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沒亮，就在小豆睡得正熟的時候，小豆的媽一把把小豆從暖和的被窩裡給拽
了起來。

    她張著大嗓門吼著：「洪小豆！妳還睡呢！快點起來！聽到了沒有？」她擰起小豆
稚嫩的耳朵，讓小豆吃吃地喊痛：「媽，不要捏了，好痛喔！」

    小豆一手揉著惺忪的睡眼一手揉著發疼的耳朵，心不甘情不願地拖著未清醒的腦袋
爬下床，赤裸的腳丫一碰觸到冰涼的地面，身體打了個機伶，整個人才清醒不少。

   「快點啊！今天要是沒給我採個結果出來，妳皮就給我繃著點！」

    小豆這才想起今天已經跟李大媽約好了要幫她採筍子，連忙從床底下找出布鞋，三
步併作兩步地衝了出去。李大媽和村裡一些孩子都聚在那兒了，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個
竹簍，看來已經要出發了。

    「小豆，就等著妳呢！」丁大偉大聲叫嚷著，就怕沒人聽到，「懶鬼一個，每次都
妳最晚。」他話還沒說完，大伙便笑了起來，小豆瞪了丁大偉一眼，經過他旁邊的時候
還不忘用力地踩了一下他的腳。

    「哎喲！」丁大偉慘叫了一聲，這人平常當孩子王慣了，掄起拳頭作勢就要打，小
豆趕緊跑到李大媽跟前，「李大媽，我來了。」李大媽把身後一個竹簍和鋤頭交給了她，
她便把竹簍背在背上，鋤頭則丟進竹簍裡。

    李大媽看人到的差不多了，便邁開步伐往前走。一個綁著綁子的可愛女孩走到小豆
身邊一同走著，她是小豆最好的朋友，叫做小菊，她總是紮著兩根辮子，紅撲撲的臉上
笑得甜，對每個人都和和氣氣地，大家都想跟她做好朋友。

    「小菊，怎麼今天妳爸讓妳跟著來了？」小豆問。

    小菊的爸爸是城裡的辦事員，人很斯文，村裡的人常常託小菊的爸爸辦理事情。因
為小菊的爸爸是少數會認字的人，所以每個人都很尊敬他。小菊的爸爸管教小菊很嚴厲，
常常要她學這學那的，也不常讓她出門玩。

    「噓！我沒讓我爸知道。」小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媽說讓我出來玩玩也好。」

    「那我們今天來比賽，看誰採的筍子多！」小豆提議道，小菊也高興地附和著。

    「好啊好啊。那妳說，輸的人怎麼辦才好？」

    「嗯……，」小豆歪著頭想了想，這時候正好經過村尾一間破落的古厝。

    古厝是在小豆出生以前就已經存在的，聽說以前是個大戶人家，但是家道中落，子
孫也不曉得流落到何方，於是房子便漸漸冷落下來，日子一久，便風化成現在頹圮的樣
子。

    古厝的四周種了很多樹，就算是白天，屋子裡頭還是陰森森地，更別說是天色未明
的現在，每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吐一聲，整列隊伍靜悄悄地，誰都不敢說話。

    鬧鬼的傳聞是從去年賣大餅的王二從城裡回來，經過這裡的時候，看見了一縷白影
子從一旁的大樹上飄進屋子裡去，從此以後，這屋子鬧鬼的傳聞便不逕而走，每個孩子
經過這裡總要拉個伴，有些搗蛋的男孩總要編出些繪聲繪影的傳聞，惹得女生們嚇得哇
哇大叫。小豆的個性就跟個男孩子一樣，她對於這些希奇古怪的傳說總是不以為意，上
次還跟村裡的男孩們成群結隊地跑到古厝裡探險。

