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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ourdreams.bbs@ptt.cc (尋夢) 看板: marvel
標題[轉貼] 藏地密碼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59~60回)
時間批踢踢實業 (2008/07/29 Tue 13:43:08)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九回 洪荒猛獸



    張立和岳陽也來到了肖恩站立的地方,三人一齊,驚奇的看著那些蘑菇一般的物體沖

出地面,張開了傘褶,又高昂著頭翻卷過來,然後在雨中被擊打成無數碎塊,騰起黃色或

灰色的煙塵。一切就如電視里的快鏡頭,悄無聲息又不可思議的發生著。肖恩趕緊扯下一

大塊本已破爛不堪的衣衫,將口鼻嚴密的遮掩起來,張立岳陽一見,也跟著照做,岳陽問

道︰“怎麼回事?這是什麼?”

    肖恩道︰“不清楚,但可以肯定,這種類似覃菇的東西肯定是真菌或霉菌一類,我早

听說過,這叢林深處有一種霉菌,可以直接入侵活著的生物體,總之,離它們越遠越好。

”

    張立“哦”了一聲,又去追前面的卓木強他們,讓他們也注意一下,卓木強和巴桑也

用濕掉的衣物封住口鼻,這樣一來,呼吸就更困難了。這時,巴桑用手掌拍拍太陽穴,問

其余人道︰“你們有沒有听見什麼聲音?”

    大家都搖頭,除了雨聲就是雷聲,哪里還有什麼別的聲音,幾場雷暴,早讓眾人的听

力受到了影響。巴桑又開始拍打自己的頭部,好像有什麼聲音一直在腦袋里響個不停,但

是,他很快又安靜下來,很專注的听了一回兒,說道︰“不對!是有什麼聲音。從西邊傳

來的!”巴桑的手指向他們來的方向,他知道,這不是自己腦袋里的聲音,確實听見了,

好像千軍萬馬,那種聲音,絕不是雷鳴,也不是雨聲,是什麼呢?奔涌而來,對!就是奔

涌而來的聲音!

    巴桑幾乎發出絕望的聲音,終于還是忍住了,他邁開幾步,左邊就是那條翻滾的河,

如今已不復有清澈的河水,各處的雨水,夾雜著泥土,全部匯入河中,河水是赤紅渾濁的

,就像一條翻滾著血液的河。河道的面積增加了十倍不止,幾十米長的大樹在河中央旋轉

著,飛快的被沖向下游,無數動物的尸體在赤色的河水中沉浮,那些被泡成白色的尸體,

遠遠的根本無法分辨是些什麼動物。

    巴桑爬在地上,側著頭,眼楮看著什麼。張立問道︰“巴桑大哥怎麼了?”

    卓木強道︰“他好像發現了什麼。”

    巴桑抬起頭來,猛的甩了甩頭,實在是太痛了,他手里拿著一株已經被泡漲了的矮壯

植物,說道︰“趁現在,還來得及,趕緊扎一個結實點的木筏,快點,或許來不及了。”

說著手里操刀,開始砍下旁邊倒塌的大樹枝干。

    卓木強也加入了砍樹行列,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巴桑看了一眼那株被他扔在腳邊的植物,說道︰“這不是叢林里的東西,這是長在山

上的。”

    “山?附近都是叢林,哪里有山?只有安第……,你是說它是從山上被沖下來的!”

卓木強聲音變調了。

    巴桑嘴角抽動著,面色難看之極,冷冷道︰“是赤潮,我早該想到的,大雨之後,肯

定會有赤潮,可是……唉……”巴桑清楚,就算想到又有什麼用,又有哪里可以躲避這種

大範圍的天變。

    張立和岳陽也撥出刀來,岳陽邊砍邊問道︰“赤潮,那又是什麼?”

