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判官生死簿--壹

                                亡命十三鈴

                                 by  淒劍


                                   (1)



    —零˙零—


    ——十三年前——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一名年約九歲的小男孩在客廳無神地發呆。

    「小月，快去睡啦！生病還不早點休息！」

    媽媽催促著生病的小月趕快上床。

    現在也不過才晚上九點，但對一個小學生而言，已經時候不早，更何況還有病

在身，更不可能要求晚睡。

    「好——」

    小月回房準備睡覺，腦海中卻不斷上演著今天在學校受到數落的情景。

    明天是全校三年級的校外旅行，行程共有三天兩夜，目的地是中台灣的名勝風

景。全班興高采烈參與這次活動，只有小月因為經濟因素而沒有參加。

    也由於如此，原本在班上就飽受欺凌的他，今天又受到同學的冷嘲熱諷。

    「少裝了！明明就是家裡沒錢，還騙人說是不想去！」

    這名叫做黃英澤的同學，身材十分高大，家境富裕，平常在班上就橫行無阻，

時常以欺負弱小為樂，老師不敢得罪他財大勢大的雙親，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真的感冒了，身體不舒服——」小月愁眉苦臉說著。

    「少騙人！你真的是個膽小鬼，不敢離開家裡住外面就說嘛！上次我們叫你做

的事你做了嗎？」黃英澤露出輕蔑的笑容。「沒膽就沒膽，每次藉口都一堆，你真

的很惹人厭知不知道！」

    「對嘛！對嘛！我們都打過了！你這懦弱的人，沒小鳥！」一旁的小弟附和著

。

    黃英澤突然重重推了小月一把，並且大笑起來。「哈哈！你這娘娘腔，離我們

遠一點，不來校外旅行更好。滾吧你！大家不要跟他好！」

    小月被推倒在地，紅著眼眶，但不願讓任何一滴淚水就這樣輕易流下。他知道

自己是單親家庭，家中經濟不是很好，校外旅行所需費用是一筆不小的數字，為了

不增加媽媽的負擔，這件事完全沒有讓她知道。通知單回條上的簽名是他自己偽造

的，雖然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但如果讓媽媽知道旅行這件事，到時候又會跟別人

借錢讓他參加。平時體弱多病，在沒有健保的那個年代，已經造成家裡非常大的負

擔，小月非常不願再增添多餘的開銷。

    小月輾轉難眠，一想到這些情景，鑽牛角尖起來，一股不甘願的怒火就會燃起

。看看手錶，竟然已經快要十二點。這對一個成年人而言並不算什麼，但對一個小

學生來說，卻是無比恐懼的時刻，因為校園內流傳關於「凌晨十二點」的傳說實在

多到不可勝數。

    ——女孩如果在凌晨十二點，獨自在鏡子面前，用梳子梳一百次頭，鏡中就會

逐漸浮現未來老公的樣貌。

    還有一則傳聞，也是在凌晨十二點，用電話撥打七個「7」或是七個「2」，另

一端就會由鬼魂接起，這時可以許願，但必須以犧牲自己的一部份作為交換。傳說

有人為了讓課業突飛猛進，用了這種方式許願，當他功課愈來愈好時，體重和分數

卻逐漸成反向變化，直到最後考到全班第一名，不久便無故身亡。

