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一回 初識嘆息叢林
早餐是奇特的水果和一些面食,在招待高級客人的大木桌上,張立小聲問著岳陽
道︰“根據你的偵查,昨天晚上巴巴兔小姐和強巴少爺溜到哪里去了?你知道的,我
喝多了一點,只看見他們一起離開,沒留意去哪里了。”
岳陽警惕的看了卓木強那頭一眼,也低聲回應道︰“昨天晚上阿,我們都回去以
後,他們去了神壇。”“去那里干什麼!”“哎呀,這個還用問嗎,這還不明白,你
想想,孤男寡女,夜黑風高。這些部落里的青年男女又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情,那
神壇肯定就是庫庫爾族人的十大秘密偷情地點之一,那上去了還不是胡天胡地的……
那個那個,嗯,懂了吧。”“可是,那神壇不是很神聖的地方嗎,他們敢在那里——”
“所以說你沒搞清楚狀況呢,那神壇對普通族人來說,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別
人的想上去還沒資格呢。可是你反過來想一想,正因為沒有人敢上去,所以對在族里
有特殊地位的巴巴兔小姐來說,那不正是偷情的最佳地點麼。就算是被人發現了,事
後問責,他們還大可解釋,啊,有首歌怎麼唱來著——都是月亮惹的禍。”
“哦,了解,可是,看他們兩人的神態,又好像不太像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唉,這樣的思考能力,實在是有損你特衛團成員的身份啊,什麼叫欲蓋彌彰,你的
,明白?”“明白了。不過昨天晚上你一直和我呆在一起啊,怎麼說得好像親眼見過
一般?”“你——你懂個屁,現在的三流作家都知道這麼寫,這種發展最自然不過。”
餐後,巴巴兔拿出一張卷紙,又拿出一本地圖,對四人道︰“你們先看看這個,
這是政府繪制的最詳細的地圖。”
巴桑仔細的看了地圖,問道︰“我們在哪里?”
巴巴兔指了指地圖上某個地方,巴桑瞪大了眼楮,問道︰“為……為什麼,這里
是片空白?”
巴巴兔道︰“因為沒有辦法繪制詳盡的地圖,有膽量進入這片叢林的繪圖工作者
,都沒能活著出去。對了,你們也是從厄瓜多爾過來的,過邊境時有什麼感覺?”
“過邊境?”岳陽奇道︰“沒什麼感覺啊,我們根本都不知道怎麼就過來了。”
巴巴兔微微一笑,道︰“對,因為這片地方,根本不需要什麼守衛,這一點,就
像……就像你們中國的西藏。雪山之峰就是最安全的屏障,那種險惡的環境就能讓試
圖通過的人九死一生,所以邊防站通常是相隔數十甚至幾百公里,只需偶爾結隊巡山。
這里只是叢林替代了雪山,加上這一帶有游擊隊和毒販子盤踞,顯得環境更為復雜,
也是同樣的原因,無法繪出詳細的地圖。”
卓木強根據地形粗略判斷道︰“我們是不是在這個地方?”
巴巴兔道︰“不錯,這就是你們所在的地方,就連最詳細的地圖,也只能留下一
片空白的地方。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嘆息叢林並不只是說說而已,里面是真正的原始
叢林,除了冒死進入的探險家,里面沒有留下任何人類的痕跡。這幅地圖,則是我們
庫庫爾族歷代最優秀的獵手,經過了無數年繪制,補遺,最終才完成的,你們好好看
看吧。”
四顆腦袋湊在一起,大家從正上方盯著巴巴兔展開的卷紙,地圖上以大塊的綠色
表示叢林,藍色線條是河流,里面還有很多圓圈,看來是別的部落居住地,那麼,那
些骷髏頭是指什麼?
當張立問出這個問題後,巴巴兔若無其事道︰“哦,那個,食人族嘛。”
“啊!”四人一同驚呼起來,張立道︰“真……真有食人族?”
巴巴兔得意的笑道︰“難道還騙你們不成。雖然說奴卡克族已經走出叢林,但是
叢林里的部落還多著呢,像我們這樣半原始半現代化的部落,算是其中的一種,還有
種完全保持原始習俗的部落,同樣的,食人族也分好幾種的。這些小部落我們不管他
們,他們大多是比較友好的,或者是人少得你們根本踫不上了,現在告訴你們幾個大
部族。從我們這里出發,朝東北是佐伊族,這是一個徹底原始的部族,他們喜歡用樹
枝穿過嘴唇,嘴唇上能穿過的樹枝越大,就越美,我們又叫他們唇中樹族,這是不吃
人的。”她突然看著張立補充道︰“這個部族沒有家庭單位的,一個婦女可以擁有無
數丈夫,一個丈夫也可以擁有無數妻子,女人有了孩子,那就是全族的孩子。而且他
們是全裸的哦。”
張立漲紅了臉,低頭暗道︰“巴巴兔小姐一定是,一定是誤會我了。”
看著張立的窘相,巴巴兔噗嗤一笑,接著道︰“朝東南方距我們最近的部落呢,
就是阿瓦瓜加族,他們是母系社會,最大的特點就是崇拜叢林之猴,並且當地婦女用
自己的乳汁喂養小猴。如果從這個方向繼續往東,就是阿拉瓦克族,他們好食人肉,
在部族戰爭間就吃掉俘虜,如果是小孩就切掉生殖器,將其養得白白胖胖,到了想吃
的時候就拿出來吃。而且,據說他們會把同族的小孩也吃掉,只養育自己的女人生的
小孩。如果是佐伊族方向繼續向東呢,就是阿斯馬達族的領地了,你們應該聽說過的
,獵頭族。他們殺人呢,喜歡砍下頭掛在腰間,拿回部落就掛在高竿上,有傳聞說他
們會奇怪的法術,將人的頭顱制作成乒乓球那麼大一個,其實不是啦。根據我的了解
,他們只是喜歡雕刻一些小的頭顱工藝品罷了,手工很精細的哦。這里,這里還有一
個,朝北邊走,是……我想想,因該是姆克族,姆克,嗯,發音大致是這樣了。他們
是一個比較文明的民族,吃人的時候呢,不會全吃,通常吃一部份,留一部份當裝飾
物,掛在自己身上,有留個紀念的意思吧——”
不要再說啦!”張立揮手打斷,剛才听到巴巴兔說是比較文明的民族還松了口氣
,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文明,看著張地圖上,大大小小紅圈骷髏少說二三十個,這片嘆
息叢林不知道究竟有多危險,他看了看另外白著臉的三個人,詢問道︰“我說,還是
回去火拼游擊隊吧?你們認為呢?”另外三個人相互瞅瞅,大有同感。
巴巴兔捂著嘴吃吃直笑,說道︰“你們不是很有勇氣的嗎?怎麼一听到食人族就
嚇成這樣了。其實,我只是向你們簡單的介紹這片叢林里的部落分布啊,又沒有讓你
們真的走那里過去。你們瞧,出了我們部族,在前往阿瓦瓜加族之前,你們就南轉直
下,這里還不是游擊隊的勢力範圍,然後你們在轉向東,就剛好從阿拉瓦克族和拉法
尼瓦族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再朝普圖馬約河前進,就擺脫所有的危險了。到時候,
卷尾猴-三會把你們一直送到這個地方,那家伙,在叢林里簡直比猴還精,有他陪著你
們,應該不會有事的。”
四人這才松了口氣,岳陽心中道︰“巴巴兔小姐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啊,好像不把
我們嚇得虛脫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巴桑指著地圖問道︰“可是,這里離蒙克拉爾還
有老長一段距離,怎麼地圖的這一半都還是空白呢?”
巴巴兔收起了笑意,肅穆道︰“這片地方,或許就是阿赫,貝奇的安息禁地,那
裡是不容許人們的打擾的,就連我們庫庫爾族最優秀的獵手也沒有人到達那裡,或者
說沒有人從那裡回來。所以,無論如何,你們也別去那裡,那是連我們也毫不知情的
真空地帶。唔,相信你們也不至于如此背運啦。”
卓木強看見巴巴兔臉上那淡淡的傷戚,心想︰“難道,她的丈夫就是在這里……”
有了地圖,又有了領路者,接下來就是裝備問題,歷經磨難,所幸四人的包裹依
然得保不失,只是丟了武器,于是由庫庫爾族的武器補齊。每人一張強弓,還配備一
種特殊器械,巴桑瞄準性好,拿了吹筒箭,他拿在手里直搖頭。岳陽這兩天沒事,練
習那飛來飛去器,練習的結果是,不管從哪個方向拋出去,最後一定都會飛回自己面
前;換句話說,就是不管能不能打到敵人,那肯定是要打到自己的。張立拿著柄標槍
,嘟囔道︰“前天還拿沖鋒槍,現在拿標槍,這可怎麼算。”
岳陽道︰“不錯了不錯了,反正都是槍嘛。你看我拿的這半截骨頭,怎麼扔都要
飛到我面前來,我真擔心自己一出手就把自己給掛了。”
卓木強遠遠道︰“好了,裝備好了嗎,我們就出發吧。”
張立道︰“強巴少爺,你沒有什麼特殊裝備麼?”
“有啊,這個。”卓木強拿出一根較寬的布條,握手的部分編成一股,前面做了一
個小兜,他解釋道︰“這是投石器,我們少數民族才會用的。別看造型粗糙,威力很大
的。那麼,我們出發吧。”
張立又向巴巴兔小聲詢問道︰“厄,那個,巴巴兔小姐,雖然說你這個計劃我們非
常的滿意,但是畢竟是嘆息叢林來的,你看是不是,給我們安排百十來個庫庫爾族士兵
,這樣我們心里比較有底。”
“啊。”巴巴兔恍然大悟道︰“是啊,我和張立先生的想法不謀而合呢。”她接著
調皮的笑道︰“不過嘛,你們的隊長副隊長都是這樣告訴我的,如果說我們出動了大批
的士兵,你們這次的訓練可就沒有了任何意義,所以,卷尾猴-三也只護送你們走出嘆息
叢林,以後就全靠你們自己啦。”“瞎——”張立扭頭望向那兩名玩命的干部,在對方
凌厲的目光逼視下,不敢發出抗議的聲音。
巴巴兔向卷尾猴叮囑了幾句,這是一名體格矮壯,皮膚黝黑的叢林戰士,高顴骨,
扁鼻厚唇,一雙鷹眼炯炯有神。接著來到卓木強面前,想了想,取出一個拴著細繩的琥
珀色石頭,替卓木強系上,深情道︰“這個請戴在身上,它會保佑你們一路平安的。記
住,叢林里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
卓木強臉色一赧,剛準備退後一步,石頭已經被掛好了,一時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名
印第安女郎的厚愛,吶吶說不出話來。趁那一當兒,岳陽又上前一步,對巴巴兔道︰
“巴巴兔小姐,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驚嘆造物主的非凡才能,短短的幾天相處,我
可以感受到你的熱情和溫柔。我深信我們的相見就是一種緣分,我是多麼希望我們可以
成為最好的朋友,在月色摩挲的樹影下互訴衷腸,又或相約去听林海濤聲,去看銀河星
辰。愛一個人需要多久,在看見你的一霎那,我方明白,一眼,就足夠了。無奈這次時
光短暫,我僅能將心中的思念放在靈魂的最深處,如果這次我能成功完成任務,巴巴兔
小姐能否給我一個可以重新結識的機會?”
張立牙根一癢,心道︰“怪不得一直向我灌輸巴巴兔小姐和強巴少爺怎麼怎麼樣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時候來搶我的台詞,好狡猾的家伙。”
巴巴兔毫不掩飾的,在岳陽額頭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微笑道︰“如此,岳陽君,前
途艱險,請務必小心了,保重自己的身體,我……接受你的邀請。”
岳陽大喜過望,笑道︰“這樣,我會擁有十倍的信心,接受任何挑戰。”他轉過身
來,長長的出了口氣,將剛才一直偷瞟的寫滿英文的紙條揉作一團,顯然已經背了很長
時間了。其余幾人在前面大喊道︰“喂,走吧,磨磨蹭蹭到什麼時候。”
岳陽心花怒放,歡喜的喊出口號來︰“跟強巴少爺在一起,天天都有新驚喜!”
