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娘子 作者:道霞 轉自:天涯社區 十一 菊香骨 東北風吹著,天色昏晚,李二點起一盆炭火在屋中央,火盆邊熱著幾錫壺的太雕, 桃三娘正在把她用炒鹽醃的帶皮花肉用鐵�f子穿了,在炭火上慢慢地烤著,不是還灑上酒 和醬油,待熟了入碟的時候,還放上切碎的生蒜。 歡香館裡到處彌漫著肉香,客人們都紛紛側過頭來,爭著要點上一盤。 “嘩!好香!”循聲望去,已經是老熟客了的陳長柳和岳榴仙夫婦,正走進門來,深 吸著一口氣然後大聲贊道。 “喲!是你們二位呀!”桃三娘無暇丟開手去應酬,便連忙示意李二去逢迎。 “三娘又在做什麼好吃的?出來這半日,我可是餓壞了。”嶽榴仙一邊脫下素黑色外 氅一邊笑著道。 “客官請用茶。”李二拿茶壺給他們倒水。 “嗨,謝了!不過,今天在元府一下午,我就喝夠了一肚子茶了。”陳長柳皺眉道: “好酒好菜有什麼趕快上來吧!” “說起來,元府上下也是有夠亂的了。元大人身體欠佳,那位姨太太又整日瘋瘋癲癲 尋死覓活的。”嶽榴仙也介面道。 “何大,去叫何二炒把新鮮的冬芥菜,少放油;再要一碟麻油拌豆腐,還有雞炒個糟 冬筍。”桃三娘一邊吩咐著,一邊把手上鐵�f子烤好的肉撥到碟子上給他倆人端過去:“ 元府少爺的頭七不是早就過了麼?” “但府上的人商議過。好像要做到‘三七’才能完,唉!那孩子我們上次還見過,機 靈可愛的,怎麼就沒了。”嶽榴仙道。 “來,吃這肉還得喝上熱熱的太雕才好。”桃三娘又拿錫壺給他們倒酒。 我蹲在炭火邊,用鐵�f子去撥一下燒紅的炭,濺起幾點小火星,好像有點困了,想睡 。 “三娘的手藝太絕了,每次來還都有不一樣的新菜!”陳長柳拿起筷子夾肉送進嘴裡 :“聽說元大人還特別喜歡吃三娘你做的飯菜呢!” 桃三娘的臉上帶著毫不在意的淡笑,又忙著去招呼另一桌客人,我覺得無趣,天氣又 太冷,還是早點回家的好。 正想向桃三娘道辭,忽無意中聽得陳長柳和嶽榴仙二人說話,陳長柳似有些感概:“元大 人一生在朝為官多年,也是顯赫有名,結交天下,可惜如今,確是晚景未免淒涼。” 嶽榴仙掩嘴笑道:“今日我看那白衣少年,小小年紀倒還是謙恭知禮,與著元管家一 起,迎會周到,聰明靈透,不是據說也深得大人所愛麼,也許大人就將他收為義子了…… ” “你小聲點!別亂說。”陳長柳連忙止住她。 嶽榴仙只是笑,我看她對元老爺似乎並不十分恭維,話中仿佛還有別的意思,但我沒 聽很懂,不過她口中的白衣少年,應該就是春陽吧。那位元少爺死去到現在已經過了九天 了,但他的喪事似乎還沒辦完,也是,像元府那麼聲名顯要的官家,必定是這樣行事作派 的。 不知是不是旁的客人也聽見陳長柳二人的談話,便也在那裡低聲聊起來,一個男子道 :“聽聞元府向來是最寬厚待下的,丫鬟奴才也不輕易打罵,可這次小少爺跟元大人那個 貼身的小童兒玩耍竟摔死了,好像那童兒還關著呢,元大人現在恐怕還騰不開手,卻不知 道元大人會如何發落?” 另一個人笑答:“其實早打死了埋了,你都不知道呢。” “不可能!我一堂弟跟元府上採辦很熟,他們常一塊吃酒,什麼事他們不知道?”那 人冷哼道。 “嘁!”那人發出一聲不屑的笑,正好李二來給他們上菜,兩人就低頭去專心吃菜了 。 我覺得心裡有點難受,說不出的滋味,桃三娘正好走過來,我就跟她說一聲我先回家 了,就走了。 竹枝兒巷裡風‘吁吁’地吹,巷子深處看起來黑憧憧的。我不自禁打了個冷顫,趕緊 縮回家去。 * * * “聽說了嗎?元府昨晚又死了個丫頭!” “聽說了,怪嚇人的!是三姨太身邊的丫鬟吧?一大早被發現飄在池子裡的。” “哎,也太邪門兒了!