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版權問題 先附上轉錄同意書 (不想看的人請直接跳掉) [轉錄申請書] 申請人:竺 轉載至:台灣BBS---PTT的Marvel板(批踢踢實業坊飄板) telent://ptt.cc 申請理由: 我超喜歡寶珠系列的故事的 >////< 因為在我們這邊 也有很多人很喜歡這個故事 所以我希望可以把這個故事轉錄過去 在此 希望先徵求沙沙大的同意 不管沙大同不同意 我都先謝謝了 >/////< No66 ☆☆☆竺於2008-09-09 10:55:04留言☆☆☆ [轉錄同意書] No66 ☆☆☆竺於2008-09-09 10:55:04留言☆☆☆ 可以 No70 ☆☆☆ 某沙於2008-09-18 23:59:55留言☆☆☆ ========================= 分隔線 以下故事開始 ============================== 那個故事是我聽來的,可是自從聽了它,後來,我就再不敢隨便聽別人講故事,尤 其……是那種半真半假的。 每週有三天的時間,我在城北一所大學讀夜校。 上課時候,我們通常總有大把的時間用來閒聊,因為地方大,老師也管不了。所以 碰到些比較乏味的課,幾個熟識的就會聚在一起,桌上架排書,然後就開始聊些有的沒 的話題。比如明星特別不為人所知的八卦,或者某個同學家裡讓人頗為意外的私事,有 時候性子來了,還會講些故事,美其名曰:茶座。 那天上馬列,乏味得讓人很容易打瞌睡的課程,於是照例,我們又開始了「茶座」。 發起人是林絹,林絹是我在夜校上課後結識的第一個人,也是我現在唯一敢經常往 來的朋友,人很漂亮,也很愛八卦。最重要的,她說她也命硬,所以背井離鄉來到我們 這座城市,來試試自己的運氣。 現在那些說得上話的同學,都是通過她才結識的,而我的話匣子,也是被她打開的 ,因為她很愛聽我講故事。她總是強調我講的故事特別的真,『那些明明假得可以的鬼 故事。從你嘴裡一出來,就好像是真的似的。』她這麼對我說。 我真是莫大的…… 好吧,鼓舞。 這天,我們正在談論建築工地的事情。 前陣子電視報導說某個施工地出事了,一塊水泥板從天而降砸死了人,事情鬧得很 大,最終導致工程延期。我們正為這事說得起勁,半天,一直沒吭聲坐在一邊聽我們講 話的田冰,冷不丁就突然開口了: 「要說建築工地,其實那地方發生的怪事還挺多的,我就碰上過一件。」 田冰的職業是做建築的,經常跑工地,所以一張臉曬得又黑又粗,偏長得瘦瘦弱弱 ,五官女孩子似的好看,正所謂遠看一朵花,近看一團麻。很討女孩子的歡心,因為有 一張很會哄女孩子開心的嘴,平時喜歡圍著女孩子打轉,不過每次聊到那些八卦鬼怪之 類的話題,他就安靜地打瞌睡了,拿他的話來說,他對這些阿姨嬸嬸的話題沒興趣。 只不知這次怎麼會突然有了興趣,興許是因為剛好涉及了他的工作範圍吧,不管怎 樣,有他的加入還是挺讓人精神振了一下,因為他說的東西。 「哦?什麼事,說來聽聽。」咬著魷魚絲,林絹問他。 他倒又不吭聲了,一本正經坐坐好翻了幾頁書,賣起了關子起來。 「說呀說呀,咋不說了。」林絹推他。對於感興趣的東西,有時候她總是不如我沉 得住氣。田冰衝她擠擠眼:「有什麼好說的,無怪乎些神神道道的,還不如說說明天咱 上哪裡去約會有意思。」 「就你?切。」林絹甩他手背一巴掌。他不得不把伸到一半的手縮了回去: 「沒啥啦,工地上那點破事。」 「說啊!剛還說怪事挺多,一會兒又成那點破事了,田冰,你吊人胃口是不是。」 「嘁,女人,好奇心比天大,真碰上什麼事逃得比誰都快。」 「我說你到底講不講啊,不講還占人便宜。」 「我講,我講。」說著話他壓低了嗓門頭朝書下面沉了沉,大概是因為老師從講台 上朝我們這裡瞥了一眼。