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系列一‧容顏(7) http://jujuko.pixnet.net/blog/post/18168001
我無法承受眼前所見景象所顯示的事所帶來的衝擊。
這裡是我家。
這裡有號稱相當安全的保全。
這裡是我們全家三人安穩地睡了一整晚的房間。
而現在,這裡出現了一大片血跡,和一顆我同班同學的頭。
老爸老媽正大喊著什麼,但我沒聽懂。
牆上凌亂的血字和痕漬,我無法理解。
“活著才是恐懼的開始”
我愣愣的盯著這九個字看,但是字與字之間連結成的句子意思無法被我的大腦解讀。
恍然間,有好多人來到這裡,走來走去,彼此間大聲交談,但這一切似乎都與我無關
。
我只知道一件事。
是「他」。
是那個曾冒充我爸來殺我的無臉人。
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這個想法,但是我就是知道。
我像是無意識地跟著老爸老媽,還有一些出現在我家的人一起到了警局,做筆錄。其
他人則繼續留在現場勘查。
說「現場」實在很奇怪,那明明是我家。
我聽到自己像喃喃自語般向負責做筆錄的員警述說凌晨的情景。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不過就是莫名的早起,開了燈,大叫我爸媽起床,然後愣在
那。
員警似乎有許多問題想問,但是說實在連我自己都不太能確定我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
麼。可能我的呆滯很明顯的反映在我的表情上,因此他很快就放棄從我身上詢問線索。
保全公司的人也有來,而我同樣聽不懂他們在解釋什麼。
沒多久黑胖的媽也衝到警局來,一副憔悴的樣子加上幾近瘋狂的狀態。
過了很久之後我才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
原來黑胖的屍體昨晚就在他家被發現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頭。
偉大的監視器當然有把出入他家的兇手拍下來:一名長髮矮胖,穿著打扮像個中年婦
女的女人拿著沾滿血的凶刀離開他家。
「她」將兇刀丟棄在巷口,然後像是故意挑釁似的抬起頭來面對監視器鏡頭。
沒有臉。
「她」沒有臉。
令黑胖媽崩潰的是,兇刀刀柄上清晰的指紋是她的。
而她衣櫃裡少了一套衣服,正是和那無臉女人穿的衣服同樣花色款式的。
兇刀也是他們家的水果刀。
據說黑胖的死狀甚慘,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完整的地方。
黑胖的媽媽因為兼兩份工作,晚上都很晚回到家。昨天她大約快十一點左右回到家時
,發現黑胖已經死很久了。
許多情況都和發生在我們家的相似,但是老爸卻有人證物證能夠證明他不是那個持刀
行兇人,而黑胖的媽媽沒有。
可是,疑點非常多。
首先,無臉兇手只被監視器拍到一小段,之後就消失了。
像人間蒸發一樣,連「她」腳上沾到的血跡都斷了。
其次,無論保全或者巷子的監視器,都沒有顯示出有人曾經進出我家,甚至沒有人在
那附近出沒。
我們臥房門的門把上面也沒有可疑的指紋。
如果黑胖死亡第一現場是他家,那我家那一大片血跡怎麼來的?
而這兩個無臉人,有可能是同個人嗎?
我的直覺是,但是我沒有說出來。
回家後老爸去翻衣櫃,還真的少了一套衣褲,就跟我們遇到的無臉人穿的那套一模一
樣。
這下子疑點又多一個,他什麼時候把衣服偷走的?