莫不是那三姨太發了瘋病把丫鬟推下去的。” “別瞎猜,三姨太身邊不是好幾個人看著嘛,夜裡還那麼多上夜的家丁,推個人到水 裡,也能聽到啊。” “也是……” 我正要出門去給人送一對棉鞋去,不經意卻聽到街上人這麼說,怕是應了那句老話,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春陽和夏燃犀一天還在元府,那府裡恐怕就一天也不得安寧的 ,怎麼又死一個人了? 我抱著包袱獨自順著柳青街走過去,這個方向也是去元府的,不過我是到生藥鋪去,給譚 大夫送的鞋子。 不曾想,藥鋪裡竟有人哭天喊地亂成一團;只見一個穿著藍灰襖子的女人在那嚎啕大 哭著:“娟兒!娟兒啊!你怎麼就死得不明不白啊……”旁邊好幾個男男女女對她不住勸 ,卻也勸不住,但我看她只喊了沒幾聲,倒抽著幾口氣,居然翻著白眼就昏過去了,譚大 夫手上還拿著針,我站在藥鋪門口看著他們,像是這女人來的時候就是昏著的,也是這些 人抬她來的,譚大夫施針剛把她酒醒,她又大哭大喊,這下子仍厥過去了。 做生藥鋪跑腿,又與譚大夫是叔侄親戚的後生譚承這時從外面回來,看見我站在這裡 :“誒?小月妹妹怎麼來了?” “噢,我給譚爺爺送補好的棉鞋。”我讓他看我手裡的包袱。 “哎,那你先進來坐吧,這裡風口冷,待我叔忙完了這會子。”譚承帶著我進去。 我小聲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娟兒她娘啊,哎,娟兒不是才進府沒幾個月麼,派到三姨太房裡,本來這是個肥差 ,好不容易才進去的,哪知道竟出了這種事,好像倒巴巴的進去送死似的了。”譚承歎口 氣,七七八八一下子就說明白了,我再看娟兒她娘的樣子,心裡酸酸的覺得難過。 譚大夫忙活了一陣,才終於抽出空兒過來,他向來仔細,以往看他抓藥寫方什麼的, 都是來回斟酌,慢慢量度,每回托我娘縫做的衣物,我送來給他,也都得要看過針腳什麼 的,雖然我娘他是從來挑不出毛病,但他就是這樣性子。 “好,你等等,我去拿錢來給你。”譚大夫說著,就拿著包袱進去櫃檯裡,他的確年 紀大了,我看他手腳越來越慢。 突然有幾個壯漢氣勢洶洶地闖進生藥鋪來,看見娟兒她娘及那幾個陪著她的人,為首 一個指著罵道:“你們帶她到這來幹什麼?府上難道沒有休息的地方?你們是故意要把府 上的臉面丟到外面來?” 那幾個人中一個答道:“不是怕她真出什麼意外麼,府上過來這又不遠……” “還強嘴,還不快把人帶回去!大人恩典,要給她幾十兩銀子呢!”那人說著,一邊 催著他們趕快把娟兒她娘帶走,娟兒她娘好像已經哭得沒力氣了,萎軟在那只是掉淚,他 們扶她起來慢慢走了。 “譚爺爺,那我回去了。”我向譚大夫告辭,又跟譚承擺擺手,譚大夫卻叫住我:“誒, 小月啊,去跟桃三娘說一聲,晚上我想去歡香館喝一盅,請她替我把酒溫好啊。” “好!”我點頭應道:“您老愛喝竹葉青,而且燙熱的壺裡還要加上幾朵菊花,我都 知道了。” “呵,叔叔貪杯,連小月妹妹都知道了。”譚承在一旁擦嘴笑道。 譚大夫只是笑笑點頭讓我走了。 柳青街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大抵是因為這一路的兩旁,都是數十年的柳樹吧,春夏日 裡,條條垂滿柳葉青青,風拂著蔭涼,可現在冬天,只是根根蕭條,禿光的黃灰,即使是 白日裡,看著也是這麼枯萎衰落。 那個叫娟兒的女孩子,不知道是遭遇到什麼才死的,又是因為夏燃犀那個餓鬼嗎?他 好像還故意嫁禍害了秋吾月?為什麼? 歡香館裡桃三娘在忙著做菜,但奇怪的是清一色都是豆腐;有芙蓉豆腐,是把豆腐都 用模子印出花型來,然後菇丁筍片湯煨熟,我看見那幾個花型的銅制模子:“三娘,這是 哪來的?好漂亮!” “噢,是元府早上派人送來的,要我做幾道豆腐菜給送去。”桃三娘答道。 “元府那樣大的官家,自己應該都有磨房可以磨豆腐吧?卻還巴巴的來找三娘做這幾 盤。”我笑道,順便也替譚大夫傳了話。 