也是,林絹一來氣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門,女孩子尖尖的嗓門 ,就是偌大教室的長距離都是可以無視的。 所幸這老師不比鬍子楊那個經歷充沛無處發洩的男人,只掃了一眼,她又繼續不溫 不火地讀起那些讓人打瞌睡的東西,一半估計是懶得管,一半,應該是司空見慣了。 於是隔了會兒看看沒事了,田冰頭從書後頭探起,開始說了起來:「你們都有聽說 過吧,因為做工程這種事,多多少少會有些特別要注意的東西,做這行的都知道。」 「比如?」做這行的都知道,問題我們不是做這行的,自然不知道。 「比如選地的風水了,挑日子了,包括樓的層數擱在每個地方選什麼數,那都是有 講究的。」 「那倒是。」林絹點點頭。她對房產有興趣,估計這方面也瞭解過一些。 「不過也有些投資商不信這邪,我有次就碰上過這麼一家,結果,就出事情了。」 「說來聽聽……」 「說起來,對方是個剛入行的新手,雖然新,不過夠有錢,財大氣粗。選的地皮要 最好的,找的承包商要最老最有名,聽上去不錯是吧,可偏巧,有時候這兩樣看起來最 天經地義的東西,湊一塊兒了卻犯沖。相中了一塊地皮,臨近地鐵站,東靠商業區,西 臨長途貨運站,按說是了不得的黃金地段,可是承包商卻死活不肯讓他們把地皮競下來 。為什麼?因為說這地皮不乾淨。」 「怎麼個不乾淨?」林絹再問。 田冰朝她瞥了一眼:「知道大同路吧。」 「知道,我天天坐車打那兒經過的,那裡蓋的樓都兩年沒動靜了,怎麼,你說的就 是那個工程啊?」 「對,我那時候就在那地方混來著。」 沒等他繼續往下說,我扯了扯林絹的袖子:「兩年沒動靜??」 「對,兩年。剛開始造那陣可熱鬧了,速度也快,不知道啥時候開始就停了,一直 到現在,當初蓋了多少,現在還是老樣子,一直都不見要繼續開工的樣子。都猜是不是 資金上出問題了,是不是啊田冰。」 聽她這麼一問,田冰笑了,那種『你小白了吧』的笑:「當然不是資金上的問題。 你想,永盛集團啊,老闆後台是誰?硬著呢,哪可能出現資金困難。」 「那是怎麼回事?」 「剛不是跟你們說了,是出了事了……」 「什麼事……」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關於那條路的傳聞。」 這個我倒是知道:「聽說那裡以前很亂的,九二年的時候發生過敲頭案,所以都說 那裡不太平呢。」 田冰衝我擺擺手:「不太平是真,但跟九二年的傳聞沒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什麼敲頭案之類的,其實都是假的,那地方本來全是棚戶區,亂得很,一出問題 馬上就想到那裡,可其實那裡本來和別的地方也沒什麼兩樣,就是人雜點,住的環境差 點。問題,其實是出在它的動遷上。」 七十年前,大同路那一帶原本是所英國人建的醫院。規模很大,造的也很漂亮,是 當時社交名流用來療養的地方。可是打地基的時候,把位於現在大同路北十字路口那個 朝向給破壞了,所以好好一塊地皮,一下子卡在了西北缺口裡頭,這是所謂的剪刀口, 風水上來說凶得很。當時有人跟蓋醫院的工程隊提過,可是外國人不信這邪啊,該造的 還是造了。剛開始熱鬧得很,只是沒過多久,醫院就被一把火給燒了,又過了幾年,打 仗了,慢慢的這塊地方就成了一片棚戶區。 九十年代前,沒人留意那塊地,九十年代後房產開始火了,很多投資商的目標都開 始集中在了商業和運輸都很方便的它的身上,永盛集團就是其中一家。他們其實是當時 競標得最晚的,最終能買下這塊地皮,還是因為他們出手大方。他們本來就是靠做股票 發家的,敢拋,敢投,所以一來就快刀斬亂麻把這塊糾結了足足幾年的地皮給買了下來。 買下了來之後開始找工程隊承包建築,可是連找了好幾家特別可靠的,都不成。