    肖恩站在他身後,喃喃道︰“洪水,大洪水!從安第斯山脈上下來,夾石帶泥,沖毀

一切,吞沒一切,甚至可以令這普圖馬約河和亞馬遜河改道,一旦泛濫開來,所到之處,

村落被毀,農莊盡淹。我們在這叢林之中,就算知道又怎麼樣,根本就無路可逃。”

    巴桑道︰“只要避開第一道洪峰,隨著大潮水向前漂去,也並非絕無生還的機會。或

許可以找到一處高地,就像庫庫爾族領地那樣的叢林,那就可以避開洪水了。”

    張立卻問道︰“為什麼要叫赤潮?洪水就是洪水嘛?”

    巴桑一愣,但很快又接受了這種類似打諢插科的恐懼分散法,耐心的解釋道︰“南美

洲大陸,有兩種有名的潮,一種白潮,一種赤潮。赤潮就是洪水,最具破壞力的水文自然

災害,和我們中國的長江決堤,黃河改道是一樣的。白潮則是海水倒灌,錢塘江的一線潮

,放大一千倍就是白潮了。在巴西境內,海水形成的倒涌白潮,能涌入內陸河道幾百公里

遠。如今正是月圓之時,雖然看不見,但也是潮涌最厲害的時候,下方的潮水倒灌進來,

水道將這些雨水的去路堵住了,上面不停的下,不停的下,你說最後是什麼結果。”

    張立說不出話來了,他們就好像被裝在一個水管道之中,水管的兩頭都朝著中間進水

,他們和叢林里的一切生物,首當其沖。

    木筏剛剛扎好,就听肖恩道︰“已經來了!太可怕了,哪里逃得掉!”

    遠遠的,在閃電的光芒映照下,一條紅線逼近,途經的地方,那些銅牆鐵壁似的雨林

灌木就像掉進了強酸池,眨眼就沒影了。自遠古有人類以來,就被古人視作最凶殘,最可

怕的怪獸——洪荒,它面目猙獰,性情粗暴,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萬劫不復。

    那震耳欲聾的聲音,轉眼間就到了眼前,從沒見過的赤潮的五人,看著那道血紅的牆

,鋪天蓋地席卷一切,翻滾奔涌的浪峰,就像一頭饑餓的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巴桑大

喊著︰“上樹,趕快上樹!”

    四人趕緊找最大最粗的樹往上爬,巴桑卻還留在地上把木筏系在粗大的樹干上。卓木

強大叫道︰“巴桑!快上來!別管木筏了!快點!”


