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貓的繁體版昨天已經上市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13277 封面還挺有氣質的 我覺得賊貓又比鬼吹燈好看.... 少了盜墓和殺怪物蟲子...多了一堆心機和奇妙的經歷 有點像鹿鼎記和水滸傳...天下霸唱果然是很有才華 ================================= 《賊貓》第三卷 神獒 第三卷 第五話 小貓耳朵 話說「荒葬谷萬屍墳」內的大群野狗,進城來攪亂了靈州法場,咬死咬傷軍民無數, 最後全部被兵勇們就地格殺,混戰之後,十字街心遍地都是死人死狗, 可憐這座富貴名城繁華盛地,今日變做了鬼哭神號修羅場。 巡撫馬大人在樓上看得分明,不免大發雷霆,調兵關了城門, 又派團勇逐街逐巷捕殺「神獒」,可不久有人來報, 已看見那惡犬躍城而出逃入荒山了。 馬大人連忙聚眾商議,他對眾官吏說:「叵耐這業畜好生兇惡,而且似是有備而來, 竟想行刺朝廷命官,定是被造畜邪術所控,若不儘早剿除,他日必成大患。」 按清代的慣例,同級之間是文管武,滿管漢,但那「圖海提督」在靈州卻並無實權, 只是充個虛職,實際上是做為朝廷派下來的監軍,況且此人是個平庸無能之輩, 他剛才見了那「神獒」眨眼間就咬死了刑部劊子手,又暴然躥上樓閣行兇, 在一排火槍轟擊之下,竟能毫髮無損地騰空躍上樓頂逃脫,真如「天犬」一般, 不免嚇得心慌意亂,只推託道此事全憑馬大人做主了。 馬天錫本也沒指望他這酒囊飯袋能有什麼真知灼見,當下便讓眾人出謀劃策, 有幕僚稱:「城外的野狗多是結夥遊蕩,白天並無定所,只在日暮以後, 才會聚於荒山窮谷之地,不如派遣一位驍勇善戰的軍官,帶上一哨人馬, 多攜火器,於晚間潛入萬屍坑,將其徹底剿滅。」 另一幕僚說道:「野狗雖多,卻不足為慮,兵家有言——擒賊先擒王, 首先要設法除掉那為首的惡犬才是。但此犬被民間呼為神獒, 絕非等閒的野狗惡犬可以相提並論,不僅生得青面僚牙,十分兇惡, 而且機警敏銳,躥躍之際竟能直上城頭,若不是《西遊記》裡的妖怪出現, 便是《封神傳》中的天獸下凡,縱然多派勇夫,恐怕也不能與之對敵。」 馬大人點頭道:「言之有理,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是好?眼下若有良策, 盡可直言,也好為本官分憂。」 那幕僚常常自稱廣聞博見,但自投到馬大人門下以來,卻遲遲未能獻出什麼良策, 今天恰是用得著了,立刻進言道:「小的曾聽一些洋人講過, 在那西洋英夷之國,也有許多惡犬橫行,故此當地有種風俗盛行, 男子中凡稱紳士者,出門上街時,手中必執一根棍棒,稱為文明棍, 專做驅狗之用,街上的野狗一見此棒,便遠遠逃開不敢近前, 只因狗子們生性惡棒,乃造物之先天習性。」 一旁的眾人聽了此言都說:「英夷果然全是荒生在海上的潘邦蠻子, 向來不曾被王道開化,別看他們船堅炮利, 但那些什麼紳士上街還要拿根棍子打狗, 卻不知在我大清國朝當中,攆狗的文明棍向來是討飯花子們才肯用的, 不過狗子確有厭惡棍棒之性,哪怕是再兇悍的野犬,一見了棍棒, 便先自餒了三分,應當給靈州軍民多備短棍,以防惡犬再來害人性命。」 眾人紛紛獻策,但說來說去,並無一計可行,正在一籌莫展之際, 忽有探子來報,說粵寇大軍分做數股前來打城,這回來得隱蔽突然, 現在前鋒已距城不到三十裡了。