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沒看錯~~
真的是第十四卷
為什麼呢? .....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跟著他發文的更新貼
看完十四卷,後面才跑出九還有十一
至於七、十、十二、十三都沒看到
可能是作者的寫作方式吧~ 不照順序看會有點兒看不懂
別照卷數走,請依照轉貼文排列方式唷~
* * * * * * * * * * * * * * * *以下正文開始* * * * * * * * * * * * * * * * * *
饕餮娘子 作者:道霞 轉自:天涯社區
十四 紙花蜜
中秋佳節將至,菜市飯館裡桂花蜜酒、酥飴小餅飄香,栗子、紅棗交新,一派香甜
熱鬧。
娘姨捎來書信,因重慶節前要趕到夫家鄉下鹽城去祭祖,因此途中經過江都,數年不
見,到時必定要來家小聚等話。
爹掐指算過日程,大約就在八月十二、三日這兩天就能到了,但他手裡還有活計要忙
,就讓娘好好把家裡打掃一番,沒有多餘房間,只有進屋左手邊一間小房,本來是堆放木
料什物的,爹還把東西都搬出來,裡面原有一張舊木榻床,讓我擦擦乾淨,鋪上乾淨被褥
就是了,他也沒太多時間陪著招待,也不知他們會留住幾天,所以囑咐娘不要太省銀子,
多買點糖果回來才是。
爹出門忙活去了,我陪著娘,娘滿心憂喜參半,給我說起小姨,是從小兒一塊吃一塊
睡感情最好的親姊妹,長大後卻都各自嫁人,娘嫁到江都,而小姨夫家是賣茶葉的,開一
家店鋪在金陵,這些年各自忙於家庭生計,就少了往來;兼之娘家人又少,我的外公外婆
在我五、六歲那兩年相繼病逝後,我娘就連娘家也鮮少再回去了,只是過年節時候,會捎
封書信或者一點土產與娘舅互道問候一下罷了。
“你那表姐李珠兒,還記得嗎?比你大三歲,那時候比你就高大半個頭,很細挑兒個
頭的,那年你六歲她九歲,你老黏著她,她卻嫌你小不肯跟你玩,但是晚上你們倆又抱著
一塊睡覺,真逗!我和你小姨看著你們兩個就好笑。”娘摸摸我的頭,我因為之前那次晚
上去河邊找爹而掉進水裡,回來發了好幾日的燒,吃了幾服苦藥才好了的,娘心疼得什麼
似的,還習慣了似的,總沒事就摸摸我的頭,好像怕我燒還沒退乾淨一樣。
“我記得的,珠兒表姐那時候喜歡掐鳳仙花染手指,我也學著她做她就嫌棄我。”我
想起來還覺得好玩,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就再也不喜歡掐鳳仙花玩兒了,甚至不太喜歡
和同年齡的女孩子在一起,甚至看見她們跳皮筋,我也從來不去參加。
“可惜後來聽說你小姨和表姐的身體都不好,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珠兒小小年紀,還
得了哮喘症……他們這一趟回去祭祖,旅途勞頓,身體恐怕都吃不消呢。”娘忽然搖搖頭
歎息一句。
八月十三這日午間,姨父小姨一家果然到了。一家三口人加上一個傭人張媽,坐著雇的一
輛馬車,姨父在給車錢,娘和我就忙著幫把卸下的行李拿進屋,小姨只比我娘小一歲,但
性子比我娘爽朗許多,又是在金陵開店鋪做生意的緣故吧,穿著顏色光鮮許多,深紅的衣
裙,頭上插著一支金釵,看起來比我娘也年輕不少。
小姨看我娘要幫她提包袱,趕緊制止住,說她還有個肚子,搬東西不怕傷了腰,我卻
拿眼看表姐李珠兒,小時候她就比我個頭高,現在更是比我足足高一個頭去,很素淨斯文
的模樣,只是瘦削,臉色不大好的樣子,不時用手背擋著嘴輕輕幾聲咳嗽,往屋裡走去,
她也正好轉過臉來看我,目光甫一對視,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她倒大方地微笑笑。
屋子裡早已擺好了桌椅,一邊安置他們坐下我一邊趕緊去泡茶,見我拿茶壺小姨又連
連叫住我,讓表姐去拿包袱裡帶來的茶,說是姨父才托人去雲南帶回的茶團,還有一包乾
菊花,兩樣一塊烹煮放一點冰糖,才最有滋味。
我不太會烹煮這樣的茶團,表姐笑笑看我的樣子就說:“爐子在哪?我來做吧。”
我和她在廚房門口的風爐邊煮茶,她手裡忙著,卻靜靜的不多話,我故意抓起我的烏
龜給她看,她笑說她在家裡也養了兩條小魚,我忽然覺得我自己真像個沒長大的黃毛丫頭
,表姐笑起來都那麼溫柔可人,我卻還是毛毛躁躁的,才留起的頭髮也懶得梳幾根辮子,
仍是分成兩股盤結成雙角髻罷了。
突然表姐又俯下身去劇烈咳嗽起來,伴隨有點急促地喘,我嚇了一跳,手足無措:“
你、你沒事吧?”