因 為人家隊裡有老師傅,老師傅都懂的,去那裡轉個圈一看就看出問題來了,回來跟他們 說,這房子要蓋,就得按著工程隊的意思來,那集團的人哪肯啊,都是請國外一流設計 師做的設計佈局,哪能讓你一個承包商說改就改的。最終選了我那會兒待的工程隊,因 為我們那老闆是個眼裡只有錢的主兒。 當然,也不是說他為了錢什麼都可以不管,本身他對風水學也有一套研究,所以在 開始項目前他是做足了準備的,當時,我們所有的人也都認為萬無一失,所以在該做的 都做了之後,我們那個項目算是正式啟動了。 剛開始也是蠻順利的,投資大,材料全,東西好,人手足,那房子蓋得跟飛似的快 。賣得也快,差不多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那些樓剛蓋到一半的時候,原定的四個區就已經 都賣掉一大半了。資金到位快,我們幹得也起勁,過年都不回去,全在那裡加班加點。 而事情,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生的。 靠近大同路延常路西有兩棟大樓是蓋得最完整的,面對面立著,有點雙子塔似的感 覺。這兩座樓我想你們都看到過的吧,車開過那路口一眼就能看到。 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我們當時在往靠左那棟樓裡吊水泥板。 吊第四批的時候,吊車的纜繩突然斷了,那會兒可把我們嚇出一身冷汗啊!都以為 底下的人逃不掉了,誰知道繩子滑了一下在右邊的樓裡掛住了,垂下來的水泥板把那棟 樓撞出了一道缺口,所幸因此就沒有一人受傷。 當時大家都挺高興,認為那是好兆頭,所以也沒去清理現場,大家就在工頭帶領下 喝酒壓驚去了。第二天開工時發覺,那道橫跨了兩座樓的鋼纜,還真他奶奶的難解決。 嵌在兩座樓的水泥牆裡拔不出來,從三樓的地方一直垂蕩下來,抬頭看上去,就好像一 道架在兩樓中間的鞦韆。 超級龐大的鞦韆。 之後也不知道誰是第一個,覺得好玩,就爬上去蕩了起來,鋼鎖牢得很,幾個人站 上頭都紋絲不動,膽子大的用它足足蕩到四樓高,我當時看著心裡都抖得慌,他們倒玩 得樂此不疲。那道繩子在樓中間掛了三天,他們沒事做的時候就用它耍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我們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正打算出去喝點酒,工頭他老婆來 了。他老婆叫小圓,很水靈的一個姑娘,經常會給我們送點酒菜來加餐,性子跟男人似 的,風風火火,常會跟工人們鬧著玩。 剛好這天工頭不在,幾個年紀小的就慫恿她去玩那個鞦韆。說了半天她不幹,也是 啊,這麼根繩子,架在這樣的樓上,看著都寒。所以大夥兒就嘲笑她了,說她裝個男人 婆,膽小得跟隻雞,結果幾句玩笑話把她惹惱了,別轉屁股就回了宿舍,把帶來的夜宵 一起捲了包帶走,悔得我們啊,把那幾個小子給訓了頓。 那之後約莫過了兩三個小時,我們的活幹完了。幾個年紀小的先讓他們走人,我一 個人留下來收拾那些第二天準備帶走的工具。 我收拾的地方在靠左那層樓的底樓。 正收拾著,忽然聽見樓上有什麼聲音傳了過來,離著三四層樓的樣子,我琢磨著, 這麼晚了,誰還在上頭啊,聽聲音還像是個女人,所以開了手電,我就跑上去看了。 結果到了四樓樓梯口,我瞥見小圓在靠得最近那間房間的門廊位置坐著。 一個人坐那裡在自言自語,時不時抬頭咯咯笑兩聲,像對面坐著什麼人似的。說真 的,當時我還真被她那種樣子嚇出身冷汗來,一直到看清楚她面前的酒瓶子,這才緩了 緩神,哦,原來她喝醉酒了。所以朝裡頭叫了聲,我提醒她喝醉了就早點回去睡,一個 人在這種地方當心摔著。