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斷線 (怒)
這篇我斷了兩次了~"~
* * * * * * * * * * * * * * * * 正文開始* * * * * * * * * * * * * * * * * * *
饕餮娘子 作者:道霞 轉自:天涯社區
十四、紙花蜜(2)
幾隻紙船雖說就在我們眼前的河面上,但離著岸邊也有兩尺多遠,起碼我和表姐倆人的胳
膊接到一塊,才有可能夠得到,我勸她說:“紙船放進水裡就不要再去撈了,不然你的病
好不了。”
李珠兒卻還是著急了,這時天空的焰火‘嗶嗶叭叭’地炸響,我看她卻是根本沒有一
點觀賞焰火的心思,不知哪來又一陣風,紙船不再原地打轉,開始慢慢順著水流而去,她
就一直望著河面,那些粉蝶逐光,跟著紙船一直飛,她也就跟著紙船一直走,我還想看焰
火呢!可發現她跟著紙船就要走遠了,譚承也跟了過去,懊惱也沒用,我一跺腳只好也跟
了過去。
……不知道是我合該倒楣,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我跟著表姐譚承、跟著紙船,走了一
段沒多遠,就見河邊依水有一座簡陋開闊的茶棚,裡面燈火通明坐著一些人,茶棚門口的
水邊也有幾個人,我一邊走一邊只顧看天上的焰火,全然沒有注意,但突然表姐他們停下
來了,我差一點撞到譚承身上,才回過神來——
只見一個戴著金項圈的青衣少年從水裡撿起一隻紙船,好像一臉好奇,就在我看見他
的時候,他也正朝我們望過來,我頭皮一緊!
譚承開口喝道:“那是我們放的紙船,你不許動!”
譚承這一聲喊,水邊那幾個人也回過頭來,那個一襲寬袖白衣,頭上綰髻額上齊眉勒著抹
額的人,天啦!春陽!
我徹底傻了!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元府的人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他們不是只會
呆在茶館酒樓那樣的地方嗎?這麼簡陋到連泥磚牆都沒有的茶棚子附近,怎麼會看見他們
?
青衣少年手裡拿著紙船,船上有燒死的粉蝶,他臉上是促狹的笑,朝手裡輕輕一吹,
紙船上那蠟燭火苗熄了,幾片粉蝶的殘骸像碎葉子般飛起來,又緩緩飄落地面。
“你……”譚承有點生氣了,走上前去兩步,聲音更大:“我說這是我們的紙船,你
沒聽見?”
一個皮球在地上不遲不徐地滾了過來,金黃色衣裳,容貌姣秀的少年走過來,他足足
比譚承的個子低一個頭,但他完全沒看見眼前有人似的,走到譚承面前撿起球再轉回去,
然後把球一腳踢了,對面一個穿深紅色寬袖衣服的少年接了,再一腳踢向此時仍面對我們
站著的青衣少年:“燃犀!你在磨蹭什麼?”
我手有點發抖,從後面拉住譚承和表姐的衣服,低聲道:“別、別惹他們,我們回去
吧。”
“有錢人就了不起啊!”譚承的聲音還是沒減弱,不知是不是因為李珠兒在旁邊,他
才不肯示弱。
數隻小紙船流到這裡,就被凸出水面的石頭羈留在那裡不動了,那些粉蝶好像也感覺
到了某種恐懼或威脅,慢慢也四散著飛開了,李珠兒望著它們飛走的身姿卻不說話。
青衣少年並沒有理會別人踢給他的球,仍然饒有興味地看著我們,這時後面那人再喊
一聲:“夏燃犀!”
青衣少年還是沒理會,反笑指著我道:“小丫頭是你?總能看見你?”又指著地上那
些粉蝶對我表姐說:“你是跟著這些妖蛾子過來的?剛才我看見它們飛到前面林子裡去了
。”
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我聽著卻是一驚:“你說什麼?”
李珠兒忽然急切地問道:“你真的看見它們飛過去了?”
“是啊。”青衣少年臉上掛著一慣的笑,但我卻覺得他絕不會這麼簡單。
李珠兒也不理會我們,就往他指著的方向跑去,我來不及反應,譚承也已追過去:“
哎!你去哪?”
我雖然很怕,但我更想知道這餓鬼的話是什麼意思,表姐的行徑很古怪,但他好像一
眼就完全看穿了我表姐的心思,還說起什麼妖蛾子,她卻二話不說就朝他指的地方跑過去
了:“你、你對我表姐說什麼?你、你別想害她……”
青衣少年挑眉睥睨著我:“小丫頭說什麼大話?我想做什麼你管得著麼?”
