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河中,載浮載沈的枯手,不斷的向上伸展的掙扎著,彷彿只要抓到任何一塊 浮木,就能脫離這裡。河川上有數艘船隻來回緩慢的穿梭著,細長、窄小的船身,除 了船頭的擺渡人之外,每艘船最多只能再容納一個人站立。這些船,世人稱為「奈河 船」或者是「引渡船」,對她來說,這些船都只有一個名字,就叫作「渡船」。 她身著一襲白衣,頭上別著簡單的小白花頭飾,點綴著烏黑的秀髮,右手拿著朱 砂筆,左手托著厚重的紙本,站在這裡唯一的黑曜岩上,看著不遠處的奈落河的方向 ,專注的凝視著河面上的一切,深遂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只有一片平靜。 「奈落大人,引魂到了。」沙啞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沈思。 「嗯,影伯,謝謝你。」她清了清嗓子說道。 「這次的引魂共有八位,三位是引魂鳥帶過來,五位是引魂使者帶過來,其中一 位是您的……」影伯的聲音越來越小,雙眼注目著她的背景,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的身體小小的振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原本屹立不搖的樣子。在身後看著她 的影伯,微微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大人,死生輪迴,乃天法地律。」 「嗯,明瞭,影伯的意思,奈落明白,奈落知道怎麼處理,影伯在奈落身邊的時 日也不短,應當明白奈落的原則。」她不快不慢的說著,眼神仍遙望著奈落河面。 影伯拱手作揖,慢慢的往後退去,「是,這八位還煩請大人發落了。」聲落定, 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收回遙望河面的目光,快速的掃視著黑曜岩下的八位新來的靈魂,左手上的紙 本逐漸浮出一行一行的字跡,這些紙頁上所記載的是每一位新魂由生至死的記錄,一 頁一魂。她往下翻了翻幾頁紙頁,確定無誤後,右手握的朱砂筆在紙本上圈了幾個圈 ,撕下了第一張,縱身往岩下一躍,飄然的落在八位新魂與河岸中間的地面上。 「火,這位有勞你。」她將手中的紙張交給在岸邊等候的其中一位擺渡人。 「是,大人。」火接過她手中撕下來的紙頁,轉身經過八位引魂站立的地方,揚 了揚拿著紙頁的手,輕的一揮,彷彿有條繩子繫在引魂身上似的,其中一位新魂便走 到他身邊,跟隨著他走到岸邊,待火上船了渡船後,引魂也跟著走上了船內站立。 渡船緩緩的離開了岸邊,船上的引魂開始不安的東張西望,身子微微的發抖。 火看了一眼船上的引魂,嘴角微微上揚,輕輕的吐出了一句話:「站好,才是明 哲保身,否則,恐將萬劫不復。」 語畢,船上的引魂發抖的更厲害,卻又不敢太明顯,孤單的身影彷彿像根細竹, 一陣風就會將其吹斷般的,在暗紅色的河川上飄搖的立著。 火手上的紙張,黑色的字跡記載著:陳佑棋,男性,59歲,亡於車禍………,生前… …,現速前往第五殿,審視生前種種,作為日後死生,隨火之渡船行於奈河,為其心 志之明證。其中的心志之證被劃上紅色的圈圈 「接下來,地,這個麻煩你了。」她快速的在第二張紙頁上作了圈點,同樣的撕 下紙頁交給另一位擺渡人。 「煉,這三張是你的,勞煩渡三矣。」她對著最後一位身著紅衣的擺渡人微笑。 「是,大人,三矣。」煉面無表情的接過三張紙頁。 「暗。」她簡潔的說了一個字。 「是,大人。」一位與身著黑衣、黑帽的男子出現在她身邊。 她轉身看著剩下三位新魂,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上,輕輕的嘆了一口 氣,隨即將三張紙頁撕下,交給了身旁喚作「暗」的人。 「這三張有勞你了,時候未到,引居入城吧!」說完,往上一躍到原本站立的位置。 「大人…」暗看了看三位新魂,目光停留在中年男子身上,又望了望岩上的她。 「走吧,這樣己足矣。」她笑了笑。 「是,大人。」暗走到二位新魂的前方,展開雙手,往上一揚,三人的身影瞬間 消失在黑曜岩前。 八位引魂分別派至不同的方向,在進入最終的盡前,必須經過一小段的驗證,也 算是一種考驗。 人在離開人世時,在人間的所作所為,或許可以一筆勾消而成為過往雲煙,任由 後人流傳。然而,人間的死亡的結束,卻是魂界的新生開始,有生就有死,生死是環 環相扣,息息相關的連結著,魂界的終點,就是人間的新生。 奈落,站立在黑曜岩上的白色身影,淡淡的訴說著孤獨的氣息。 「時生,時死,亦為固生固死;生不移,死不遷,天動,地離;此時,生無死, 死無生;生亦死,死亦生;何謂生,何謂死………」她輕聲的複唸著。 清晰的聲音漸漸模糊起來,黑曜岩上早已不見那一襲白衣,空蕩蕩的岩石上,彷 彿她不曾出現過,只有寂靜的氣息輕輕的流動著。在這同時,渡船上的擺渡人全都在 一瞬間望向黑曜岩。 白色的房間內,正中間有一池的水,輕風微拂,水波輕輕的飄動著,水中的影像 也慢慢模糊起來,慢慢的變成銀白色的水在池裡飄動著,倒印出一位滿臉鬍鬚的男子。 「奈落河上居…,這對她真的比較好嗎?」滿臉鬍鬚的男子站在水池前說道。 「對她,你們不都拿她沒辦法,所以試試看這一條路能不能通囉!」 慵懶的女聲輕應著。 「欸~,光姬,你不能這麼說吧!好歹她是你的………,咦,人又不見了。」 「真是的,師徒一個樣!」滿臉鬍鬚的男子只能搖搖頭。 三月,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睜著眼睛,轉頭看床邊的矮櫃上的鬧鐘。 「又是這個時間。」她口齒不清的說著。 翻個身,又繼續賴在床上,一點想起床的跡象都沒有,眼睛又慢慢的閉上。 「三月,又賴床了啊!」三月睜開眼,又閉上眼。 她喃喃自語:「妳玩回來了啊,又去哪溜噠了?」 「什麼玩,我是去辦正事,哪像妳,又賴在床上。」聲音裡透露著不滿的訊息。 「是,是,我偷懶,我再睡一下,昨晚沒睡好。」 三月拉起棉被,蒙著頭又睡下去了。 床邊,慢慢淡出一個白色的人影,一隻手穿過棉被,輕輕的撫摸三月頭,也順手 將散落在眼上的髮絲理到臉頰兩側。 「什麼時候,妳才會真正的懂呢!」慵懶的女聲在寂靜的房內響起。 「我守候著,期望著,上界的人也都冀望著呢!」 「誰知道,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人性己難以捉摸,而妳,更是看不清楚。」 「妳的未來,是偏離了呢,還是新的方向。」 三月翻個身,似乎睡的很香甜。 床邊的白色身影,抬起頭環視了一遍房內,雙手高舉交錯一揮,她滿意的笑了笑。 房內四個角落發出淡淡的藍色,四個點連成六個面,一個方形的結界將房間的空 間包覆著。 「好了,這樣你就可以清靜一個月左右。」白色身影的主人望著趴在櫃子上的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5.236.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