之後,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理我,我就先下去繼續收拾東西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的風挺大,特別是到了我們收工的時候。一陣一陣從幾棟高樓 中間穿過,鬼哭狼號似的。所以雖然那天我很累,但一直翻來覆去沒睡著。這麼折騰了 大概一個多小時,牆上的鐘敲兩點的時候,我突然看到正對著我的那扇窗外頭好像有什 麼東西一晃而過! 這把我給吃了一驚。工地宿舍人雜管理亂,有時候到了晚上,說不準會摸進來一兩 個毛賊,跑到工人房間裡偷點什麼。我想會不會是賊進來了,所以趕緊起身抓了根棒頭 就追了出去。 到外頭卻沒看到什麼人影,只有一根木樑在不遠的地方被風吹得一搖一晃的,我想 會不會剛才看到的就是它的影子。琢磨著正想進屋,冷不丁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前面大樓 的方向傳了過來,聽聲音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聲。 我趕緊尋著聲音過來的地方看了過去,半天再那片黑壓壓的地方分辨出條人影,細 看居然是小圓。也不曉得這麼晚她跑來這裡做什麼,居然還穿著雙高根鞋,稀罕的是還 穿著條裙子,想想那時候是幾度的天,隆冬臘月啊!她居然穿著夏天的裙子就那麼一腳 高一腳低的進了靠左那棟大樓。 我常想,要是當時我沒跟過去,大概就不會看到那幕東西了。呵……可當時誰知道 呢,工頭是跟我一塊喝酒的兄弟,看到他老婆弄成這樣跑進樓裡,我沒理由不聞不問。 所以進屋裡拿了手電,我就朝那地方跟了過去。 進樓後聽見有腳步聲響,就在我頭頂上,高跟鞋的聲音。我趕緊追了上去,追了兩 層,到第三層時一上去就給嚇了一跳,因為看到小圓在那道還沒裝窗玻璃的窗框子上坐 著,一邊低頭看著窗外那根搖來晃去的鋼鎖,一邊嘴裡在癡癡的笑。 我說小圓啊,你這是在幹嗎吶,下來,快下來。 她沒理我,只是繼續看著窗外的繩索,一邊喝醉了酒似的傻笑。我琢磨著要不要把 工頭從床上叫起來,正準備掏手機呢,眼瞅著她從窗框上站了起來,半個身體慢慢朝外 面探了出去,嘴裡還突然冒出幾句很大聲的話。 可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因為她說的話有點像英文,又不是英文,唧唧呱呱講得又 快又急,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沒等我過去把她拉住,她腳一滑一下就順著那根鋼鎖直滑 了下去! 那一下把我嚇得心臟差點都裂開了! 緩過神發現她沒事,在那根鋼鎖上好好地坐著,一邊抬頭對著我咯咯地笑。我對著 她急叫:小圓!別鬧了!有什麼事好好說!是不是又跟大偉吵架了啊! 她還是沒理我,低下頭嘴裡又嘰裡咕嚕說了幾句不知道是哪國的話,她從鋼鎖上站 了起來,開始學著那些工人的樣子用它蕩起了來。當時可把我急得一頭冷汗,你們想, 她穿的可是高根鞋啊,這樣的鞋子踩在繩索上,還一下一下的蕩,普通的鞦韆都危險, 何況這不過是橫在兩樓間的鋼鎖。 於是趕緊一邊打電話給工頭,一邊衝下樓,跑到樓外時她蕩的高度已經到四樓了, 他姥姥的,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概念不,四樓,她整個人幾乎都能橫過來了。我嚇壞了, 在下面急叫:小圓!慢一點!別再鬧了! 她像是根本沒聽見,一邊咯咯咯咯地大聲笑著,一邊一次比一次蕩得高,高得我都 不敢抬頭朝她看了……突然間她就朝天直飛了起來。 