桃三娘手上正把一張蒸軟的幹荷葉展開在碟子上,然後在油鍋裡把麵筋、素海參和豆 腐略煎黃又配上調料勾好芡,才倒在荷葉上,說這道是荷葉豆腐;何二則把一�炊l糟的腐 皮,卷上熬沙了的紅豆、香菇、糯米,像包的粽子似的,名為如意卷;另外還有松仁燒豆 腐、素菜煨麵筋、豆腐白菜餡餃子等好幾樣形狀風味各異的豆腐菜,雖然材料仍然是稀鬆 常見的,但經過桃三娘的手藝烹製出來,就是特別地美味獨特。 “元府好像今日是請了有道行的人來,許是近來禍事連連,所以請來看風水或是驅邪 的吧。”桃三娘這麼低聲告訴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制住春陽他們。” “三娘你也不知道嗎?”我有點疑惑。 “呵,所以待會正好去看看啊。”桃三娘有點促狹地道:“你去不去看看?反正送到 了就回來,不耽擱。” “好、好啊……”我總覺得現在去元府,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但還是不由 地答應了。 我後來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次桃三娘會主動叫我跟她一起到元府去湊那個熱鬧,明 明元府上下已經亂成那個樣子,有兩個殺人不眨眼的餓鬼,還有咬人的狼狗…… 一路上,我惴惴不安的,有點後悔跟三娘來了,腦子裡一下子湧起的都是上一次到元 府去的情形和畫面,這些日子我連想都不敢想,夜裡甚至都會做惡夢:“三娘,上次、上 次那個叫抓住我,他們管它叫什麼鬼的?也是餓鬼妖怪?” 桃三娘手上挎著一個籃子,今日她著了那身冬天裡常穿的白底紅邊棉襖棉褲,一色的 包頭,耳鬢側和衣領口,都繡有兩朵對稱的紅梅,轉過身去還能看見她腦後別一把雕花象 牙櫛的,十分明豔光彩,聽見我問,她毫不在意地笑道:“你曉得元府吧?那宅子從元家 祖上發跡到元老爺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人了,算得上是根深的書香門第,宅子也百年有 餘,裡面有些東西年長日久了,都成了精魅,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呀,可現在倒好,兩個 小鬼一去了那府上,什麼亂七八糟的,就都成了他們的嘍羅了。” “啊?”我全身打一個冷戰。 “那個細鬼,原本是元府廚房裡的一根燒火棒,在人們手上用了幾十年,後又被扔在 柴房角落裡,既沾了人的精氣,後再慢慢通了一點性靈罷了。你不用在意它。”桃三娘的 話輕輕淡淡的描述出,我卻聽得心有餘悸:“好……” 因為元老爺特別看重桃三娘吧,所以我們沒有在元府門口交下東西就走,而是被小廝 直接引至元府的一個偏廳,現在已經過了午飯的時候,但元大人和一個瘦長個子、皮膚粗 黑的男人在那坐著喝茶,男人穿一身紫色的道袍,身邊還跟一個梳個朝天小辮的小童,年 紀好像還沒我大的模樣。 桃三娘向元老爺問了安,他的神情看來疲乏沒有神采,拄著拐杖,略點頭,便與那男 人說:“道長忙了半日,請先用飯吧?” 那人唱一聲喏,然後看著我把食盒裡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又有小廝端上似乎是元府 廚房裡備下的豆粥和米飯。 這一回,我從進府以來,都沒看見春陽或夏燃犀,府裡到處掛著白條,還有燒香的氣 味,沒什麼人說話,家丁們的腳步都好像有意放得很輕,讓人覺得特別抑鬱。 漂亮的雕梁和紅漆的大柱,長長的迴廊,井然有序的富貴官家架勢,讓人甚至都不敢用力 喘氣。 元老爺一邊嘗著那幾道豆腐菜,一邊和桃三娘閒話了幾句,說起這幾日仍是胃口不佳 ,惟獨只有吃桃三娘做的飯菜,才合適一些,桃三娘笑答:“冬季裡人的身子原本就會乏 力感覺虧虛,大人已經連著這麼些天吃素,恐怕身子會更加有損,待我明日煲一鍋丹參當 歸的牛腱肉來如何?