 巴桑道︰“還來得及,把木筏捆好,等洪峰過後就能用了,不然,困在樹上哪兒也去不

了,就死定了。”巴桑系好繩子,開始往上爬,而洪峰的先頭部隊已經漫過泥地,雨水擊

打在洪流中,匯成它的一部分,雷鳴閃電為洪荒助威,它那巨大的破壞力席卷一切。方才

還根根直立如鋼鐵巨人的碩大樹木,被摧枯拉朽的沖刷倒地,瞬間又被繼續涌來的洪水淹

沒了。卓木強等人爬至樹梢,巴桑也已經離地盡十米高了,可洪水已經淹到他的小腿,可

怕的血色激流,水面在閃電下如死亡的深淵,里面布滿一個一個漩渦,不管踫到什麼東西

,瞬間就被扯得不見了蹤影。樹上的人都為巴桑暗中鼓勁,卓木強大聲道︰“你能行的,

還差一點,只差一點了。”那一點,至少還有十米高度,巴桑艱難的趴在樹干上,十指深

深嵌入樹皮中,但洪水已經從他腰際橫灌而過,他在往上爬的同時,還要忍受橫向的巨大

沖擊力。

    為了扎牢固的木筏,安全繩都用在那上面去了,如今四人看著巴桑,卻只能干著急,

巴桑那張被淋得慘白的臉,也因用力而泛起赤紅。這時,他手臂上的傷口,卻不合時宜的

劇烈疼痛起來,于是,樹上的四人,只能無助的看著,巴桑的右手,指頭緩緩的松動,終

于再也抓不住樹干,他高昂著頭,那張鐵面依舊是那麼驕傲的表情,然後,整個人消失在

洪水之中,就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水溝,沒有水花,也沒有漣漪。


“巴桑”卓木強輕輕的呼了聲,他知道,什麼都無濟于事了。岳陽側依著樹枝,手里緊緊

抓著一根枝條,在雨水沖刷下,他心中有一種悸動,的確,他不十分喜歡巴桑,這個隊伍

里的每一個人都不怎麼喜歡巴桑。他看起來十分陰沉,那羅圈胡須和那張傲慢不遜的臉又

是那麼驕傲,他脾氣也很火爆,總是想著殺戮與血腥,似乎只有雇佣兵那樣的職業才可以

滿足他那近乎變態的需求。但是這次,他們四個人的命,走出叢林的唯一希望——那只木

筏,卻是巴桑拼著自己的命給他們留下來的。再怎麼說,他也是為了幫助這群人才來到這

個團體,活著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與他親近,說上幾句交心的話,就連死了,尸體也找不到

。

    就在所有的人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巴桑的時候,他卻突然從十幾米遠的地方冒出了頭,

抱住了一棵半浮半沉的巨大圓木,騰出一支手來,朝卓木強他們一指,大聲道︰“喂,現

在看來我只能先你們一步到下一個地方去了,你們不要告訴我你們守著木筏也無法離開這

叢林。記住,我們在聖瑪利亞見,別讓我等太久啊。”說著,巴桑爬上了那根圓木,像騎

馬一樣騎在上面,雙手抓住圓木一頭的兩根分叉樹丫,如控制著方向舵,飛快的順流而下

,他回過頭來張望一眼,在雨幕之中,他的眼神依然那麼高傲。

    卓木強鼻頭一戚,也不禁喜道︰“這個家伙!”張立和岳陽都有一種喜極而泣的沖動

。

    肖恩也不禁感嘆道︰“想不到你們隊伍里,還能有這樣的人。”

    來勢凶猛的赤色洪荒,在盡三個小時的折騰後,似乎平和了下來,四人的腳下,叢林

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如血水灌注而成的汪洋。

    肖恩道︰“趁此機會,趕緊離開,在第二波洪峰到來之前,我們可能還有一天的時間

尋找較高的地勢。”四人爬上木筏,這方木筏簡直成了大洪荒時代的諾亞方舟,在狂暴的

洪流面前它幾經掙扎,被無數的巨大樹木撞擊過,依然牢固。

    如今想控制方向是不太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順著洪流的方向前進,如果能看到高

出洪水的地方,那就能作為暫時的避難所了,但是避難所的作用似乎也微乎其微,因為還

有無處不在的雨,永不停歇的雨浸濕了一切。

    在洪水浸泡下,一切都變了樣,原本參天的巨樹此刻變成了一座座小小的綠洲,只能

看見露出水面的樹冠部分,水底還有許多較矮小的樹木或是被雷電劈斷的樹茬,不過還是

較容易辨認,水流經過它們的時候,會形成大大小小不等的漩渦。四人小心的行駛在洪水

中,手里拿著長木棍,看見要撞上樹了就將樹撐開,一切都變得身不由己,天知道這洪水

會把他們帶向哪里。

    過了兩個小時,天色似乎好一點了,從漆黑變成了黑朦朦的,小小木筏載著四個前途

未卜的人,如一片落葉,在汪洋里打著旋兒。岳陽眼尖,突然發現前方雨霧里仿佛有生命

,他低聲道︰“前面的樹上好像有人,我們要不要繞道走?”

    四人趕緊將木筏靠在一棵蓬松的樹冠旁邊,利用樹葉隱藏好,肖恩取出他的單筒望遠

鏡,借助微弱的光線觀察。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有兩人,都有武器,好像是游擊隊的

。”

    卓木強接過瞄準器一看,那兩個游擊隊員比他們還要狼狽,哪里能算兩個人,根本就

是兩具有氣無力的活尸,掛在樹頂上等死。

    現在該怎麼辦?卓木強將瞄準器遞給岳陽,暗自揣摩著,如果巴桑在這里,肯定會馬

上干掉那兩個人,拿走他們的武器,那麼是否要這樣做呢?卓木強很猶豫,游擊隊和他們

之間,原本毫無瓜葛,是听信了旁言才引起這麼大動響的,實在是沒必要為了一個莫名其

妙的理由胡亂的殺人。如果離開不管呢?看那兩名游擊隊員有氣無力的樣子,恐怕也堅持

不了多久了吧,放任不管,怎麼說也是兩條性命啊。終于,卓木強作了一個決定。

    肖恩正詢問著︰“你們說,怎麼辦?”