張立用鄙視的目光盯著岳陽,心道︰“啊,如果強巴少爺和巴巴兔小姐真的有什麼
的話,那才是給你一個大驚喜呢。”
一直目送五人消失在叢林中,巴巴兔才松了口氣,心中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呢?悵然,
還是欣喜,自己也說不出來,她輕聲嘆道︰“他們終于還是走了。”
“是啊,他們走了。這是一群有著自己目標的人,他們有了目標,人生就不至于在
落落無聊中苦撐著渡過。當旅者的腳步停下,拾掇足跡,他們會比普通人擁有更多收獲
呢。”蜜熊利爪也一直目送五人遠離叢林。
巴巴兔自豪的將手探向自己的小腹,在那里,最強壯的男人的因子已經注入自己體
內。時間和周期都是通過計算的,一定可以孕育出一個嶄新的生命,想必以後的人生,
不會再被孤獨和寂寞所獨佔吧,巴巴兔這樣想著,露出會心的微笑。“強巴少爺,說不
定哪一天,我會帶著我們的孩子,一起去找你喲。”巴巴兔悠悠的遙想著。
“兔兒,你把你自己的符石給了強巴?難道你們已經……”利爪這樣問道。
巴巴兔沒有回答,她揚起飄逸的長發,沾滿晨露的長睫毛下,眼里滿透著笑意,那
黃鶯般的笑聲,久久的回蕩在叢林之中。利爪微微一笑,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了。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二回 再遇肖恩
“哦,進入嘆息叢林去了啊。”索瑞斯看著跳躍的紅點,暗自冷笑道︰“真是笨
蛋,這樣就可以逃脫游擊隊的包圍圈了麼,太小看游擊隊的機動性了。他們很快就能
追上來。啊,不對,游擊隊想不到那里,如果有庫庫爾族人領路的話,等游擊隊反應
過來,他們已經離開游擊隊的包圍圈了。這個計策很好啊,看來是庫庫爾族人提供的
建議吧,和我們當年走的同一條路線呢。他們沒有了武器,如何才能在叢林里生存下
來呢?唔,我得跟近一點。”林中落木蕭蕭,以不見人影。
叢林之猴果非浪得虛名,那種在林間穿梭跳躍足與猴群競速,就連卓木強他們也需
很吃力才能跟得上。卷尾猴對叢林的熟悉程度更是讓人瞠目,哪里有條河,河水深淺,
流速,哪里可以趟過去,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棵巨樹擋路,他都一清二楚。四人更是從
卷尾猴身上學到不少在叢林里快速前進的方法,從一株樹蕩到另一株樹上,如何才能蕩
得更遠,當抓樹枝或是藤蔓失手的時候,如何保持身體的平衡,如何才能在第一時間抓
住另一根樹丫。而且,在卷尾猴的帶領下,他們走過的嘆息叢林簡直就是進入叢林後最
安全,最平穩的一段路程,因為卷尾猴深知叢林里哪里是死地,哪里是巨型食肉動物的
領地,哪里又棲息著不能招惹的生物,總是能提前避開,他們走的無疑是一條綠色通道。
三個小時後,短暫的向導式旅途到達了終點,卷尾猴打著手語表示他們已經走出了
嘆息叢林,詢問還需不需要自己繼續帶路。卓木強和巴桑表示了自己的感謝,同時也表
達了他們要靠自己的力量征服叢林的決心,簡短的告別之後,四人朝著自己的目標,踏
上了新的旅程。
走出嘆息叢林,不知怎麼的,四人內心深處都松了口氣,畢竟庫庫爾族人嘴里的禁
區對他們這些非叢林居民來說,危險性比游擊隊恐怕還要大。游擊隊畢竟還是人組成的,
只要是人,就有人的思維,人的行為方式,也就會有人的破綻,可是如果是毫不熟悉的
叢林深處,天知道陷阱在哪一刻出現,又或者踫到某種完全未知的動物,最可怕的就是
再次遇上殺人蜂那類集群性攻擊動物。四人穿越叢林,來到這條較為寬闊的河流,馬上
動手扎了一個結實的木筏,他們必須在游擊隊醒悟過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游擊隊
的包圍圈。
這里的叢林與他們以前經歷的叢林已經不大一樣,樹更多,林更密集,不少樹木為
了獲得生存空間,將枝葉朝河道上空延伸,好似搭了個遮雨的斗篷,只有正中留下一線
天可供陽光照射。巴桑撐蒿,卓木強拿出巴巴兔贈與的石頭掛飾,在陽光下仔細端詳,
這是一塊琥珀色石頭,看上去與普通石頭沒什麼區別,觸摸起來光滑溫潤,石頭上有一
圈圈的黑色條紋,而且石頭本身微微有些放光的樣子,方才在叢林里就感覺到,這塊石
頭掛在身上十分醒目。
“咦,這就是巴巴兔小姐送的石頭吧,看上去好特別,我看看。”卓木強將石頭取
下,遞給張立,張立拿在手里一掂量,用指甲刮了刮,驚訝道︰“這是什麼石頭?拿在
手里感覺好輕,但是它的硬度又好像十分高的樣子。啊,不知道這種石頭有沒有什麼特
殊的含義呢?”他又高舉石頭,將石頭正對著陽光觀察石頭上的流動條紋。
卓木強淡淡一笑道︰“因該是一種祝福吉祥的石頭吧,我們認識不過三兩天,哪來
什麼特殊含義。你這樣說,某人听了,可是要生氣的啊。”
岳陽道︰“給我看看。”張立手里一拽,道︰“為什麼要給你。”
小木筏上空間本來就不大,岳陽伸手一撈就能拿到張立的手,張立身子稍稍一偏,
將手伸出木筏外,問道︰“干什麼,想搶啊。”
“喂,這當頭還有心思開玩笑嗎?小心別把石頭弄丟了,要是掉進河里,你得給我
撈上來。”卓木強制止道。
張立道︰“放心吧,強巴少爺,我不會那麼粗心大意吧。就是不給你……”他看著
岳陽,岳陽卻看著張立身後,警告道︰“小心你後面。”張立並不回頭,笑道︰“這種
小伎倆,你別想騙我。”話音未落,一陣疾風刮面生痛,張立幾乎睜不開眼,手背火辣
辣的一痛,握石頭的手不由松了。
卓木強等人看見,一頭像獵隼的鳥類動物從高空突然沖刺,根本沒看清楚,就見張
立手臂受傷,石頭落入水中,木筏正高速下行,從石頭脫手到入水,木筏與石頭間已隔
了兩三米遠。卓木強剛有準備入水摸石的想法,卻發現那頭隼類動物在空中漂亮的一個
旋轉,朝著石頭方向繼續俯沖,並在石頭完全入水前,雙爪向後一摟,抓住了系石頭的
繩子,跟著橫掠過河面,只是一閃就隱入林中不見。
整個過程都發生在一瞬間,每個人都只能看見它發生,卻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做出反
應,張立這時才睜開眼楮,還使勁眨了眨,淚花都被風刮了出來,他反應過來呼道︰
“糟了,那石頭!”回頭看時,什麼也看不到了。
巴桑在控制木筏,沒有看清楚,岳陽和卓木強卻看得分明,岳陽問道︰“是什麼鳥
,體型那麼小,不像是美洲鷲啊。”卓木強看著林中,只道︰“速度好快,或許是堪稱
鳥中極速的美洲雨隼吧,只是太快了,還沒看清它的身影。它已入林,看來要找回來是
不可能了。”
張立遺憾道︰“對不起啊,我不是……不……”
卓木道︰“啊,算了,我奇怪的是,那只鳥怎麼會突然襲擊你呢?很明顯它是被那
石頭所吸引來的,難道那塊石頭有什麼特別之處?”
巴桑道︰“或許是閃光,很多鳥類有收集亮晶晶的物品的習俗,剛才張立對著天空
看時,石頭發出的閃光吸引了那鳥的注意吧。”四人討論了一陣,沒有結果。
林中樹冠,索瑞斯眼里發著光,那只卡拉鷹已佇立在他肩頭,顧盼生威,他手里僅
握著琥珀石,笑道︰“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有了這塊象征契約的符石,我就可以自
由出入食人族的領地範圍了。如果幾年前我們就弄到這東西,也不至于在那些食人族手
上折了那麼多人手。一群蠢人,還在朝嘆息叢林不斷深入,明明都已經走出來了,他們
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他們也想穿越安息禁地,直抵那個地方!他們毫不知情啊,怎
麼可能……”
與此同時,距離庫庫爾族領地附近的游擊隊據點,韋托大怒︰“什麼!他們已經走
了,什麼時候走的?走的哪條路啊?嘆息叢林!天,他們不要命了——”他轉念一想,
恍然,一把抓過巴薩卡的衣領,道︰“你說,黃金城會不會就埋藏在嘆息叢林之中?”
巴薩卡被上司抓得差點透不過氣來,吃力道︰“有……有可能。我們……我們,我
們為什麼沒想到。”韋托松了手,巴薩卡回過氣來,忙道︰“嘆息叢林是我們比較忌諱
的交界地,同時被最後的原始部落所佔據,加上那些詛咒和神秘傳說,雖然也曾有小規
模的探險隊前往,可是從來沒有人活著走出來,我們只是被里面的野人和詛咒嚇壞了,
但是這里面到底隱藏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呢。”
“唔”韋托托住下巴,那雙鷹厲的眼楮不住閃爍,半晌,他才道︰“可是就憑我們
這支分隊,又沒有地圖,貿然進入嘆息叢林,實在太危險了。通知兄弟部隊,讓他們去
開路。”
“啊!”巴薩卡以為自己听錯了,問道︰“可是,隊長,他們為什麼要替我們開路
啊?”
韋托奸詐的笑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果他們知道黃金城的秘密就在嘆息叢
林里,就算前面是地獄,他們也會奮不顧身的。”
巴薩卡又道︰“那——要是被他們先發現了珍寶呢?”
韋托道︰“嘆息叢林是那麼好過去的?開玩笑。等他們找到黃金城的時候,恐怕也
損兵折將,耗損大半了吧。到時候我們去幫他們搬運搬運,想來他們也不會反對。”說
著,他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槍。
卓木強等四人順流而下,等到體力恢復,又復進入叢林攀越,為了盡快擺脫游擊隊
追擊,連進食也完全不再捕殺野獸,而是直接食用購買的營養合劑,包括一些壓縮食品
,宇航食品,或是可直接注射的營養針劑。如此反復,這一天也不知跑了多遠,但是沒
有任何游擊隊追趕,四人認為辛苦點也值得,照這個速度下去,明天就可以沖破包圍圈
,直抵普圖馬約河的主河道,在那里順流到圭皮,再穿越國界進入秘魯境內,全速前進
到潘托哈,順著納波河就直抵聖瑪利亞了。
計劃完畢,奔波了一天,四人認為,這次可以在叢林中睡個好覺了。他們穿出叢林
,準備選一處靠溪的地方搭營宿夜,前方是一條淺溪,周圍的泥土又濕又軟,地形好似
灘涂,張立剛準備伸個懶腰解除疲憊,巴桑突然揮手示意,前方有情況。四人在樹後一
看,卻是一人俯臥在灘涂上,一手伸直,一手屈曲,雙腿也都蜷曲著,地上一條長長的
拖痕,身後十來米掉落著一個狹長形的腰包,看來是那人爬行至此,卻因體力不支而癱
倒了。卓木強對岳陽道︰“去看看,小心埋伏。”
岳陽邊走邊打量周圍的環境,確信沒有危險後,才快步上前,突然對林子里道︰
“是肖恩!”
其余三人確信沒有危機後,也圍了上去,雖然傷者衣衫襤褸,但那頭銀色白發還是
讓人一眼就認出他來。岳陽已將肖恩翻了過來,觸摸著他的頸動脈,判斷道︰“還活著
,但他的脈跳得好快。”張立摸了摸道︰“額頭很燙哦。”巴桑道︰“面色潮紅,呼吸
短促,是中毒了。”卓木強拾起那腰包,里面的東西有稜有角,但他沒有打開來看。
張立去摸包里的一些常用解毒劑,被卓木強制止了,他道︰“解毒劑本身都有一定
毒性,沒弄清楚是中的什麼毒,不能亂用。”
岳陽揭開衣服,仔細觀察了腳踝,頸窩和身體其余各處,道︰“沒有明顯傷口,不是
被咬的。也沒有包塊,與蚊蟲無關。”
卓木強疑惑道︰“你們看他的表情,他的臉上隱隱呈現出笑意,從爬行的軌跡來看,
也是直奔這里而來,如果他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野外探險者,一定知道自己的中毒情況,也
就是說,這附近有可以解他毒的東西。”
張立環顧四周,道︰“這里,除了水,就什麼都沒有了,連棵草都看不見,什麼東西
是可以解毒的?是這里的水嗎?”
岳陽道︰“不會,你們看,他爬行的軌跡明顯的斜線,如果要水,走直線不是更好,
明顯他不是想去取河里的水,可是這里確實沒有別的東西了啊,難道他想找的解藥被河水
沖走了?或者是某種動物,自己跑走了?”
卓木強站起身來,朝四周一望,就在河水的上游,距離他們不足一百米的地方,一群
蜘蛛猴雖然也警惕的看著他們,卻沒有像別的地方那些蛛猴逃得無影無蹤,而僅是看著他
們,幾只奇怪的鳥夾雜在猴群中,還有一些別的動物,小小的灘涂上聚集了這麼多動物,
實在有些奇怪。這時,林從躥出一頭野豬,獸群受到驚嚇,紛紛退去,不過退了幾步,又
漸漸圍了上來,幾只大膽的猴子扔東西打野豬,竟然將碩大的野豬趕回了叢林。
卓木強心中更加疑惑了,這灘涂上確實什麼都沒有,這些小型野獸為什麼聚集在此,
並不肯散去,終于,他的目光敏銳的捕捉到細微之處,一只年幼的蛛猴,正在成年蛛猴的
保護下,舔食地面!
“是泥巴!”卓木強果斷的做出了推論,他沿著肖恩爬行的軌跡朝前走了幾步,只見
灘涂上泥巴的顏色已經漸漸發生了改變,由普通的灰色沙狀變成一種褐紅色軟泥狀,他抓
起一塊泥巴,拿在手里捏了捏,張立疑惑道︰“這個東西,能吃嗎?”