這時茶棚子裡走過來兩個元府的家丁:“老爺請少爺們回去喝杯茶再玩。”
黃裳的秋吾月那幾個便走回茶棚去,青衣少年還站著不動,從剛才就一直沒作聲的春
陽喊了他一句:“走吧!”
青衣少年又瞥了我一眼,冷哼一笑,這才跟著走了。
他們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那種狂傲的樣子,簡直能把人氣瘋!
但我不敢再說什麼,而且可以斷定表姐身上肯定是有什麼異常不對的地方了,那青衣
餓鬼說什麼妖蛾子,難道那些粉蝶真有什麼問題?表姐跑到前面樹林子裡去找它們,豈不
是很危險?
我也循著那方向跑過去,這一路雖然三三兩兩的遊人很多,但夜很黑,若不是天上的
焰火,我什麼也看不清,他們再往那邊跑,只怕人會更少。
‘砰砰’的焰火持續炸響,照得天空忽明忽暗,越往前走,柳蔭和雜草就越是茂密,
我都辨不清這是哪兒了,但表姐他們就在前面,還能聽見譚承在喚表姐別跑,小心摔跤什
麼的,突然前面隱隱出現了一團光暈。
不會是林子裡著火了吧?還是那個餓鬼故意引我們到這來然後放的火?
“表姐!”我大喊著跑過去——直到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我卻驚呆了,一大片發出熒
熒淡黃光芒的粉蝶,半空中漂浮著似乎是因它們翅膀不停扇動而飛散的粉末,它們聚集在
水畔的兩棵柳樹之間,像是盡力想要緊緊擁簇在一起,又像是它們吸收著今晚月亮的光芒
,數之不盡地在月光下樹叢間飛舞,並且聚集得越多,就越是兀自發出和月亮一樣的黃光
,原本只是比人的指甲蓋大一點的小粉蝶,這麼密密麻麻地集合到一起,都快要有一個人
高了。
譚承和表姐就那麼站在粉蝶形成的光團前,一動不動:“表姐!小譚哥哥!”我跑過
去,越是接近,空氣中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香也不臭,就是鼻子癢癢的,我拼命搖著
他們:“你們怎麼啦?”
譚承這才醒悟過來:“小月妹妹,這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我急了,抓住表姐的衣服大喊:“表姐!我們快回去吧!爹娘他們
還在等我們哪!”
“我不回去!”李珠兒忽然一把甩開我的手,緊接著她又劇烈咳嗽起來,我鼻子很癢
,味道越來越濃,一說話好像也有很多毛絨絨的東西飛進嘴裡,喉嚨也癢起來,譚承忽然
後退幾步,指著前面驚恐地說:“什、什麼東西出來了?”
我回頭望去,只見粉蝶形成的巨大光團之中,竟然顯現出一個人形!沒有眼耳口鼻,但頭
、脖子、身體都十分清晰,密密麻麻的粉蝶不斷揮舞翅膀,撒出淡淡黃光的微粉,這個人
的形象就在光與彌漫的粉末裡,很快雙手也顯現出來,光越來越亮,慢慢到腰,一直往下
延伸。
“這是?”我看傻了,李珠兒忍著咳嗽,看著這人形,卻掩飾不住欣喜的表情:“終
於……回來了……”
“表姐……?”我望向李珠兒,原來她早就在等著眼前這一幕情景的出現嗎?難怪她
身邊總是出現這樣的粉蝶,難道是什麼鬼怪?我腦子裡甚至想起昨天桃三娘看見這些粉蝶
的情形,恐怕三娘早就看出來了,剛才那個餓鬼也是,他明明看出了端倪,卻還故意指點
表姐到這來,他是存的什麼壞心眼啊?
“妖、有妖怪!”譚承發出驚恐的喊叫,我醒悟過來,繼續拽著表姐的衣服:“快、
快走!”
李珠兒的雙腳好像在地上生根了一樣,她就是不肯挪動一步:“我不走!我等了這麼
久終於再見到他!我不走!”
“小譚哥哥快來幫我一起拉她走啊!”我只能喊譚承幫忙了,並且下意識想到什麼,
就附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粉蝶光團中間的人形扔過去,‘嘩’地一聲,石頭的確打
散了幾隻粉蝶,那人形的腦袋似乎歪了歪,但石頭還是徑直穿過了光團,落到後面的水裡
,激起一聲響。
“你幹什麼?”李珠兒突然瘋了一樣回頭一把推開我,我沒站穩就坐到了地上,但我
迅速爬起來,繼續用力拽著她衣服:“快跟我走!”