    岳陽道︰“如果靠過去,他們肯定會動手的,我們並不想徒增殺戮,但是不管他們,

他們也是死定了。”

    “如果去救他們呢?”卓木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哇,不是吧,我們的食物已經不多了。而且他們和我們不可能同在一條船上,我可

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踢下去。”張立首先表示反對。岳陽和肖恩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卓木強道︰“我是這樣想的,我們的食物只能堅持一兩天的,如果這一兩天還找不到

可以靠岸的地方,我們一樣走不出洪水淹沒的叢林。而且,我們和游擊隊的矛盾,起源于

那個無稽之談的傳言,要想讓他們相信,必須有人帶話回游擊隊才行啊。如今他們只剩半

條命了,而我們人多,到時候由我們控制武器,想來他們也無力做什麼的,關鍵是看我們

能不能溝通。”

    听了卓木強的想法,三人又重新思考了一番,最後張立和岳陽都點頭,肖恩也道︰“

可以試一試。”

    四人小心的將木筏靠過去,那兩名已經瀕臨絕望的游擊隊員眼里綻放出希望的光芒,

很明顯,他們根本不會想到,有人會在這樣的情形下,朝他們靠攏。但是其中有一名游擊

隊員,看清來的人之後,依然掙扎著想把槍舉起來,四人把木筏靠樹停下,讓肖恩去喊話

。肖恩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兩名看起來奄奄一息的游擊隊員,眼里放光,不停的點頭,

舉起的槍也都放了下來,並倒拿槍管,用槍托對著四人,明顯表示願意交槍投降。

    卓木強問道︰“你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麼。”

    肖恩道︰“我告訴他們,如果開槍,我們就離開這里,不會再回來。在得知我們會救

他們後,他們表示,只要能離開這棵樹和得到食物,他們什麼都听我們的。幸虧他們都能

說克丘亞語,否則西班牙語我是一句也說不上。”


  四人把兩名游擊隊員接上木筏,張立和岳陽取走了兩人所有武器。在肖恩的翻譯下他

們得知,高而瘦藍眼楮的西班牙後裔叫比利,有明顯印第安血統的棕發隊員叫魯赫,兩人

都是十七小分隊成員,至于編號從屬一系列的事情四人不很了解,也不想多問。問及他們

逃難至此的經歷,原來他們小分隊參加了那夜對卓木強他們的搜尋活動,不過搜尋範圍較

大,比其他部隊都要晚歸營,也就是卓木強他們看到的那座木質堡壘。但是當他們回到堡

壘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下瓢潑大雨,堡壘里卻空無一人,滿地狼藉,只留下部隊撤退後

