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很多年後,我被綁在那座寬闊的解剖台上,潘神揮舞著手裡的刀,像是庖丁解牛般 ,飛快的切開我的皮膚和肌理,綻開的血肉如無數朵同時開苞的花,我的頸部被劃出一道 缺口,頸動脈一跳一跳的振動著,再往下些,除掉一些用來包覆臟器的脂肪夾著血絲汩汩 滲出,各部位的器官仍兀自運轉著,鮮紅色的肺臟靜靜的交換著充氧血與減氧血,如幫浦 般精密有力的心臟就握在潘神手裡,感受著瓣膜吐出血液,Lamb,Lamb的嗡鳴著。 我漸漸習慣習慣日復一日迫人瘋魔的痛楚後,開始學會以旁觀者的身分冷眼看待自己的拆 解組合過程,總不免想起第一次剖殺動物的那個下午。 時光如冰塊般被凍結、凝合。 那是一個稍嫌溼熱的下午,實驗室裡開啟強力的冷氣,執刀者們感覺不到一絲汗意,想到 接下來他們所要進行實驗項目的殘酷,雙手微微顫抖著。 首先交到我手裡的是一隻又黏又滑,帶著土腥味的青蛙,我扣住它的頭部,蛙的四肢不停 的揮舞著、掙扎著。 左手的大姆指按照教授所教授的,辨認出那處窪陷的骨節,右手上的解剖針精準飛快的刺 下,青蛙登時四肢癱軟,一股難聞的便溺味竄入鼻翼裡,我厭惡的皺了皺眉頭,知曉青蛙 脫肛了。 其他的執刀者並不那麼順利,他們觸摸著那沓不可尋的穿刺點,手上的針胡亂而粗暴的插 著,青蛙的反抗也更為強烈,幾隻靈活的,仗著肌膚滑溜,從不穩定的掌裡跳了出去。 我無意顧及其他人的狀況,繼續完成接下來的步驟。 那一天之後,我才真正的明白,我在這方面有著獨特的天份,穩定的雙手,冷靜的心態, 只是落刀的是動物是芻狗,所以我更毫無顧忌,無須像我修心臟外科的醫學院同學般膽顫 心驚,只有在動物身上,才能徹底放開心胸,將執刀技術發揮的酣暢淋漓,在沒有遇見潘 神以前,我甚至自信的以為如果讓我成為一名醫生,技術不下朝田龍太郎。 我換了右手的工具,拿起一把鋒利的剪刀,撬開青蛙死命閉合的嘴,剪刀的尖端刺的蛙嘴 都流出血來,但青蛙似乎知道自己接下來將遭到什麼樣的命運,忍著劇痛抵抗慢慢鑽入的 金屬。 剪刀張開一分為二,絞住蛙嘴上顎,如鱷魚般迅疾猛力咬合。 嘎!!!!~~~~~- 青蛙的慘叫聲霎時響遍整間實驗室,它上半部的頭顱與下顎分離,睜著大眼的頭顱保持著 一種驚恐的神色直愣愣的覷著我,嘴裡的舌頭不停歇的攪動翻滾。 這些,還是不影響我的心情,接下來該做的事。 預先配好的鹽酸溶液濃度由高到低排好,將那具身首離異的軀殼,依序浸入,觀察軀殼在 強酸作用下產生的刺痛反應進而引起後肢抽搐。 那一年我學會執刀,開始走向動物試驗的路途,但又要再過許多年後,我才會遇見潘神。 解剖台上的我,此時該輪到鼻樑被敲碎,臉頰的脂肪引管吸出,眼瞼被剪下,失去保護的 瞳,蒙上一層淚水。 之後要進行的是開顱剪腦的步驟,我的意識已經無法在保持清醒,慢慢昏厥過去,但我知 道,我不會就這麼死去,潘神之於我,如同我之於死在我手中的青蛙老鼠白兔貓狗種種數 不清的動物,他是絕對的主宰,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動物之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7.186.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