屋裡張媽聽見聲音出來,拉了她進屋去,我守著爐子,聽見屋裡他們在找藥,低頭看
看烏龜,烏龜也在抬頭看我,一雙黑溜溜的小豆子眼睛,我指著它說:“姐姐病了,你說
怎麼辦?”
烏龜眨眨眼,這時不知哪裡飛來一隻小粉蝶,輕輕飄在烏龜上方,烏龜忽然迅雷不及
掩耳之勢脖子一伸,一口咬住了粉蝶,我驚訝地看著它,它卻若無其事,嘴巴開合幾下,
把粉蝶吞吃進去了。
我急得抓起它來:“你怎麼亂吃東西啊?快給我吐出來!”烏龜不理我,翻了翻眼皮
,還一副吃完了很愜意的樣子。
這時水滾了,我還得煮茶,只好放下它。
姨父小姨都是典型的生意人,說話圓滑世故,送給我娘幾塊衣料,送給我一包豬肉脯
,又給我們說起金陵的眾多風土人情,以及喧囂繁華市道,實在不如江都這裡水靈清秀,
這麼安靜,更適宜養人。
表姐又咳嗽起來,看她的樣子似乎很難受,額角都滲出汗珠來,我娘擔心道:“這是
怎麼回事?珠兒的病好像也拖很久了?”
小姨皺眉道:“已經兩年了,藥吃了不少,就是不見好,有時這個醫生說是冷症,要
吃人參,後來換一個醫生,又說熱症,得吃玉竹甘草……總之沒把人治好,反把人折騰得
夠嗆。”
“什麼病症怎麼會一時診出熱、一時又是冷的?”我娘奇怪問道,但小姨也只是搖頭
,娘過去摸摸珠兒的頭,才想起什麼,拿出一把錢給我:“去歡香館買些點心來,月餅蒸
糕什麼的。”
“好。”我巴不得這一聲,看表姐的咳嗽已經緩過來很多了,便拉著她問:“表姐跟
我一塊去嗎?表姐去看看喜歡吃什麼?”
娘笑道:“是啊,一塊去看看?”
“桃三娘,請給我把菊花糕、茯苓餅、棗泥月餅、油炸糕各稱三斤吧!”一個窈窕身姿、
橘紅衣裳金絲腰帶的女子提著竹籃子來買糕餅,看她的衣著很是富貴,頭上挽著堆雲般的
髮髻,斜插幾支鑲大紅寶石的金簪子,眼角下還有一顆嫵媚異常的淚痣,手裡拿著一把繡
花團扇輕輕扇著,露出手腕上一串鋃鐺作響的金鐲子,倚在門邊說話,聲音柔軟得可以讓
人骨頭都酥掉,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進店裡去。
桃三娘答應著,在給她一一打包,我帶著表姐走進店去:“三娘!我來買糕!”
“噢?”桃三娘抬頭看是我,露出笑顏:“今天來客人了?這位姑娘是誰呀?生得好
標誌!”