譚承也過來幫我,一塊把她拉著往回路走,她拼命想要掙開我們,哭喊起來:“我不
走,我終於再見到他了,我不走!”
李珠兒平時病殃殃的,想不到力氣這麼大,若不是譚承在,我根本拉不住她,譚承這時也
顧不得那麼多了,李珠兒索性坐在地上,他也索性就想要把她整個人扛起來,兩個人就在
地上撕扯,這時那團光,忽然大亮,我抬頭望去,沒有看錯的話,那個‘人’睜開了眼睛
,而且對我們是怒目圓瞪,我嚇了一跳,空氣裡的黃色粉末好像更厚了,像揚起一陣煙塵
,我眼睛都快給迷住睜不開了,只能捂住嘴繼續去拉表姐,可與此同時那個人形也伸出了
手,他的手比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要長,一伸出來足足有一米多,抓住了譚承的肩膀,輕而
易舉就把他甩到一邊去,李珠兒擺脫了譚承,便又回頭再一次用力把我推開,我張口想喊
她,卻吸進一口充滿那奇怪粉末的空氣,頓時嗆著咳嗽起來。
我下意識想到,必須離開這些包圍的粉末才行,於是一邊咳嗽著一邊往身後的方向挪
去,挪出大約都有兩丈遠,我拼命揉眼睛,流出的淚水總算是把粉末沖掉了,我才能勉強
看清,但當我看清後,那情景又是嚇得我驚叫:“表姐!”
金黃的光煙彌漫中,那粉蝶聚集而成的光團裡的‘人’,朝李珠兒伸出的長長手臂,
李珠兒的雙手緊緊握著它,我因為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卻覺得她很開心,她也
許在笑……
“唉……”我忽然好像聽見一聲長長的歎息,從我身後幽幽地發出來,我又嚇得猛回
頭,看見的卻是桃三娘和提著食盒的李二!
“三、三娘!”我一時間有一種不知道什麼樣的感覺湧出。
桃三娘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拍拍我衣服上的土:“沒摔著?”
我搖頭:“三娘,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還不是元老爺讓我做幾個菜還有月餅點心的送來,我剛來的時候,就看見你急急忙
忙跑了,那夏燃犀還笑,我想你必定出什麼事,所以過來看看。”桃三娘說話間,皺起眉
頭用手捂住口鼻。
那團光越來越亮,李珠兒旁若無人地只是癡對著那光裡的‘人’,我拉住桃三娘的手
:“三娘,救救我表姐,她、她……”但我卻說不出她是怎麼了,旁邊譚承也從地上滾爬
過來:“桃三娘!”
看他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桃三娘一手扶住他道:“沒事的,別擔心。”可她說著話,譚
承卻忽然無聲無息就往身子一歪,不省人事了,後邊李二適時過來接住他,我這個時候也
顧不得對這些再感到訝異了,空氣裡漂浮著發光的厚重塵末,那個光團之中的人形的雙腿
也完整顯現了,眼睛、鼻子、嘴巴的輪廓也出來了,李珠兒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
‘他’的臉,我驚叫:“他要出現了?三娘,怎辦?”
桃三娘擺手止住我的話,她望向李珠兒的表情是淡淡的笑,讓我很意外,桃三娘指指
李珠兒:“你表姐不是告訴過你,她等著見這個‘人’,已經等很久了?”
我怔了怔,才點頭。
桃三娘搖頭笑道:“也真是奇怪呢,這蛾子也活了百年道行,他倆卻是怎麼認識到一
塊兒去的?”桃三娘的話聽來,好像只是好奇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別的倒一點不擔心,我
又急了:“可表姐不會有危險嗎?他們……”
“她已病入膏肓了。”桃三娘介面:“可他們互相都不願放棄對方,旁人又如何去救
她?……這蛾妖的修行太低,他想要以人身出現,就得借助聚集大量同類的能力,實在是
太勉強了,而且這麼多的粉末遲早會把人給嗆死的。”
天空一個特別巨大響亮的焰火爆開,天地仿佛一瞬籠罩在萬道霞光之中,那團黃光中
的‘人’伸出雙臂,將李珠兒抱在懷裡,桃三娘往前走出一步,那‘人’似乎一驚,立刻
警覺望向我們,他懷中的李珠兒也察覺,循著他目光的方向終於也回頭看著我們,那‘人
’有所忌憚地用力將李珠兒抱得更緊。
桃三娘有點無可奈何道:“你們也適可而止,不要太任性妄為了。今晚是月圓之夜,
你借著月光才把那點微薄的妖力發揮到這個程度,你連個人身都還未修成,如何就敢與這
人類的孩子產生感情?”
