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機,江拾柳來到離他最近的客服人員郭可麗身邊,唸出了方才黃主任拿給他看得那 份報載的名字。不管這份工作他還可以做到什麼時候,總之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既然都 是他找的保戶,他就有責任負責到最後一刻。 只見郭可麗熟練敲打著鍵盤,一份份印列出他要的保單資料,口頭上還有閒暇調侃他幾句 。 「哇!一下子十三個人,不被主任狠刮一頓才怪。」看著事務機輸出一份又一份文件,還 都是高額保戶,江拾柳的慘狀便可想而知。 「是啊!說不定下個月妳就看不到我了。」江拾柳苦笑以待。 「真的假的?主任這次那麼火大啊!」同事間平時互相挖苦個幾句調劑身心無妨,若真人 要離職那也是會讓人不捨。 「我可沒那份心情拿飯碗開玩笑,畢竟現在工作難找。」這個時機,先不論工作待遇如何 ,能有工作糊口就謝天謝地了。 「你不是還有棟你舅公留給你的房子,要是這次真的被主任給辭了,就把那房子賣了吧! 那裡地段不錯,我的親戚還託我找那附近的房子呢!」不捨歸不捨,做人還是要向前看, 因此郭可麗替江拾柳出個主意,也替自己賺點微薄的仲介費。 「妳什麼時候兼差當房屋仲介啦!我怎麼不知道。」 「我可是說真的,要是哪天你想賣那棟房子,可別忘了通知我一聲。」 「哇!妳就那麼希望我失業,走投無路到賣祖產的地步啊!」 「反正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也是浪費啊!吶!都好了,拿去吧!」 「謝啦!」 「別忘了我剛才說的。」 「記住了。」 江拾柳邊走入電梯邊翻閱保單資料,再次確認無誤後就按地址由近而遠依次排列,並在走 出大樓後拿出手機撥號先行口頭上的慰問,並詢得保戶家屬同意後再到保戶家裡上香致意 。 三天前雖報載的五死八傷,但江拾柳心裡明白三日後的今天,這十三人皆已成壽終之人。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口中喃喃,再看了保單上保戶的照片一眼,江拾 柳心想過幾天還得見最後一面,為他們做最後一件事。 ☆☆☆ 從拜訪的第六個喪家出來時,抬頭望向天際只剩餘暉殘霞。 慰問、拈香、致意,今天就一直重覆相同的事,至於相關的保險理賠事誼,很少有死者家 屬會在死者頭七未過的時候就急著要理賠金,所以還得等過幾天才能處理。 江拾柳大掌撫上太陽穴,稍稍紓解內心的煩燥之感。從事保險這一行不是三天兩天的事, 可是有些場景,他是怎麼都不能習慣。 就當他看著對面紅綠燈由紅轉綠,正準備過馬路的當刻,一台銀色轎車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放下車窗。 「江兄弟,好久不見,上車吧!我送你回去。」駕駛座上的人說。 江拾柳再抬頭看看天色,日已西沉。隨後他依言入座。 「岳大哥,好久不見,近來好嗎?」繫上安全帶。面對眼前人,江拾柳總難掩心中愧疚, 說起話來也自然顯得客套和小心翼翼。 「是啊!前些日子我都在國外執行業務,直到上個月才又調回來。江兄弟你呢?現在做些 什麼?」相較於江拾柳的謹慎,他口中的岳大哥──岳前人反而是大剌剌的。 「我現在從事保險業務的工作。」 「保險?」 「是啊!人早晚會死,能提早替自己留下保障不是嗎?」 「說好聽點是給自己留下保障,其實都是便宜其他人吧!」手握方向盤,岳前人在大街小 巷中左彎右拐,也沒開口問江拾柳的住處,便直直往江拾柳住家方向駛去。 「也對,但能替自己喜愛的人留下些什麼都算是好事吧!」 ☆☆☆ 江拾柳住著地方是並棟的西式樓房,他住在右邊那戶,左邊那戶則是他『舅公』年輕時的 好友曹老爹的家,也就是因為感情太好,所以才連房子都買在一塊。 還沒踏入大門,江拾柳便聞到淡淡茶香,想來是曹老爹又在院子乘涼泡茶了。 「曹老爹,我回來了。」 「拾柳,回來啦!要不要陪曹老爹坐坐,喝杯茶啊!」曹老爹轉向江拾柳的方向,眼神卻 是渙散。 「改天吧!今天我有朋友來。」 「曹老爹你好。」岳前人跟著江拾柳叫人。 「是嗎?老爹人老了,耳朵不中用了,哈!哈!難得看你帶朋友回來,那就改天吧!」 「曹老爹的眼睛瞎了,老婆死了,孩子又都在國外,只有聘個外籍看護在居家照護,可是 曹老爹嫌看護國台語都說不好,只肯讓看護做些洗衣做飯的工作,其餘的事曹老爹就都自 己來。」一邊領著岳前人進了屋子裡,江拾柳一邊解釋著曹老爹的情況。 「我倒覺得那個曹老爹是個明眼人,至少比很多眼睛沒瞎的人都還清明。」隨意坐在客廳 沙發上,岳前人說出他的想法。 「我也那麼覺得。」江拾沒並無直接就座,而是先走到廚房去倒了兩杯水再回到客廳,一 杯放在岳前人面前,另一杯則自己拿在手上。 「唉!連我喜歡喜歡什麼都忘了嗎?」推開江拾柳放在面前的水杯,岳前人皺眉搖頭,故 做嫌棄貌。 「就算我什麼都忘,岳大哥的事我也不會忘,不過我也還記得上回分手時岳大哥明明說要 戒酒了啊!」 「這點小事就別記太清楚,還不快點拿酒來。」 「這……」 「是男人就婆婆媽媽的了。」 「好吧!」江拾柳單手打開酒櫃。「白乾行嗎?」 「是酒都行。」接過江拾柳遞來的酒,扭開瓶蓋深深吸了口氣,濃厚的酒香充滿鼻腔,岳 前人發出滿足地讚嘆。「好酒,真是好酒。」豪氣地棄杯不用以瓶就口,乾了大一口。「 多久前認識他的?」 「四五十年前了吧!歲數有了,記憶力開始減退了。」 「看你的外表,說出你多大歲數一定不會有人信。」岳前人端詳著江拾柳的面容,還是同 認識他的那年一模一樣,像極了二十來歲的豐朗少年。 「外表終是皮相。」江拾柳手中的水杯不停地左右手兩邊錯位。 「你有話想問我吧!就問吧!」看著江拾柳現今的動作如同當年下定決心灌醉他一般顯示 心中的猶豫不定,岳前人直接了當的問。 「岳大哥,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是不是出什麼問題?」當年他的自私決定,害得岳大哥 被貶為流役,他以為岳大哥不會原諒他,更加不願在與他碰面;想不到今早卻能收到岳大 哥傳來的訊息,還能見面,這讓他又驚又喜,卻也不免惶恐。 「你的事你應該比我清楚吧!」岳前人一派清鬆,再喝口酒。 「那是?」 「你的時間快到了。」 「應該還有三十年不是嗎?」 「江拾柳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江元隆。」岳前人喚出江拾柳今生最早的名,生身父母給的 名。 「別說三十年,就算只剩三天,我也會找下去的。」尋找她的轉生,只要能替她做點事, 不管多微小都好。這是他在這多變世間,唯一堅定不變地信念。 -- ▄▄▄▄▄▄▄ ▄▄▄▄ ▄▄▄▄▄▄ <telnet://bbs.cs.nctu.edu.tw> █▄▄▄▄█ █ ▄▄▄▄▄█ Player: duanmu ▄█▄▄▄▄█ ▄▄▄█ █▄▄▄▄▄ From: 218-172-160-171.dynamic.hin ☆ 次世代BS2 ☆ 可申請個人板 150MB 相簿 http://pic.bs2.to 交大資訊人 250MB 作者從 218-172-160-171.dynamic.hinet.net 修改文章於 2008/05/26 Mon 22:1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