卓木強道︰“不知道,只能活馬當死馬醫了,試試吧。來,找點水。”
他們用水將紅泥化開,攪拌均勻,讓肖恩緩緩的服下了,觀察了半個小時,肖恩呼吸
漸漸平靜,面色開始退紅,巴桑道︰“有效果。只是,這家伙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他又
是怎麼跑到這里來的?”
卓木強道︰“我們被埋伏,還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那邊出了事呢,等他醒來,在問他吧
。”
到了夜里,又喂肖恩喝了半碗泥水,然後一直沒出什麼大事,直到半夜,才听見一兩
聲奇怪的低吼,事後守夜的張立說,好像看見一只豹子似的東西,也在那片灘涂溜達,但
是它沒有靠近,不知道是不是美洲豹。
第二天清早,肖恩恢復了神志,他自然是有重生之感,說了許多感激涕零的話,在他
那激動的紳士口音中,卓木強等人才算听懂了個大概。那天,剛剛與卓木強四人分手不久
,他們就踫到了另一支游擊小分隊,不知道那名向導是不是用了什麼暗號,那只小分隊一
見面就攻擊他們,並將他們全部俘虜了,而馬克則沒有與他們在一起,估計就是那時候出
賣了卓木強他們的行蹤。而後他們被帶到一處秘密所在,據肖恩考究,那一定是游擊隊的
一處叢林監獄,因為到處都是木頭籠子,就放在叢林之中,有的半浸在水里,有的則懸掛
在空中,肖恩他們被關在那里。游擊隊放話說會聯系他們各國的領事館,到時候自然會放
人,但他們沒想到,肖恩懂一點克丘亞語,從游擊隊員的談話中,他听出來,他們全都會
被處死。肖恩他們想盡辦法,冒死從那監獄里逃了出來,沒想到行動被發現,不少人又被
抓了回去,或者當場被槍擊。肖恩不辨方向的在叢林里跑了幾天,憑借他的叢林經驗,幾
次逃脫游擊隊的追捕,只是由于沒有工具,出來時逃得匆忙,這幾天的食物問題對他是一
大考驗。先是靠喝水,支持了一天半,最後餓得沒辦法,只能抓一些蜘蛛,蜥蜴等動物生
吃,這幾天過得十分艱辛。
從肖恩的現狀就能看出,他口中所說的十分艱辛,其實不及他真實遭遇的十分之一,
卓木強甚至想,如果自己僅是一人,又沒有任何工具,能不能在這叢林里活過一天,只是
生吃那些毛蜘蛛,綠蜥蜴,自忖就絕對做不到。
肖恩苦笑道︰“我本知道哪些動物可以吃,但沒想到還是中毒了。我眼看快爬到鹽沼
地了,確沒有了力氣,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恐怕就成為腐食動物的腹中餐了。”
岳陽不禁感興趣起來,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你究竟是怎麼中毒的?這些泥巴
為什麼又能解毒呢?”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三回 百事通嚮導
肖恩緩緩道︰“這里的某些動物,昆蟲,長時間食用某些植物的果實,種子或葉子,
這里的植物大多含有毒素,這些毒素就漸漸蓄積在那些動物的體內。而我食用的蜘蛛,蜥
蜴等動物又食用了那些含毒素的動物,所以它們也成為帶毒素的動物了,這樣,一旦食用
過多,我也就中毒了。”
他放眼看去,那邊有一只黑羽白腹野雞一樣的鳥在啄食,肖恩道︰“看見那只冠雉了
嗎,它也是來這里尋覓解毒劑的。冠雉是以樹葉為食的動物,這類動物會盡量選擇嫩葉進
食,以防止過量攝入毒素。但即使是嫩葉也很危險,冠雉于是采取了另一對策——吞食粘
土。這里的鹽沼地可以中和和抵消毒素,這就是大自然的奇妙之處了,萬物相生,又萬物
相克。”
卓木強等人這才知道,原來那野雞叫冠雉。
肖恩又道︰“這次感謝你們救了我,但是我正被游擊隊追捕,你們也有你們的事要做
吧,只需要給我一天,不,半天分量的食物就夠了,請不要為我耽誤了你們的行程。”
張立道︰“可不要再這樣說了,你已經說了好幾十遍謝謝了,我們可不是像游擊隊那
樣冷血的人。如今你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就算你的叢林生活經驗豐富,但僅你一個人,如
何還能活著離開這里。”他看了看卓木強。
卓木強點頭道︰“不錯,我們一起走吧,多少能有個照應,我們的叢林經歷沒有你充
足,還要靠你多幫忙呢。”巴桑等人都知道,這樣說是為了讓肖恩安心的跟他們走,也沒
說什麼。
肖恩遲疑了片刻,道︰“可是——”
卓木強將他從吊床上拖起來,道︰“不用可是了,反正大家都被游擊隊追,也都是想
離開這片叢林,沒理由不一起走的。我們從這里順流而下,很快就能到普圖馬約河的主河
道。”
大木筏很快扎好了,現在同行的變成了五人,沿河而下,四人通過與肖恩的交流,知
道了他的一些情況。肖恩原本是名律師,在倫敦有份不錯的薪水,在一起離奇的遺產爭奪
權案件中,肖恩驚奇的發現,被幾名繼承者爭搶的那副古畫中,隱藏著一副古遺跡的地圖
,事後他就迷上了對古遺跡和古廢墟的考察。起初一直在歐洲古堡附近轉悠,後來在第三
次非洲之行後,遇上了別的同好者,于是干脆辭掉了律師的職業,專門到各地去考察研究
歷史遺跡。
他去過金字塔,帝王陵谷;見識了羅馬神廟,燈塔遺址;也研究復活島,克里特島山
;就是亞馬遜叢林,他也來過十幾次了,可以說還是比較熟悉,只是亞馬遜流域的上游,
哥,厄等國的叢林,他也是第一次來。
眾多地方中最讓他痴迷的便要數瑪雅文明,數千座城鎮歷經千年,掩埋在叢林之中,
那些恢宏的宮殿足以與羅馬神廟媲美,那些金子塔絲毫不遜色于埃及金字塔,最讓他感嘆
的就是數量如此之多,規模如此之大。歷史湮沒了一個帝國,但這些城邦和宮殿將帝國的
歷史記載了下來,文明並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傳承了下來。至于中國,他只去過
北京和長城,僅長城一項,就讓他知道了,這種一直屹立了五千年的文明是如何鑄成的。
他表示,有機會一定會再去中國。當听說這四人都是從西藏來的,他說他知道西藏,知道
那里的大雪山。
肖恩也問起卓木強等人與他分手後的情況,為什麼武器都不見了,當岳陽說起他們驚
心動魄的遭遇,然後被庫庫爾族人救了時,肖恩訝異道︰“庫庫爾族?”
岳陽道︰“是啊,怎麼,你也听說過?”
肖恩道︰“不,我從來都沒听說過。”
張立道︰“你的聲音那麼驚訝,又是為什麼?”
肖恩道︰“因為這個發音。你們知道瑪雅人最崇拜的神是什麼嗎?他們崇拜的羽蛇神
,瑪雅人就叫做庫庫爾坎神,你听,這兩個發音多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庫庫爾,庫庫爾坎……”岳陽反復將兩種發音細細比對,感覺的確很相似,張立道
︰“那他們就不是印第安後裔,而是瑪雅後裔了。”
肖恩道︰“或許吧,雖然現在還有不少瑪雅後裔,他們散居在各個少數部落中,但是
大多都在中美洲叢林中,或許也有幾支翻越了安第斯山脈來到這亞馬遜叢林中。其實,瑪
雅文明隕落後,也有不少瑪雅後裔散居為印第安部落,或者相互融合,按照種族衍化規律
,大有同宗可能。對了,他們還敬其他神麼?”
巴桑道︰“他們的神很多,幾乎每種東西都有自己的神,玉米有神,茅草有神,衣食
住行統統有神。比較尊貴的神有庫庫爾神,查克亞——”肖恩笑了笑,道︰“那看來是那
樣了,查亞克是瑪雅人的叢林之神,土地保護神。”
岳陽道︰“還有個阿赫,貝奇。”肖恩收起笑意,肅穆道︰“這可不是能隨便掛在嘴
邊的神,它是太陽神在地獄的分身,古瑪雅人的太陽神被描繪成一個英俊的少年和一個長
鼻子的駝背老人,表現他的善與惡的雙面性。當他在天堂,就是和藹的年輕人,當他在地
獄,就是懲惡的老者,真身則化做了骷髏,這就是守護在瑪雅地獄第五層的神,象征死亡
的神——死神!”
岳陽咂舌道︰“怪不得說得這麼神秘,這麼恐怖,原來是死神的禁地。”
肖恩不明白道︰“你說什麼?”
岳陽解釋道︰“庫庫爾族人的領地往西,他們稱作嘆息叢林,說是死神的安息之地,
無數探險家進入叢林,都沒能走出來。”
肖恩喃喃道︰“嘆息叢林,嘆息叢林?……嘆息叢林!你是說嘆息叢林!”他差點跳
起來。
岳陽道︰“是啊,我們現在估計也是靠著嘆息叢林邊緣在前進吧。你知道這地方?”
肖恩道︰“嗯,我想起來了,在團里安烈卡先生向我提起過,因為這塊地方位于哥倫
比亞,厄瓜多爾和秘魯三國的交界處,又是普圖馬約河的支流系最繁多的地段,很早以前
三國邊界一直沒劃定,這地段就成為了最隱秘的原始叢林,而後又因為邊境一直有游擊隊
和毒販子活動,這里就保留的真空狀態,听說里面除了很多凶猛的野生動物外,也是食人
族最後的聚居區了,總之,最好不要去這個地方探險。”
張立點點頭道︰“哦,這樣一解釋,就清楚這個地方為什麼能一直保持原始叢林狀態
了。”
卓木強他們又簡短的訴說了在庫庫爾族的待遇,肖恩听到庫庫爾族用螞蟻給卓木強療
毒時點了點頭道︰“叢林陰寒濕熱,不少叢林部族容易患風濕,听說螞蟻治風濕有特效,
只是還沒听過可以解蜂毒的,或許這就是以毒攻毒吧。”
談論了片刻,卓木強突然道︰“看前面,有什麼東西游過來了。”
張立探身出去,道︰“什麼東西讓強巴少爺這樣驚訝,不會是食人魚吧?啊,那是—
—魔鬼魚?亞馬遜,不,普圖馬約河里有魔鬼魚?”
前方一條圓盤樣的魚拖著一根長長的尾巴朝他們的木筏游來,只見魚身呈扁盤形,直
徑約一米,裙邊扇動著劃水,周身金黃,布滿黑色斑點條紋,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肖恩看了看,釋疑的笑著道︰“沒什麼,是一條美洲的帝王,與魔鬼魚和虹魚都算作
遠親吧。別看那些斑紋帶虎豹色彩,其實它不會主動攻擊人的,很多地方作觀賞魚養呢。�
張立道︰“看上去確實嚇人,帝王,其實該叫老虎更貼切吧,那斑點和老虎皮毛……�
肖恩道︰“沒錯,它還有個名字就叫老虎,其實在這些原始叢林里,只要是看得見的
動物植物,它的危險性就去除了一半以上,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
這句話和巴巴兔所說的幾乎一模一樣,卓木強不禁回過頭來,問道︰“看不見的是指
什麼?”
肖恩道︰“舉例來說吧,那條美洲帝王,它就在哪里,那樣的體型,除非是想吃它的
,其余任何動物老早看見它,要麼就繞開了,要麼就做好了防御的準備,人也不例外。可
是在水里,還生活著一種半透明的小魚,長不過幾厘米,身體呈蝌蚪形,腹部有個囊腔,
它們靠吸食大型動物的血為生,那就是美洲的吸血魚,當大型動物來水邊飲水或洗澡,不
留意就被它們叮住了,然後大口大口的吸血。還有一種 魚的分屬,亞馬遜的寄生 ,也
是一種非常小的魚,它們則喜歡從動物的生殖道或排泄器官鑽進去,將其內髒吃得干干淨
淨。那種魚令亞馬遜的部落女性十分恐懼,如果要趟過齊腰深的河,必須穿戴特殊的護具
,現在一些地方還有那些護具賣,不過是作為一種文化收藏品了。”
岳陽不解道︰“你說的這些東西還是看得見啊,只是說它們體型小,令人防不勝防吧?”