而她嘴裡還在笑,像只啞了的鳥似的。然後一頭朝地上砸了下來。 正砸在工頭跑過來的那道影子中間,身體卻有兩個。確切的說,是兩塊。 怎麼會有兩塊……因為她落下來的當時,那根鋼索正好蕩在了她身體下面,那股衝 力和速度讓鋼鎖變得跟把刀似的,噗的下就把她攔腰給截成兩半了。 當時,把我和工頭兩個人都給看傻了,半天不知道手腳在哪裡,只呼哧呼哧喘著粗 氣對著地上那兩塊屍體看。半晌我看到工頭動了動,感覺他想朝屍體跑過去,也就在這 時,你們猜我倆看到了什麼。 那屍體的上半身動了。 先是頭,然後是手,那個被切成了兩半的女人像是還沒意識到自己身體出了什麼狀 況,一邊繼續從嘴裡發出陣鳥叫似的笑聲,一邊伸手朝前抓,抓一下,爬一下,再抓一 下,再爬一下……到第四下的時候停了,我們以為她徹底斷氣了,正準備跑到她身邊去 看個仔細,不料突然間她把頭猛一回,一雙流著血的眼睛狠狠地朝我們看了一眼! 那一下我們兩個人都尖叫了,可說是嚇得魂不附體,一邊叫一邊朝宿舍方向撒腿就 逃,頭也不回。 之後,這件事沒見報,因為集團怕影響工程,所以想辦法壓下去了,整個工程隊知 道的人也不多,因為上面嚴禁我們這幾個知情的人在外頭胡說八道。其實,就是他們不 來禁止,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想提這件事,因為實在太詭異了,詭異得讓我吐得胃 裡只剩下酸水,之後還連發了幾天的高燒。工頭情況不比我好,甚至更糟,因為事發當 天,他確實跟小圓吵架了,而且還賭氣一個人出去泡澡。直到我看到小圓出現在大樓裡 那會兒才剛剛回來。他認為是他間接殺死了小圓。 可我覺得事情並不純粹是這樣。小圓出事那會兒,她表現真的很反常,大冷天的穿 條薄裙子,對著空氣傻笑,還說些讓人聽不懂的鳥語……我想這事肯定不單純。可是又 不敢跟工頭說,怕說出來讓他更加受不了。 於是就在肚子裡悶著,然後在放了一個月的假後,繼續開工,到工地上去報到上班。 本以為,事情隨著時間的流逝總會有淡去的一天,雖然後遺症總是有的,比如到了 晚上就把附近能開的燈全都打開,不敢一個人加班,聽見風的聲音會錯覺是有女人在笑 ……不過我深信那一切都會好轉起來,正如被調到另個地方去工作了的工頭。 直到那天。 那天我和往常一樣幹完了活準備收拾收拾離開,那時候兩座樓被鋼鎖破壞掉的地方 已經差不多都補好了。晚上工頭請客喝酒,我們幾個約好了在工地大門口碰面。 快到的時候發覺手機忘了拿,想來是留在樓裡了,當時也沒想太多,就趕緊跑了回 去。手機確實被忘在左邊那棟樓裡,找到時還挺高興的,我把它往兜裡一揣就準備出去 了,誰知道還沒走到門口,我忽然聽見身後有什麼東西在響。 沙啦啦,沙啦啦,好像是塑料布拖在地上發出來的什麼聲音。我以為是木材上的雨 蓬沒蓋好,於是回頭看了一眼,卻發覺那雨蓬好好地在木板上蓋著。可是那種塑料布拖 地的聲音還在附近不遠的地方響的,沙啦啦……沙啦啦…… 突然我發覺就在離木板堆不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堆亂布頭似的東西。在地 上一點一點朝我站的位置站過來,只是光被木板堆擋著,我一時看不清楚那東西到底是 啥。而那種塑料布拖地似的聲音就是從它這裡發出來的,每動一點,沙啦啦一陣輕響。 眼看著就要過了那陰影了,直覺很不對勁,我想轉身朝外跑,可不知道怎麼搞的兩 條腿跟灌了鉛似的一點都動不了。眼看著那東西離光亮的地方越來越近,直到一隻手突 然間從那東西里伸出來搭在了光線照得到的那片地上,我這才猛跳起來朝外頭衝了出去! 一直衝到大門外探照燈照得最亮的地方,看得到不遠處的工人了,我才敢回頭朝樓 裡又再看了一眼。 