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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acoomon.bbs@ptt.cc (亞古獸) 看板: marvel
標題【轉貼】 家有詭女初長成(3)
時間批踢踢實業 (2008/09/14 Sun 14:05:55)
  什 麼也沒有,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那裡疑神疑鬼。我抬腳繼續向上走,卡嗒,卡嗒,
依舊是兩個人的聲音。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嗨!嚇死你!」竟然是燕飛,這個從小敢
做敢為的傢伙。她穿了一身的黑色職業套裙,烏亮的長髮披在肩上,我嘴裡一陣發苦,眉
頭厭惡的皺了起來。

  「哇,你臉色那麼難看!膽子小成這樣?你怎麼突然辭職了?」

    她消息可真夠靈通。燕飛扶著我肩膀,看出了我的不悅,隨我進了家門。我定了一下
神,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燕飛,最相信的莫過於她了。我給她倒了一杯咖啡,又把那段「
無稽之談」的經歷說給燕飛聽,她不說話了。許久,她抬起頭來說:「人類還有很多領域
屬於未知,比如靈魂,誰也沒有權威說一定是不存在的。」

  燕飛相信我,這讓我溫暖了很多。我跟燕飛說,幾日之內,我便愚笨了很多,智力水
平迅速下跌,快退化到了一加一不敢等於二的地步。她陪我待了好久,談到公司剛剛宣佈
調整工作安排,我退出太過倉促,領導非常不滿。她剛得到消息便來找我了,怪我提前不
漏風聲。燕飛忽然問我:「默之,你還記得從前快樂的日子嗎?」

    快樂?好像也沒有多快樂,如若燕飛不在我身邊,我便獨來獨往,少女時期像一個寂
寞的黑洞。我搖搖頭:「不太記得,你知道的。」

    等到天色漸暗,燕飛起身要走,臨別看著我的眼睛說:「默之,那個保送名額,因為
你的離職,公司可能會留給我。」哦,名額,我都差點忘記了,本來是保送我去讀MBA的
,燕飛是候選人,全公司的人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如今,我的大好前程已經易了主。「也
好,替我好好的學。」我祝福她,情同手足,她讀我讀都一樣。

  燕飛走後,我百無聊賴的在家等段言,房中沒有開燈。工作一停下來,我對他的依賴
便加深了許多。段言是寵愛我的,他潛心工作不過是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所謂背叛不過
是我自己胡思亂想。我對自己說。

  段言每次睡前哄我吃藥:「小乖,過來,吃掉它。」我便乖乖的吃掉,情況不見好,
我嗜睡,惡夢居多,小貝的哀怨淒迷的眼睛還會常常在眼前晃動。這日,已經過了九點,
段言還沒有回來,我翻出舊日照片,段言擁著我在上面笑。他穿一身運動裝,一張俊朗的
臉,笑的好看而特別。

    很多回憶便在這張照片的引導下復活,像一尾活潑的魚兒慢慢游近我,越來越清晰。
記得他追我的時候,很多女孩子在追他,新婚之夜,他說了兩個字:「終於。」終於什麼
?他也不解釋,只說終於。

  我出門去尋他,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空而大的屋子裡。走到他公司外面,整棟樓都黑
了,我自己按了電梯上樓。他公司門還敞開著,諾大的辦公區,一個個方格子辦公桌,一
排排的文件,靜默在那裡,沒有人。段言的私人辦公室虛掩著門,黑的,我輕聲叫了他的
名字,沒有回應。我不敢再向前探尋,轉頭離開了。

  下電梯的時候,肚子微微有點痛,有點餓,還有些噁心。掐指算算月紅已過期十幾天
了。買了早孕試紙回家測試,果然,中標了。心裡感覺有些複雜,它來的不是時候,但畢
竟是我和段言第一次孕育的種子,還可稱之為:愛的種子。我小心的摸了摸小腹,裡面似
乎在蠕動,十幾天的小東西,還沒有成形,怎麼會動?

  段言回來已經很晚,他說加班了,我微笑,沒有說我曾經去找過他。段言把藥遞給我
:「小乖,吃藥。」「不吃,會有副作用。」段言不明白我的話,一定要我吃下,我說,
我們有了種子。段言愣了一下,繼而不可置信的笑了起來,興奮的抱住我在屋子裡轉了三
圈,說:「真的嗎?真的?」

  日後,我不再吃藥,夜夜睡的安心,沒有出現幻覺幻聽的騷擾。段言卻常常半夜驚醒
,霍然坐起,說見到怪異的嬰兒,有時會被嚇出了聲。折騰久了,段言便對我的腹部沒有
了喜悅之情,「孩子」成了他心理沉重的負擔,他偶爾說自己沒有做父親的準備或者經濟
緊張之類,勸我做掉。

  三個月後,我的腹日漸隆起,段言日漸冷漠。他坐在電視前面一動不動,我在洗澡。
洗著洗著,肚子莫名痛起來,忽然就看見殷紅的血水順著腿流下來,我大喊:「段言,段
言……」

喊了許久,卻沒有回應。我顫抖著雙手掬著從身體裡流出來的一個小小的東西,已經被噴
頭沖洗,紅色的血團中有粉色的肉,面目四肢都未成形,一條細細的小尾巴,大概兩寸高
。我捧著它走到段言面前,他彷彿忽然夢中驚醒:「怎麼了?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這是我的一部分,這是我本來要精心培育的天使,段言。」
  