肖恩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恰當的說辭,他解釋道︰“青霉素發明之前,一次普通的
傳染病流行,就能奪去成千上萬人的性命,鼠疫,肺癆,痢疾,很多疾病被宣布無藥可治
。而今天,我們知道了,引起這些疾病的根本原因,是細菌。細菌是一種生物,它存活于
空氣之中,無處不在,而我們的眼楮,根本看不到它們。”
卓木強明白了,點頭道︰“哦,原來是細菌,那對我們來說,反而不是什麼危險的事
。”他們必備了各種最新最高檔抗生素,如果是細菌感染,幾乎都能自我治療。
肖恩皺眉道︰“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解釋一下看不見的生物是怎
麼回事,並不一定就是細菌,其實叢林中,類似細菌的看不見生物,實在太多了,諸如真
菌,病毒,克立次體,螺旋體……,還有很多或許人類至今尚未探明的微生物。在宏觀世
界中,大吃小是普通定律,可是在微觀世界中,這條定律被反了過來,越小的反而越具優
勢,特別是當他們攻擊宏觀世界的生命體時,人類迄今為止,算得上可以抵抗的,唯有細
菌而已,其余的微生物,人類的藥物效果差極了。”
總算解釋得讓卓木強等人明白了,但四人反而更緊張了,那種看不見的東西,該怎麼
對付?肖恩笑了笑,道︰“其實也不用那麼緊張,人體有自身的免疫系統,如果那些微生
物真那麼可怕,那世界上早就是它們的天下了,哪里還有什麼大型動物可存活。看,那群
七彩豹斑魚游得多歡暢,這自然界帶給我們的,因該是一種享受,而不是恐懼。”
那群小魚游至面前,肖恩將手撐在木筏上,頭盡力低下,貼著水面看那群魚,驚呼起
來︰“看啦,它們身上能變出七種顏色,這可是真正的極品七彩豹斑。”
張立和岳陽都俯頭觀察,魚兒身體薄扁,身上有豹斑,魚鱗則在陽光的映照下,使身
段呈現類似彩虹的不同色澤,赤,橙,黃,綠,藍,靛,紫,七色交相輝映,光彩熠熠。
特別是這樣一群魚一齊巡游,組合變化出各種造型,波光中五彩斑斕,便宛若在表演一場
水中芭蕾,優雅而靈動,看得觀魚者賞心悅目,煩憂和疲憊都被放下。肖恩道︰“這樣的
極品野生豹斑,在歐美市場上能賣到兩千美元一尾,真是可惜,我的相機被游擊隊搜繳了
。”
一路林幽水秀,落葉沙沙,娟流潺潺,猿鳴溪澗,鳥翔藍天,風景如畫,加上肖恩這
名資深導游,四人感覺這才像真正的旅游觀光,絕對勝過那貓捉老鼠似的絕地大逃亡。
“看,一只大嘴怪!”肖恩指著旁邊一株大樹,樹干陡直,樹冠蓬開,像撐了張無比
碩大的傘,一只黑羽黃腹的鳥停在樹梢枝頭,整個身體都沐浴在陽光下,那張大似鐮刀的
黃色大嘴里,發出刺耳的聲音,像在招朋引伴,高亢而歌。
張立和岳陽則為此段行程興奮起來,雀躍不已的問這問那,讓肖恩指點迷津。巴桑則
用手肘撐起身體仰臥,冷冷望著天空,那里飄過不祥的雲。
“那是什麼?”
“哦,是群石雞,看見沒有,它們在空地上開求偶大賽呢,通常只有一只雌雞,雄雞
們要竭盡全力來展示自己的舞姿,才能得到雌雞的青睞。”
“嘿,樹上有個黑乎乎的大家伙。”
“是長鼻脕熊,瞧,那是一對母子呢,它們喜歡群居的。”
“那黑梢梢的是什麼?不是水蛇吧?”
“是盲游蚓,不用驚訝,這種一尺來長的小家伙,不被別的生物吃掉就算它幸運了。
它們家族最大的個體能長到一米半。”
“嘿,繞過去,別踫到它了,這可是危險生物,怎麼這地方會有這種大家伙存在的?
“是什麼?”“電鰻啊,雖然還是未成年體,但身體頭尾間的電壓足能達到三百伏特
了,你們看仔細了,那頭紅耳龜恐怕要遭殃。”
張立等人看見,一只小烏龜慢騰騰的潛入水中,卻正巧從電鰻尾巴尖上游過,那條半
米長的怪魚幾乎是本能的將尾巴一掃,小烏龜全身一抖,竟然在水中給電得翻了個個兒,
直接擊出水面,躺在岸邊動彈不得。
“那……那是蜂鳥吧。”
“眼力很好啊,這麼小你都能看見,不錯,那是小隱蜂鳥,用這個看,能看得更清楚
些。”
肖恩從那腰包里摸出一個望遠裝置,卻是一支步槍的瞄準器,遞到岳陽手里。
岳陽接過來,喜道︰“你怎麼會帶著這個東西的?”
肖恩道︰“這包不是我的,我在逃跑途中,擊昏了一名好像通訊兵的人,從他身上就
找到這麼個小包,原以為能搜到武器什麼的,結果只有兩樣沒用的東西。這個包居然是藏
在衣服里面的,我看他跑得很著緊的樣子,就把包留下了。”
岳陽拿著瞄準器望遠去了,張立好奇道︰“包里還有一樣什麼東西?”
肖恩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看起來像個古物,我看那人多半是很在意
這個吧。”他從包里取出另一樣東西。
張立道︰“咦?好奇怪的東西,是像一把石劍呢?還是更像一個長著翅膀的石蛋?”
而巴桑第一眼看見那石劍,脫口而出道︰“是聖石!庫庫爾族的聖石!”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四回 叢林的嘆息
說話間,巴桑已經抓過那把石劍,仔細揣摩起來,石劍的劍身好似一顆渾圓的子彈
頭,周身雕滿淺浮雕,劍擋手並非兩頭一樣,而是一頭尖一頭鈍圓,好像一根鏨子斜插過
劍身,劍柄也被雕作扭曲的奇怪圖案。整個石頭高不過十厘米,而劍柄直徑就超過了八厘
米,如果沒有那斜斜的雲簪似擋手,怎麼看都更像一塊鵝蛋形的石頭,而多過一把劍的形
狀。由于巴桑並沒有告訴其他人,聖石到底是什麼,是以除他本人之外,所有的人都以奇
怪的眼光看著巴桑。
巴桑撫摸著那光潤如玉的石頭,能造成這種效果的,定是常年被人握在手中把玩,而
聖石的功用正是如此。部族的大祭師,每天必須握著聖石操念經文,以祈求部落風調雨順
,五谷豐登,人丁興旺。巴桑簡短的介紹了一下自己是怎麼知道聖石的事情,和聖石在庫
庫爾族里的地位和作用,然後肯定道︰“和巴巴兔小姐所說的完全一致,你們看,柄端雕
著太陽,柄身是雨神,這個雲勾護手象征天上的雲,而上半部是美洲虎和首任族長相互交
織,象征族長至高無上的權力,這塊石頭對庫庫爾族有著非同一般的象征意義。怎麼會落
到游擊隊手里的?”
肖恩也大感吃驚,嘆道︰“沒想到這塊石頭這麼有來歷,那麼現在怎麼辦?把石頭送
還給庫庫爾族人麼?”
卓木強道︰“來不及,現在我們後面肯定有一群游擊隊員餃尾追來,只要調頭走半天
,迎接我們的肯定是四面八方的子彈。”
岳陽道︰“不錯,我們只能先走出這片叢林,離開了游擊隊的勢力範圍,事件平息後
,我們再回來,想別的辦法與庫庫爾族取得聯系。”
肖恩顯得非常大度道︰“那好吧,那塊石頭就先留在你們那里吧,反正我拿著沒用。
”
張立道︰“可是,這石頭不是你發現的嗎?”
肖恩道︰“什麼發現,明明就是搶來的。首先,不管怎麼樣,離開這里後,我再也不
會回到這叢林來了,而且,我的命都是你們救的,這塊石頭我還留著干什麼呢。而庫庫爾
族又救過你們的命,或許,這就叫天意吧。呵呵。”
四人商議了一下,石頭放入了卓木強的包袱內,因為如果遇到什麼危險的話,其余三
人一致認為,最能擺脫危險,安全抵達目的地的,就只有強巴少爺了。
肖恩絲毫沒有寶物得而復失的失落感,依舊笑呵呵的回答張岳兩人的各種問題,而順
河漂了半天後,肖恩開始不安起來。他將手伸入河中,品嘗水的味道,用木條探試水的深
度,最後得出結論道︰“我說,我們這條河,好像不通向普圖馬約的主河道啊?”
“什麼?”掌舵的卓木強驚愕的扭頭。
肖恩道︰“你們看,這河道雖說河水深了不少,可是並不是因為河變大了,只是河道
變窄了的結果啊。在鹽沼地,河水流經淺灘,雖然深不沒膝,但是河面寬幾十米,現在的
河水雖然有三四米深,可河面卻也只有三四米寬了,這像是一條死河。”
“死河!”四人知道,那種順山勢流下,沒有匯入別的河道形成大河,而是獨自一支
在叢林里蜿蜒前行,越到後面河道越小,水流越少,最後完全干涸消失,與叢林融為一體
,那就是死河。前面行走了幾天路程,河道四通八達,不管怎麼走都有水路可換,他們根
本沒想到會劃入死河道之中。
“現在怎麼辦?”大家先是看著肖恩,他卻問出這個問題,最後大家都看著卓木強,
卓木強想了想,才道︰“現在只能繼續順流下漂,因為肖恩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如果走叢
林的話我們速度沒有游擊隊快,會被追上的。我們一直等到不能在這條河上繼續下漂時,
再上岸。”于是,五人就在幽靜而寧謐的河道上,朝著叢林深處,越漂越遠。
樹林中的索瑞斯迷惑了︰“這群人到底想做什麼?本來都已經離開嘆息叢林了,為什
麼又折返回去,而且是一直朝著叢林腹地前進,照他們這個速度,兩天後就能抵達安息禁
地了。難道他們在庫庫爾族人那里听到了什麼?也是要去找那個地方的?怎麼可能,就憑
他們幾個?”他在樹梢遲疑著要不要繼續跟蹤,嘆息叢林畢竟不是普通叢林,里面的危險
因素太多了,驀然,他猛一拍樹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來他們一直用指南針或
是羅盤,這群無腦的猛漢,難怪會偏離方向。可是,他們不知道,那個白頭發的看起來蠻
有經驗的樣子,難道他也不知道,這個家伙,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群人里面,他又打的什
麼主意?”肖恩的突然出現,確實讓索瑞斯意想不到,特別是那個家伙有意無意的望向自
己的藏身之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索瑞斯喃喃自語道︰“如果他們真的踏入
安息禁地,豈不是連尸體也找不到,那我跟蹤不是變得毫無意義了。不行,一定要讓他們
有個深刻的印象,唔,就在今晚——”
漂流了一天,在天黑前不得不靠岸了,這里的叢林密度遠大于前,樹葉幾乎遮住了所
有的天空,密不透光,林子深處一陣陣陰森森的風吹來,讓人全身都起一層雞皮疙瘩,各
種古怪的叫聲交織在一起,就連肖恩也分辨不清是什麼動物。更令人咂舌驚奇的是,林子
里的動物之多,植物之奇,簡直就是一個失落的野生動植物世界,各種動植物自顧自的尋
找食物,對這群陌生的訪客即不表示歡迎,也沒有多少反感,幾乎都表現出一種熟視無睹
。
肖恩依舊為他的相機失落而郁郁寡歡,因為這林子里太多珍奇的畫面值得記憶,他們
看見一種特殊的草本植物,低矮的伏在地面,兩片葉子對稱展開,葉片上除了綠色,還有
兩抹紅色,如那性感十足的紅唇,光艷而誘人,從唇中吐出一株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散
發淡淡清香。張立他們詢問是什麼草,肖恩也答不上來,他們管這種草叫“烈焰紅唇”。
還有一種矮小的樹,為了吸取陽光只能長在河邊上,它身材粗壯,腰腹如鼓,就像一名已
孕七八月的產婦,而那些高大的紅杉都被各種藤蔓纏滿,從枝丫處垂吊下來,如無數的根
須。
岳陽發現植物上有無數的螞蟻,舉著大片大片的樹葉,像一面面旗幟來回穿梭,詢問
肖恩,肖恩道︰“這是切葉蟻,它們可是能養殖牲畜的動物。”
“什麼?螞蟻啊,它們也能養殖牲畜?”張立懷疑的問道。肖恩道︰“不錯,它們將
這些樹葉切下來,那回洞穴窖藏起來,因為溫度和濕度的關系,一種真菌就能在腐生的樹
葉上生長,而這些螞蟻將那些真菌當作它們的食物,這不是養殖牲畜是什麼。”
張岳二人不禁感概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放眼望去,林種的生物真是不少,一只閃蝶
剛在鳳梨科植物上收起羽翼,變色龍的彈舌就卷走了它,而旁邊的一只綠蟋蟀因此逃過一
劫。一只蜂鳥忘情的吸食著花蜜,卻早早的被一只食鳥蛛盯上了,這名優秀的潛伏獵手憑
空躍起,利用蛛絲黏附在樹丫上,以驚人的速度跳了過去,就像一發跟蹤導彈般準確,蜂
鳥完全來不及作出反應,就被撲倒在植物之上。一只犰猞拖著尖而細長的尾巴,一扭一扭
從林中步出,仰頭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雨蛙,美味可餐卻遙不可及,無可奈何的只能低頭
尋找白蟻的洞穴去了。一只食蟻獸仗著體型龐大與犰
猞爭搶起來,處于劣勢的犰猞只能將身體縮成一個球滾走了,卻意外的按住了一只小蜥蜴
,也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危險突然來臨,一只美洲貘腆著肥滾滾的肚子從林子慌慌張
張的躥出來,闊鼻猴在樹冠上將樹葉搖得嘩嘩作響,口中發出“吱啞啞”的聲音警告。能
捕殺這樣大型生物的家伙一定來頭不小,在肖恩的建議下,大家都做好了防範的準備,結
果危險來自天上,碩大的美洲角雕夾雜風勢,突然俯沖,貘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那麼
被帶走了。林中的小天地瞬間萬變,竟也看得五人驚心動魄,自然界食物鏈最真實的一面
,赤裸裸的展現在五人眼前。
卓木強和巴桑在前面探路,此時巴桑轉過頭來喝問︰“在看什麼呢?先找到可以宿營
的地方再看吧。”
“等一等。”肖恩卻叫住了前面的兩人,他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
方?”