的殘垣斷壁。小分隊試著與總部聯系,隊長反而被雷暴劈殺,他們一行人在雨中艱難的找

路求生,結果直至踫到大洪水,所有隊員被沖散,不知去向。這兩天在雨中根本找不到可

以吃的東西,他們是靠雨水活下來的,在卓木強他們到來前,一直都在樹頂上等死。


  卓木強他們又詳細的詢問了這次追尋的目的,無奈比利和魯赫都是入門級的一等兵,

對這次的事件所知不多,一切服從命令,他們只是听說為了尋找黃金城而要找到卓木強等

人。至于卓木強他們手里究竟有什麼,或者為什麼一定要找到卓木強一行人不可,他們根

本就不清楚,只是同僚間相互猜測,或許有地圖什麼的。雖然已吃了不少東西,但這兩名

游擊隊員看起來還是神不守舍,疲憊至極的樣子,往往問三句有兩句答非所問。很明顯,

他們也同卓木強等人一樣,至少三天兩夜不眠不休,而且還是在空腹的情況下。卓木強等

大傷腦筋,費了老半天勁才向比利和魯赫解釋清楚,他們對黃金城也是毫不知情,這完全

是別人設下的一個圈套,希望比利他們歸隊後能把這個消息帶回到游擊隊。比利和魯赫一

面囫圇吞棗的大快朵頤,一面忙不迭的點頭答應。對他們而言,有吃的比什麼都重要,盡

管洪水中翻滾著無數動物尸體,但吃了那些東西,只怕死得更快些。

    張立開始心疼起那些本已不多的食物來,要是這兩個家伙突然死在木筏上,那麼他們

的一切努力,不是全都白費了嗎,挺多用一天的口糧換了兩件還算過得去的武器,可是在

這種情況下,武器拿來有什麼用。更糟糕的是,以這兩名游擊隊員的精神狀態來看,他所

擔心的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

    六人同船,又漂了一個小時,岳陽突然大叫起來,指著東南方向道︰“叢林!是大片

的叢林!”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六十回 天劫



  大家順著岳陽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樹冠漸漸高出水面,不再是稀松如點綴在汪洋

上的荒島,而是成群的密林,也就是說,那片土地高于周圍的叢林。六人一下來了干勁,

齊力劃水,朝那片密林劃去,天色已經變得灰蒙蒙的,雖然雨勢未減,總歸是朝著好的方

向在發展。

    進入密林的水道,這片叢林果然高出其它地方許多,但是還不夠高,已有無數河道橫

七縱八的將叢林分割開來,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河道里的水量每一刻都在增加。肖恩找

來一根長的樹竿,很輕易探到了河床,六人的小木筏就靠那根木竿撐著,艱難的逆流而上

,希望在密林深處,能找到更高的高地。

    朝密林深處劃了半天,似乎地勢沒多大變化,肖恩道︰“還是太低了,第二波洪峰到

來時,這里一定會被淹沒。”

    岳陽道︰“但是這片林地很大,至少我們可以想辦法找到被困在林子里的野獸。”他

揚了揚手中的槍。

    卓木強道︰“而且,這片林地一直朝東走,似乎還望不到頭,說不定那邊連著更大更

高的叢林高地。”話音剛落,他說的方向就閃過了火光。

    “該死,又是雷暴!下船躲吧。”肖恩咬牙切齒的說著。這三天,那雷暴區始終游離

在叢林上方,至西向東,又至東向西,來回巡游,就像游走在煉獄里的地獄使者,負責清

除掉一切活著的,還能動的生命。而這個使者的體積竟需要用公里為單位來計算,可怕的

魔鬼!

    六人下了船,只找較為空曠的地方,除去身上可能引發雷電的任何東西,潛伏下來,

張立低聲告訴卓木強︰“喂,強巴少爺,這兩個家伙好像不對勁阿。”

    卓木強扭頭去看,只見比利和魯赫面無人色,瑟瑟發抖,顯然是怕得十分厲害。雷暴

近了,那團黑色的怪獸形成一個漆黑的漩渦,漩渦的中心幻化出繽紛的色彩,但也潛藏著

致命的危險。“啪”幾十只觸手同時伸出,像在空中織了一張碩大的電網,藍色的光芒,

勾勒出崢嶸的鬼臉。這時,比利突然躥了出去,大叫道︰“別打啦!求求你別打啦!”張

立一拉沒拉住,只摁住了魯赫。

    “啪”的一聲,一棵二十米高的巨樹在比利面前轟然倒下,一個直徑接近五米的巨大

球型閃電就從比利頭頂劃過,比利的頭發瞬間就被燃了起來。岳陽準備起身,被肖恩死死

拖住,呵斥道︰“你要干什麼?”

    岳陽道︰“把他拉回來啊!他會被雷電劈中的!”

    肖恩道︰“來不及的!你沒看見那閃電的後面是什麼嗎?”