表姐羞澀地笑笑。
“這是我表姐。”我連忙介紹,這時幾包糕餅已經裝好,李二送到門口那女子的籃裡
,那女子隨手拿出一錠銀子來:“小李二哥,謝啦!”然後也不等找錢,擺擺手就走了。
從那女子身旁走過,我就聞到一股特別的香味,會讓人心神一怔的那種馥鬱勾人,絕
不是普通的桂花油或者薔薇露,但她必定不是本地人,因為我從未在附近見過她,可她卻
隻身一人提著籃子來買糕,再說足足一錠銀子,不要說買幾斤糕,置辦一整桌魚肉宴席都
夠了!我有點疑惑地看看三娘,桃三娘倒是若無其事一如平常的樣子,從李二手裡接過那
一錠銀子放回櫃檯裡,忽然她有點詫異地指著門口:“誒?哪裡飛來那些蛾子?掉進糕裡
就糟蹋了,李二快去趕走。”
我循著她指的方向,就在我們進來的門口,有幾隻與方才烏龜吃下的那種粉蝶在團團
繞繞地飛著,李二拿著蒲扇連忙到門口揮著趕走了它們,我覺得幾隻粉蝶而已,桃三娘的
反應未免有點過度了。
“桃月,你想買什麼糕?”桃三娘完全沒在意我的奇怪,說來日子將近中秋節這段時
候,歡香館裡每天都擺出各種糕餅售賣,她這些天就是忙忙碌碌地做這些糕餅點心。
“噢,表姐,你看想吃什麼?”我拉著李珠兒讓她看桃三娘擺在桌面盤子上的各種糕
餅。
可表姐的眼睛卻在望著門外,李二去趕走粉蝶不見了的地方,我拉她衣袖搖搖:“表姐?
”
李珠兒收回目光,見我擔憂狐疑的神色,淡淡一笑:“沒什麼。”然後轉臉去看那各
色糕點,桃三娘則拿一茶壺過來,笑道:“快先坐下喝杯茶。”
給我們兩人面前一人一茶杯並倒上清茶,表姐道聲謝然後拿起喝了一口:“這是金陵
的雨花茶。”
我十分驚訝:“你怎麼一喝就能知道?好厲害!”
桃三娘用碟子給我們揀了幾樣糕點:“這位姑娘真是不簡單呢,湊巧昨天一位金陵的
客人送了我幾兩,來,”她把筷子也遞到我們手裡:“先嘗嘗看再買也不遲。”
“謝三娘!”我用筷子夾起已經刀切成小方塊的薔薇糕:“表姐,嘗嘗這個,是薔薇
糕。”
“嗯,謝謝。”李珠兒接過去,聞了聞:“真香,薔薇糕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不經意間抬頭看桃三娘,卻發現她正仔細端詳著表姐,我心中一凜,桃三娘很少這
樣看人的,每日面對五湖四海來往的客人,她一般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難道表姐身上有
什麼不對?我不由地又望表姐,她正吃完一塊薔薇糕,見我看她,便露出笑容:“很好吃
啊。”
“是啊,三娘的手藝可好了。”我連忙附和,但說著這話時,我卻有點緊張又看看桃
三娘。
忽然這時又有人進店來:“桃三娘,你要的蜂蜜我給你送來了。”
是住在竹枝兒巷尾的譚承,和生藥鋪的譚大夫是叔侄親戚的,只見他捧著一個看起來
沉甸甸的大陶罐進來,李二過去幫他接過放到地上。
“噢!謝謝譚小哥兒了!快坐下喝杯茶。”桃三娘在櫃檯裡拿了錢來給他,又給他倒
茶,他歇下來看到我:“小月妹妹也在啊。”
他自從因為那次在巷子裡喊元府的船上死人,把我娘驚嚇到暈過去的事之後,每次看
見我娘或我就臉色都有點訕訕的,有時嬉皮笑臉地打聲招呼,也是不自在的。我也笑答:
“是啊,小譚哥哥。”
譚承很自然的就看見李珠兒,她正雙手捧起茶杯慢慢送到唇邊,不知是不是她側面神
情的清淨,還是看她的儀態嫺靜,譚承的眼珠子一瞬間定住了,
表姐這時卻忽然又咳嗽起來,別過身去手背掩著嘴邊,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桃三娘
指著門口喊:“那幾隻蛾子怎麼又飛回來了?李二快去把它們拍死!”