卓木強和巴桑對望一眼,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張立也道︰“沒什麼不對勁啊?若
非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這里的動物更多了,膽子更大些了,根本就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
眼里。”說著,他笑了笑。
“就是這點不對!”肖恩聲色俱厲,讓氣氛又嚴肅起來,只听他道︰“叢林里動植物
種類繁多這點不假,但是由于人類活動的常年干擾,很多動物都養成了躲避人類的特性,
人類是一切動植物的天敵。可這里的動物卻毫不懼生,仿佛從來沒見到過我們這一物種。
我記得你們說過,從庫庫爾族人的領地出來往東,便直接踏入了嘆息叢林,一片在地圖上
都不能作出詳細標記的叢林?”
岳陽道︰“不錯,可是我們已經在卷尾猴的帶領下,走了出來,現在因該是在——等
等,你是說!你的意思是說這里……?”
肖恩道︰“我還不敢肯定,但是這里或許是嘆息叢林的邊緣地帶,也是一片原始叢林
,至少從這些動物的反應來看,幾乎是沒有人涉足這片區域。”
肖恩的意思很明確,雖然前幾天卓木強他們走過的也是原始叢林,可是那些地方畢竟
有游擊隊和毒販子常年活動,那里的動物也知道了人這種生物的可怕性,而這里的動物完
全不知道,這是一片對人類來說接近真空地帶的原始叢林。
巴桑道︰“這怎麼可能,我們順流而下,並且按羅盤朝東偏南方向前進,就算再不濟
,也已經遠離了嘆息叢林,沒理由進入一片從未有人進入過的原始叢林。”
“等一等!”岳陽額頭滲出了冷汗,似乎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他拿出羅盤來,狐
疑的目光看著所有的人,詢問道︰“我們一直是看著羅盤前進的,如果說羅盤的方向錯了
呢?”
張立曬道︰“不可能,就算一人的羅盤出了問題,不可能我們所有人的羅盤都錯了吧
?”
四個羅盤拼接在一起,指向相同,但岳陽卻道︰“還記得剛進入叢林的時候嗎?我們
被追得到處逃時,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進入哥倫比亞境內的,如果當時的方向是正
確的,我們不因該在哥倫比亞才對啊。”
巴桑好像也想起什麼,愕然道︰“是磁暴!我們忽略了!”
“磁暴?什麼磁暴?”卓木強看著巴桑。
巴桑道︰“太陽表面十分活躍,有突然爆發的耀斑和黑子,不定時的向外噴發太陽風
,輻射出X射、紫外、可見光及高能量的質子和電子束。其中的帶電粒子形成的電流沖擊地
球磁場,這就是磁暴。赤道附近地區是地球表面距太陽最近,與太陽垂直度最高的區域,
強烈的磁暴不僅可以干擾手機信號,也能使地磁場發生偏移和紊亂,羅盤的方向定位失靈
。”
張立道︰“啊,那這麼說我們的方向一直都是錯的?我們並沒有朝東偏南前進,反而
是朝東偏北?那我們豈不是——”
“我們不僅沒有離開嘆息叢林,而是一直在朝嘆息叢林前進,經過兩天的奔襲,恐怕
我們已經在嘆息叢林的腹地了。”岳陽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從頭涼到腳的結論。
方才還如旅行者一般的高興勁兒一掃光,來到這片被稱作探險家墳墓的黑森林,總歸
不是一件什麼好事。卓木強穩定軍心道︰“都走了兩天了,現在調頭也沒用,只能繼續前
進,目前為止,我們在叢林中還沒有踫見大型食肉動物,保持高度警惕,把武器拿好,隨
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情況吧。不用太害怕,殺人蜂我們都見過了,還有比它們更厲害的
嗎?”說著,卓木強朝肖恩鼓勵的望了過去,肖恩本準備脫口說一聲“有,很多。”,但
看卓木強的眼神,改口道︰“不錯,只要小心,我們是五個人,因該沒有什麼能難住我們
。”臉上的表情卻沒能遮住,任誰也能看出那表情是什麼意思“這次跟著你們幾個,連怎
麼死的都不知道,太冤了。”
“不錯。”張立取下弓箭,搭箭在弦,一馬當先,邊走邊說道︰“我們有這些高級武
器在手,難道還怕幾只小貓小蛇不成。”岳陽補充道︰“這里的家伙笨得很,今天晚上的
伙食看來想不豐盛都不行啊。”五人強作歡笑,心里忐忑不安的邁入了漆黑幽深的密林叢
中。
嘆息叢林果然寸步難行,沒走兩步,肖恩就提醒了好幾次了“不要靠著大樹走,上面
隨時會跳下樹蛙,你們上次也遭遇過箭毒蛙,知道那不是什麼好事吧。”
“左前方是天鵝花,別走那邊,很臭的。”
“別去左邊,那麼深的灌木,可能會有響尾或擬眼鏡王蛇,要是有巨蝮蛇就吃不了兜
著走了。”
“怕什麼,大不了抓出來煮蛇羹!”在肖恩的建議下,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提心吊
膽,巴桑終于忍不住了,大聲說道。
肖恩暫時不多作建議了,可是沒走兩步,路邊一片腐敗的樹葉,不因該是一頭腐敗的
樹葉,突然跳將起來,對準卓木強的小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什麼東西!”卓木強大
驚,踢腿準備甩掉那家伙,那家伙卻死死咬住不放,甩都甩不掉。此時才看清,原來是滿
身長著偽裝灰色的蛤蟆,肖恩意味深長道︰“放心,沒毒,是角蛙。”
張立對岳陽小聲說道︰“喂,喂,怎麼說來著,看來是母蛤蟆,看那股親熱勁兒,真
是令人又愛又恨。”
那蛤蟆的眼眶上突,就好似長了兩只犄角一般,有麻灰色斑點的身體蹲在樹葉上不動
,一點也看不出來。肖恩卻並不用手,而是借了張立的苗桿槍幫卓木強將角蛙弄下去,卓
木強疑惑道︰“你不是說沒毒嗎?”
肖恩解釋道︰“嘴里因該沒毒的,但它背上就說不準了,這種角蛙,攻擊性極強,面
對比它小的生物,通常是一口吞了下去,就是比它大的動物,不管吃不吃得下,它也毫不
客氣的一口咬上去,叢林里的土著給它取名‘大嘴豆蛙’,玩過吃豆子的游戲沒有?就是
那種一張大嘴,呵呵。”他回望了巴桑一眼,道︰“幸虧是角蛙,要是別的什麼……,所
以說這里不能亂跑,要處處小心為妙。”
終于,面對這深不可測,處處危機的可怕叢林,卓木強也不由仰面發出了嘆息︰“唉
……”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六回 壁壘
五人原本估計,敵人頂多是一兩個小支隊,或許有三四十人,在前面的林子搭了幾頂
帳篷,現在該是生火做飯的時候。可是眼前看到的一切,卻與他們所想的完全不同,在那
豁然開闊的空地上,已經架起了木頭房屋,有人做飯,有人燒火,有人在鋸木頭,還有不
少人在搭建新的木質建築。那些房屋竟然有六七十間之多,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小城堡,而
城堡里的游擊隊員也是忙碌的進進出出,絕對不止才一兩百人。
岳陽道︰“天哪,我們闖到游擊隊的老巢來了。”
肖恩看著旁邊的樹樁道︰“不對,這些樹上的切痕都還是新的,這一大塊空地是昨天
晚上才劈出來的。這里因該是游擊隊的一個臨時指揮中心,他們將中心建立在此,再以此
為中心,搜尋這方圓附近的地方。這麼大陣勢,看來是要讓你們插翅也難飛啊。憑我們五
個人,要在這里面偷武器,太危險了,趁他們的望塔還沒有搭好,因該趁早開溜。”
大家頓時萌生退意,巴桑建議道︰“等一等。這麼多人在這里,兩桶水怎麼夠,剛才
那兩個運水的家伙一定還會來,他們不知道我們來了這里,待會兒我們想辦法把他們制服
,拿走他們的武器。怎麼樣?”
雖說這個提議有點冒險,如果不能馬上無聲的制服那兩人,哪怕他們發出一丁點兒聲
音,五人立馬就是被擒的下場,不過,這五人里除了肖恩,都已在叢林里九死一生,甚至
開始習慣巴桑那種刀口舔血的生活的,哪怕只搞到一把手槍,也好過用土弓在嘆息叢林里
尋死。
肖恩低聲的抗議中,五人藏在了河邊的樹從中,專等落單的游擊隊員前來。沒多久,
果然又有幾人前來,這次不是兩人,而是三人,他們拎著取水工具,嘴里念叨著,每個人
臉上都露出興奮的表情。巴桑正準備讓大家動手,肖恩突然揮手制止了他們的行動,表示
不要輕動,他豎起耳朵,似乎在聆听什麼。四人這才想起,肖恩懂一些克丘亞語,看他那
嚴肅認真的表情,不知道下面的人到底在說什麼,看來與這次游擊隊大規模的搜捕行動有
很大關系。
機會稍縱即逝,當那三人從樹下走過,已經失去了制服他們的絕佳機會,但是大家已
經沒有動手,只是看著靜靜偷听的肖恩,畢竟知道自己被對方追擊的真正的原因,比一把
手槍更重要。待那三人的聲音听不到了,肖恩才回過頭來,用疑慮的目光打量著這四人,
就好像在看四件稀奇古怪的物品。
在肖恩的目光逼視下,岳陽有些受不了了,問道︰“他們,他們說什麼?”
肖恩突然問道︰“你們知不知道黃金城?”
“知道啊。”張立不加思索的答道。他們來之前是做過調查的,像黃金城這樣多次被
提到的內容自然會查到。
岳陽還補充道︰“就是印加帝國遺留下來那座黃金城嘛。听說黃金城的遺留寶物就在
哥倫比亞的瓜達維達湖嘛,不是已經被政府軍嚴密保護起來了嗎?”
肖恩不答,卻不住冷笑,那表情,好像在譏笑岳陽掩耳盜鈴一般。
巴桑道︰“黃金城和我們有什麼關系?到底你听到什麼?”
肖恩道︰“我說的可不是這黃金湖,而是黃金城。任誰都知道,黃金湖只是歷代印加
帝王舉行儀式時將寶物沉入湖底的一個場所,而黃金城,則是被稱作黃金之鄉的埃爾-特
拉杜!那里的黃金遍地,被叢林很好的保護起來,人們用黃金修建宮殿城牆,用黃金制作
桌椅板凳,就連地上的地磚……都是金子鋪成的。”肖恩刻意加重了一絲語調,又用“你
們明明都知道”的眼神看了四人一眼,接著道︰“而且,那座神秘的而又真實存在過的黃
金城,至今仍隱藏在這叢林里的某處,尚未被人發現。”
卓木強搖頭道︰“我不明白,到底黃金城和我們有什麼關系?”
肖恩朝那三人消失的方向一指,道︰“他們說,四個中國男子,知道那座黃金城在哪
里,只要捉住——”
“你說什麼!”驟然听到這麼一個消息,張立驚呼起來,聲音稍大了一些,突然就听
到樹下有人喊了句什麼,顯然是在問︰“什麼人!”而那三人,已經取水回來,朝樹叢處
沖了過來。
岳陽道︰“糟糕,被發現了!”
卓木強道︰“快走!”巴桑道︰“干掉他們!”結果兩人一齊出聲,其余三人倒不知
該听誰的了。就這麼一愣神功夫,巴桑已經從樹梢上跳了下去,對著其中一人,將他撲倒
在地。
卓木強嘆了口氣,也只好跟著跳下,于是五人都跳下樹來。巴桑對著的是一名身高近
一米八的魁梧壯漢,身形直追卓木強,巴桑一撲本將這人掏出的手槍撞飛,接著本想兩三
下制服這名壯漢,不料這人的身手亦十分了得,反過來擒住了巴桑的雙腕,將巴桑壓在身
下,一把匕首就在距離巴桑眼楮不足十厘米處晃動。巴桑死死扼住拿匕首的手,但那只有
力的大手握著刀,還是一寸一寸朝巴桑移動。巴桑看著張立手拿投槍站在一旁,卻畏畏縮
縮的不敢出手,不由大喊道︰“還不快動手!”
張立情急之下,用力將標槍朝前面一捅,結果把那人扎了個透心涼,顯些把巴桑也扎
穿了,那標槍是貼著巴桑腋下過去的,直插入地。巴桑費了好大力,才從那人身下翻出來
,吸了兩大口氣,才爬起來道︰“為什麼不早動手,我差點被他殺死!”