現在我對狀況的理解已經比較能夠反應過來,然而還是處於一種半虛恍的狀態,有種
不真實感。
一大清早發生這樣的事,到現在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但其實才剛到了該去學校的時間
。
老媽說要送我去上學,我只是點了點頭表示順從。
其實我沒有心情上學。
可是我希望去學校後可以發現一切只是一場惡夢,其實黑胖依然在班上耍白目,用他
的大嗓門宣告全世界他的存在。
我希望去學校後發現一切照舊。
甚至我也不覺得背上的傷口還會痛了,我由衷希望這只是一段錯誤的記憶,或者某個
低級催眠師的惡作劇。
可是,媒體不知道透過什麼管道得到消息,記者追到學校來了。
目標當然是我和雷小墨,或者隨便抓個可能認識黑胖的人也好,說不定只要有穿著我
們學校制服的學生發表感言也行。
雖然他們被擋在教學區外,可是卻令坐在教室內的我感到恐懼。
黑胖空著的位置證明了早上的事情是真的,蜂湧而來的媒體也強烈暗示著我這件事的
真確性。
中午吃飯的時候,午間新聞報出來了。
一放學,各家媒體的記者一湧而上。
我忘了他們到底問了些什麼,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麼在一片混亂中回到家的。
然後我看到一份晚報平躺在茶几上。
上頭條了。
(待續)
夢魘系列一‧容顏(8) http://jujuko.pixnet.net/blog/post/18466136
一邊吃飯一邊看著自己狼狽地擠在記者堆理移動的結果就是吃不下。
雖然主播的臉一本正經的報導,但看在我眼裡就是荒誕愚蠢又可笑。
這什麼跟什麼。
我明明臭著一張臉什麼也沒說,卻被媒體型塑成膽小無助、楚楚可憐、擔心受怕、兔
子般無辜柔弱的受害者,大概還帶點瓊瑤女主角那種在命運作弄下逆來順受的影子。
我是很害怕沒錯,卻不是他們塑造的形象那樣。
拿漫畫來做比喻,我的這種害怕是少年漫畫會出現的那種,但被他們搞得像少女漫畫
一樣。
你能想像七龍珠的人物被打了之後下一格出現了美少女戰士的臉嗎?!
你能想像銀魂看到一半突然出現少女革命的人物嗎!?
我不能。
所以我對於自己出現在電視上的形象感到既驚訝又憤怒。
倒是雷小墨變成了英勇奮戰無臉人保護好友的「小小女英雄」,看到這稱號我差點沒
被飯噎死。
不只新聞台,各種靈異、風水、算命、八卦、甚至談話性節目、各種雜誌、報紙,一
堆大師、來賓、主持人、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全都抓住這個聳動的議題不斷消費。
各種媒體都想來採訪我們。
而我光是看新聞,就覺得和媒體扯上邊不會有好下場。
他們只是想製作出他們想要的效果的東西,而非想呈現事實。
也因此我在那些我根本就沒有發聲的媒體上,看起來愚蠢得無以復加。
何況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住的問題,才沒空理那些只想靠著炒作別人的不幸來賺錢
的傢伙。
我們能住到哪裡去?
我們家的主臥房已經被當成現場用封條封起來了,而且就算沒封我們也不想再住回去
。
保全系統對無臉人顯人沒用,而監視器似乎也是只有在他想被拍到的時候才拍得到他
。
他進出別人家來去自如。
如果殺害黑胖的兇手和我遇到的無臉人是同一個,那麼他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會偷
要變成的對象的衣服來穿。
感覺起來似乎可以任意變成任何人的樣子。
這實在很麻煩,怎麼想都覺得不管搬去哪都沒用。
還有,他是實體,不是鬼魂幽靈之類的東西,因為我爸確實揍跑過他。因此也不能奢
望借住佛寺或教堂來躲避。
但總不能坐以待斃。
他很可怕,因為他會殺人,他是變態,他會化身成別人親近的人,他神出鬼沒。
可是反過來想,他不是無敵的。他只能使用別人家中的刀子來當凶器,只能對著落單
的人下手,只能在傍晚之後行動。
對,只能在傍晚之後行動!
我努力思考著這兩次事件的共通點和相異之處,希望可以想出克服的辦法來。
儘管老爸老媽跟我說,這些是他們警方和大人們的責任。
要說我漫畫看太多也好,我總覺得大人們往往會忽略掉重要的關鍵點,因為太重視常
理和邏輯。
而這明明就是完全不符邏輯和常理的事。
警方目前還在認為有兩個無臉人的可能性遠遠大過於只有一個無臉人,理由是怎麼可
能同一個人又男又女,隨意變換。
問題是,基本上會出現無臉人這種東西,就已經違反常理了好嗎。
他都已經可以變成別人的臉、別人的指紋,但是監視器同時照出他沒有臉,這種詭異
的情況都已經出現了,他為什麼不能多一項才藝,能變男變女。
我只希望他的才藝不要越學越多就好。
我的直覺強烈的告訴我,無臉人只有一個。
其實也是因為我不想去相信有一個無臉男和一個無臉女,萬一他們生了一堆無臉小孩
到處去殺人怎麼辦。
「爸,為什麼我在醫院的時候,都沒事,我一回家他就找來了呢?」我突然想到這個
問題,提出來問。
「因為有人站門口保護你啊。」我爸回答得理所當然。
答案真的這麼簡單?