“誒!等等!”李珠兒顧不得自己咳嗽不停,居然連忙起身去阻止李二道:“別……
咳咳……把它們趕走就好了,別弄死它們……”
我驚訝地看著她怔了,李二站住回過頭來,但不說話也不是看她,只是望著桃三娘等她的
指示,我望向門口,果然方才那幾隻粉蝶又在那裡嫋嫋地飛著。
桃三娘笑道:“姑娘真是菩薩心腸呢,好吧,那就讓它們飛吧,別飛進來髒了吃的就
行。”
我總覺得三娘的舉止說話很怪,她平時都不會這樣,對幾隻小粉蝶就如此大驚小怪。
表姐還在咳嗽不止,我趕緊拉她坐下:“你怎麼樣了?很難受嗎?”
“這位姑娘是什麼病?可曾看過大夫?素來吃什麼藥?要不我這就去藥鋪給姑娘抓藥
?”譚承一疊聲十分關切地問。
李珠兒咳嗽慢慢緩定下來,微微喘著笑道:“我沒事,不用擔心,千萬別麻煩了。”
最後一句是對譚承說的,她臉色蒼白,但笑容依然溫和,話語柔軟。我看譚承的樣子,又
是看著我表姐呆了。
“來,茶裡放點薑會好一點。”桃三娘拿來裝薑霜的小瓶子,給李珠兒的茶杯裡倒一
點:“待會買點茯苓餅回去吃吧,茯苓性平,你吃著也能有點好處。”
喝完茶,又坐了一下,我們把茯苓餅、薔薇糕、棗泥月餅都各包了一包,也不理會那
個譚承,就回家去了。
晚上爹回來,我們一家子吃晚飯,因為爹和姨父要喝酒,所以我和表姐吃完就離開桌
子,到院子裡休息了。
烏龜呆在井邊,嘴巴不停嚼著,嘴角還沾著一片粉蝶的翅膀,這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
,我家院子裡竟飛來不少粉蝶,在薔薇架周圍上下飄旋,表姐走過去,伸出手來,就有一
兩隻粉蝶乖乖落在她手上,我心裡一動,想到下午桃三娘大驚小怪的樣子,附身拿起烏龜
,便故意道:“你怎麼又亂吃東西?”
李珠兒回頭來看,見到烏龜嘴邊的粉蝶翅膀,臉色一變,但沒說什麼,又低頭咳嗽起
來。
我更覺得她肯定有什麼不對,就靠過去笑道:“表姐,你平時都愛玩兒什麼?在這多
住兩日吧?過了中秋再走?”
“住兩日,但不知道中秋是不是趕回去,其實離著重陽還有好些日子。”李珠兒說話
的時候,眼睛看著手上的粉蝶,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她眼裡有一抹哀愁。她只比我大著三
歲,但她已是很有心事的姑娘了,我完全不能瞭解她的心情……吹來一陣風,花架上半枯
萎的薔薇搖晃,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觸,低頭看著手裡的烏龜,它也正伸長著脖子,看著我
。
忽然牆外有人說話:“小月妹妹!吃過飯啦?”聽聲音就是譚承,我踮腳隔著矮牆朝
外望:“是小譚哥哥啊,吃過了,你呢?”
“沒哪!剛才從藥鋪回來。”他也踮著腳朝我們張望,看見我就不好意思搔搔後腦笑
,手裡拿著一小包東西舉給我看:“吃嗎?炒杏仁!”
“不用了,你留著自己吃吧。”我謝絕了,原本以為他只是客氣一下,沒想到他神情
閃過一絲失望,但還不死心:“杏仁止咳平喘哪,我叔叔說的……”話出口一半,他又停
住了,更加尷尬地撓著頭。
我這才明白過來,看看身邊的表姐,她仍舊面向著薔薇架,好像沒聽見一樣,但可能
也是裝的……我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有點不知該怎麼辦:“可、可是……”
譚承臉上掛不住了,訕訕笑著:“那就算了,我走了啊。”說著就快步往巷子裡逃也
似的快步跑掉了。
我看著他跑遠,忽然覺得好笑,把烏龜放回腳下地面,見李珠兒正看著手上的粉蝶出
神,我伸手拈起其中一隻粉蝶的翅膀:“表姐在想什麼呢?”
不曾想李珠兒見我拈走粉蝶,就急了:“誒!你幹什麼?”她的反應強烈,我一時茫
然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快放開它啊!”