跟著走到另一頭,只見卓木強和另一名武裝分子滾來滾去的,岳陽站在一邊也不知道
該如何幫助卓木強。巴桑又剜了岳陽一眼,道︰“怕什麼!你不殺他,他掉過頭來把我們
全殺了。”說著拔出大獵刀,趁那武裝分子把卓木強壓在身下時,毫不客氣的,直接就把
那獵刀橫入卓木強和武裝分子的頭顱之間,也不理卓木強惶恐的眼神,就那麼一抹,噴涌
而出的鮮血濺了卓木強一頭一臉。抬起頭來,只見肖恩滿頭土灰枝葉的站在遠處,腳下倒
著第三名武裝分子,有點苦澀的點頭道︰“我這邊沒問題了。走,快走。”
岳陽朝林中看了一眼,道︰“手槍。”
卓木強一臉血斑的站起身來,道︰“別管槍了,來不及了,他們出來了,快走。張立
,發什麼愣,快走。”林中人影攢動,不知道驚動了多少敵人。
張立跟在後面,惴惴不安道︰“我殺了他,我殺了他……”
巴桑道︰“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前幾天在林子里,你不是也用槍打了不少人。”但
他也知道,用沖鋒槍在看不清敵人的林子里胡亂掃射殺的人,與用那投槍直接刺死一個人
,那是不一樣的,所以只淡淡提點一句,並不說得太多。
卓木強道︰“你再說一次,他們是怎麼說的?”
肖恩道︰“和巴桑動手的那人說,四個中國人,這次不可能再跑掉了。和你動手的人
說,不怕他們跑掉,就怕他們死在這林子里,那我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和巴桑動手那人
又問,到底消息是不是準備,他們真知道黃金城的準確位置?我就是听到這句話,才讓你
們暫時不要動手的。後來,和你動手的人說,肯定,是什麼將軍直接下令的,這時,與我
動手的人插了一句,問一個叫什麼的小隊長為什麼這次沒來,他們又說了些肯定黃金城在
這片叢林里一類的話。你們到底……”
卓木強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們沒有那種東西,而且這次進入這片叢林,也純屬意
外,按照我們本來的意願,絕不可能來這個地方的。現在我們所想的,只是如何走出這片
該死的叢林,壓根兒不會有什麼黃金城的想法。”
肖恩平靜的看了卓木強一眼,道︰“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們。你們不像在叢林里生活
過的人,如果一群根本都沒到過叢林的人,會知道黃金城的具體位置,那不是說笑嗎。”
岳陽抱怨道︰“是誰散布這麼惡毒的謠言,這一句話就讓我們陷入這死地了。我們得
解釋清楚這件事啊,否則不是要被游擊隊一直追?”
巴桑道︰“好啊,他們的臨時指揮中心就在那邊,你只需要掉頭就可以了,你看看他
們是不是會听你解釋。”
卓木強道︰“會不會,有什麼人利用我們來引開游擊隊的注意力?”
肖恩道︰“沒那麼簡單,首先,要讓游擊隊高層相信這件事,那些人的能力必定非同
小可,他們就是吃定了你們不可能與游擊隊對質,因為無論是誰,回答不能讓游擊隊滿意
的話,最後只有死路一條;而且,你們可知道黃金城對游擊隊意味著什麼?有了黃金城的
財富,游擊隊就可以引進更多武器,招兵買馬,有了足夠推翻政府的力量,他們就能成立
另一個政府。如果他們真的相信你們知道黃金城地址,別說你們就在他們家門口,就算你
們在天涯海角,游擊隊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們找出來的。這些散布謠言的人,可是狠
狠的將了你們一軍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一進入這叢林,所有的事都讓人想不透啊。”卓木強也迷糊了
。
岳陽道︰“好像他們沒有追來,這可奇怪了。”
巴桑道︰“不管怎樣,現在我們不能停下,能跑多遠跑多遠吧。”……
在巴桑他們動手的現場,幾十名游擊隊員圍在那里,一名長官似的武裝分子蹲在被張
立扎透的尸體前,看了好久,才拔出標槍,用克丘亞語對旁邊一名獨眼漢道︰“你看,是
他們嗎?”
獨眼漢拿起標槍,觀摩了半天,才道︰“不會有錯的,這槍身被手磨得如此光滑,必
定經常被使用,能將亞克遜扎穿還釘在地上,這份勁道,除了食人族,還有什麼人能做得
到。”說到食人族,他臉色都變了。
那長官也搖頭道︰“唔,兩名小隊長,一名五等兵,那四名中國男子做不到這麼干淨
。特別是庫瑞喉嚨上這一刀,割破喉管,跟著又割斷頸部的肌肉和筋腱,幾乎劃開了半個
頭,除了獵頭族的月鐮,還有什麼刀能造成這麼深的傷口。”
“可是,他們為什麼沒把頭割下來帶走呢?”旁邊一名副官模樣的人問道。
獨眼漢道︰“恐怕是示威吧,三個人,三種不同的死法,食人族在告誡我們,我們已
經侵入了他們的領地。又不知道這群食人族是什麼來歷,原本打算找一個庫庫爾族人作向
導,卻被拒絕了,枉我們每年給他們那麼多好處。”
那長官道︰“嘆息叢林一直都是庫庫爾族人的禁地,對叢林里的食人族,他們更是敬
畏莫測,他們害怕,也是情理之中。咦——這是……”那名長官在肖恩殺死的那名五等兵
面前探查死因時發出了驚呼,他眉頭緊鎖道︰“科納的氣管被人捏碎了,那氣管可是軟體
組織啊,本身是有彈性的,竟然能被人用手捏碎。這樣的手法,簡直就可以和職業殺手媲
美,這到底是個什麼種族干的?”他站起身來,喝道︰“這麼多人站在這里做什麼!等死
啊!馬上回去,嚴密監視周圍動向,武器都給我握緊點,這些殺人幽靈可是神出鬼沒的。
以後取水,必須十個人以上一起行動!記住,白天不能離開這座堡壘,搜捕行動,都在晚
上進行。”
喘息的不停的五人漸漸放慢了步伐,實在是跑不動了,巴桑道︰“確實沒有追來。”
肖恩道︰“沒有追來可並不代表是什麼好事,嘆息叢林里的食人族連游擊隊都懼怕,
不敢白天公然進行大規模搜捕,還要修建堡壘來保護自身。如今我們五個人,要是踫到食
人族,還不是會成一碟小菜。”
岳陽道︰“我說怎麼還沒進入叢林就感覺不對勁兒呢,原來有人暗中使絆子,害我們
被追得好辛苦。”
張立道︰“強巴少爺,你覺得會不會是上次在可可西里追我們的那伙人搞鬼?”
卓木強道︰“如果是他們的話,上次是為了強迫我加入他們的團體,那麼這次又是什
麼原因呢?而且至今也不見那人現身啊?這件事太多懸疑,我們沒有充分的線索前不要妄
加斷定。從昨天晚上就一直逃至現在,我們也該吃點東西再走,就近選個地方吧。”
岳陽道︰“奇怪啊,我們跑了這麼久了,天怎麼還是灰蒙蒙的,早該天亮了。”
巴桑抬起頭,望了一眼,突然暴跳如雷道︰“他媽的!屋漏偏逢連夜雨,是雲!看來
今天有大雨了,我們的運氣可真好!”
張立道︰“一場雨而已,下就下唄,你不用氣急敗壞成這個樣子嘛。”
巴桑道︰“你懂個屁,你知道熱帶雨林里的雨是什麼樣子嗎?待會兒你就知道它的厲
害了。”
滾滾烏雲,沉沉壓頂的翻涌而來,可以清晰的看見它們在旋轉翻騰,就好似那大海上
波濤洶涌,暗流澎湃,而且還在不住增加,灰蒙蒙的天空,給人壓抑,煩悶,憋氣的感覺
。
沒有時間獵取野味了,五人拿出方便食品,簡單的加水加熱,就湊合著食用起來,剛
開席,林中就出現了異動,是什麼東西在灌木叢中,數量不少。樹上的鳥兒突然停止了鳴
叫,幾只不知名的短尾猴呼啦啦逃得無影無蹤,原本就黑暗的叢林變得更加黑暗,只听見
一陣陣風吹落葉的沙沙聲從那暗黑之中傳來。
五人的快餐食品都已放在嘴邊,但誰又吃得安心,他們的眼楮四處打探起來,心中那
一抹不安涌了上來,這次來的又是什麼?食人族?游擊隊?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七回 終極獵手
拿到嘴邊的食物又悄悄放下,緩緩抽出隨身的刀,沒有了槍火武器的五人,戰斗力大
打折扣,逃跑已經沒有用了,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他們已經被包圍。如果是食人族或
游擊隊,五人連反抗的機會恐怕都沒有,只能寄希望是些野獸,他們或許還有一拼之力。
一雙黃橙橙的眼楮,一張貓科動物的臉,它小心的從草叢里探出頭來,接著是半個身
子,整個身子,黑色如綢緞般光滑的皮毛,流線型的身軀,那張揚而充滿傲氣的神情,正
冷漠的打量著這五個直立動物。他們是它的食物,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就被命運所決定了的
,它,一頭正宗的美洲虎。
一只,兩只,三只……,一共五只美洲虎,形成一個包圍圈,將五人困在其中。都是
純黑色的皮毛,不計尾長,體型都超過了兩米。它們是叢林最深處的主人,在美洲大陸上
,它們通常被當作王權的象征,一頭美洲虎,甚至捕食體型比自己大得多的凱門鱷,如果
不是叢林里還生存著一種強大得令人發指的變態異獸,美洲虎幾乎就是美洲食物鏈的終端
了。它們有著比猛虎雄獅更可怕的爆發力,比獵豹更優美的曲線體型,以及貓科動物的一
切優點,夜行,爬樹,游泳,叢林里沒有什麼環境可以難倒它們。
五人背靠背圍成個圈,明晃晃的刀舉在手中,那些美洲虎似乎也知道那閃光的刀鋒可
以對自己造成傷害,它們並不急于靠近,而是緩緩的轉著圈子,貓捉老鼠似的看著獵物。
岳陽低聲罵道︰“該死,它們不是獨行動物嗎?怎麼會一下子來了五只?”
肖恩道︰“把你在書上看到的那些說教內容扔到垃圾桶里去吧,在真正的自然界,沒
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分明就是一個家族的尋獵活動,兩頭雌性,三頭雄性,因該
是一對夫妻帶著三個子女來打獵。它們這樣正大光明的圍了上來,看來是吃定我們了,你
們做好準備了嗎?小心些,它們可是會從各種角度攻擊的生物。”
美洲虎不同于其余貓科動物善于咬斷獵物的喉嚨,它們有非常強悍的下顎和咬肌,那
雙利刃般的虎牙可以直接咬破獵物的顱骨,甚至可以咬穿海龜的殼,一旦被咬一口,至少
也是筋骨皆斷。
如果他們有槍,完全可以不懼怕這些猛獸,可如今五人手里只有五把獵刀,相比起來
,這獵刀就不如美洲虎的爪牙好使,五人完全處于劣勢。而且除了肖恩的情況不清楚以外
,四人都很明白,他們沒有任何獵殺美洲虎的經歷,天知道那些家伙出擊會攻擊什麼方向
。張立道︰“強巴少爺,你……你……你不是善于同動物溝通交流嗎?你看看能不能與它
們講和?”
卓木強一窒,也有點緊張道︰“我,我只能和狼交談,這些家伙,體型,體型太大了
,腦袋又太小了,理解能力恐怕比狼差吧,而且,而且還是外國的,我說什麼它們也听不
懂啊。”
張立哀鳴道︰“我還沒吃東西呢,難道就要這樣被吃掉?”
岳陽道︰“強巴少爺,你能不能分辨出哪兩頭是雌性?”“做什麼?”“不是,我主
要是想看看,那姑娘是不是眼神要溫柔一些。”可是這次,他們的強巴雌性吸引理論似乎
也失去了效能,五只美洲虎只只虎視眈眈,眼里露出嗜血的本性,一顆顆虎牙在張大的嘴
里寒森森的泛著冷光。
一只美洲虎猛然躥了上來,真是快如閃電,只見那道黑色颶風直撲張立,張立一揚手
,只能舉刀恐嚇,那頭美洲虎在空中一折,又返回包圍圈中,繼續繞圈,它的那次假意出
擊,只是試探。但是那只美洲虎一躍之後,並沒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而是與另一只美洲
虎並行,五只美洲虎的中間,就出現了一道空隙,肖恩低聲道︰“穩住啊,它們只是在嚇
唬我們,讓我們自己露出破綻,如果誰受不起驚嚇,跑了出去,它們就會群起攻擊。”
張立對可可西里的灰狼三兄弟記憶猶新,不由嘆道︰“怎麼現在的野生動物,都變得
精明了!”