    鬼是沒見著，倒是被意外發現的大人喊了出來，回家吃了好一頓棍子。

    小豆把視線轉向正等著她說話的小菊，起了一個壞心眼，小豆說：「輸的人到古厝
裡拿回一樣東西。」

    「咦？」小菊臉色一變，「可不可以不要啊！我不打賭了。」

    「哎喲，好玩嘛！我又沒說輸的人不能找人一起進去。」

    「那如果我輸了，妳要陪我進去嗎？」小菊彷彿已經做好自己輸的打算。

    「才不呢！再怎麼說都我贏，我跟妳進去做什麼？」

    「……。」小菊苦著一張臉，「小豆，我們換別的賭注好不？」

    「叫丁大偉陪妳進去啊，要不……就叫他進去拿。」小豆轉頭看向隊伍後的丁大偉。

    丁大偉看見小菊回頭看他，就對著小菊傻笑。

    小菊紅了臉，捏了小豆一把：「才不要呢！」

    「哎喲，根本沒有鬼啦！」小豆說，「我爸說那準是王二叔看走了眼，我們這村子
也沒出過什麼大事，才不會有鬼呢！我們上次也進去過，只不過屋子破了點，哪有什麼
鬼啊？」

    「妳說的是真的嗎？」個性單純的小菊對於別人說的話一向很相信，她睜大了眼睛，
看似信了幾分。

    「我會騙妳嗎？」小豆說。

    「可是那屋子陰森森地，很可怕。」小菊回頭瞄了古厝一眼，縮了縮身子。

    小豆撇撇嘴，快步向前走，「不敢就算了。」

    「小豆，小豆，等等我啦！」小菊從後面追了上來，「我……我才沒有不敢呢！」

    「賭就賭吧！」小菊倔強地說著，「妳爸說得對，這世上沒有鬼。」



    天還未亮的清晨空氣很冷，沿路上還瀰漫著薄霧，從村裡到採筍的山坡要走上一段
路，小豆跟小菊手拉著手，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說笑，好不快樂。

    「吶，小豆，過兩天學校開課妳去不去啊？」小菊問。

    「應該沒辦法吧！」小豆聳聳肩，「圈裡的母豬剛生小豬，我要照看的，我媽準不
讓我去。」

    「是喔！那我幫妳一起看嘛！總能去上半天課的吧！」

    「沒關係啦！我媽覺得女孩子少讀點書才好，她總說：『我半個字都不識得，就把
妳們這五個小蘿蔔頭拉拔大了，讀書有什麼用？』。」

    這時，在隊伍後頭傳來吵架聲。

    「走開啦！妳這個醜八怪！」

    「醜八怪！醜八怪！」

    小豆和小菊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一個叫毛蝶兒的女孩被丁大偉給推倒在地，小菊連
忙跑上前將毛蝶兒扶了起來，小菊生氣的對丁大偉說道：「幹啥推她？她惹著你了嗎？」

    「我……。」丁大偉這時反倒唯唯諾諾了起來，隊伍裡的孩子們都發出竊笑聲，大
家都知道丁大偉是喜歡小菊的，在她面前，丁大偉平時趾高氣昂的樣子全縮成了一隻膽
小的老鼠。

    「你們在做啥？一大清早就吵吵鬧鬧！」李大媽見後頭的孩子們沒跟上來，回頭罵
道，孩子們只好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毛蝶兒就這麼順理成章和她們走到了一塊兒。

    說實在的，小豆非常不喜歡毛蝶兒，因為她瑟縮的樣子實在讓人感到不太舒服，彷
彿整個臉上都是陰影，模樣也生得不太好看，眼距很開，又有暴牙，臉上有一個一個疙
瘩，個性陰沉，常常嘴裡嚷些有鬼有鬼什麼的，所以小豆她們平常不找她玩，丁大偉一
夥更常常拿她來取笑、欺負。

    小菊人好，總為她挺身而出，所以她常常有意無意地站到小菊身邊，但小豆一看見
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給她幾次臉色看以後，她也不太敢來找小菊了。