  我把胎兒捧給他看,他在皺眉,想嘔吐的樣子,強忍著,什麼也不說。不說也是一種
態度,他無話可說。我不能理解他心思恍惚到如此地步,更不能原諒他的冷漠。那是一個
生命,豈容你如此殘忍忽略?出院後,他找來畫報給我看,上面有胎兒從受精卵開始到足
月分娩的全程圖片,我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大概他想告訴我,即使小產,也不該出現那
條小尾巴。

    但是,我們誰也沒有明說。我也沒有質問他,為什麼在給我燉的雞湯裡面下了藥。我
無意中看到他褲子口袋裡有米非司酮(流產藥物)的購買單據。我什麼都沒有問,經歷這
場痛楚,我感到巨大的失落和疲憊。日後,我漸漸貪吃,用各種食物塞滿我空虛的胃,每
次吃完就想嘔吐。反正我一個人在家,百無聊賴,吃了吐,吐完又吃,折磨過千百次,我
體重驟減。段言斷定我心理抑鬱,勸我安心修養。

    我已不再信任他。 每當夜幕降臨,我有種奇怪的念頭,我想念我的小貝,一顆心時
常揪著,因內疚而生疼。怎麼就風平浪靜了?我甚至想讓那黑衣白鞋的長髮女人再出現一
次,我不知道幻覺是不是都這樣逼真,這一切我還懵懵懂懂,沒有來得及想明白。夜色漸
濃,我今日裝扮一新,從來沒有如此細緻打扮,手腕塗了淡淡的香水,穿一件黑緞子性感
睡衣,露出迷人鎖骨,眼上描了粗而重的妖媚眼線,我端坐在鏡子面前自我欣賞,靜等著
段言回來。

  他回家,我從他眼神裡看到驚艷的效果。夜裡他一次次將我送上雲端。我其實也不清
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這樣主動,這樣急切,像是在進行著一項預謀。懵懂中像是有一種
力量在控制著我,這種力量增加了我的興奮,狠狠的將他拉向我,不斷的撞擊中,我說:
「我要種……一顆種子……」

    之後段言無力的伏在我身上,忽然哭了起來,越哭越壓抑,身體無法抑制的抽動,許
久,他說:「其實,我想要離開……你變得怪異……我不要可怕的孩子……天天惡夢……
」他一句一句的吐出來,似乎耗完他所有的力氣。我不問他為什麼,我沒有那麼好奇了,
我覺得人生實在是虛虛實實問不出個所以然。

   若有一個新生命,或許可以既往不咎,生活可以重新開始,我天真的想。他的離開計
劃還沒有實施,我便再次感到腹中蠕動了,同樣的安逸感再次來臨,我輕撫著腹部,堅信
一切會隨新生命道來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此次,我仔細了又仔細,謹小慎微,沉默而溫
柔。我認真的孕育一個生命,一個完全不同的生命,儘管我時常感覺似有尖銳的爪子在撓
我的五臟六腑,但痛的同時,我感覺到生命的存在。


    段言夜夜晚歸,偶爾帶回俗艷的香味,我的肚子圓圓鼓鼓對他來說早已失去全部的魅
力。我對他的不滿,一點點積存,都藏在內心最隱秘的角落。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於肚子
,裡面的「小種子」在悄悄萌芽,生長。他隱藏背叛的事實,他下藥,他覺得人生無聊,
又傷害了我,他拿我當弱智病人,他想離開……那麼,我不打算滿足他。

    多數人在穩定之後顯露惡性,沒有工作時恐懼,有了工作想跳槽,沒有女友時如熱鍋
上的螞蟻,結婚了便想外面找點刺激,沒孩子的時候想造個天使增加樂趣,有了孩子就對
他呵斥打罵過足老闆癮。貪婪善變的靈魂。生命那麼漫長,我又如此的寂寞,只有新生可
以改變這寂寥的狀況。

    不久燕飛就啟程了,手續已經全部辦妥,她電話來跟我告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默之。保重。」放下電話,我多少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小小的興奮。興奮什麼
,我也沒弄清楚,還會時常的思念小貝,因此鬼使神差的給孩子取名叫段艾貝。「艾」同
「愛」諧音,我內心還是希望段言能愛這個孩子。

    也許孩子能讓我們暴露所有,所有的私心雜念,所有的癡心妄想,所有的居心叵測。
又或者,這個孩子來的那麼及時準確,不是我要他來,是他一定要來。那夜我睡的正熟,
半夜被段言搖醒,他瞪著眼睛問我:「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說話,明明是熟睡中被
他搖醒,我迷迷糊糊困的睜不開眼睛。

    「不對,不對,真的有聲音,我以為你講夢話。」他緊張的看著我,繼而呼啦一下掀
開被子,眼睛緊緊盯著我大鼓一樣的肚皮。裡面的小東西正游的歡,把又薄又透明的肚子
撐的歪歪扭扭沒有正形。忽然就感到痛了,排山倒海,輪番而來,我咬著牙承受這突如其
來的痛楚說,我可能要生了。段言在一邊緊張的如臨大敵,大喊:「不可能啊,還不到六
個月……」

    到了醫院,立刻安排我進待產室,他抓緊機會在我耳邊囑咐:「默之,萬一孩子不正
常……」醫生不等他說完就將他關在了門外,我似乎聽到我的心門,也對他關閉了,�〞�
一聲,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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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iacoomon        來自: 59.115.79.213        (09/14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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