肖恩道︰“這是它們在捕殺牛,羊,鹿群時實練出來的戰術,可以說是經驗的積累,
也算不上多精明。”
巴桑眼露凶光,道︰“竟然把我們當牛羊來宰割,讓你們知道厲害。”說著做了個挽
袖的姿勢,準備大干一場,卓木強道︰“別沖動,就憑你一人是不行的。”他知道,如果
是一頭,兩頭美洲虎,他們或許還能拼一拼,可是眼下有五頭之多,比力量是比不過了,
只能比智慧。
但是這群終結者並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這次兩頭美洲虎同時朝岳陽招呼,岳陽正
準備揮刀,那黑色的身影已經壓了上來,他慌亂中想後退一步,但五人背是靠死了的,大
家都在想朝後退,誰也退不了。眼看白森森的虎牙近在咫尺了,岳陽不顧手臂不保的危險
,將刀直直的朝那虎口里捅去,不想那美洲虎只是虛晃一槍,半空就停下了,岳陽那一刀
沒刺到,可是還有一頭美洲虎張嘴就朝岳陽腿上咬去,要是被咬中了,那條腿就得和岳陽
說拜拜。百忙之中,岳陽將腿縮了回去,朝旁邊的巴桑靠,巴桑一刀切向美洲虎,那頭美
洲虎咬住岳陽褲腿,扯下一大塊布,掉頭回去了。而巴桑面前的另一頭美洲虎蠢蠢欲動,
巴桑只能收刀護身。
閃電而來,閃電而退,嚴密包圍,驟起發難,這組美洲虎配合默契,讓被包圍著的五
個人心神不定,高度緊張。這次是三頭美洲虎,兩只佯攻,一只從側面殺上,目標是卓木
強,卓木強揮刀逼開身前的兩頭虎,側身避開美洲虎的一巴掌,伸出左手在那大蟲軟腹部
打了一拳。那家伙就地滾了一圈,若無其事的站起身來,抖抖身上皮毛,從容不迫的繼續
圍繞。
接著,又是三只美洲虎,它們看上去是要撲咬張立,突然中途變向,轉攻巴桑,饒是
巴桑身經百戰,也鬧了個手忙腳亂,胡亂揮刀護住了全身,卻連虎毛都沒削到一根。如此
幾次之後,五頭美洲虎停止了繞圈,定了下來。肖恩道︰“它們在對我們進行一一試探,
從它們認為最弱的開始。”
張立看了岳陽一眼,不服氣的心想︰“為什麼是從我開始的?”
巴桑冷冷道︰“為什麼不攻擊你?”
“咦?”肖恩好像也才想到這個問題,他略帶尷尬的笑道︰“這個,呵呵,這個嘛…
…或許,或許是我太瘦,沒有肉吧?”
“安靜。”卓木強道︰“它們停下了,好像這次是準備正式攻擊了吧,不知道它們的
目標是誰。”
五只黑豹,一般撲了過來,身影直比那箭羽還快,對著的五人,或腕或腿,都是盡揀
人難防之處。五人各持刀具,要麼左避,要麼右趟,或矮身避其鋒芒,只听“ ”的一聲
,原來是張立岳陽二人,黑豹尚未撲到,二人腦袋先互踫了下,直撞得頭皮脹痛,好像起
了一個不小的包塊。巴桑橫刀直劃,他面前的黑豹空中頓身,急速下墜,對著巴桑小腿就
咬,巴桑飛快的踢了一腳,力道不大,卻避開了被咬一口。那頭黑豹就勢一滾,咆哮一聲
,獸性大發,伸爪狠狠一抓,此時它正前方的,卻是岳陽。而岳陽和張立踫了一下頭之後
,正對他們兩人的兩頭猛獸,趁那一當口,腳爪在地上一按,撲將上來,撲向張立那頭,
卻是偏右,撲向岳陽的那頭,也是偏右,兩獸是對準了岳陽的左右臂,同時下嘴。
余下兩只黑豹則盯死了卓木強和肖恩,不讓他們有絲毫可以援手的機會。卓木強大叫
道︰“它們想對付的是岳陽。”同時身體側向一邊,讓岳陽好有空隙退一步。身形剛動,
卓木強面前的黑豹則暴起襲擊,卓木強持刀迎了上去,肖恩則和另一頭黑豹陷入對峙階段
,雙方都一動不動。卓木強上擋下踢,讓他面前的黑豹忽左忽右的急速竄動,始終找不到
下嘴的機會,同時拉了岳陽一把,繞是如此,那攻擊岳陽小腿的黑豹還是毫不客氣的伸爪
在岳陽小腿上一撓,頓時就是三條血印,鮮血滲了出來。
陡聞血腥,更增加了幾頭猛獸的野性,它們張牙舞爪,作勢欲撲,一次失敗之後,又
慢慢靠了過來。就這一撲一掀,一個回合下來,巴桑張立衣服多添幾條裂痕,岳陽受傷,
卓木強和肖恩雖未有傷痕,但也是心神緊張,不敢松懈。
岳陽咬牙忍著傷痛,巴桑和卓木強對望一眼,心中均是雪亮,要是這樣的攻擊再來幾
次,他們恐怕都得成為黑豹的腹中餐。果然,第二波攻擊之後,受傷的就不止岳陽一個了
,雖說巴桑的刀也劃破了其中一頭黑豹的皮毛,但是傷在皮肉,恐怕血都沒出,但發怒的
黑豹卻險些將巴桑的手臂拍斷,皮翻肉綻,再深點都可以看見手骨了。
天公也不做美,烏雲越聚越多,黑沉沉的壓頂襲來,密林深處,已如漆黑的夜。五頭
黑豹的眼楮,幾經進化的洗禮,在這深沉的夜色中,綻放出奪目的光亮,那一雙雙深夜閃
光的寶石,卻帶給人驚心攝魂的恐慌。這種終極的獵手,習慣在獵物面前長久的對視,它
的眼楮會一直盯住獵物的眼楮,仿佛直看到你心底,讓獵物自己的內心崩潰,出現致命的
缺陷。
空氣似乎凝固不動了,時間也停止了前進,五個被牢牢包圍著的人,漸漸听到了自己
心跳的聲音,那血夯過太陽穴時,耳膜發出共鳴,是那樣澎湃,那樣激烈。在這場人與豹
的對峙過程中,那些天生的殺手明顯佔據了上風,強悍如卓木強,也在那種天生賦予的可
怕沖擊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每個人心里,都開始盤算起自己的死法來,就在這時,那
五頭黑豹不約而同的轉動著頭部,從它們眼楮轉動的方向可以看出,它們左顧右盼的看著
什麼,空氣中隱藏著人類無法探知的訊息,卻被黑豹們敏銳的捕捉到了。
沒有任何預兆,五頭黑豹突然掉頭,就那麼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如同它們突然出現一
樣,只留下五個汗濕透衣衫的受難者。四人的神情都隨著黑豹的離去而萎靡下來,只有肖
恩還持刀強挺著,道︰“別松懈,恐怕是它們的誘敵之計。”放眼望去,黑森森的一片,
誰知道那五雙閃著黃芒的眼楮什麼時候又會突然出現。
可是五人站了足十來分鐘,林子里竟然沒有絲毫動靜,就連風都停了,整片叢林如被
他們的固體膠黏住了一般。肖恩終于堅持不住了,軟坐下來,松口道︰“看來是不會來了
。”
張立奇怪道︰“明明已經佔盡上風,怎麼會突然掉頭走了呢?”
巴桑這才昂頭看著那無邊的黑暗,喃喃道︰“因為變天了。”他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擔
憂︰“能讓猛獸放棄到嘴的食物,感知到危機的天變,那到底是什麼?海嘯,地震,火山
噴發還是什麼?”
“變天了?”岳陽抬頭看著那墨汁般的雲,仿佛黑色的海,還能隱約看見翻滾的墨浪
,從來沒見過這樣黑壓壓的雲,那麼厚,那麼密集,那麼——死寂!白夜,是白夜啊!本
該是光亮的白晝,卻比夜還深;陽光的普照,被阻斷在厚重的積雲之外,只留下無盡黑暗
。
毫無聲息的,如猛獸的利爪將天空撕裂一道口子,白色的炫目的閃光,迅速填滿那道
傷口,跟著從傷痕處探出身子,用昊天的銀劍劃過大地。白夜中的唯一光亮,卻來得如此
強烈,直照得整片叢林慘白,叢林里的樹影,如戰栗的妖獸,好似也願意拔根而起,逃難
而去;叢林中的五人,也從同伴的眼中,看見了自己慘白無色的臉。跟著,才是那陣陣翻
滾而來的聲音,由遠及近,驚濤拍岸,遠比驚濤更猛烈,那炸雷的聲音,震得人的頭頂一
痛,大地也跟著顫抖起來。如同開賽的發令槍,隨著這一聲驚天雷響,天為之變……
當第一滴水珠落地,就像發起了沖鋒的號角,它身後跟著的千萬同胞,從那被撕裂的
天幕傾盆而下,前後不過一分鐘,無處不在的水,已經佔據了整片叢林。那聲音,听在五
人耳中,從“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又從“希瀝瀝”變成了“嘩啦啦”,最後
竟然響成一片,猶如萬千瀑布,一齊轟鳴。衣衫迅速濕透,水打濕頭發,又沿著發梢,面
頰成股流下,很快連視線都模糊起來,巴桑顧不得擦臉上的水痕,大聲道︰“馬上走,找
個能避雨的地方。希望,希望我們今天能找到。”
張立道︰“不會下那麼久吧?”
巴桑道︰“你不知道,這不是雷陣雨,這是雷雨風暴,它的真正威力還沒展示出來呢
。處理一下傷口,馬上走!不然被困在林子里走不掉,就死定了!”
五人對傷口做了簡單處理,注射了抗生藥劑,開始在黑暗如夜的叢林里摸索前進,這
次他們的敵人不是持槍的武裝分子,也非看不見的毒蟲猛獸,而是隨處可見的雨,一場豪
雨!
無數雨滴從天而降,在樹葉上匯集成流,起初還能看見它們像串線的珠子落下,到後
來就看不見一顆顆的珠子了,而是一條條直直的水柱,將樹的枝葉與大地連接起來。那些
參天的大樹,此刻就像風中的簑草,光淋淋的如被扒走衣服的饑民,幾株葉片稍大的樹,
那樹葉竟在雨滴的摧殘下,被打得千瘡百孔,像一個個巴掌型的篩子。暴雨的水滴打在身
上也不好受,一顆顆好似氣槍子彈,落在頭上,肩上,手臂,足背,任何突出肢體以外的
地方,可以分明的感受到那股九天之上的沖擊力。水落在泥地上,一砸一個坑,吸飽了水
分的泥土,癱軟得像新鮮的牛糞,踏上去又軟又滑,能陷腿好幾寸深,拔出來時又黏又緊
,每走一步即要防止滑倒,又要防止鞋被扯掉,五人走得踉踉蹌蹌,就像五個醉漢。
肖恩的銀發被沖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他不住的抹臉,嘟囔道︰“這雨可真大啊!
”
巴桑又看了一眼頭頂,黑色的雲並沒有隨著雨水的傾泄而有絲毫改變,整個天空像是
巨大的玄武岩給擋住了,他咬牙道︰“大雨麼?恐怕真正的大雨還沒有開始呢。”他心里
思索著另一個問題︰“那些美洲豹,是為什麼而離開的?只是雨麼?那時候還沒有下雨呢
。”
雲層中時不時有一絲光亮,呈紫色,紅色,或藍色,將一小片烏雲映得變做絢麗多彩
,但沒有閃電襲來,就好似雲母,腹中孕育著新的生命,正到了分娩的關鍵時期,那股蠢
蠢的沖動,它就要破開天地,噴薄而出了!
第二部 失落的瑪雅 第五十八回 白夜雷暴
早在烏雲聚集的時候,林中那道灰色的身影,驀然發現自己立身處的樹葉不同尋常的
變得緋紅,遠處丫梢一只斑藍色小蜘蛛正在飛快的收網,他趕緊拿出自己身藏的蜂皇,只
見蜂皇在瓶子里來回爬動,振翅搖腹,顯得極為不安。林中某處,突然開出一大片桃紅色
的風雨花,索瑞斯終于也變了臉色,喃喃道︰“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那些冒失的
家伙,就听天由命吧。”回頭一看,又道︰“連螞蟻也集體出動了麼,嘿,看來情況比預
想的還要糟糕啊。”
庫庫爾族祭壇。
利爪帶領著他族群里所有的英勇戰士,跪拜在祭壇之下,大祭師穿上了色彩艷麗的祭
袍,手持神杖,張臂仰天念叨著。所有的人,虔誠的匍匐著,與大祭師一起,念著那古老
而神秘的咒語,祈求他們最尊貴的神,平息這次怒火。而巴巴兔,則帶領著婦女和兒童,
待在家中對神像起願,燃起特制的樹根香,在煙霧的繚繞中,企盼災難快快過去。
不僅是庫庫爾族,其實幾乎叢林里的所有部族,都進行著類似的祭祀和參拜儀式,只
是彼此之間不知道罷了。
游擊隊指揮營,這些常年生活在叢林中的人更能理解天公要訴說的意思,只見那長官
似的人物氣急敗壞的下達著命令︰“快,所有的人收拾行裝,馬上撤離!別管那些該死的
木屋了!叫所有的人都停下,馬上撤離這片叢林。該死,現在恐怕已經來不及了,進來的
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個問題。這鬼天氣,變化太快了吧,我們怎麼這麼倒霉?韋胖子,你這
個狡猾的家伙,怪不得不參加這次行動,把好處都讓給我們,哼,下次踫見,我要扒了你
的皮!”
一名小隊長報告道︰“還有三只搜尋隊至今都沒有回來,我們……”
那長官道︰“不要管他們了!我們自己都顧不過來,馬上走,馬上!”話音剛落,第
一滴雨已經砸在了他的頭上……
五人被淋得好似落湯雞,一腳深一腳淺的在泥濘地里半走半滑的前進,就連在樹上控
制平衡能力最好的張立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全身上下都是泥,被雨沖刷得身上白一條,黃
一條,其余的人情形比他更糟糕。
岳陽的眼楮就像水簾洞洞口,自己也看不清洞外有些什麼了,只是跟著幾個模糊的人
影在樹林里亂轉,唯一的好處就是,林子里的動物也和他們差不多,到是沒有什麼野獸在
這樣大的雨天來襲擊他們。岳陽道︰“這雨太大了!這樣走下去根本就不辨方向,我說,
我們是不是找個地方想辦法扎個營帳?”他是大聲吼出來的,這樣才能壓過蓬勃的雨聲。
巴桑大聲吼道︰“不行!我們已經沒有帳篷了,而且,就算有,這地,你看這地還能
扎營麼?”