    到了採筍的山坡，李大媽吆喝一聲，大夥便全數散開，但毛蝶兒還像個陰魂一般纏
在小菊身邊。小豆本來想開口趕她走，但看小菊沒說什麼，也就沒表示什麼意見，小豆
低下頭找筍子，暗暗告訴自己，算了算了，眼不見為淨。

    隨著天色慢慢轉亮，小豆的籮筐也慢慢地加重重量，小豆試著提了提，想要提起來
也得費一番力氣，她對自己的成果感到很滿意，但也不忘望向山坡另一邊的小菊，她籮
筐裡的筍子看起來跟小豆的差不多，小豆向她叫喚：「小菊！妳採了幾個了？」

    「不多，才五個。」小菊抬起汗涔涔的額頭笑著，紅紅的臉頰就像蘋果一樣。

    「我多妳兩個！」小豆得意地喊著，「嘿，看來今天是我贏了。」

    小菊不服氣地鼓起酡紅的雙頰，「時間還沒結束呢！我等一下一定比妳多。」

    「那就等著看囉！」話一說完小豆連忙彎下腰繼續尋找著筍子，她比誰都還清楚小
菊的脾氣，小菊一認真起來可是拼勁十足。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期間小豆不斷偷看小菊背上的籮筐，心裡不禁暗暗叫苦，「
小菊這丫頭果然是認真的，她籮筐裡的筍子已經很明顯地比我多了。不行不行，我得加
快動作。」

    「再這樣下去，進古厝的人就是我，這可不好。」

    小豆看了看四周，毛蝶兒的籮筐正擺在一旁，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小豆又起了一
個壞念頭，她心想這是個好機會，大家都正埋頭苦幹，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在做什麼，
於是她張望四周以後，悄悄地伸手到毛蝶兒的籮筐裡撈了幾個筍子，這麼一來小豆筐裡
的筍子就比小菊的多了，正當小豆暗自竊喜少了許多功夫的時候，毛蝶兒從山坡下走上
來，臉上的神色不太對勁。

    「怎麼了？妳不舒服啊？」小豆問。

    毛蝶兒詫異地看著小豆，像是驚訝小豆怎麼會突然搭理自己，她囁嚅地說：「嗯，
肚子疼。」

    看著她難受的表情，也許是基於補償心理，小豆想了想，還是開了口說：「我家有
冶肚子疼的藥，妳等一下到我家來拿吧！」

    「兇巴巴的小豆忽然變成大善人了耶！」從男孩子那一邊傳來鼓噪的聲音，「她一
定是撿地上的東西吃了才會肚子疼，妳不用理她啦！」

    「哎噁，好髒喔！」有些男生附和著。

    「你管我要給誰吃藥！」小豆不客氣地回吼，「採你的竹筍啦，煩死了。」

    小豆轉回自己的區域，繼續扒挖埋在土下的筍子，毛蝶兒仍站在小豆身邊一動也不
動，小豆怕她是發現自己拿了她的竹筍，所以刻意忽略她，假裝很認真的工作，但一邊
又偷偷瞄著毛蝶兒。

    「那個……。」毛蝶兒細細的聲音傳來。

    「妳幹嘛？妳沒有事做啊！還不敢快工作，偷什麼懶啊！」心虛的小豆霹靂叭啦地
罵了毛蝶兒一頓，還佯裝生氣的瞪了毛蝶兒一眼，「妳不工作我還要工作呢！」

    毛蝶兒害怕地縮了縮身子，「我……我……謝謝。」

    「還好她沒有發現。」小豆鬆了一口氣，並假裝若無其事地催促她，「不用客氣。
趕快採吧！等一下李大媽就算工錢了。」

    雖然毛蝶兒回去她的區域了，但是小豆還是一邊採著竹筍，一邊偷覷她有沒有什麼
反應，還好她沒發現籮筐裡的竹筍少了幾個，小豆這才稍稍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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