我爸無意義的拿著電視遙控器轉台,轉來轉去,不知道是不是企圖從某位”大師”身
上得到解決方案。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再找人站我們家門口就好啦。」
「我們今天晚上不住家裡。」老媽悶悶地說。「警方說叫我們最好別繼續住在家裡。
」
「啊?那我們要睡哪?警察局嗎?」
「他們也沒提供什麼好選擇的,只叫我們自己想辦法、自己小心。」老媽的語氣非常
不滿。
警察會這樣說我倒覺得一點也不意外。
「我們今晚去睡奶奶家。」老爸沉重的宣布。
其實老爸也擔心這樣做會拖累到爺爺奶奶,可是現在的情況實在很難想出完善的方法
來。
多虧偉大的媒體肆意地報導,現在是不可能會有親戚朋友肯收留我們了,飯店民宿更
不可能為了讓我們這家住進去而其他生意都別做了。
「我們會輪流睡,輪流守夜。」老爸堅定的說。
畢竟老爸可是曾經擊退過無臉人的呢!此時我心中想著,如果老爸2D化成漫畫中的人
物,一定是個令人景仰的可靠的大叔。
吃過了這頓沒人吃得下的晚餐後,我們隨意收拾了些東西就去奶奶家了。
明明跟奶奶說我們會吃過飯再去的,但奶奶還是準備了過於豐盛的飯菜等著我們一起
開動。
剛才在家沒吃什麼東西,現在真的會覺得餓了,我們幾乎把東西都吃光,奶奶也覺得
很高興。
吃飽飯後果然會讓人比較放鬆,我有點遲緩地洗著碗,腦袋已經不去想跟無臉人有關
的事情了。
除了逢年過節,我們很少來奶奶家。每次來奶奶家她總是很高興,很熱情的招呼我們
,儘管我們其實沒什麼話題可以聊。
爺爺有很嚴重的重聽,大部分的時間只是坐在他專屬的藤椅上看報紙或看電視,他只
看有字幕的節目。
每次都是我洗碗,這不是因為我的輩分小,我們家不太講究這個,純粹是因為我喜歡
洗碗。老媽不煮菜,因此平常在家根本就沒有洗碗的機會,來奶奶家剛好可以讓我洗碗玩
玩水,又讓奶奶休息。
牆壁上的掛鐘敲了九下。那掛鐘很老了,從我很小的時候就對它有印象,不知道是不
是在我出生之前就有了。
爺爺奶奶準備睡覺了,老爸老媽看起來有點緊張。
剛才的鬆懈也消散了,我也開始感到不安。
我們在和室鋪了棉被,大家睡在一起,只不過老爸老媽會輪流守夜,整個房子所有地
方的燈都不關。
由於我明天還要上學,老爸老媽很堅持要我睡覺。
我閉著眼睛,心底的緊張卻越積越多,心跳越跳越快。
我試圖說服自己,其實什麼也不會發生,一切平安。
住宅區的夜晚很安靜。
就在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後,我以為應該快要天亮了,我聽到客廳的掛鐘敲了十下。
才十點。
我更不安了。
時間過得好慢,我又睡不著,又什麼都不能做。
我懷疑這麼緊張造成的心跳加速應該有達到運動的效果,因為就在掛鐘敲了十一下之
後沒多久,我覺得好累,終於累到睡著。
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穩,半睡半醒中隱約聽到老爸老媽低聲交談的聲音。
但是似乎什麼也沒發生。
於是我就這麼睡到天亮。
可是早上六點半,鬧鐘響的時候,我伸手把鬧鐘壓掉,卻摸到了另一樣東西。
冰冰冷冷硬硬的,很光滑。
我睜開眼睛一看,是盤子。
是我昨晚洗過的瓷盤。
為什麼盤子會跑到房間裡面來?
我抬頭看了一下,老媽坐在房間門口,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我再低頭,看到盤子裡的東西,整個人跳了起來。
老媽被我嚇了一跳,馬上朝我這裡看過來。
盤子裡裝了血淋淋的眼珠,耳朵,一些模糊的肉塊。
(待續)
夢魘系列一‧容顏(9) http://jujuko.pixnet.net/blog/post/19201511
我不想驚醒爺爺奶奶,因此忍住尖叫的衝動,用腳去踢老爸起床。
老媽用雙手摀住張大的嘴,仍然呆坐在門口。
在這麼一瞬間我覺得有一件事情很不對勁,但是又一時想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爺爺奶奶為什麼還沒起床?