就看到裡頭那東西依舊在慢慢朝著我剛才站的那位置移動著,一點一點……一點一 點…… 那東西是半個身體,身上髒得都快分不清楚顏色了,只依稀看得清一把破布似的頭 髮在那髒貼著臉的地上蹭著,身體跟著手朝前移動一次,它就在臉上輕輕晃一下,而那 半個身體就這麼一直在地上爬啊……爬啊……爬啊…… 「爬啊!!」說到這裡田冰突然間猛地朝我們做了個嚇人的動作,驚得幾個人一陣 尖叫,隨即惴惴地看向講台,這才發覺就在我們聽著故事的時候,不知不覺裡原來已經 過了下課的時間了,除了我們幾個聽故事的,老師同學全都走了個乾淨,偌大的教室只 剩下我們幾個在角落地坐著,被田冰的動作嚇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田冰倒笑得得意:「我就說,女人,好奇心比天大,出了事比誰都膽小,哈哈!」 「我說你下次再這樣我就讓你橫著出去!」 「唷,林姐姐,你是打算橫抱著我出去啊。」 「是叫你死出去!」 「哈哈!」 「話說,田冰,這故事真的假的,整個人一切二,這種事怎麼從沒在新聞裡聽到 啊……」 聽林絹這麼一問,似乎隱隱有什麼東西在田冰眼裡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他依 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你說真的假的,林姐姐。我說這教室裡有鬼你信不。」 「小心我抽你。」 「來,抽一下親一口。」 「去死吧你。」 就在所有人笑嘻嘻看著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鬥著嘴的當口,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 發覺,就在田冰說親一口的時候,他頭頂上那根日光燈微微地閃了閃。 差點就滅了,可是在周圍燈光的照射下,那短暫的變化幾乎感覺不出來。而這當口 大家都開始整理包了,我也趕緊理了起來,邊理邊準備叫林絹一起走,就聽見田冰大聲 道:「走,哥請你們吃宵夜去。」 「好哎。」林絹頭一個贊成。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去不去,寶珠?」林絹低頭問我。 我想去,可是不能去,因為答應了狐狸要早點給他帶作料回去,於是只能看著他們 說笑著離開,自己一個人悻悻然拎著包回去,可誰知道那晚,他們並沒有吃成夜宵。 兩天後去學校才知道,當晚除了我,所有聽故事的人都生了場大病。病症是上吐下 洩。 我去探望了生病的林絹。並不冷的天,她窩在厚厚兩層被子裡,臉頰都快凹成兩個 洞了,眼圈鐵青鐵青的,一副失血過多的模樣。我看過她吐出來的東西,是種發黑的水 ,聞著一股子魚腥的味道。我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有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可一直 停不了嘔吐。 之後趕緊陪她去了醫院,順便把狐狸做的符塞在了她的枕頭裡,折騰到半夜,終於 止住了吐。 林絹的病是在我把符給她後的第三天恢復的,不過又在床上躺了一個禮拜才養過來 。其他人則半個多月才一個個逐漸恢復過來,來上課後卻是閉口不談那天聽故事的事, 以及他們的病,只彼此間見了面互相打個招呼問個好,心照不宣似的。 而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們都再也沒見過田冰回來上過課,也沒人再提起過他。像 是從來沒存在過這個人似的,正如那晚狐狸對我所說的。 那晚回家,本是早早睡了的。 可是睡到後半夜的時候我聽見窗外有什麼動靜。悉悉瑣瑣,像是塑料布拖在地上的 聲音。