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雲破三朝，位在大古中土中央，兩側國土緊臨古夕大國、晉祥大都，終年寒氣

逼人、雲霧繚繞，極冷時落雪，未寒時下雨。


    放眼所及，國土覆上豔色的白，雪盡之時的泥地，卻是極黑的土，大古上的人

都說，雲破三朝裡只有兩種色，不是極黑便是極白，盛產瑪瑙翡翠，銀礦金山，各

式各樣的珠玉都在這裡出產。


    境內遍地由瑪瑙珠玉為本體而建，自皇宮蔓延至普通房宅，這裡沒有貧瘠、不

見窮困，百姓安居樂業，無欲無求。


    即便是冬日，日光燦燦綴滿地，百花依舊綻放，人界的常理，在中古大土之上，

一概不適。


    至少，在雲破三朝裡，寒日百花依舊齊放--


    艷白的花朵開在銀枝枒上，透亮的色澤如是珍珠般溫潤。氣候越是寒冷，白花

益發恣意怒放，瓣面兒上染層霜氣，寒得有些刺骨。


    男子折了樹末的銀枒，開著幾朵嬌豔的小花，風采飛揚的臉有抹淡淡的笑容，

即便三朝人膚色是異常淡白，你也能感受到這樣的白，仍折損不了他的陽剛。


    他手握銀枝，身著黑袍，衣飾上絣繡龍紋翻騰的模樣，隨著他一走一動的光影，

折動衣上的繡紋，如是神獸隨身守護，彷彿就要奔飛而出。


    身後隨意扎束的黑髮遭寒風吹得張狂，他踏著雪地一路走入宮闕之中，卻見到

已是佇足此地多時的人，濃眉隱隱一挑，差人將銀枝插入瓶中。


    「先生，真是稀客。」他拍落肩上的雪，而後坐在大椅上，冷冷地看著對方。

「怎麼沒人奉茶呢，如此怠慢先生。」


     他掌心相擊，隨即門外一行人上茶、奉果，擱毯暖墊，添爐暖屋，動作俐落的

一氣呵成，又不著痕跡地退了出去。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先生說什麼，徒兒不懂。」淺啜一口茶，溫潤得讓人唇齒留香。


    「她是你的魔！」


    「先生，為什麼她是？」墨黑的瞳暗得深沈，他輕問，問聲冷淡淡地如冰。


    「你還不認嗎？」


    認什麼？他沒吭聲，坐在椅上靜靜地望著窗外，燦燦的天光暖不了整室的冰

冷。好似所有心神，都隨之飛遠。


    「為了她，幾乎毀掉你的霸業！」灰白的眼、黯灰的袍，就連那老邁的肌膚，

都泛著一層灰濛濛的氣息。


    「我自有我的打算。」男子淡道，臉色波瀾不驚，平淡得簡直，毫無喜怒。


    老漢握著拳，從前還能敬自己為師尊，如今口氣都不同了。


    「那女人，留不得！」


    「鳳妶你動不得！」


    「濮陽曄！你鬼迷心竅！」


    他大笑，繃在臉上的寒冰剎那間凍結了整座宮闕。「先生，我敬你、尊你，不

代表我就得怕你！」


    「為女人喪志，天下至蠢之人，非你莫屬！」


    「天下，我要！而鳳妶，我也非要不可。」


    「先生，你忘了。這世上，沒有我要不到的東西，只有我想不想要罷了。」


    他有天底下最迷人的財富，掌天底下最誘人的權勢，顯貴的身份，令他與眾不

同；過人的膽識，令他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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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銀光劈開視線，直直地深入地底，蜷曲的身子終於得以伸展，扶風已經記

不得自己被困在這裡多少年，可能是十年、五十年，又甚至是幾百年過去。


    今日，他是不是走好運了？


    龜裂的黃土泥地，被驕陽晒了數千年，終年地氣都蒸得熱人。


    「喂，發什麼呆，這幾百年都把你關傻了？」她笑嘻嘻的說，這傢伙看起來真

呆，不過就是個拙樣嘛。


     一個巴掌揮去，她想要打醒這個一臉呆樣的男人，哪知掌心掃到一半，就被人

逮個正著。


    「妳要幹嘛？」他瞠眼，不怒而威。


    「唷，不傻嘛！看招！」她抬腿，攻往他下盤，沒料到膝上倒讓人踹了一腳，

痛得一把跪倒硬生生地被按趴在地。


    「妳是誰？」他轉頭，看著劈開箝制自己枷鎖的兵器，唯有這玩意兒，才能制

伏鎖住自己的大牢。


    她哈哈大笑地吐舌，一手雖然被他按倒在地，可空出的手卻是忙得很。「這是

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他還沒開口，這死丫頭竟然咕嚕一聲，吞下手裡的珠子了。


    「死女人！」他出手，一掌就要劈死她。


    哪知他手勁一聚，自她頭頂劈落時，瞄得準準準的方位，竟然落偏了，一掌劈

往旁邊的泥地，碎石齊飛，深深的掌印落在上頭。


    「唷唷唷，威力實在不容小覷啊，傳說果然是真的！」她看得有些傻，忍不住

拍起手來，得到這男人，簡直手握神兵利器了。


    不待她坐起身，扶風扯開她的衣襟，一個紅印在她心口遽生，而後烙下印子成

圈，讓他不禁哀號起來。


    他的唐突，換得她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打得扶風眼冒金星，跌坐在地，再威風

的身手登時成了泡影。


    「你叫什麼名？」她坐起來，看著手上畫滿硃砂的掌心，這咒語真邪靈，原來

真可以刨開這傢伙的身子，取出他的元靈。


    「扶風。」儘管他不想答，但嘴巴卻很自動地應。扶風死死地看著她心口上的

紅印，眼底竄出火來。「這邪術是誰教妳的？」


    「我叫無艷，以後咱們同行囉。」她撓撓扶風的頭，歡天喜地差點沒有跳起舞來。


    「我呸！什麼怪名字。」扶風說這話時，口氣應當是很火爆的，但不知為何在

她吞下自己的元靈之後，先前對她的狠勁全都消失殆盡。


    無艷不以為意，將一旁的泛著珠綠翠光的大刀塞盡他手裡。


    「物歸原主了，再來就是找你同僚啦！」她說完，起身前拍了方才竊走他元靈的心口。


    扶風一把拉住她，目光嚴厲地看著她。「妳到底是誰？」


    百年之後救出惡名昭彰的他來，安的到底是怎樣的心？


    「無艷吶。」


    他真想一把擰斷她的脖子。「廢話，我剛剛就聽清楚了。」


    無艷踢了他一腳，那種古靈精怪的模樣盡現出來。


    「快走、快走！咱們趕著救你同僚了！」


    扶風甩開她的手，濃眉擰成結。「妳這王八小羔子！」他激動，罵出來的話竟

然軟得像是在安撫人。「竟對我行這不入流的妖術......」


    無艷頭一偏，想了半晌又再度拍了他心口一下。「這是你逼我的。」


    這一掌扶風沒有閃開，以為是那種不痛不癢的力道，沒料到一按上去，一股寒

到鑽進他骨子裡的冷，像千針萬針般密密地扎進自己的體內。


    「妳......妳......這個妖女......對我做了什麼......」扶風冷得在地縮成一團，吐出

的氣覆上一層霧白，明明是大熱天的，他的體內卻泛起一股陰寒到極點的冷。


    「換魂之術，你聽過沒？」她蹲在地上，笑咪咪的說：「以後，咱們生死都在

一起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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