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再三考慮,決定還是要阻止這樁婚事。 她不希望唯一的寶貝兒子,去娶那種女人。 女人不是一無可取。她見過那女人兩、三次。長相算得上是白淨秀麗 、國立大學畢業、在某間外商公司工作,收入據兒子說還挺不錯的;手邊 有些存款、自己也供了一間小單位。 但她就是沒辦法接受這女人當媳婦。 該怎麼說呢?一次在麻將桌上,她也是這樣向那些婆婆媽媽們喳呼抱 怨著。 長得漂亮是漂亮,但嫌太單薄了。現在時代不同嘍,滿街都是美女。 上回看兒子上網,看那叫什麼什麼……正妹相簿?現在的小姐們只要會上 點妝,看起來都很不錯啊。所以這女人也不算是太顯眼嘍…… 長相這點做媽的倒是沒有多大意見啦,本來嘛,兒子喜歡有什麼辦法 ?但這女人舉止行為可就讓人大大不滿意了。啥?唉,不夠大方嘛,我兒 子可是大醫院的醫生,總有需要在外打點門面的時候不是嗎?但那女人也 不知是反應慢還是怎地,也不是沒禮貌,但常常問她五、六句她只短短答 一句,安靜得過了份,恍神恍神地,心不在焉。這樣怎麼能當好醫生娘, 怎麼會有幫夫運,您說是不是? 到底我看是沒爹沒娘吧,聽說也沒什麼親戚往來的樣子,是,是小事 一樁,但辦起喜酒來也不風光哪,時代再不同還是得講究點門當戶對的, 這點我跟兒子他爹意思是一樣的啊。 總之態度還是最讓人看不慣的,嘴也不懂得甜一點,還跟兒子討論婚 後要搬出去!這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嗎?兒子也是一味地被那女人牽著鼻子 走。還說她很有靈氣。哼,靈氣,我看是鬼裡鬼氣、妖裡妖氣還差不多。 愈想愈氣,愈想愈氣。 婦人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好不容易說服兒子。 可不是嗎?兒子說到底還是向著母親的哪。她心中暗喜。 為了能簡單俐落把這事解決掉,她可是委曲地親自到女人住的小套房 來,準備直接把事情說清楚。 一進門,男人就先找個藉口開溜了。 即使一天得果決地動七、八床刀,男人的本性還是怯懦的,連分手都 說不出口。 那也不打緊,做媽的來解決也直截了當。省得那女人說不準還在兒子 面前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 仔細打量,這房間不大,幾乎沒有隔間,床的旁邊就是窗櫺陽台。 女人就坐在床沿。曬衣。 可真懶。婦人不屑地翻翻眼。 女人淡淡問了聲伯母好,仍是自顧自地將一件件濕衣裳套上衣架,掛 上陽台的欄杆。 可真沒禮貌。 婦人簡短明瞭地說明了來意。 這種事啊,無論說得再婉轉十倍,一樣是傷人的。雖然是自己的決定 ,但對於自己要做壞人扮黑臉,婦人還是感到莫名的委屈。 噢。女人說。 仍然自顧自地曬衣服。 靜滯難堪的沉默。 妳倒是說句話吧,這不是窮折騰嗎?婦人心急,卻也不想窮追猛打, 免得逼急對方,只好沒話找話說地搭訕。 「這衣架倒也有趣啊?每隻上面都還有個標籤。」婦人訕訕然地道, 瞇眼細看標籤,「怎麼?還要一件衣服搭上一支衣架啊?太麻煩了吧。」 《紫色外套》、《深藍色牛仔褲》、《鵝黃色蛋糕裙》…… 哪支衣架搭哪件衣服不是很隨機的嗎?何必這樣麻煩?又沒有必要。 「伯母,我告訴妳一個故事好嗎?是我親身經歷的哦。」女人還是沒 有轉過頭來,只是淡淡自顧自地道,「其實之前,我也是像伯母這樣想的 ,衣架也是隨便混著用。」 「一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這樣是不行的哦。 有一次我也是是在曬衣服,曬著曬著,突然衣架和衣服同時對我發出 抗議的聲音。 他們說,經過這麼久的相處時間,他們之間都已經產生感情了。某支 衣架,就是特別鍾情於某件衣服的形貌和味道,要把他們分開任意搭配是 不行的。 剛開始我還嗤之以鼻,但是衣架與衣服不斷鼓譟,逼我一定要做好標 籤,要記得哪件衣服是必須得掛在哪支衣架上的,我只好照做。 結果有一次,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不小心亂搭一氣。 當天晚上就被衣架和衣服們群起攻之,被打得好痛,還差點被衣服悶 死。 所以我以後再也不會忘記這件事了。伯母妳能想像愛情的力量吧?」 婦人皺起眉頭。 可真是個神經病! 這女人到底有什麼問題啊?躁鬱症?妄想?還是人格分裂? 「妳到底在胡扯些什麼?」不客氣地說。 女人晾好最後一件衣服,緩緩轉過頭來。她溫婉一笑。看在婦人眼裡卻 突感一陣詭異的陰冷。 「聽說,破壞人家姻緣會被豬踢。但我總覺得下場不只這樣。」 婦人氣極,正想要再說些什麼。 驀地,女人身旁所有的衣架與衣服,全都窸窸窣窣地祟動了起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0.67.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