馬大人忙問來的有多少賊兵? 探子稟道:「唯見漫山遍野席捲而至,刀槍如林,兵甲如雨,難計其數。」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先不提突然聞得粵寇發兵打城, 「靈州城」裡是如何如何調兵遣將鎖城防禦, 單說張小辮被法場周圍奔逃的人流裹住, 身不由己的跟著跑到一陣,也不知孫大麻子和身邊那隻黑貓都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獨自一個到得一條窄街上,此時也辨不得東西南北了, 暗自慶倖混亂中沒被惡犬咬到,看看左右無人, 便就地坐在一戶人家的門前的臺階上呼呼喘氣。 張小辮心想本以為城中安穩些,想不到也是如此的不太平, 這回野狗們突然發狂,咬死了無數百姓,街上儘是橫死暴亡之人, 不如趕緊去尋了孫大麻子,一同離了事非之地,逃奔京城去謀條財路為好。 心中正打著算盤,忽聽牆頭有貓叫聲,抬頭一看,卻是那隻「月影烏瞳金絲貓」, 張小辮站起來對那黑貓說道:「饞貓,又要去哪裡廝耍?倒教你家三爺一場好找, 可想隨張三爺到京城裡見識見識……」 張小辮話未說完,忽覺腦袋後邊的辮子被人揪住,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罵道:「沒有王法了,誰他奶奶的吃了熊心老虎膽, 敢扯張牌頭的辮子?」 只聽身後一陣鋸木頭般的乾笑聲響起:「嘿嘿,如今做了張牌頭了,可還記得故人否?」 張小辮一聽之下,已然知道正是當初在金棺墳裡遇到的「林中老鬼」, 急忙改口道:「小子哪敢忘記老先生的大恩大德。」 張小辮感到辮子被人鬆開,便整了整衣帽,回身施禮, 只見那林中老鬼身著一領寬衣大袍,服色古舊破爛, 也不知是從哪朝哪代的裝束,臉上仍是蒙著帕子, 只露出兩隻枯槁的眼睛,哪裡像是一個活人? 只聽他開口問道:「張牌頭,老夫曾點撥過你一場大富貴,可取得了?」 張小辮本來惱恨這老兒指點的富貴雖有,卻是官家的「庫銀」, 害得自己「羊肉不吃惹身羶」,跟著受了許多連累, 但見林中老鬼的氣色,真個三分不像人,七分好像鬼, 哪裡敢出言不遜自討苦吃,只好苦著臉,把經過說了一遍, 最後又說:「老先生指點得雖好,奈何小子命裡納不下大財, 賊偷落得賊還,銀子到手還沒捂熱乎,就被一眾公差在街上拿下了。」 林中老鬼道:「與你一同從金棺村逃難出來的兩人, 一個是草頭太歲,倒能助你些力氣,另一個卻是喪門白虎星君, 你將那丫頭帶在身邊,如何能夠發跡?看來也是你命中不該發在此處, 才引得凶星欺主,但你也不必為之煩惱,老夫平生閱人多矣, 然天下命相運數之佳者,尚且無人能出張牌頭之右,日後必定還有你的造化。」 張小辮一聽自己今後還能發跡,頓時喜出望外, 俗話說得好「酒能紅人臉,錢可迷人心」, 他此刻根本就顧不上去想林中老鬼所言是否屬實, 又到底有些什麼居心?立刻納身拜倒,懇求高人算看自身造物。 林中老鬼也不說話,將張小辮拽起,帶著他七拐八繞, 來到了貓兒巷後的「貓仙祠」中,到了這是四外無人的清靜之所, 才問他道:「張三,你且與老夫說說,你平生志向如何?」 張小辮不好意思直接說「除了錢財別無他求」, 便厚著臉皮答道:「您老別看小子只是個在市井間耍閒的光棍, 燒火嫌長,栓門又短,怎麼看都不像擎天架海的棟梁, 但我也素來胸懷大志,也常……常想做些個英雄豪傑的事業。」 