以往和倩雯相處的美好時光,凌月還是無法輕易接受她會是
這樣隨便的女孩。為了再次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凌月開始轉身往剛剛來路
走了回去。
隨著步伐速度的增快,凌月的心跳也愈來愈快,他非常希望倩雯能夠
想起自己的好,留在原地哭著等他回心轉意。
但下一刻,一切的幻想全都破滅——
倩雯依偎在一名男子身旁啜泣,哭得非常傷心。而那名男子不是別人
,正是那名輪廓深邃、五官分明的學長劉駿德。
「媽的!」凌月每一根毛細孔幾乎都快撐開,怒視這兩人的舉動,重
重地往一旁的公園路燈搥了下去。
聽到聲響,倩雯和劉駿德都看了過來。
凌月瞠目結舌,無法言語。因為他發現劉駿德臉上不但沒有愧疚的表
情,反而露出挑釁的笑容,背對他的倩雯沒有發現。
凌月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侮辱,甩頭直接離去。
當人處於憤怒的狀態,膽子真的會變得奇大無比。平時算盡心機的凌
月,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落魄的一天。騎著那台熟悉的機車,少
了後座的伴侶,凌月將速度飆到了極限,只想遠離此地,而且愈快愈好。
即使身為法律系學生,對於各種相關法令非常了解,他還是選擇這種
方式宣洩抑鬱已久的怨氣。一切的嘲笑聲就如同眼前扭曲的視野一樣,隨
著速度的提高,一下就拋到身後。
那個笑容!劉駿德那個嘲笑的表情!凌月想起了他國小一個非常痛恨
的同學。
不知不覺中,凌月騎到了偏僻的郊區,四周的景色相當淒涼,彷彿就
是為了配合他心境描繪出的一幅情景。
凌月把機車停了下來,倚著附近廢墟的牆角癱坐下來。他覺得四周的
建築非常熟悉,一種詭異的感覺突然浮上心頭。眼前的公寓,被工程鐵皮
圍了起來,意味著已經無人居住,而每一層樓的玻璃窗更是殘破不堪。
好奇心或該說是失戀的打擊,讓凌月豁了出去,決定前往眼前這棟怪
異的舊公寓一探究竟。
穿過外圍鐵皮的破洞,凌月聽到遠方傳來幾聲狗吠,像是警告般地勸
阻,看著錶上的時間,也快接近凌晨十二點,實在不是適合逗留在這種偏
僻地方的時候,但凌月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棟公寓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著他。
既模糊又深刻的回憶,在他腦中不斷激盪。帶著這種疑惑,他進入了
這棟公寓。大門的鎖早已生鏽,一下就被推開,但卻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
聲響。
他往三樓爬了上去,一路上滿是灰塵泥濘,隨著每一個腳步,還不時
出現不明物體逃竄的身影。
站在三樓公寓鐵門前,他終於想起,這棟公寓就是以前住過的地方。
原本鮮紅色的鐵門,早已褪成乾涸血跡般的褐色。
明明還在炎熱的夏天,凌月卻感到此地寒氣逼人,四周彷彿有著許多
影子不停晃動。
「殺人兇手!殺人兇手!」
凌月耳邊響起了這句話語。他無法分辨,這是附近的聲音,還是只是
他這麼多年來時常在內心出現的呼喊聲。
儘管這些年來一直努力忘記那些不愉快的回憶,但在他九歲時發生的
那件事,卻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內心深處,想消除也揮之不去。這也是他為
什麼會要求母親一定要搬離這裡的原因。
那台黑色的舊型電話呢?
凌月即使遭受分手打擊使膽子大了起來,但此刻卻還是冷汗直流,心
臟就像拳擊般不斷撞擊著胸膛。
這麼多年來不敢面對的事實,就在心靈最脆弱的夜晚又再次相逢,難
道不是命運的安排嗎?
兒時恐怖回憶,隨著映入眼簾的場景,一點一滴在腦海中重現。
校園惡霸黃英澤輕蔑的嘴臉在腦中不斷重複出現。不僅如此,由於不
斷轉學,對新校園環境總是一直非常陌生,不只在國小受到同儕欺負,到
了國中、高中也是如此。直到高中畢業以後,由於自己的努力,總算考上
了政大法律,也算是給了那些以往瞧不起他的同學還以顏色。但那些過去
汙辱過他的同學,不知為何,現在一一浮現出來。
「殺人兇手!」
這句話又再次從凌月耳邊響起。
「可惡!我不是!」
背負著國小同班同學死亡的負擔相當沉重,凌月這幾年已經努力讓自
己的記憶扭曲。他認為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跟他撥打的電話完全無關。甚
至他覺得撥打電話的場景只是夢境,應該是在他得知同學們身亡消息後,
才出現的惡夢。畢竟已經過了十多年,兒時的記憶也不是那麼可靠。
但在他內心深處還是不時會有譴責他的聲音出現。今晚已經夠慘了,
想必也不太可能再出現更慘的狀況。為了釐清多年來的疑惑,凌月決定做
個實驗。
在一堆破舊腐爛的家具中,他好不容易找到那台令他恐懼萬分的電話
。但他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般懦弱,畢竟也已經長大成人,這麼多年來自
同儕的苦頭,已使他養成更堅毅的性格。
儘管如此,他提起話筒的手還是顫抖不已。將沾滿塵土的話筒靠近耳
朵,卻聽到清楚而響亮的「嗡、嗡」聲響,令他震驚不已,雙眼不禁瞪了
起來。
凌月不敢確認電話的另一端是否有線接著,雖然當年在搬家前電話是
沒有接通的,也不能就此推論之後的住戶沒再開通,也許後來電信局對此
地的線路出現疏忽,因此這台電話到現在都還能使用。
左腕的錶已經不再是兒時的電子錶,然而當秒針走向凌晨十二點的那
一刻,還是讓凌月驚駭不已。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就勇敢地幹下去吧!」凌月自我鼓勵著。
凌月還依稀記得小時候的那個傳說,開始慢慢轉起電話。
「一個零、兩個零……」儘管凌月冷靜地數著,但額上的汗珠還是漸
漸浮現。
當撥完第十二個零之後,話筒傳出了接通了聲響,這一刻確實讓凌月
感到相當不真實,但他還是決定勇敢面對。
「吱吱——咂咂——吱吱——」
又是那陣惱人的雜音,對凌月來說,那已經是很久以前模糊的記憶。
「喂……這次要找誰……」聲音還是十多年前那個令人恐懼的岔氣破
嗓,讓凌月鼻翼扇動了一下。
凌月心想一定是對方惡作劇,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開罵:「媽的!有完
沒完啊!開玩笑也有個限度!」
「喂……這次要找誰……」對方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還是機械式
地重複同樣的話語。
「媽的!我要找林易隆、張軍安和劉駿德!」凌月把從國中到大學討
厭的人一口氣說完,尤其是最後一個劉駿德,更希望他能馬上從這世界上
消失。
「吱吱——咂咂——吱吱——」
聽到對方又陷入一片刺耳的雜音,凌月失去耐性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覺得他已經解開多年來的疑惑,這不過是一通惡作劇電話,尤其現
在的電話詐騙無奇不有。而且對方不斷重複同樣的話語,聽起來就像只是
某人設計的無聊語音。這也是他最希望的解釋,所以不願再去多想,甚至
可以說是一種自我逃避。
此刻汗流浹背的凌月早已感到頭昏腦脹,不願再多想什麼,只想趕緊
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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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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