桃三娘這句話說完,我就聽傻了,定定地看著蛾妖和表姐,表姐的神情很驚慌,看來
她也很清楚桃三娘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蛾妖的臉,現在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那發出黃色光
芒的臉上,是一種人類神情中的悲傷,原來蛾妖也有人的感情?即使修行仍然十分淺薄的
蛾妖?
“可惜你的妖力也支撐不了多久吧?過不了一個時辰,就還不是得打回原形,變回一
隻普通的蛾子?”桃三娘繼續說道,她對蛾妖說這些話的語氣甚至有點鄙夷,她又往前走
了一步。
“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是你甚至不屑抬手就能拍死的蟲子,微不足道。”蛾妖突然開
口說話了,之前我還以為他是啞巴:“但是,我沒有過多的奢求,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蛾妖低頭看著懷中的李珠兒:“每天都能看見對方,這樣就好……”
“身為妖怪,卻說想要和人在一起,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奢求?”桃三娘的話語卻更加
犀利:“這女孩的癆病,也是你造成的吧?你們認識多久?一年?兩年?我看再用不了一
年……”
“夠了,你住口!”蛾妖大聲打斷她的話,但桃三娘頓了頓,仍然繼續說道:“你自
己也應該很清楚。”
我自己甘願的!”李珠兒這時也大聲道。
“你這狠心的丫頭,完全也沒想過你還有父母?”桃三娘有點生氣了似的,她的話也
讓李珠兒又劇烈咳嗽起來,蛾妖緊緊抱著她:“珠兒!”
好像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桃三娘大聲說道:“把這個丫頭留給我吧,我把她的病治好
,你就不要再在這繼續添亂了。”
“你……我怎麼能相信你?你是……”蛾妖說到這,聲音有些畏懼。
“我不會隨便害人,況且這丫頭對我也沒任何用處。”桃三娘冷哼說道:“倒是你!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驚動了這附近的吃人妖怪,引來他們,你連保護她的能力都沒
有。還不如省點力氣,好好繼續修行。”
蛾妖終於沒有任何話再反駁了,他長長歎息一口氣,低頭看著李珠兒,李珠兒忍住咳
嗽說道:“你又要走了麼?我又要看不見你了!”
我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雖然我並不是很瞭解表姐和這個蛾妖之間究竟
是怎麼了,但此時此刻,我看著他們就是覺得很讓人難過。
蛾妖沒再說話了,也許以它的能力,做到開口像人那樣說話,也不容易,他只是一直
抱著她,低頭望著她在笑,我看見她哭了,她低聲說著什麼,但我聽不清,天上仍有焰火
在放,我忽然希望這焰火能夠放得更久一點就好了,不要那麼快停下……粉蝶聚集而成的
那團黃色的光,漸漸暗淡了,許多隻粉蝶已經在開始四散飛離開去,我驚訝地脫口而出:
“開始散了!”
李珠兒哭得更厲害,一邊咳嗽著一邊急切地說:“別走!在等等,等一會……”
蛾妖的笑容依然還在,但他的眼耳口鼻又像剛開始出現的時候一樣,慢慢模糊了,手
腳也看不清了,他整個人形與那團黃光重新融為一起,迅速淡化掉……天空最後一朵焰火
散落,蛾妖也消失不見了。
表姐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和哭泣,氣也就要喘不上來似的,甚至幹嘔起來:“表姐
!”我過去想要扶起她,空氣中那煙幕一般的粉末也已散去了不少,但還是引得人鼻子喉
嚨都癢癢的:“表姐、表姐,別哭了。”我為她拂著背想要勸她,但這些話說出來,我自
己聽著都覺得沒用。
桃三娘走過來,扶著她雙肩將她拉起來,柔聲道:“來,回去吧,等治好病,你會再
見到他的。”
“真的?”這一句話讓李珠兒立刻就像抓住救命草一樣。
“嗯。”桃三娘點頭。
但起身走了沒兩步,表姐還是身子一歪昏過去了,她的樣子實在太虛弱。幸好有三娘
在,幫我扶著她往回走了一路,也不費力,而那倒在李二手裡的譚承,在我們還沒見到我
爹娘他們之前的半路上,便醒過來了,只是有點迷糊,方才的事一點記不得了,只想起在
水裡放船,然後三娘就告訴他方才和李珠兒兩個人走著不小心,一齊摔了一跤,她和李二
路過看見,幫我才把他們倆人扶起來的,李珠兒現在還沒醒呢,譚承將信將疑:“我摔一
跤就昏了?我從小到大摔過那麼多回了……”
我說:“你真囉嗦,方才差點沒掉進河裡,還讓我一個個子最小的來扶你們兩個人!