林中老鬼冷笑著問道:「你倒說來,什麼是英雄豪傑?」 張小辮道:「自古以來,凡是英雄豪傑,必然不事生產勞役, 絕不能給別人當牛做馬,手段須是慷慨爽快,從不以財物為心, 行走四方,揮金如土,結交到好朋友的時候不惜仗義疏財, 立大志,成大舉,使美名廣為流傳,如此方是真英雄真豪傑了。」 其實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想做大事,首先身上必須得有錢, 有道是「人無財助精神減,手中缺錢應對難」。 「林中老鬼」點頭道:「嗯……果然是英雄未有俗胸中, 雖有些揮霍無度之意,略顯不合天道,可這也正是豪傑襟懷的不羈之處, 但你錯失了槐園庫銀,最近這幾年重財旺運已空,想得大富貴實是難於登天……」 張小辮聞言大驚,忙說:「小子也不奢望有呂純陽呂祖師 那根點石成金的手指頭,更不敢巴盼能撞大運拾得個聚寶盆, 只求有銅山、金穴般的一世富貴,便是心滿意足,天天都要燒高香拜貓仙了。」 林中老鬼道:「想那銅山、金穴皆是富可敵國的財帛, 你自身未必能得,不過你在財運之上雖然低落了,卻恰好有將星當頭, 應了武運亨通之兆,若能依了老夫之言行事,一年之內, 你必然能做上統兵的軍官,到時候老夫再指點你一條飛黃騰達的道路, 照樣威風富貴。」 張小辮聽得此言,覺得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輕了幾兩, 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有如此好命,多半是老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這年頭有勢就是有錢,如果真能做了統兵的大將, 光宗耀祖恢復老張家的門第,自是不在話下, 不求能做到總兵提督那麼大的官,只要能得個將軍,就已經威風得緊了, 忙請教今後如何行事? 林中老鬼說:「天下大治之兆,是地氣從北而南,如今亂自南方所生, 則主天下將亂,正是建功立業的良機,若是趕趁上你的時運, 休說是三四品的武官,只怕連那封疆大吏也不難做得。 如今在城南荒山窮谷之中,有條漠北神獒聚了大群野狗為害, 城中官兵雖眾,卻難以將其撲殺,靈州府上下必定寢食難安, 張牌頭你要想飛黃騰達,必先奪此頭功。」 張小辮聽得咋舌不下,今日親眼見識了「神獒」兇猛非凡, 連「刑部劊子手」劉五爺那等人物,都被其當場開膛破肚了, 況且此獸行走如飛,詭變莫測,慢說是火槍刀矛, 即便是設套下毒也必能被其識破,滿城官兵都奈何牠不得, 張三爺哪有手段對付?前幾天雖然用黑貓破了「老鼠和尚」的邪法, 那只不過恰好是遇著物性相剋,可從沒聽說過天底下有貓能降狗的異事。 林中老鬼卻不理會張小辮,自行從懷中摸出一包東西, 裡面裹的都是鹹魚、鹹肉,撕碎了隨手?落在廟堂地上, 貓兒巷裡的野貓們聞得鹹腥,立刻從四面八方聚了進來。 張小辮不知「林中老鬼」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也不敢多問, 只好蹲在牆角看著,待到林中老鬼把群貓餵得飽了, 才告訴張小辮說:「要借牠們祖師爺身邊的幾件東西來用, 不先給點好處,牠們豈肯甘休?」 張小辮更覺好奇,據說那「貓仙爺」原本是靈州城裡赫赫有名的通天大盜, 後來因他盜了皇宮裡的「夜明珠」,擔心被官府緝拿, 便隱姓埋名遁隱江湖了,這廟裡如何會有他身邊的事物? 