我驚恐的轉過頭去,他們正安祥地躺在那兒,胸膛緩緩的一起一伏。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是視線不敢轉回來。
老爸醒了,和老媽兩人無法鎮定地看著那盤「東西」。
夏天,早上六點半,天亮了,加上屋內的燈光,一片光明。
但我們心中都被恐懼的陰影籠罩著。
我們都平安,但卻不由自主地戰慄著。
這種時候還是只能報警。老爸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去打電話,我跟老媽繼續僵在原地不
動。
沒人想多說一句話,沒人想多看那東西一眼。
過沒多久老爸走進來,比手勢示意要我整理書包去上學。
我不知道是因為刻意想避開那盤「東西」,還是因為想安靜地不吵醒爺爺奶奶,抑或
兩者都有,行動很遲緩的穿好制服,拿起書包,始終背對著盤子走出房間。
老媽仍然坐在那,於是老爸走進來將她「拎」起來,然後推到客廳。
「爸媽我顧著,你載女兒去上課。警察很快就來了。」老爸對著半恍神的老媽說道。
「嗯。」
下樓梯的時候老媽終於清醒了點,我們先是閒聊幾句跟剛才發現的東西不相干的事,
例如早餐想吃什麼,今天太陽好大等等。
然後我問老媽為什麼爺爺奶奶這麼晚起床。我以為老人家都是很早醒來,至少在我以
前的印象中,他們都是清晨就起床了。
老媽說,這兩三年他們身體不好,晚上會失眠,所以都是靠安眠藥入睡的,通常都會
睡到早上八九點。
兩三年了的事情了呀,我竟然都不曉得。原本應該要自責自己不夠關心他們的心情,
卻被想到「那盤東西」的極差心情蓋過去。
到學校之後,雖然是出大太陽的日子,而且人也到很多了,但我心中那種惴慄不安的
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打掃的時候我捏了捏雷小墨的手臂,於是我們兩人很有默契地閃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說
話。
像是迷信的避諱一般,我用極度含蓄的措辭把早上的事情告訴她。
不過雷小墨顯然能夠充分發揮她過分誇張的想像力,大概明明沒見過的場面也能歷歷
在目。
「我說,黑嘉麗,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招惹了何方神聖,他為什麼一直不放過你?」雷
小墨用掃把戳著地上的樹葉,幻想著那她沒見過的恐怖景象,覺得要是發生在自己家裡會
有多可怕。
「我怎麼會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知道。」我生起悶氣地學雷小墨用掃把用力戳
著地上的樹葉。
「喂,你們兩個!認真一點,不要一直聊天!」機車的衛生股長邱若真出現了。
之所以說她機車,除了個性本身就機車之外,還因為她每次都把我排到外掃區,真是
討厭。
「再這樣一直聊天,以後都不排你們一起掃外掃喔!」她臨走前還不忘用惹人厭的嘴
臉威脅一番。
「哼,關你屁事啊,快滾啦!」雷小墨在她背後小聲地偷偷罵道。
「真討厭老師每次都選她當衛生股長耶!為什麼別班都可以自己選幹部,我們班都不
行啊!真的很爛耶,又不是國小一年級搞不請楚怎麼選!」雷小墨開始發揮碎碎唸的抱怨
本領。
「別人班是別人班,我們班是我們班啊!」我學著班導每次敷衍我們要求時說的話和
一副囂張的口氣。
「唉……黑嘉麗,你覺得拜拜或者上教堂禱告有沒有效啊?」大概是覺得班導的機歪
沒藥醫,雷小墨又回到原本的話題上。
「我不知道耶,可視你也知道我老爸這種人……他一定會說沒效的啦,還會罵我們迷
信。」我們家一向沒什麼宗教信仰,尤其老爸更是偏激的無神論者,要是跟他說這些一定
會被斥為無稽之談。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說不定他會願意做些死馬當活馬醫的嘗試吧……?」雷小墨問
道。
「或許吧。」雖然我也看得出來雷小墨的表情顯然也並不認為這是解決之道。
這只是我們無路可走的掙扎。
升完旗之後衛生股長跑來跟我靠夭靠北說什麼我們那區外掃沒掃乾淨被扣分什麼的。