原本沒怎麼理會,可是當看到頭頂那塊天花板上晃動著的樹影的時候,突然一下 想起了田冰說的那個故事。 通常總是這樣,聽故事的時候,並不一定會有什麼感觸,只是事後某些特定的時刻 突然想起,那感觸就會隨著週遭的環境而越來越擴大化,深刻化,然後讓人感覺,那些 原本虛無的東西一下子實實在在壓了過來,儘管當時可能什麼聲音都沒有,什麼事情都 沒發生。於是一骨碌起身,我跑到窗口朝外頭看了看。 依稀看到對面房子黑漆漆的牆壁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攀著,很大的一團,但看不清楚 那到底是什麼。只分辨得出它下面垂著的一大蓬東西像是倒扣著的拖把,被風吹著飄飄 蕩蕩的,讓人忍不住會聯想到女人的頭髮…… 正靠近了窗想看看仔細,突然心臟猛一抽,我驚跳著衝出房間三步兩步跑到狐狸房 門口直闖了進去。 狐狸被我嚇了一跳,兩眼迷迷登登的,張著嘴呆看著我。 我趁他沒反應過來連滾帶爬跳上了他的床,又用最快的速度翻到了最裡面,直到皮 膚碰觸到他背心的溫度,剛才那一瞥所給我帶來的震顫才好了些。 就在剛剛臉貼到窗的瞬間,我辨別出了那團伏在對面牆壁上的東西,它是個女人。 一個只有一半身體的女人。 長長的拖把似的東西是她的頭髮,她一邊笑,一邊朝我方向伸了伸手,然後那頭噗 的下猛貼到了我的窗上。 幾乎把我嚇得魂出竅。 一直等到我哆嗦得不那麼厲害了,轉過身,狐狸問我是怎麼回事。 我老實把這天的故事包括之前看到的東西一五一十跟他說了。聽完他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沒做,只是翻了個身仰面躺了下來,像是準備睡了。 這時我聽見客廳的窗玻璃上喀啦啦一陣輕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上頭撓出來的聲音,正想探頭去看看,被狐狸一把按住了我的頭: 「讓它鬧,」他說:「鬧完就安生了,不過,你那些同學今晚可就不安生了。」 「什麼意思。」我問他。 「那個故事,其實早先我倒也聽說過。你這個同學,叫田冰吧,他說的不完全是實 話。」 「哦?」 「我問你,你跟他認識多久。」 「開學到現在,挺久了,大半年了吧。」 「你確定?」 「一個教室的怎麼不肯定。」 「那說說,你對他最早的印象是什麼時候,一週前?兩週前?還是一個月前。之前 呢,之前他在做什麼。」 我瞪著狐狸,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一週?兩週?像田冰那樣一個活潑的, 喜歡在女人堆裡紮根的人,對他的印象怎麼可能這麼…… 然後突然意識到,狐狸說的話倒也沒錯。 確實,跟田冰的交談,我所有印象的全是最近這幾週的事,那麼之前呢,開學都有 大半年了,之前他在做什麼…… 我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 或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太明顯了,狐狸癡的下笑了起來,手指一彈,他房間的門自己 就關上了,只留外面客廳的窗還一下下響著,悶悶的被門隔著,若隱若現。 「他早死了,」房間陷入一片黑暗的時候,我聽見狐狸再次開口:「到現在還分不 清楚什麼是人,什麼是那種東西麼,小白,我真可憐你。」 我想掐他,掐他那張得了理就不饒人的嘴,最終怕被他趕出去而沒動手。 而他像是知道我肚子裡這些九轉十八彎,黑暗裡衝著我撲的聲笑了,兩眼望著我, 裡頭閃著層綠幽幽,每夜裡撞見一次都讓我毛骨悚然一次的光:「有些事情,是不可以 亂傳的,傳了是種褻瀆,也容易引東西上身。」 