林中老鬼把神龕下的幾塊青磚撬開,竟從中露出一口木箱, 看起來古香古色,成色陳舊,肯定已沉埋了許多年月,打開來之後, 裡面只是一套飛賊穿著的「夜行衣」,他見了這些東西, 又是一陣陰沉沉的冷笑, 隨即對張小辮道:「這就是當年貓仙爺穿的行頭,名為『黑蟬』, 不僅輕如無物,而且能避刀槍,遇火不燃,觸水能浮, 是件不可多得的寶物,但更難得的,還要屬他壓箱底的小貓耳朵, 有了這套行頭,你今夜只須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要擒殺那漠北凶獒,也不過是如同探囊取物,反手關門一般輕而易舉。」 這正是「謀成月裡擒玉兔,計就日中捉金鴉」。畢竟不知後事 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賊貓》第三卷 神獒 第三卷 第六話 劍爐 (上) 話說當年的貓仙「譚道人」,自隱遁世外之後便四處雲遊, 有一年曾重回靈州故地,竟在城中見到了自己的「生祠」, 他自歎有何德何能,敢當得如此香火?臨走時把他當年所用的全套「行頭」, 都藏在了祠中神龕之下。 這都是多少朝多少代以前的舊事了,卻不知「林中老鬼」何以對此了如指掌, 張小辮只道這老兒定是個稀奇的人物,慶倖自己遇著了「真仙」, 他是如貧得寶,如暗得燈,忙請教如何去對付荒葬嶺的「神獒」, 若真能立此功勞,今後何愁沒有揚眉吐氣飛黃騰達的時節? 正是「不經強敵分生死,哪得行蹤露潛藏?待到四海聞名日,那回方表是男兒」。 「林中老鬼」將貓仙爺的夜行衣讓張小辮穿了,又從箱底取出一個面具, 那面具上的圖案勾畫得形如貓臉,頭頂還嵌著兩個貓耳朵,觸手柔軟異常, 林中老鬼道:「此物喚做貓兒臉,出自波斯國極西之地, 專能遮掩生人氣息,只要戴上這個面具, 那些深山老林裡的狐兔野犬見了你, 也只當你是過路的野貓。」說罷將「貓兒臉」面具給張小辮罩了, 並授以奇策,讓他獨自帶著黑貓,前往荒葬嶺擒殺「神獒」, 隨後又交代給他許多今後的行止,吩咐他務必牢記在心。 張小辮只覺「林中老鬼」之計匪夷所思到了極點,未必真能做到, 正待再問,就聽外邊鼓聲如雷,他急忙出廟細聽, 吃一驚道:「啊呀,這是靈州城裡擂鼓聚兵,想是要打大仗了。」 再回身之際,卻已不見了「林中老鬼」的身影, 只有滿堂的野貓正被戰鼓聲驚得四處躲藏。 張小辮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衣行頭, 知道剛才的事情絕非是在做夢,他心想如今兵臨城下, 「靈州城」裡雖然兵多糧足,卻一直孤懸無援,不知還能守到幾時, 反正城破了也是一死,不如就依「林中老鬼」所言, 豁出去了搏場榮華富貴在身。 俗語說得好:「自從受了賣糖的奸商騙,今後再也不信口甜人」, 但張小辮眼光淺,並未吃過一塹長出一智, 他卻覺得:反正除了三爺自己這條小命,再無別的身外之物, 倘若趁著時運做成了,便是撿來的天大便宜。真是人心不足, 尚未得隴,便已望蜀,從此打定了主意,再不疑心有什麼山高水低, 收拾得齊整了,便帶了「月影烏瞳金絲貓」匆匆趕回衙中點卯。 走在半路上,便撞見孫大麻子找了過來,張小辮在「槐園庫銀」一事上吃了大虧, 這回便不敢張揚,與他簡短說了別來情由,二人徑直求見馬大人, 當面請命去「荒葬嶺」剿殺野狗,為地方上除去大害。 