“噢……”我嚇得鬆開手,那粉蝶輕飄飄一片小小枯葉似地落下去,不知是翅膀傷了
還是也被嚇到了沒回過神來,輕輕巧巧地就要往烏龜頭上落去,那烏龜睜著一雙黑豆子的
小眼看著,還未等李珠兒意識到,它抬頭就是一口,那只粉蝶就這樣進了它的嘴裡。
李珠兒呆了,睜著眼睛好像難以置信地盯著地上的烏龜,我更加是嚇了一跳,連忙道
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彎腰撿起烏龜,拍著烏龜的硬殼背:“烏龜
也不是故意的!”
李珠兒半晌不作聲,我心裡忐忑地看她臉色,但她木然到連一點表情都沒有,我想我
真的深深得罪她了:“表姐……表姐對不起!你別生氣啊?”
不知是不是我道歉的樣子特別誠懇,李珠兒也沒法,終於深深歎了口氣:“其實,這
也不能怪你。”
“怪……烏龜?”我試探地接話。
李珠兒看著我,她的目光很澄澈,我閉嘴了,這時周遭的粉蝶四散地飛舞著,晚霞紫
紅的暮色映照之下,那麼多的粉蝶,忽上忽下姿態如此輕靈,我不由得歎道:“好美!”
李珠兒點頭笑笑:“嗯。”
我見表姐笑了,才暗暗松一口氣,仲秋時節,晚間風清氣爽,我與表姐陪著娘和小姨
,談笑至一更方睡。
* * *
第二天,姨父教我們去菜市買回兩個大大的青柚子,我和表姐兩人花了半天的時間,
在只割開蒂上一塊皮地方把柚子肉掏空,又用小刀在青皮上摳出花樣子來,姨父再把柚子
穿上繩子,用一根長竹棍挑著,裡麵點上蠟燭,就成了一盞漂亮的柚子燈籠了。據說是姨
父到南方去販茶時恰逢中秋節,便看到學來的。
而江都這裡,平素過中秋節,人們都只用竹枝和各種花紙,做許多五顏六色的紙紮燈
籠應景,我從沒有見過有用柚子做的,不但漂亮而且自然就有股柚子香氣,我看著愛不釋
手。
而娘和小姨,又幫著我們一塊用紙折出小船,說讓我們到時候在小船裡點上蠟燭,然
後放到水裡順水流走,許個願望就是能把表姐的病根也一起帶走。
明日就是中秋節了,聽說小秦淮上游一處較寬敞的河邊,元府與其他幾家鹽商富戶一
齊,花錢準備要放一場焰火,到時就肯定更加熱鬧了,爹娘也興致勃勃地說要偕同小姨一
家到時去河邊看焰火!
只有我……卻頓時間從頭涼到腳,元府要去放焰火……那也就是說元老爺和春陽那幾
個餓鬼孌童到時也會在咯……怎麼辦?萬一又碰面了怎麼辦?他們這一次又要吃人怎麼辦
?
我一想到這裡,就全身發怵,不過明晚的人也會很多吧?我們一家人混雜在人群裡,
和那些官府富家離開很遠的,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就看得見的,但願中秋節他們不要作亂
才好,讓江都人都好好過個節吧!
我心裡一徑這麼惴惴不安的,既不敢向任何人說,就只好這麼心裡想著了。
傍晚我帶表姐到小秦淮邊散步,還湊巧碰見了譚承,他也問起我們明晚要不要去河邊
看焰火,我見他一邊說話一邊目光卻不住的往表姐身上瞟,就覺得好笑,他的年紀看起來
其實也就比表姐再大個兩三歲罷了,所以他才會第一眼看見表姐就怔住了吧?我想到這裡
,就故意說道:“小譚哥哥,明晚我們一塊兒玩吧?我們要在水裡點蠟燭放小船,送走表
姐的病根,到時候天上又有焰火,水裡還有燭光,一定很好看!”
“好啊!”譚承一口答應:“ 明天晚上,在河灘邊見!”