  岳陽再看,果然,球狀閃電背後跟著一條黑色的帶子,就好像頭頂的漆黑雲團被扯了

一小縷下來,黑色帶子已經將比利罩在下面了。肖恩近乎祈禱的念著︰“那是黑色閃電啊

,哪里還有救。”前面與巴桑共度五次雷暴時,他們已經听說了,在眾多的閃電形式之中

,最危險最可怕的就是被稱作死神氣息的黑色閃電。這種閃電不發光,是由分子氣凝膠聚

集物產生出來的,而這些聚集物是發熱的帶電物質,極容易爆炸或轉變為球狀的閃電,其

危險性極大。而看上去就像一團霧或是泥團,體積較小,能避開雷達偵察,飛行員通常將

它稱作“空中暗雷”,就像手雷一樣,一踫就炸。

    眨眼間,黑色的霧狀物體就包裹了比利,比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突然全身放光,身

體化作了一個球狀閃電,奇特的力量甚至將他帶離地面。沒有人再出聲,誰都知道,比利

,已經升天了。

    比利落下來的時候,就像一根燒焦的木樁,當雨水再次沖刷在他身體上時,冒出一縷

縷青煙,還發出陣陣“絲絲”的聲音。五人都不再去看他,魯赫則怕得嚇人,身體已經開

始痙攣的抽動起來。


  半小時後,雷暴又一次遠去了,再次幸存的五人站起身來,張立和岳陽架起魯赫,準

備探視這叢林深處。經過比利尸體面前時,他們看見的,是一具焦黑的遺骸,肉貼著骨頭

,被烘得像木乃伊,而無數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總之一種紅白相間的膠凍狀物

,似乎還在緩緩的,被擠牙膏似的一點點擠出體外。他們也說不上,這個人到底死了還是

沒死,但是誰也不願多看這令人作嘔的黑色發臭的東西一眼。岳陽忍著惡臭,將一根朽木

插在死者面前,算是對死者的一種慰籍。魯赫幾乎是被拖著在走,他的意志仿佛已經崩潰

,嘴里不住的念叨︰“走不出去了,無路可走了,這里是地獄啊,我們都要死在這里……

”只是除了肖恩,誰也听不懂他在念叨些什麼。

    張立和岳陽,十分吃力的將魯赫拖到了木筏上,一行人又劃動木筏朝上游探去,但是

這次,木筏上的魯赫情況似乎沒有好轉,他直直的跪在木筏上,嘴角翕動念著好似咒語的

梵文,素面朝天,任由雨水擊打著他的臉,眼楮,鼻孔,嘴巴,在身上匯聚成流,嘴里冒

著泡,依然不停的在念著。張立赫然發現,魯赫的眼楮睜得又圓又大,雨水直接打在他眼

楮上面,他似乎沒有感覺一樣,那種表情,比被人吊死還要可怕。張立嚇壞了,忙道︰“

你們看,你們看!他在做什麼?怎麼會這樣子的?”

    肖恩看了看魯赫散大的瞳孔,這人還有呼吸,嘴里冒著水泡,喉管里“咕嚕咕嚕”的

響著,但他的眼里,已經沒有絲毫生氣了。肖恩木納的說道︰“他在以這種姿勢,等死。

”看了看三人表情,他說道︰“雨水從他的口鼻,灌入他的體內,最後整個肺都會被水灌

滿。他已經失去了知覺,他什麼都感覺不到,如果我們再被淋上兩天,也會變得和他一樣

。”

    卓木強,張立,岳陽,都沉默了,不錯,現在他們無論說什麼,其實都是聲嘶力竭的

在大吼,他們都知道,自己听不見,在那可怕的雷鳴和一直不停息的巨大雨聲中,他們的

听力受到極其嚴重的傷害;而他們的頭面,手和腳背,都是麻木的,哪怕用刀割在上面也

不會有疼痛的感覺,當身體被雨水一直沖刷,好像僅過了兩個小時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一