    另一個關於凌晨十二點的故事，就更廣為人知，也是今天黃英澤那些小惡霸所

說的那件事。

    凌晨十二點，用電話撥打十二個「0」就會打到陰曹地府。雖然傳聞也沒交代打

通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但光聽會打到陰間的這個結果，就讓大家都不敢輕易嘗試。

    班上的小惡霸黃英澤前幾天宣稱自己打過這通電話，結果真的有人接起，聊了

一下才發現對方是「閻羅王」。之後幾天，他的兩個小弟也成功和「閻羅王」通過

電話。

    黃英澤不斷要求小月撥打這通電話，證明自己的膽識，夠不夠資格做個男人。

對一般小孩而言，要撥打這種恐怖電話實在強人所難，而且小月也很懷疑這件事到

底是不是真的。

    隔天在他們的冷嘲熱諷下，小月謊稱他打了這通電話，不過馬上換來黃英澤的

大聲嘲笑。黃英澤說他昨天凌晨十二點在跟閻羅王通電話，小月怎麼可能打得進去

，一聽就是謊言。

    從那之後，小月就被冠上「騙子」、「膽小鬼」和「娘娘腔」這類的稱號。

    「好啊，黃英澤真的是欺人太甚，什麼閻羅王的，一聽就知道在騙人，我一定

要在大家面前拆穿你的謊言，證明看看誰才是膽小鬼！」

    看著錶上的時間——十一點五十六分，小月悄悄起身，深怕吵醒隔壁房間已經

入睡的媽媽。

    深夜格外靜謐，尤其對沒有在這麼晚還醒著的小月而言，熟悉的週遭竟變得如

此令人恐懼。

    昏暗的客廳裡，原本應該是照亮桌子的長型檯燈，在黑暗中讓人有一種會自己

晃動的錯覺；浮現窗口的遠方住戶，陽台上衣物隨風擺盪，如果稍不留神，就會看

成是垂吊在上的亡命死體。

    小月心跳不斷加速，冷汗直流，但還是硬著頭皮坐到電話旁。

    這台電話十分老舊，屬於轉盤式的撥號鈕，不像現在的電話都是按鍵式的。

    雖然只等待了短短幾分鐘，卻讓小月倍受煎熬，覺得一直有不明物體監視著他

。

    「嗶——」左手上的電子錶響了一聲，正式宣告凌晨十二點的來臨。

    小月戰戰兢兢拿起沉重的話筒，將細小的食指插入位於轉盤正下方「0」的位置

。「一個零、兩著零……」

    小月默默唸著，開始轉起撥號轉盤。

    隨著轉盤一次又一次的順、逆時針循環來回，小月心臟縮放頻率不斷巨幅飆漲

，一種隨時都有可能破裂的痛苦在身上不斷纏繞著。

    「十個零……十一個零……」

    小月停了下來，猶豫著該不該繼續下去。但一想到黃英澤那些人的嘴臉，一股

怒火燃燒起來，讓他產生了莫名的勇氣。

    即便如此，當撥下第十二個零的時候，看著電話轉盤迴轉時，還是嚇壞了小月

不少腦細胞。

    一秒鐘、兩秒鐘過去了，電話的聽筒卻什麼動靜也沒有，和之前的十一個撥號

沒有兩樣。

    小月回想著自己撥打「零」的數目是十二個沒錯，看來黃英澤那些人真的是在

唬他。但卻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少撥了一個零。

    周遭的氣氛更為詭異，不時聽見幾聲此起彼落的狗吠，讓小月更為不安。心急

之下，又撥了一個零。

    話筒貼在耳邊，什麼聲音也沒有。見到久久沒有反應，小月小心翼翼將話筒移

開，卻突然傳出像是接通的聲響，嚇得他迅速把電話掛斷。

    驚魂未定的小月，無法確定剛才是錯覺還是真的接通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想要再次確認。