可在他走後,李珠兒也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笑笑,好像在傍晚的時候,飛來的粉蝶就
會特別多,她站在小橋頭,仰望橋上飛來飛去眾多的粉蝶,看當看著它們,好像那才是讓
她最開心的事,可我也不好再問她了,也許這就是比我大的女孩子的心境吧,並不是我現
在能瞭解的。
街上比起往日格外地熱鬧,許多人天黑以前就已經聚集到河邊,楊柳樹堤間,束上了長長
一行的大紅燈籠,歡歌笑語不斷。一眼望去,賣煮芋頭、炒栗子、紙紮花燈的小攤,也尤
其多。
自從小姨來家以後,娘這幾日的心情也明顯地大好,一直有說有笑,小姨雖然總說金
陵遠比江都繁華,但此刻也是一路新奇賞玩不已。
看了公告,大約戌時二刻焰火才會開始,爹和姨父拿著那包紙船和蠟燭,娘和小姨則
提著食籃,我和表姐提著柚子燈走在最前,這兩盞刻了花的柚子燈,特別引人注意,我有
點得意,拉著表姐的手走,聽見有小孩嘖嘖稱奇,我也故意裝作聽不到。
天上那一輪中秋圓月,已經越來越現光亮,我簡直覺得它看起來就像個金黃大月餅,
只是不知道裡麵包什麼餡的,偶爾幾片雲掠過,也像盛餅的布絨,我這樣跟表姐說,表姐
卻笑我就是嘴饞。
河邊有人設檯子供了香燭瓜果,還有不少書院裡成群結隊出來的學生,遠遠地就聽見
有人議論說他們那些讀書人在作詩,要賽文,可我們都是聽不懂,只有李珠兒因為有時看
家裡收支帳本,認得不少字,她告訴我說聽聞金陵不少妓女還都是認得字的,據說還常和
那些學生文人寫歌作詩,我腦袋裡就想起那元老爺身邊見過兩次的金雲,還有那陳長柳和
岳榴仙夫婦,他們都懂識字作詩的吧?
我正在東想西想,迎面就看見譚大夫和譚承走過來。
那譚大夫在我們鎮上一帶可是最德高望重的人,爹娘趕緊上前去和譚大夫打了招呼問
好,那譚承就看著我們笑:“小月妹妹的燈真別致,是柚子皮做的?”
我笑著答是,那譚大夫拈須笑道:“今夜月明風清,在水邊看焰火,火花映照到水面
,就更加好看。那些讀書人占了最好的位置,我們不如也找一塊地方等著?”
“是啊,我們還要放船呢。”我跟爹說,但娘大著肚子容易疲乏,只好他們和譚大夫
先找地方坐下休息,只讓譚承與我和表姐在離他們不遠的水邊放船。
幾隻硬紙船上放一小截點著的白蠟,就放到河面上,每放一隻我就說一句:“表姐的病根
飄走咯!”這是小姨和娘教的,我就覺著好玩才這麼說,那譚承衣兜裡還裝著炒杏仁,拿
出來給我們吃,我倚著一棵柳樹根坐著,炒杏仁已經去了殼,鹽炒得很幹很香,但仍然有
一股清苦味,我看表姐吃了幾顆,眼睛卻望著水面那幾隻打轉的小船發呆,也是奇怪,河
水一徑是流的,又吹著微風,怎麼這幾隻小船半天還在這裡沒有飄走?
這是有人一陣歡呼,幾聲‘砰砰’的悶響,天空炸開了五彩斑斕的花!
“放焰火了!”譚承指著天上興奮地喊。
‘砰砰—’又是幾聲,幾朵金黃帶紅的菊花一般火光照亮了夜色:“好漂亮!”我驚
呼道:“表姐!你快看!”
李珠兒卻突然又咳嗽起來,我起初沒在意,譚承在一旁關切問道:“怎麼樣?很難受
嗎?我明天拿些膏藥來給你熱敷一下後背試試?”
“不用了,這兩年吃過很多藥,試過好多方子都沒治好,你別費心……咳咳……”
河面上一直有數只粉蝶在飛來飛去,紙船在水面打繞,它們就紛紛在小船上落下,卻
可惜紙船太小,蠟燭燃著的火苗竟把它們的翅膀一下子就給燎焦了。
“哎呀!”李珠兒一邊咳嗽一邊看見了,顧不得想就要伸手到水裡去把粉蝶救下,譚
承喊一句:“小心!”卻不敢去拉她,我連忙拽住她的手臂:“別滑到水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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