張立吼道︰“那!我們砍些樹搭個窩棚可以麼?”
肖恩吼道︰“沒用的,你不可能搭起不漏水的窩棚。”
天空突然閃過一片雪亮,那些蘊藏在雲層深處的巨大力量,似乎已經找到了宣泄的出
口,巴桑抬頭吼道︰“而且,你搭窩棚,那等于是找死!”
張立吼道︰“為什麼?”
巴桑朝天一指,吼道︰“它來了!雷暴!你看清楚了!這可能是你一輩子也見不到的
大雷暴!別走啦!找一個沒有大樹的地方,我們只能爬在泥水里避開雷暴!”可是放眼望
去,周圍哪有一塊沒有大樹的地方啊。
天空中的墨雲,突然變成了一頭寬十幾公里,長數十公里的史前巨獸,它緩緩的自西
向東而行,成千上萬的藍色觸手,一瞬間就從它的腹部刺出,鞭撻著它身下的一切事物;
下一個瞬間,又突然全都消失了,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留下焦土和煙味;就在你認
為一切都已經過去的時候,那些紫色,藍色的觸手,又突然刺出,肆虐著這片土地。它憤
怒的咆哮起來,那決不是地面上的任何生物所能發出的嘯聲,一種讓所有生命戰栗,讓大
地顫抖的嘯聲。被那些觸須踫到的地方,就如孩童手中的玩具,一切都變了形。
“轟”的一聲,一棵高大百米,大約需八九人才能合抱的參天巨樹,就在五人眼前筆
直的倒下,那些哪怕用電鋸也需要大半天時間才能鋸斷的林中巨人,只被那觸手輕輕一拂
,竟顯得如此弱不禁風。先前張立岳陽一直想不明白,有些大樹看起來郁郁蔥蔥,生命力
勃發,怎麼會橫倒在路中央的,現在總算明白了。
當觸手拂過之後,緊接而來的就是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那聲音傳來,如果不立即掩住
耳朵,可令人頭痛欲裂,空氣中彌散著氮氣的味道。巴桑突然想起什麼,大叫起來︰“快
,趁鋒雷暴還沒到來之前,把刀扔掉!還有什麼金屬品沒有?統統扔掉!趴在地上千萬別
動,不要被蜘蛛閃電掃到了。”
五把刀被盡可能遠的扔了出去,肖恩的刀剛離手,就看見一道閃光擊中了那刀,它們
如同被蓄積的能量,將那把刀包裹在中心,形成一個閃著光亮的大球,朝樹林方向緩緩橫
移。那顆球直徑有兩米左右,如同一顆明珠,將黑森林照得如同白晝,趴在地上的人張大
了嘴巴,任由雨水落入口中,這一奇特的自然現象如此近距離的出現,令人折舌。
張立呆呆道︰“那……那是什麼?”
巴桑和肖恩同時道︰“球狀閃電,那是球狀閃電。”
球狀閃電像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母,藍色的觸手在它體內扭曲延伸,它走過的地方,
與它空隔十幾好米,地上卻如被炙火烤過一般,地面干裂,草枯藤焦。又一棵大樹擋在它
的面前,它溫柔的包裹上去, 啪如同電線斷裂的聲音,一陣紅色的光芒耀眼閃過,那棵
大樹也逃不掉被摧毀的命運,轟然倒地,並燃起了熊熊烈火。球狀閃電也隨之消失,肖恩
的刀被熔成一個形狀奇怪的鐵球。千萬的觸須又一次橫掃大地,無數的火花冒出,這片叢
林如同煉獄,煉獄里的所有生物都接受著懲罰火焰的炙烤。
可怕的雷暴持續了近半個小時,才挪動巨大的身軀,遠離了五人所在的地方。五人總
算見識了大自然的憤怒,那種狂暴的氣息,遠非地面上任何生物所能比擬。一切就像被戰
火洗禮過的戰場,高聳入雲的樹木被劈得東歪西倒,隨處可見的火頭,又很快被滂沱的雨
熄滅,只留下陣陣焦臭和青色的煙;還有些地方,火勢竟隨著雨水越長越大,就像兩只巨
獸,都想壓制住對方,一時僵持不下。肖恩看見,一只螞蟻艱難的爬上一片在風雨中飄搖
的落葉,很快又被雨水沖刷得不知去向,濃郁的氮氣氣息令人呼吸不暢,一切都是破敗蕭
條的景象。
巴桑艱難的從泥水里爬出來,拾起他的幸免于難的刀,重新插回腰間,憤怒的仰望著
天,那一刻不停的雨已經打得他有些頭痛了,終于,他又頹然低下了頭,像只斗敗了的野
狗,毫無生氣的嘆道︰“走吧,總得找個可以避雨的地方,否則沒法挨下去了。”
可是,在這大雨傾盆的叢林中,該朝哪個方向走呢?走哪里才能避開雷暴區呢?五人
都沒了主意。這時,前方的林中,在火焰燃燒最激烈的地方,滾出一個大火球來,五人狼
狽的避開火球的線路,聞到陣陣肉香,待那火球又滾出十幾米遠,火勢漸小,他們才看清
火球的真相。約摸有數百萬只螞蟻,緊緊包裹在一起,相互咬住同伴的身體,一層又一層
,裹成了一個碩大的蟻球,最外層的兵蟻,用身體在烈火中炙烤,被燒焦,直至成灰,也
絕不松口。從火焰的包圍中逃脫,它們又迅速解體,分化成整齊的隊伍,死者的尸體被雨
水沖刷,大批的部隊朝樹桿遷移,在球體的最中心,是腹部蠕動的蟻後,被兵蟻們抬進了
新的地方,雖然犧牲掉了大半,但是,族群沒有被滅絕,希望被保留了下來。
看著從火中逃生的螞蟻,卓木強突然又有了新的感悟,但這種感覺在胸中涌動,不知
道該如何表達。五人都被這壯烈的犧牲所震驚,肖恩呢喃道︰“它們很快會在這里開鑿穴
居,建立新的王朝,真是頑強的生命啊。大自然很奇妙,不是嗎。”
“是啊。”張立答道,“只要希望還在,很快又會繁盛起來的。”雨水沖刷著他的眼
楮。
雷暴之後的暴雨,不見減小,反而有增大的趨勢,四周都是白花花的雨水,在雲層的
斑斕閃光照射下,又映射出各種夢幻般的色彩,卓木強等四人感覺到,自己背上仿佛不只
背負十公斤重量,而是一百公斤的東西。每個人都在暴雨的壓制下要十分用力,才能艱難
的抬起頭來。半小時後,雨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巨大的轟鳴聲,就仿佛耳邊貼著無
數瀑布,地上濺起的水花,相互踫撞形成了水霧,足有一米多高。五個跋涉的人,頭頂著
太平洋倒灌的水,腳踏在氤氳的雲端,在黑夜籠罩的叢林中,漫無目的的前進,他們此刻
什麼也不想,只想找一個沒有雨,不,找一個看不到水的地方!
走了幾步,岳陽又一次滑倒,他掙扎了兩下,竟然沒能爬起來,整個人都埋在水霧之
中,看見這一情形的張立,趕緊去扶了他一把,岳陽捂著自己胸口道︰“我胸口好悶,我
感覺不能呼吸了。”
張立沒有了嬉笑,表情的嚴峻的告訴岳陽道︰“雨太大了,我們都有這種感覺,不是
你才這樣。你該不會撐不住了吧?傷口怎麼樣?不要緊吧?”
岳陽道︰“沒事,巴桑大哥的傷口比我嚴重得多吧,這雨到底什麼時候停啊?”
張立瞥了一眼岳陽,他腿上的傷口已被雨水泡得發白卷邊了,就像一塊腐肉,張開了
三張嘴巴。
“這雨到底什麼時候停啊?”同樣這樣問的還有卓木強,他不知第幾次跌倒,靠著一
棵樹爬起來,問巴桑。
巴桑將受傷的手臂橫藏在腰腹下,盡量不被雨水打到,木納的答道︰“不知道,或許
一二十分鐘以後,或許一兩天,或許……”他不敢再說下去,到底這片叢林之中,在他們
到來前已經有多少天沒下過雨了,這次又準備下多少天呢?根本沒個準,但是巴桑知道,
如果讓這樣大的雨再淋幾個小時,恐怕人都會變瘋的。
突然,樹梢竄過一只夜猴,它也在狂暴的風雨中奪路而逃,肖恩大叫道︰“快,跟著
它走!它走不快的!”
五人朝著夜猴的方向奔去,消失在茫茫風雨之中,天,一如既往的呈墨汁黑。
……
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叢林里仿佛陷入了永久的黑暗,唯一的光亮,卻是呼嘯著準備
摧毀一切的雷電。雖然黑暗能讓人喪失時間的觀念,但卓木強等人還是清楚的知道,又過
去兩天了,他們此行的任務時間已經到頭,雖說他們是一貫的失敗,但沒有哪一次,像這
次一樣慘敗。不僅在叢林里迷失了方向不說,還每時每刻都在死亡線上掙扎,在這兩天里
,他們遭遇了五次雷暴,三次被困在森林火海里等著大雨解圍,更是無數次差點被倒下的
巨樹砸中,險些滾入泥流之中被沖走。
但是天空依然黑暗,大雨依然下個不停,這場豪雨像要洗盡這世間的罪惡,在叢林里
反復沖刷,仿佛它是一場永不停息的雨。水,無窮無盡的水從黑暗的盡頭奔襲而來,劈打
在叢林中,如枝剪一樣剪開了樹木,修平了草地,砸出了新的河道。行走在雨林中的人如
一具具行尸走肉,憑著本能在往前進,雨水淋在他們頭頂,順著卷曲的發梢又爬過他們的
身體,讓他們的衣服像被漂白過,讓他們的手皺巴巴的如人猿的前掌。兩天兩夜,雨水就
如一個不斷敲擊你頭頂的老人,讓你無法入睡;雨聲時時如雷響在耳畔,那種聲音就好像
夜里的納蚊,揮之不去。他們只能走,不停的走,而支撐他們的唯一動力,就是一處可以
避雨的地方,或許下一刻,前面會出現一條汽船,或許有一間小屋,那就說明,他們離城
市不遠了。可是茫然的不停息的走了兩天,除了大樹就是倒下的大樹,除了雨水還是雨水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走多遠。雖說任務時間到了,總
部會派出搜尋人員,也可以聯絡求助,可是現在這種情形,雷暴足以讓所有通訊器材失效
,而且深陷嘆息叢林,根本就不可能被救援人員找到,他們只能靠自己,從雨林里闖出去
。
卓木強雙眼無神的望著遠處,那里,是一片樹林和無盡的黑暗,還有無處不在的雨水
。他喃喃沉思著,難道,這才是呂競男讓他們來這片雨林的真正考驗?或許真因該留在庫
庫爾族的領地中?為什麼才過兩天?為什麼還在叢林里?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哼,雨林!哼哼,這就是熱帶雨林!”肖恩從昨天下午開始,便反復的重復著這兩
句話,冷笑兩聲,又重復一遍,目光呆滯,神情萎靡,再這樣下去,看來不用多久,他們
之中就會多一個人去巴桑曾呆過的地方。
巴桑的手臂忍著痛,一直試圖擋住頭上的雨,他的頭正痛著呢,那寸頭在雨水不斷的
敲打下,已經變得神經質起來,現在每一滴雨落在他頭頂,都好似一顆從天而降的鋼珠,
他甚至能听到那珠子敲在頭殼上,發出“波波波”的聲音。
與前三人的情況不同,張立和岳陽的情況明顯好于眾人,雖然他們也在雨中被淋得辨
不清方向,也在泥水里摸爬滾打,但兩人一直相互取樂,盡揀開心的話語說著,這兩天兩
夜的煉獄生涯,他們反把它當作一種享樂。在特訓的時候,有一項非常特殊的訓練內容,
由艾力克指導,其內容很古怪,就是訓練大家說笑話,不斷的說。當時所有的人,包括卓
木強在內,都覺得這項內容實在和野外生存不搭邊,覺得訓練莫名其妙。只有張立和岳陽
,不知道這項訓練是否對了他們的胃口,從訓練以後就變得多嘴而好動起來。而此刻,卓
木強才回憶起艾力克的話來“在野外,常常會出現孤苦無助的局面,諸如跌落多年不見人
跡的枯井,被埋在深深的廢墟下面,或者掉入暗無天日的陷阱,等等……許多時候,要生
存下去,需要的不僅僅是食物,意志,還需要樂觀的心態,有堅持到底的信念。這個時候
,苦中作樂無疑是增強信心,使人暫時忘記痛苦的一劑良藥。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如今,卓木強終于知道了,可是這不符合他的性格,要讓他說個笑話,他依然說不出
來。這時,路邊樹根處的泥土開始松動,肖恩還在咒罵該死的叢林,該死的雨,突然看見
那泥土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不由停止了罵聲,呆呆的看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9.230.115
※ 編輯: ourdreams 來自: 118.169.230.115 (07/29 12:57)
※ 編輯: ourdreams 來自: 118.169.230.115 (07/29 1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