    二度拿起話筒後，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再次嘗試，一口氣撥了十二個零。

    兩秒鍾過去，沒有任何反應，總算鬆了一口氣。

    然而此時，聽筒卻突然傳出電話接通的「嘟、嘟、嘟」聲響，讓小月猶如觸電

般全身發麻。

    正當猶豫是否要掛斷電話之時，電話接通了。

    「吱吱——咂咂——吱吱——」

    一陣惱人的雜音震動鼓膜，猶如電子高音頻不斷發出刺耳磁波，令人非常難受

。

    「喂……誰……」吵雜之中聽到若有若無的說話聲，像個因喉管被割開而岔氣

的人努力擠出的聲音，令人感到非常恐怖。

    這種聲音猶如破音般的難聽，又像訊息接收不良時發生的狀況。

    對方又再重覆一次：「喂……這次要找誰……」

    聽清楚以後，嚇呆的小月還是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難道這真的就是黃英澤口

中的閻羅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勉強開口發出聲音：「呃……」

    「吱吱——咂咂——吱吱——」雖然雜音越來越大，但話筒內的話語卻愈來愈

清楚。「這次要找誰……」

    小月面部扭曲，一時之間想不出別的名字，想到黃英澤說他認識閻羅王，報上

他的名字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找……黃英澤……」

    「喔……吱吱——咂咂——吱吱……黃英澤是吧……我查一下……」電話另一

端得到答案後停了一下。「……你這次是沈凌月是吧……我找到和沈凌月有關聯的

黃英澤了……吱吱——咂咂——吱吱……」

    對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小月整顆心涼了半截，雙眼不自覺張瞪起來。電話

的雜音又大了起來，隱約聽見後面還有話語，卻不管如何也聽不清楚說些什麼。

    不久後，雜音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緩慢而規律的「嘟、嘟、嘟、嘟」，意

味著電話已被掛斷。

    周遭再次恢復一片靜默，小月機械式地走回自己陰暗的房間，完全無法思考。

拿著枕頭步履蹣跚走進媽媽的房間，鑽進被窩，什麼都不敢想，用棉被緊緊把頭蓋

住，期待這一切不過是場惡夢，但極度的恐懼卻使他遲遲無法入睡。

    不知不覺中還是睡著，再次醒來已是陽光普照的嶄新之日，一切就像沒發生過

任何事般了無痕跡。

    由於並沒讓媽媽知道校外旅行的這件事，即使全校三年級因此放假三日，但小

月為了瞞著此事，還是得假裝外出上學。

    在外四處逗留了一整天後，小月逐漸忘了昨晚發生的怪事。

    然而回家後，當黑夜再度來臨，小月又開始感到不安。

    晚間八點多時，電視上突然插播一則遊覽車翻覆的意外消息，在中台灣公路上

發生嚴重車禍，造成遊覽車墜崖，車上乘客無一倖免。

    這則新聞駭人聽聞，但當死亡名單出現時，讓小月整個人差點倒地不起。一個

個同班同學的姓名，慢慢被列了出來，當然「黃英澤」也在其中。

    背脊發涼的小月趕緊關掉電視，深怕媽媽發現這則新聞，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

被窩中躲著。

    雖然一時之間無法思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但他心裡非常清楚這件意外和他昨

天的電話多少脫不了關係。但還是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巧合，反正本來在班上就沒

什麼朋友，對同學更沒有深厚感情，這種意外怎麼可能是自己造成的。

    「小月，睡了喔？今天怎麼那麼乖，要勇敢點，別再做惡夢了。」

    媽媽並不知道小月發生了什麼事，在房門觀望一下後就離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小月努力緊閉雙眼，卻怎樣也無法入睡。

    「嗶——」電子錶的整點報時功能再次響起，他很清楚前一次響起的時間是十

一點整。

    這次無疑地宣告著凌晨十二點的來臨。

    「鈴~~鈴~~鈴~~鈴~~」

    位於客廳的電話響起了清脆的鈴聲。

    這麼晚了，應該不會有人打來吧？

    小月緊閉雙眼，摀住雙耳，但嘹亮的鈴聲還是不絕於耳。

    「媽媽，你怎麼不去接呢？好害怕喔！」小月內心不斷吶喊著。

    電話聲終於停止，換來的卻是一片死寂。在這片死寂之中，卻又四處暗藏著鬼

魅般的竊竊私語。

    小月全身冒著冷汗，擔心媽媽是不是被鬼抓走了，所以沒有聽到電話聲響。

    不知不覺又過了十分鐘，電話聲再次響起。

    小月再也按捺不住，心想一人做事一人當，如果那件遊覽車翻覆意外真的是自

己造成的，就應該要自己解決。

    電話持續響著，小月已逐漸適應鈴聲的節奏，毫不猶豫直接拿起話筒。

    「喂……」小月努力擠出一絲聲音。

    「吱吱——咂咂——吱吱——」一陣雜音後，總算聽清楚對方來話。「你到底

是誰！就是你害死我的，嗚……我還不想死！」

    小月頓時四肢無力，右手一鬆，話筒直接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很清楚那個人聲音，那個他熟悉的聲音，他討厭的聲音。

    ——那是校園小惡霸黃英澤的聲音。

    媽媽聽到客廳出現聲響，起床一探究竟。她發現小月一個人獨自在客廳裡啜泣

著。

    在地上發現一灘積水，尋找來源卻是小月的睡衣褲管，還不停地滴著尿水。

    媽媽把話筒掛回原處，擔心地看著小月，並輕柔地摸著他的頭。「小月，你怎

麼了，怎麼不睡覺？又作惡夢了嗎？」

    小月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抽噎，不久後開始放聲大哭。

    哭哭啼啼中，小月還是努力想要解釋：「媽………那個電話……嗚嗚……有鬼

……」

    「傻孩子，你做惡夢啦！」

    「不是……媽……嗚……妳都沒聽到電話響嗎？」

    「小呆瓜，就說你在作夢還不相信，我們家本來就沒什麼在用電話，上個月電

話費沒繳以後就被斷線了，怎麼可能會響呢？」

    小月瞪大雙眼，盯著那台破舊電話無法言語。

    「鈴~~鈴~~鈴~~鈴~~」

    電話再次響起，這次近在身旁，聲音再清晰不過了。

    媽媽溫柔的雙手繼續撫摸著小月，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完全無視於嘹喨的

鈴聲。

    小月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電話，刺耳的鈴聲繼續響著。

    ——他終於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月放聲尖叫，極力的嘶吼，如同精神崩潰般地尖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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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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