別看馬天錫是個文官,但這一年多來,他招募團練守城有功, 皇上曾下旨嘉獎,據說可能不久便會升他的官, 所以治地的軍政防務都由他一手掌握,直接受兩江總督轄制, 此時粵寇兵臨城下,可能明天一早就要打城,馬天錫自然忙得不可開交, 不斷調遣團勇,分撥火器,把別的事情都暫且放在一邊了。 只是那點陣圖海提督放不下此事,他白天在法場上被「神獒」嚇破了膽, 前來打城的粵寇雖多,畢竟有城牆壕溝擋著,量那些烏合之眾也難成大事, 可荒葬嶺的惡犬如鬼似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潛入城中, 趁人不備一口咬將過來,又想起劉五爺被開膛破肚的一幕慘狀, 不由得膽戰心驚,片刻也坐不安聞,不住催促馬大人快想對策。 正這時候張小辮前來請命,馬天錫大喜,贊道:「本官總算沒看錯人, 張牌頭真壯士也,不知如何施為,又要帶多少人馬?」 張小辮道:「小的承蒙恩相抬愛,始終無以為報,如能有機會給馬大人分憂解難, 即便是刀山火海,也不敢推辭,這回不用動一兵一卒, 只求孫大麻子留在在城頭接應即可,小人自有本事應付荒葬嶺的野狗。」 馬大人見他雖然說得口滑,但看神色間胸有成竹,他也是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便點首說道:「如此舉動,沒有十二分的膽智絕難做到, 看來美玉向來藏於頑石之中,倘若單以衣貌出身取人,豈不誤了天下賢士? 這張牌頭果然不是等閒之輩,本官就依你所言,調一班公差到城頭接應, 事成之後,必有重賞。」說罷命人取來一柄短刀,乃是古代劊子手傳下的「寸青」, 劉五爺死後便被收入官庫,此時給了張小辮,讓他帶著防身, 又給了進出城防的腰牌,使他便宜行事。 但別的官吏幕僚,以及那旗人圖海提督,卻都覺張小辮這小子能有什麼真手段? 不過是有些個潑皮膽氣而已,此事談何容易? 好比是在老虎口中討脆骨,到大象嘴裡拔生牙,都不是好惹的,縱然橫著膽子去了, 也只不過白白送命。 這時天已擦黑了,張小辮告辭出來,招呼孫大麻子和一班公差, 一同到了南城,城外大敵當前,城門絕不敢開,只好在城頭上用大竹籃吊人下去。 張小辮見城頭上站得密密麻麻的,全是靈州團勇,正自不斷的搬運滾木擂石、 灰瓶弓箭,又擺開了許多臼炮火器,一尊尊劈山炮和一排排抬槍不計其數, 真可謂是「殺氣迷空乾坤暗,遍地征雲宇宙昏」。 他從未見過這等陣仗,不禁暗自心驚,腳底下發軟, 有點後悔剛才在官家面前逞能誇強了,可現在打退堂鼓也晚了, 只好把全身上下收拾緊趁利落了,準備等天徹底黑下來以後, 便出城行事,這才要「拼身入虎穴,冒險探豺狼」。 張小辮心道膽小不得將軍做,捨不得孩子套不來狼, 誰讓咱自打生下來就沒財沒勢呢? 更沒有本事做別樣的營生,也不甘出苦力氣做活度日, 再不捨得把自家的小命當本錢來搏,如何能夠出人頭地? 想到此處便橫下心來,把身著的「夜行衣」緊了緊,腿上用青帶子打了綁腿, 腳下穿了一雙多耳麻鞋,又隨身裹了水糧和一小袋石灰, 將「寸青」短刀別在後腰,隨後在城頭上同那黑貓飽餐了一頓。 孫大麻子對張小辮的舉動好生欽佩,有意要結伴同去,若有什麼高低, 兩人好歹能得有個照應,張小辮攔住他說:「看這陣勢,粵寇明天拂曉就得前來打城, 你這大麻臉不留在城頭上,回來時誰肯接我上來?」 孫大麻子點頭稱是,並囑咐張小辮一定要在天亮前回來, 否則必被打城的粵寇裹住,死在亂軍當中。 