譚承就不說話了,路過茶棚的時候,元府的人也散了,茶棚裡空空如也沒幾個人,我這時
才想起來,我和表姐兩人做了一下午的柚子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弄丟了,我低頭看著自
己空空的手……總之,今晚這中秋佳節,我什麼都沒玩成,就因為表姐和那蛾妖,可好像
也不能怪他們,唉……
回去見到爹娘和小姨姨父他們,免不了又是一場驚慌,多虧了譚大夫還在,便趕緊把
李珠兒帶回家去,譚大夫回藥鋪拿來銀針和藥,後來診斷說是什麼胸膈窒悶,自汗迫促兼
有風熱表症,給她開了方子,又讓譚承回去抓藥來,一邊施針通穴,一邊熬湯煎藥,我們
一家也足足忙了大半夜。
* * *
“桃三娘,給我把菊花糕、棗泥月餅、油炸糕各稱三斤吧!”橘紅衣裳金絲腰帶的女
子提著竹籃子又來買糕餅了,她仍是倚著門邊沒有進店裡去,桃三娘麻利地替她稱好,她
又照樣是扔下一錠銀子不等找錢就走了。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充滿疑惑,桃三娘看我的樣子似乎覺得好笑,坐到我身邊低聲
道:“有什麼好奇怪的?她是住在城外荒塚裡幾百年的狐狸,所以大白天也能隨便化成人
形出來走動,不像你表姐的那蛾妖,連個人身都沒有。”
“可是……”那買糕餅的居然是狐狸,我頭皮一緊……其實表姐後來跟我說了,兩年
前也是中秋節月圓之夜,表姐偶然看見的這只蛾妖,那一次,似乎是蛾妖首次嘗試幻化人
形,在月光之下,他變做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模樣,卻被李珠兒窺見,那場景,如何說呢?
表姐說,一輪圓月之下,四周粉蝶飛舞,那個全身發著光的少年看見她也並不驚慌,只是
說,我們一起玩吧?他的笑容如此天真,她就不覺得害怕了,後來,還約定說,第二年的
中秋夜還要再見面!
桃三娘似乎對表姐和那蛾妖的事,很有點氣憤的,我也就不敢往下說了,但她氣歸氣
,卻還是為表姐做了藥。
故紙花,據說是木蝴蝶樹的種籽,其實生得就像一片片輕巧的碟翼,三娘說也有人叫
它玉蝴蝶或白玉紙,加桔梗、款冬花、桑白皮、甘草煎汁,然後一齊封入一盛滿蜂蜜的小
�炊l中,每日隔一個時辰便吃一勺,將此紙花蜜連吃七天,李珠兒的病就可無礙了。
桃三娘一邊將蜜罐和一包茯苓餅交到小姨的手裡,一邊囑咐著方法,並說這紙花蜜,
可是十分秘驗的方子,有奇效!
小姨和姨父都連連道謝。我在一旁看著,不敢吱聲,原來桃三娘還要做小姨和姨父的
生意,的確,他們對表姐擔心死了。
今日是八月十九,表姐在床上躺了三天,今天已經能下地,看來暫時恢復了很多,偶
爾還有幾聲咳嗽,我這幾天仔細看過我家周圍,竟沒看見過有粉蝶了,小姨一家又要啟程
往鹽城走,我和娘送他們上車去,臨走時,譚承還跑了來,氣喘吁吁的叫住我表姐,從身
上拿出一包鹽炒杏仁,搔著後腦不好意思地說,這是他剛剛親手炒制好的,給她帶在路上
吃,又說他會正式跟他叔父學醫,以後也要當一個大夫,表姐感激接過,沒說什麼只是道
了謝。
譚承也同我們一起,目送他們一家上路,車子遠去,我心裡卻有一種悵然若失又說不
清什麼感覺。
……直至到了晚間,元府老爺不知怎地那麼好興致,又到歡香館來吃晚飯,我在我家
矮牆這邊望出去,卻正好看到他們的馬車在歡香館門口停下,車裡的人魚貫而出,當那穿
青衣好像名叫夏燃犀的春陽的餓鬼弟弟下車的時候,我竟然看見他的手中,卻正拿著我那
盞青皮柚子燈!
那燈究竟什麼時候到他手上,我不太清楚,但那燈絕對就是我不見了的那一個,難怪
那天晚上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就是喜歡我那柚子燈了?……我胡思亂想,可雖然再不服氣
,也不敢去向他要回來啊,自認倒楣吧!
紙花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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