牛腱肉不會油膩,大人權且當藥,一次不必吃多,隔一個時辰吃一小 塊肉喝一口湯,統共一日也就一到兩碗,但這樣吃兩日,看或許對大人有所助益?” “噢?那,就權且試試。”元老爺點頭應允了。 這邊那道士和童兒吃著飯,我忍不住偷眼看那童兒,只見他長得尖尖瘦瘦的,頭髮有 點稀稀拉拉黃黃的,眉心長一顆鮮豔紅痣,眼睛也是小小的,只顧低著頭狼吞虎嚥,身上 穿的舊棉襖磨得發亮,但腰上卻很威武地綁著一張小弓和一個短小的箭筒,我暗暗在覺得 ,他們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不知道會不會捉住夏燃犀,或者最起碼是捉住那個細鬼……? 那男人和童兒居然同時扒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然後同時放下碗筷,再一齊向元老爺 雙手合什唱一喏。旁邊伺候的丫鬟小廝連忙收拾了碗筷,又重新倒上茶。 “大人,沒什麼事,我就先告退了。”桃三娘垂手恭立地向元老爺道辭。 “好、好。”元老爺點頭,這時恰好管家來回話:“老爺,道長列出單子上的東西, 小的們都已經買齊了。” 元老爺和那道士同時點點頭,然後道士便吩咐他的童兒:“你去指點他們把法壇架好 ,我和大人還有話說。” 那童兒就隨管家走了,桃三娘也帶著我跟他們後面一起出門去,偏廳外沿著長廊走一 段,就是一個分岔的口,左邊是個半月門,我們原該轉右而去,就是出府的路了,管家正 抬手示意我們往右去,卻突然半月門中走出一人:“誒?歡香館的老闆娘來了?” 說話的聲音帶幾分慵懶而沉穩的語調,絕不像出自一個少年之口,我第一反應過來, 是春陽! 他倒背著雙手在身後,如往常般一絲不苟地束著素白刺繡的綸巾和袍衫,慢慢走過來,桃 三娘站住:“原來是春陽少爺,多日不見了。” 管家對春陽,看來還真有將他看作府上的少爺似的恭敬,他正要轉過去半月門的,看 見他便站住恭立著,讓他先走。 春陽微微一笑點頭道:“老闆娘什麼時候再來?最近我正想起許久沒吃到老闆娘做的 紅豆餡山藥包子了。” “噯,難得有少爺想吃的,不過今天恐怕來不及了,明兒一早我做好了就送來。”桃 三娘殷勤地應道。 “還得等到明天啊?”春陽笑笑,又顯出有點為難的神色。 管家在旁邊搭話:“不如請老闆娘回去做了,等過兩個時辰,我派人過去取?” 我心中有點疑惑,蒸一籠山藥包子並不是很費事,為什麼桃三娘竟說今天來不及了, 明天做了才送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老闆娘既然今天不得空閒,就等明天吧。”春陽這次卻出乎 人意料地很好說話,他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緩慢溫和。 管家便又向他稟告了一聲,說是要帶那童兒去園子裡擺法壇,然後才告辭先走了,春 陽點頭:“知道了。”但管家離去後,我卻看見春陽的目光隨著他們移過去,桃三娘若無 其事地也朝春陽道:“那麼我就告辭了,少爺但凡有什麼想吃點,就打發人去歡香館說一 聲就是了。” 我半低著頭,跟在桃三娘後面,桃三娘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右邊的長廊走去,沒走 幾步,春陽突然又叫住:“老闆娘。” 桃三娘站住,我也站住,桃三娘回過頭來,面帶微笑道:“少爺還有什麼事?”我也 忍不住好奇地回過頭看著他。 長廊中好似有一股不易察覺的穿行著的風,春陽站在那裡,垂下的衣袂在輕輕地擺動 ,他的臉上沒有了笑容,換上了以往慣常看見的那種倨傲和冷淡,他盯著桃三娘半晌,才 道:“老闆娘,今晚不到元府來看看熱鬧?那道士要開壇作法呢。” “看熱鬧?歡香館裡每天都很熱鬧,天南海北的人每天都有,道士的熱鬧,也不必看 了。”