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沸騰的村子，在入夜後漸漸沉寂，燈一盞一盞暗了下來，村民紛紛沉入夢鄉。

直至半夜，原本正是好眠時分，突來淒厲的嬰兒啼哭聲劃開濃稠夜色。

那聲音實在太過尖銳，好夢正酣的村民無一不被驚醒，更多人匆匆披上外衣，或開窗或
開門出來探看。

「哎唷，怎麼回事……」鋪著大紅軟被的眠床之上，正和老婆親熱的劉政突然被老婆一
腳踹下床。他抱著受創的大腿跳下床鋪，正想開罵，耳朵同時也聽到了那震撼人心的嬰
兒哭聲。

他傻傻地呆在原地，美雲則隨便撈了件衣服穿上遮蔽裸體，一把推開丈夫急忙往嬰兒房
奔去。

美雲剛要衝進嬰兒房，臉色卻刷地一下慘白了，愣在嬰兒房門口動也不動。

劉政跟在妻子後頭跑，卻看到美雲動也不動，他奇怪地瞥她一眼，搶過她身邊逕自進了房
間。

開了燈，嬰兒房散落一地的小玩具，劉政得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走，免得踩到那些價值不
斐的嬰兒玩具。

他跳著走著來到一架嬰兒床旁邊，彎腰把小嬰兒從軟被堆裏面抱起。

他哄著正啼哭不止的嬰兒：「小乖乖小乖乖，怎麼啦？是尿布濕濕嗎？還是嗯嗯？啊？別
哭啦，把拔和馬麻都在這裡呀。」

這時候有人來敲門，美雲瞥了劉政父子一眼，急忙忙地走出去要去應門。

劉政衝著她喊：「美雲呀，加件外套！」他在房裡抓件外套追出去遞給美雲，等美雲穿好
以後就把孩子給她抱，示意她退後點，自己放聲朝外頭喊：

「是誰啊？」
「阿政啊，我阿福啦，你們囝仔是為啥半夜哭那麼慘啊？」
「是呀，害我家小美嚇一跳，差點跟著哭起來咧。」

劉政拿掉了鎖，開門朝外頭的老鄰居抓頭憨笑，一邊道歉：「拍謝啦各位，我家寶仔不
知道怎樣，最近常常這樣沒命哭，吵到大家真的不好意思啦，拍謝拍謝……」

「哎喲，我們也沒怪你啦，只是寶仔常常這樣哭，白天是沒關係啦，啊半夜大家都要睡
覺，是比較晦氣啦……」
阿福搔搔頭，說出這番話，後頭聚集而來的村民也不停點頭。

「啊……」劉政有些尷尬，他無奈地回頭看一眼還在啼哭的寶仔，無奈道：

「真失禮啦……我和美雲搬來不久，就給大家惹這種麻煩……」

「哎，我看這樣也不是辦法，我說啦，我們村子外頭那個山坡上有沒有？那裡厚，有一
間廟專門在治囝仔夜哭的啦，我看厚，你們兩個明天就抱去給那廟公看一下，看能不能
解啦，好不好？」

劉政和美雲對看一眼，眼下他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先把村人送走要緊。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叫美雲帶去給師父看啦，吵到大家很不好意思啦……」

村民在德到劉政的保證後安心散去，劉政關了門，喘了一口大氣。

美雲走到沙發上坐下，懷裡抱著還在哭的寶仔，面無表情地坐著。

劉政也走到她旁邊坐下，滿臉無可奈何。「美雲，我們先睡啦，明天妳再帶寶仔去給那
個師父看看，就當看個心安啦。」

美雲緩慢地點點頭，像是不置可否。接著低下頭，以一種劉政看不到的角度偏頭向著啼哭
的嬰兒咧開嘴笑。

艷紅的嘴唇怪異地往兩邊拉開，拉開、再拉開……

劉政看著臉色漲得通紅的嬰兒，愛憐地伸手捏捏他的小鼻子。「小鬼不哭了喔，哭到臉
都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

接著他伸手攬攬妻子的肩，低聲在她耳邊說：「美雲，先把寶仔放回房間，我們再繼續
啦。」

美雲轉頭看著劉政的背影，一直到他走進兩人的臥房，她的眼中閃過一點紅光。

她張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她抱著嬰兒走入嬰兒房，將嬰兒重新放在軟被上，然後，伸出食指輕輕抹了他肥嫩的小
脖子一下。

房間裡很暗，燈不知道被什麼人熄滅了，什麼也看不清楚。

黑暗裡，有兩雙閃著紅光的眼睛。












　
【夜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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