此刻黑雲遮住了明月,正是潛行的良機,張小辮坐在吊籃裡下了城, 抬眼看看四周,就把那黑貓揣在自己懷裡,藉著幾點朦朧的星光, 直奔城南的「荒葬嶺」而行。 這片山闕離城雖近,但山中溝壑極深,是個極野的去處, 除卻抬屍的民夫,絕少有人接近,太平軍也不會取道山谷, 以前幾次都是從兩邊迂回過來。 張小辮走不多久,就已來到山谷前邊,他一向草棲露宿得多了, 深夜獨行荒山倒也不怎麼放在意下,但見四周荒草長得比人都高, 亂草野藤之間丘塚累累,墳丘間不時有野狗遊蕩,他按照「林中老鬼」的指點, 把面具罩在臉上,果然沒遇到什麼兇險,辨明瞭方向穿過大片荒墳, 一路下到山谷深處,發覺腳下全是死人的白骨,四周一團團磷火忽明忽滅, 月光從濃雲縫隙中漏灑下來,照得兩側巨石猙獰兀突,放眼看去好一片荒墳野嶺, 山巒起伏多怪樣,亂石橫陳斷野徑,林深蒼陰棲猛獸,懸崖陡壁心膽寒。 真個是「八方無客過,四季少人行」,走在其中,恰似自投陰曹地府鬼門關。 縱然張小辮膽大,也不禁越來越覺心驚肉跳, 只好邊走邊和那黑貓說話壯膽:「常聽說靈州的家貓不比野貓, 最是嫌貧愛富奸懶饞滑,可咱們這回進山擒殺靼子犬, 還要全憑貓兄你的本事,只要成了大事,我就天天給你買魚鮮解饞。 別看你家三爺現在窮得叮噹響,想當年淮陰侯韓信未遇之時,曾受過胯下之辱, 秦國蒙正在沒當大將軍之前,不是也如張三爺這般天天窩在破廟裡棲身過夜? 所以人活一世,命中的窮通富貴要看到頭,眼前的不算,你可不能貓眼看人低……」 張小辮嘮叨了半天,把話多是說給自己聽了,順著深谷而行, 不知不覺來到一片峭壁底部,借著月光看見山根裡刻著兩個大字, 筆劃像是水裡的「科蚪」一樣彎彎曲曲,他雖識得些文字, 卻哪裡認識古篆,只是聽「林中老鬼」所言,「荒葬嶺萬屍谷」裡曾是 古時候鑄劍的所在,山谷底下刻有「劍爐」二字,料來正是此地了。 原來古時多有「名劍」,非是現在的尋常刀劍可比,凡是其中的鋒利之屬, 到水底可斷蛟龍,在陸地上能剖犀象,比較有名的諸如 什麼「太阿、龍泉、白虹、紫電、干將、莫邪、漁腸、巨闕」等等, 皆有各自的出處和事跡。 這山中自古出產五金之精,確實曾是春秋戰國時,劍師鑄造利刃之處, 直至寶劍鑄成後,山中精氣消散,才變成了荒廢陰晦之地, 在刻著「劍爐」二字的山壁旁邊,有個山洞,正是當年鑄劍石爐的古跡, 張小辮找到洞口,吹亮了隨身帶的火筒子,把身前道路照亮, 摸著石壁往前走了十幾步,就見山谷峭壁加峙著一座大石殿,底部陷下一截, 半嵌在山壁岩根裡,露了片石頂在山谷中。 這石殿極高極廣,從後到前,按照「天地人」分為三進, 石門內砌著一口塌了半壁的巨大磚爐,足有半間民房的規模, 張小辮心道:「此間是個鑄劍的爐子了,人字爐壁口雖然狹窄, 但裡面還算寬敞,且鑽進去躲上一躲,待那靼子犬來了之後再做計較。」 誰知剛擠了半個身子進去,卻見那爐膛裡邊竟然掛著個上吊的死人, 死者臉上白慘慘的瞪目吐舌,兩腳懸空,在面前晃來晃去,張小辮毫無防備, 乍一見到這件打秋千的事物,不由得吃了一驚,被唬得半死。 這正是「富貴榮華人皆羨,生死玄機有誰知?」 卻不知張小辮在「劍爐」中有哪些奇遇,又能否設計擒殺「神獒」, 且聽《賊貓》下回分說。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64.13.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