桃三娘不動聲色地回答。 回去的路上,桃三娘還拉我陪她去了一趟蜜餞乾果鋪子,要去買兩斤榧子,我一徑走著, 心裡卻不由有點擔心:“三娘,春陽說的什麼意思啊?” “你說剛才啊?”桃三娘笑了笑搖搖頭:“哎,也不知是因為什麼,到元府彙聚來的 ,沒有一個是善類……月兒,今夜如果電閃雷鳴,你呆在家裡可不要出門,知道嗎?”話 說著已經走到乾果鋪子門前,我還追著問:“為何?三娘?” 桃三娘卻不理會我,自顧著進店裡去了。 傍晚間,歡香館裡炭火烤著肉,溫著酒,可冬天裡客人不會太多,我看桃三娘在店裡 來來回回的身影,她好像真的沒把白天春陽的話當一回事。但我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雖 說春陽和夏燃犀是吃人的餓鬼,也害死過不止一條人命,但如果那個道士真的很厲害,今 晚就把他倆捉住呢?不知道又會是怎麼情形,也會把他們殺死嗎?可……又萬一那道士不 是他兩兄弟的對手,又死在他們手裡呢? 譚承陪著譚大夫一道喝酒,兩人不時碰一碰杯飲一口,碰三次杯就空了,譚承再趕緊 給他滿上,我伏在一張桌子上,看著他倆人的方向出了一會神,外頭天已經很黑了,也很 冷,還是回家吧,再晚一點爹也該回來了,這麼坐著都開始犯困了,唉,回家吧…… 我走出店外,兩棵光禿禿的核桃樹在‘呼呼’的風裡擺著枝幹,柳青街兩端望去都是 一團漆黑,沒有一個人影子,只偶爾街角或對面的房屋發出一點光亮,我慢慢深吸了一口 寒氣,喉嚨裡澀澀的卻差點想咳嗽,抬頭看天,天也是那麼快就黑透了,連月亮也沒有, 那弱弱的幾點淡黃色星星,我突然又想起秋吾月來,這麼多天沒有聽到關於他的消息,今 天去到元府也一樣,不知道他的安危如何?他們幾個人裡,似乎只有春陽是惟一讓元老爺 最看重的,嶽榴仙還半開玩笑說他也許說不定會成為元老爺的義子……可是開什麼玩笑, 他是會害人的餓鬼,元府現在這個樣子,不就是因為他和夏燃犀造成的麼……可桃三娘又 說,是元老爺自己有眼無珠之過…… 我就走到家門前了,正欲推門進去,忽然就在這時,頭頂上‘轟隆’一聲巨響! 我一驚,下意識抬頭望去,恰好天空劃破一道閃電,一霎那照得像白晝一樣亮!—— 跟桃三娘說的一樣,天上完全沒有下雨的徵兆,卻出現電閃雷鳴了! 就在我還沒回過神來之間,原本空無一人的柳青街上突然迎面而來一股怪風,好像風裡還 有個什麼東西,黑暗中我也看不清,只覺得什麼在我眼前一晃而沒,然後我聽見歡香館門 前的兩棵核桃樹也發出‘沙拉拉’的奇特搖晃聲—— 歡香館裡有人扔出一個東西,‘嘩啦’一下在門口處摔碎了。 我循聲望去,一開始什麼都看不見,只不過那兩個紅燈籠搖晃得厲害而已,門外的地 上幾塊瓷碎片,但我再仔細看看,卻有個異樣的東西立在核桃樹前的陰影裡,是什麼東西 ?我下意識走過去幾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歡香館裡傳出譚大夫的聲音,問桃三娘說幹嘛 突然把碗扔出去,桃三娘則大聲答道:“我剛晃眼間好像看見門外跑來隻野狗,我一急就 把碗砸過去了,大冬天裡打雷,真是少見,怕是把那些畜生都嚇得出來亂竄!” 我終於看清了,絕不是什麼貓狗,而是一個碗口粗,和我個頭那麼高的怪東西,像一 根木棍一樣杵立在核桃樹幹倒映下的暗處中,而且它是活的! 就在我看清它的時候,那棍子上面好像也顯出一隻像人一樣怒目圓瞪的眼睛! 我心裡‘咯�銦忖@沉,卻未來得及反應,隨即又是一股怪風打著旋刮起,我一下被吹 迷了眼睛,頭頂卻一陣襲人的寒意罩下來,然後我就讓什麼生冷鐵硬的東西箍住肩膀,一 瞬間這種感覺很熟悉,但我還沒來得及叫喊出聲,整個人就被猛勁兒一甩,登時頭一暈, 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 * ‘劈啪—’一道閃電募地白剌剌刺入我的眼簾,我的眼睛一花,隨即那震耳欲聾的雷 聲又震得我耳朵直響。 “……我這是在哪?”我第一反應就在想,我現在仰面向上,正對著天上那一道緊接 著一道的橫雷閃電,好冷!我原來一直睡在地上?趕緊一骨碌爬起來,卻又發現這個地方 是斜的,我差點站不住,又連忙彎下身扶著地,綻亮的白光把四下裡照得一下明一下暗, 我環顧四周,我怎麼會躺在這裡?……腳下都是一塊一塊相連的瓦片,這裡好像是一幢房 子的屋頂! 我手腳冷得都要僵了,這是哪兒?……剛才,我看見了那個好像長有眼睛並且像一根 長棍子的怪東西,然後就暈過去了?究竟怎麼回事我實在想不明白了……壞了!難道是個 妖怪?我想到這裡,全身更加一顫,這裡周圍,沒有一個人影的樣子,這是哪裡?爹和娘 也不知道我在這吧?他們就算想找也找不到我啊……我突然害怕得很想哭。 不行!得趕緊下去,我摸索著想要從這個屋頂下去,這屋頂看來也年久失修,不少瓦片都 已經碎裂,我一動它們就發出不穩固的響聲,小碎片還一直往下滾,我也顧不得手要被劃 破,沿著這屋頂下去好像有一道牆的牆頭,我雖然又冷又害怕得發抖,可還是小心翼翼地 試著往下爬去——‘劈啪’一聲閃電在上方炸亮,一個聽來很熟悉又奇怪的聲音響起:“ 小丫頭,你要跑哪去?” 我一驚,就在這時,身下的瓦片幾處同時‘嘩啦’一聲,穿出幾隻堅硬如鐵的……像 是手一樣的東西,一把箍住我的手腕和腳踝,我嚇得大叫,但完全掙不脫它,說話的聲音 也就是在我面前的這些瓦片下面傳來的! “放、放開我!”我惟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扭動手腳,一個接一個震得人心驚肉跳的雷 電在頭頂上翻滾暴躁,我好害怕:“……快、快放開我!” “咯咯咯”毛骨悚然的不知是笑聲,還是什麼東西互相磕碰著,從瓦片底下發出來, 我頭腦裡惟一能反應過來的……是鬼怪,肯定是鬼怪!我跑不了了—— 就在我全身打著顫六神無主之際,不遠處突然一道白雷‘砰’地炸開了,好像是一棵 大樹的樹幹,起初只是火星四濺,可那火星沒有熄滅,反而迅速就燃起紅紅的火苗來,我 駭異地望過去,卻看見了更加難以置信的情景,但我起初並沒看清,好像是兩個人影,遠 處有些房屋,可能因為雷電,屋裡的人都關緊窗門熄了燈,而那兩個人影在那些屋子上面 ,時隱時現,兼之還有雷電的霹靂巨響,所以我看那兩個影子速度飛快,卻沒有任何聲息 地移動著……鬼,又是鬼來了麼? 我更加用力地想要掙脫箍住我手腳的東西,一邊盯著那兩個影子,千萬別過來、別過 來! ‘咯咯咯’瓦片下面那奇怪的聲音,但這次又有一點不一樣,似乎還有人在低聲說話 ,但我只能聽見一點含混不清、希希索索地響,我俯低身子下意識想要聽一聽究竟怎麼回 事,可那些箍住我手腳的東西猛地一緊:“啊——” 我一聲大叫,我身下這一片屋頂的所有瓦片正同時自動碎裂,露出一個大洞,瓦片徑 直向洞中泄落下去,我的整個人也被那個箍住我手腳的東西一起扯著往裡墮去。可說時遲 那時快,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掉下洞裡去的時候,一晃神,卻發現自己還兩腳懸空在原處 ,我的手臂被抓住了,我茫然抬頭望去,是我萬萬不能預料到的,一個白色衣衫的身影: “春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目前更新到這邊! 有新的文章我會在發上來在追回來的~ 謝謝這邊有這麼多人的支持與喜歡!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8.71.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