「那件事,其實內幕不少,不光是田冰說的那些,還有一些他們這個工程隊裡某些 人自己心裡清楚的東西。」 「所謂人心有鬼,皆是鬼,鬧到後來這地步,他們幾個也脫不了關係。只那女人比 較倒霉,死得苦,所以一團怨氣終究也化不開,於是循著說故事的軌跡就一路跟來了, 也是個孽緣,終究逃不掉的。」 「結果你們這些好奇的也一併牽連了進去。所以說,小白,不是什麼鬼故事怪故事 都能隨便說,隨便聽的,有時候一些特別的東西,需要沉默去處理。記著一點,小白, 忘記其實是埋葬一些東西的最好方式。」 說完那些,狐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瞬間陷進一種長長的沉默,而不是像以往 那樣逮著我出點事情就沒完沒了地譏諷我。 我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只是沉默著眨著雙碧綠的眼在黑暗裡看著我,用一種很奇 怪的表情。那表情讓我臉上針扎似的難受。 直到意識到我也在看著他,頭一轉,他就側過了身,然後我再怎麼叫他,他都沒理 睬,只是嘴裡發出些毫無意義的哼哼。 然後我掐他耳朵。 然後我捏他鼻子。 然後我晃悠他。 然後…… 然後我睡著了…… 做了個夢,夢見狐狸在客廳的窗檯上,用他平時做符用的黃紙在疊什麼東西,一些 花似的東西。疊好後一直線擺在窗檯上,那些『花』突然就燃燒了起來,在一片紫羅藍 色的火光裡。 然後窗外的敲打聲沒了,只隱隱聽到一個女人淒淒哀哀的哭聲。 再然後,哭聲消失了,而我也同時被早晨送牛奶的聲音給吵醒了,正想去弄清楚之 前到底是真的還是夢,一轉頭,看到狐狸團在我邊上正睡得昏天黑地。 這件事過去很久之後,我認識了一個同樣是搞建築的網友。 一次閒聊,無意中談到了那個工程,從他的嘴裡才知道,那個工程被迫終止,似乎 並不僅僅是因為小圓。 小圓只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 那天晚上她和往常一樣給工地裡的工人送夜宵,同他們鬧著玩的時候鬧出火來,被 強姦了。事後清醒過來,那些人想到的卻不是怎麼去認罪,而是想著怎麼把這事給蓋過 去。最後不知道誰出的主意,把昏迷不醒的小圓抬上了樓的最高層,給她嘴裡灌滿了酒 ,然後從那裡推了下去。 說來也巧,落下去的時候身體打橫從那根懸在兩座大樓中間的鋼索上壓過,於是被 幹淨利落地切成了兩半,慘不忍睹。 原本這事就被當作自殺事件給處理了,工程也一切照舊在繼續著,誰知沒過多久, 隊裡一個人突然發瘋了,指著大樓大喊大叫說小圓回來了,半個身體的小圓回來了。 於是警方開始深入調查這件事,於是在屍檢裡發現了他殺的線索。 而從那時起,每隔一週,工程隊就會死一個人,有時候是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有時 候是觸到電門活活電死,有的死時什麼意外也沒發生,可是臉像見了鬼似的,扭曲得都 變形了,也不知道死前到底看到了些什麼…… 最終工人們被嚇得再也不敢進這工地了,即使用合同去壓他們。於是工程被迫終止。 而田冰,就是那些卒死的人中的一個。死因是——自殺。死於兩年前的大年初十。 有些故事是不能亂聽的,聽了可能會碰到些不該碰到的。有些事情是不可以亂八卦 的,八卦之後,誰知道當天晚上你能看到些什麼。——BY 狐狸。 《鞦韆˙半身人》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0.182.22 推 nagano933:多謝~ 09/19 01:56 → youshow:推! 09/19 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