她真的很煩很有惹怒人的天份,同樣的話說一遍就好了,偏偏她可以一臉當做你是智障聽
不懂一樣的表情跟你重複說上十次。
而且我現在完全沒那個心思和心情聽她為了那種根本不重要的小事情發脾氣。
「因為今天早上又死人了,我沒心情打掃,這樣可以嗎!你滿意了嗎?!」我突然爆
出一句音量大到連我自己都嚇到的怒吼。
邱若真嚇呆了。
全班都嚇呆了,連雷小墨都微微怔了一下。
站在教室後門手上拿著考卷正要走進來的班導也呆住了。
「黑嘉麗,你來一下導師室。」班導愣了愣之後在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對我說。
(待續)
夢魘系列一‧容顏(10) http://jujuko.pixnet.net/blog/post/19331345
「警方呼籲,千萬不要將孩童獨自留置家中……」
「近來台北縣中和地區發生連續兇殺案,目標鎖定家長晚歸的鑰匙兒童……」
我把頻道切來切去,數量這麼多的新聞台都在同時報導這件事。
「……虐殺手段極度兇殘,死者全身找不到一處完整的地方……」
「根據法醫表示,死者至少被折磨一至三小時以上才死去……」
所以這是無臉人當時第一刀沒往我要害砍的原因嗎?他想要慢慢虐殺我嗎?這麼想讓
我毛了起來。
可是也多虧他沒傷到要害,所以我存活下來。
我無法想像那兩位已經往生的受害者承受了多少恐懼和痛苦。其中一個還是同班同學
,前一天還看著他活蹦亂跳的,隔天發現他的頭被割得亂七八糟的出現在我家。
「葬儀社業者表示,這樣的屍體很少見,連車禍都很少造成如此支離破碎的遺體,幾
乎無法縫合,兇手的兇殘程度可見一斑……」
我看著主播一臉同情的樣子敘述著死者遭受哪些酷刑,覺得有點諷刺。
好吧,或許把過錯都推到主播頭上好像不太對。但是這些新聞業者,自以為很專業,
但是如果今天發生這種事情的是你的家人呢?
你希望你的小孩變成全國頭條,詳細敘述如何被活著如何被虐待,被砍了幾百刀,被
肢解,死後想安葬結果連屍體都縫不起來?
你希望你的家人被這樣報導給全國知道?
這樣的新聞,民眾真的很想看?
所以頻道被我切來切去,就是不停在某一台。
「有網友臆測無臉人其實是外星人,也有人說是變態的超能力者,甚至有人相信『它
』就是人類恐懼的實體化,只要大家心中時時存有正念,消除恐懼,無臉人自然會消失…
…」
「警方目前遭遇空前壓力與瓶頸,完全搜索不到兇手的蛛絲馬跡,這種特殊的案件已
經引起國際注意,不排除將來國際間合作辦案的可能……」
「『它』會化身為你身邊的熟人,小心!『它』就是犯下連續兇殺案的兇手無臉人,
之所以叫他無臉人,是因為監視器拍出來的影像,『它』都沒有臉!」
再看看那些命理、靈異節目,除了覺得浪費生命之外還讓我心中怒火中燒。
那些「大師」不知道哪裡去弄來了我跟黑胖還有另一個死掉的小孩的生日,然後在那
邊大談他們兩位流年不利所以才大劫難逃,而我今年什麼宮有什麼星擋煞還啥反正我聽不
懂,所以我沒死。
幹,簡直比那些新聞還機掰,逼我罵髒話就對了。
為什麼這些人為了賺錢上電視講話都可以不用顧慮別人的心情和自己的良知啊。
這什麼社會,為什麼無臉人不去殺那些人算了,靠。
「女兒,不要罵髒話。」我媽皺著眉頭對我說。
「啊?我罵出來了喔?」我以為我心中想想而已說。我真是一個生氣的時候就藏不住
心裡話的傢伙耶,天啊。
「你剛剛罵了幹還有靠,還不算小聲。」老爸憋著笑說。
「呃……就……電視上那些人真的很欠罵啊。」我以後一定要記得,先把嘴巴閉緊再
在心中訐醮。
「就算這樣也不可以罵髒話,尤其你是女孩子,多不好聽。」老媽唸我。
「那不然要罵什麼?」
「你可以說他們很可惡啊,很沒同情心啊,很糟糕啊,很……」老媽開始細數各種形
容詞。
「可是那樣罵很沒氣勢耶,而且不足以表達憤怒的程度。」我開始跟老媽討價還價。
老媽白了我一眼之後就不想理我了。
我想我這輩子生錯性別了。既然要生在有這種刻板印象的社會,我實在應該當男的。
我們又回家了。
因為顯然搬去爺爺奶奶家也是一樣的結果,乾脆不要給他們添麻煩。而且老爸也怕他
們因此而遭受池魚之殃。
我的腦力已經花完了,沒問早上的事情怎麼處理。不過老媽有說,他們叫爺爺奶奶不
要睜開眼睛然後把他們牽出房間,之後又帶他們大老遠跑去龍山寺拜拜,情況算還好。