直沒有好轉過,因為雨一直下。今天的魯赫,或許就是明天的自己,一想到這個,他們不

得不沉默。肖恩道︰“他自己已經放棄了生存,任何人也救不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

是讓他少受點痛苦。”

    在肖恩的建議下,四人肅穆而莊嚴的,將呼吸著雨水的魯赫扔進了河道,他沒有掙扎

,也沒有反抗,他只是一具呼吸著的尸體。當一串水泡從河底泛起,四人都感到無能為力

。

    天上的雨如篩豆子一般,嘩啦啦的漏個沒完,這次,連岳陽也再說不出那就像琵琶獨

奏,聲音珠圓玉潤的句子來了,這雨仿佛是一個詛咒,詛咒所有進入嘆息叢林的人,打擾

死者安寧者,永世不得安寧。每個人都感到,在這樣繼續淋下去,他們會被沖掉一層皮,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只要能換取一個能遮雨的工具,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去換取。

    希望,在這種環境中唯一能支撐人活下去的動力,就是希望。所以,當張立指著漸漸

翻白的天邊,用帶哭的腔調說出︰“天邊亮了!天邊亮了!我們快走出這片鬼雨林了。”

這時候,幾乎木筏上的每一個人都激動得想哭,但他們畢竟沒哭出來,因為,他們看見了

,尸體!

    焦黑的尸體,皮革裹著骨頭,就像具木乃伊似的,蜷曲的爬在地上,像青蛙似的兩臂

前伸,雙腿後蹬,就連岳陽插的那根朽木,也原封不動的立在尸體旁邊,就像一個充滿嘲

笑的小人。轉了一大圈,他們還是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前進一步。尸體上開始生長一些墨

綠色的苔蘚樣植物,那種長勢極快的腐肉白色菌菇也從焦黑的軀殼里冒出一個個半圓形的

傘蓋,很快又被雨水打爛成一灘腐肉。空中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很像鐵銹摻和了爛

魷魚,肖恩又一次扯衣服遮住了口鼻,他們的身上再扯就什麼都沒有了。

    卓木強看了看天邊,東方的天空確實已經發白發亮了,而身後依舊是濃雲密布,黑雲

壓頂,時不時在黑雲中閃過一抹淒厲的紅色,讓人膽戰心寒。他喃喃自問道︰“怎麼會繞

了一圈又走回來了呢?”

    肖恩道︰“水道太多了,水流沖擊著我們改變了方向。”

    卓木強問道︰“羅盤呢?你們誰還有羅盤?”

    張立嘟囔著︰“誰還用那東西,早扔了。”當他們發現羅盤指的方向不正確時,便扔

掉了。肖恩道︰“沒用的,現在羅盤只會把方向對準雷暴的區域,我們沿著河走吧,帶著

木筏一起,這樣可以堅持到第二次洪峰來。”

    于是,四人在泥濘不堪的河道邊做起了縴夫。經過近七十二個小時的大雨洗禮,他們

的皮膚被泡得像豆腐一樣軟,稍一用力,繩索便深深嵌入肉里,但他們竟然麻木的失去了

知覺。

    一腳深一腳淺的向前機械的邁動,四個灰色的人像四根快被水泡化的蘑菇棒子,身體

疲憊到了極點,如此東行十余里,林中又有響動。出現在四人眼前的,又是一只純黑皮毛

的美洲黑豹,那雙金楮眼打量著四名呆立之人。四人都站立不動,已經麻木得快失去反應

的意識了,那黑豹與四人保持距離,像辨認熟人一樣挨個兒察看。岳陽有氣無力道︰“看

來,她已經突破了家庭的重重阻力和種群之間的巨大差距,終于追隨她的情郎而來。愛情

的力量,真是偉大,強巴少爺,你說是不是?”

    卓木強愣道︰“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張立補充道︰“他是說,這頭雌豹,人家要跟你私奔。”

    卓木強怒道︰“胡說!”