我又想起早上班導本來要來發考卷,結果改成把我叫進導師室訓話的事。
黑胖的死讓關於無臉人的話題成為我們班的禁忌。
這次的被害人雖然我們都不認識,是附近一個國小的小五生,但是我對邱若真的怒吼
還是讓班導感到不滿。
她認為這話題無論如何在哪種情況下都不應該被討論。
「何況邱若真也是替班上的榮譽著想,沒認真打掃的確是你的失職,就算發生那種事
情,你心情很不好,也不該遷怒到她身上……」
我說,班導要不是姓陳,我還真懷疑她跟衛生股長有親戚關係,有夠囉唆,喜歡把同
樣的話重複的講。
她的話真的讓我很火,我跟雷小墨又不是沒掃,我們根本就跟平常一樣而已。外掃區
那麼大,排在同一區的人那麼多,為什麼被扣分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啊。
而且明明就是邱若真看到外掃區被扣分,先跑來找我靠夭靠北那麼久,是她遷怒於我
才對吧?!難道說只因為我那一句比較大聲而已,事實就顛倒過來了嗎?
哼,雷小墨說的真的沒錯,我一定是招惹了什麼,衰到爆了,誰都要找我麻煩。
可惡,早知道今天就不該去上學,應該跟著去龍山寺才對。
「現在托兒所和安親班要賺大錢囉,保全反而沒這個災難財可以發。」老爸頭還埋在
報紙裡冒出這句話。
「啊?」我一時反應不過來老爸的話是什麼意思。
「報紙上寫的啊!無臉人效應,很多家長因為工作時間晚歸,不敢把小孩獨自留在家
中,所以都送去安親班、補習班。」老爸邊看報紙邊搖頭。「某些安親班還以加開班級增
加成本為理由,增收那些因無臉人效應而湧去報名的學生學費。」
「什麼嘛!」很爛耶,這些人。「擺明了坑錢。」
「沒辦法呀。」老媽嘆了口氣。「跟自己小孩的命比起來,就算明知道是被坑錢,做
父母的也還是情願去付。有句話說嘛,拿命來比,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
我本來要繼續罵那些沒良心死愛錢的傢伙的,不過卻沒開口,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我想到我住院的那段期間,爸媽花錢幫我請保全的事。
一瞬間我的腦中突然湧出非常多不連貫的想法、感觸和回憶。
最被我瞧不起的警察,那些在漫畫中無用又無腦的大人們,找出了無臉人做案鎖定目
標的共通點,而我只是還在害怕得還無頭緒並且抱怨連連而已。
老爸老媽每天忙著做生意賺錢養我,唯一的嗜好就是晚上去跳舞,而我卻只會在心中
指責他們不夠關心我,沒有花時間在我身上。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回報他們什麼呢
?延續黑家香火,我不能。以後供養他們?也許。就日常生活而言,我甚至只打掃自己的
房間。
現在他們放棄了自己的休閒娛樂,白天做生意,晚上還要輪流守夜,我卻沾沾自喜認
為因禍得福,每天都有人陪我一起吃晚餐,晚上自己一個人睡得安安穩穩。
小時後,爺爺奶奶最疼我。每次我一哭,他們就背著我走到雜貨店買糖果給我吃。那
時我總是干擾他們看連續劇,因為我自己看不懂,又哭又鬧逼得他們只得關上電視專心逗
我開心。
而我已經多久沒有關心他們了呢?
至少兩三年。如果依照我小時後他們對我付出的心力的比例來算,說兩三年是很替我
自己辯護的說法。
我只注意自己的寂寞。
我只在乎自己的空虛。
於是我順理成章地對自己的親人冷漠,把他們對我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甚至可以說
是視而不見。
巨大的慚愧將我淹沒,而我卻想不出能做什麼來彌補或改善。
現在的我即使想花時間去關心任何人,只怕拖累他們也被無臉人傷害。
為什麼好像,事情總要到了無法反悔的地步,人才會後悔?
遇到事情好像都要先驕傲一下,然後才發現自己的無能和渺小。
今晚睡覺的時候,我暫時忘了去擔心跟無臉人有關的事情。
我小心地躲在棉被裡不被爸媽發現,偷偷的哭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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