    張立道︰“強巴少爺,別生氣,留著力氣好趕路,不然,就讓這黑豹吃掉算了。”

    肖恩道︰“它不敢動手,我們有四個人,它知道討不了好。”

    談話中,黑豹已經掉頭離開,朝著四人的反方向跑去。肖恩道︰“怎麼樣?我沒說錯

吧。”

    岳陽道︰“你怎麼知道它不是搬救兵去了?”

    張立疲倦的緩緩搖頭道︰“算了吧,我們繼續前進吧。咦?”還沒說完呢,“呼”的

一聲,又是一頭金錢豹躥了出來,它身後跟著幾只負鼠。岳陽奇道︰“這美洲怎麼會有金

錢豹的?”

    肖恩沒好氣道︰“是虎貓,不是豹子。奇怪,它是負鼠的天敵啊,怎麼被幾只小老鼠

追著跑?”

    拴木筏的繩子蕩了一下,水中竟然出現了幾只體型超過一米八的巨型水獺,在這樣滂

沱的雨天,也只有它們才能逐浪而行。跟著林中又跑出幾只被淋得慘不忍睹的動物,有的

連肖恩也叫不出名字,它們都朝四人來的方向跑去。卓木強喃喃道︰“不對吧?我們已經

兩三天沒看見動物了啊?怎麼突然跑出這麼多家伙?”正說著呢,一群野豬,少說有二三

十只,轟轟轟跑了過去,頭頂樹上也是雨點狂落,一大群黑吼猴,懸猴,闊鼻猴……等等

,紛紛躥樹,朝後面而去。

    肖恩也學著巴桑那樣猛甩了甩頭,強打起精神道︰“誰能上樹去看看,好像是不很對

。”

    岳陽活動了一下手腳,頂著如注的大雨,邊爬邊說︰“這麼大的雨,上樹也看不見什

麼。”結果他才爬到一半,就睜大眼楮,再爬了幾步,叫了起來︰“洪水!洪水又來了!

就在我們前面!”

    肖恩道︰“胡說,洪水在我們後面,怎麼會從前面來的?”他也開始爬樹,其間又有

無數動物奪路而逃。爬上樹後,瞄準器一舉,肖恩發出女人一樣的尖叫聲來︰“天哪!快

撤吧!什麼洪水,那是劫蟻!美洲劫蟻!美洲土地上最大的獵食集團軍!”


  卓木強已經爬了上去,放眼望去,一幕壯觀而又淒厲的景象呈現在眼前。密密麻麻的

紅色,遠遠看去真的和洪水一模一樣,目測過去,那是一個長度無法估測,寬約五公里的

劫蟻軍團,可怕的數目,根本無法計算。蟻群所過之處,那是真的寸草不生,可以說它們

連地皮都啃掉一層,鳥兒驚恐的鳴叫高飛,最後又被雨淋得像一架架沒油的飛機一頭栽下

;蛛猴與美洲豹同時落荒而逃,負鼠與虎貓爭著想跳到河對岸;巨大的樹木也倒下了,但

是和被洪水沖倒,被雷電擊倒完全不同,它們就像是被定向爆破的高樓,從根部開始,就

那麼悄無聲息的沉了下去,沉于那紅色的軍團之中。

    張立在底下拉著木筏,問道︰“什麼?是什麼東西?”

    “呼嚕,馬哈喲庫咯阿�G”肖恩滑下樹來,說了一連串音符,然後才糾正了舌頭打結

,急急道︰“上船,上船再說。美洲的劫蟻和非洲的金蟻,同樣是集體獵食螞蟻,它們有

一個共用的名稱,叫食人蟻。只是美洲的食人蟻沒有非洲的個頭大,但數量卻是非洲金蟻

的不知道多少倍。它們,它們什麼都吃,它們走過的地方,真的只能剩下荒漠了。按照印

第安部落的說法,踫上它們,是魔鬼對你的詛咒,是你前世幾輩黑了良心……”

    當四人狼狽不堪的登上木筏時,他們並不知道,就在距離他們十公里處,同一片叢林

中,還有另一群人也在奪路狂奔,在劫蟻軍團的鐵蹄下,所有的生物都只有逃命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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