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回 劫後餘生
天色在漸漸好轉,但是大雨未停,那些白花花的晶瑩雨滴,似乎要做最後的掙扎,它
們咆哮著,盡情的肆虐著叢林。艱難的跋涉了十幾公里,現在又順流而下的原路返回,四
個人盤膝坐在濕滑的木筏上,像四尊入定的老僧像。雨如利箭,根根紮在身體各個部位,
一陣麻,酸,痛,麻木的感覺越來越輕,剩下的就是酸脹和腫痛的感覺了,身體都快被泡
軟了,可能下一刻,他們的身體就會像泥塑一樣土崩瓦解。環境是惡劣的,心情是複雜的
,自從踏入歎息叢林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在生死線上掙扎,一刻也不得安生。三天了,
足足三天了,沒有一個人能入睡,甚至沒有一秒鐘可以安靜的休息,雖未遭遇劫蟻軍團,
但身體依然像被萬千的螞蟻死死咬住,全身都是又麻又癢又痛的感覺,全身沒有一個地方
舒服。
疲憊,疲憊到了極致,偏偏躺下去,又緊張得無法入睡,聽說有一種酷刑,並不給你
身體上有任何懲罰,只是不停的喝斥你,讓你無法入睡,整個人用不了幾天時間,精神就
會完全崩潰。如今,這四人的精神就快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們十分的清楚,下一次雷暴襲
來,自己是否還能忐忑的不安的爬在水裡,企盼光芒不要照著自己;下一次洪水,自己是
否還能堅持到水勢退卻;自己是否會像魯赫那樣,站立著帶著呼吸死去。多希望找到一個
支持自己撐下去的理由,可是希望,希望到底在哪裡?這片好似永遠也走不到頭的叢林,
這場好似永遠也下不完的雨,那幽靈一樣永不消失的雷暴,還有那些什麼都吃的野獸,它
們的數量也似無窮無盡。
四人疲憊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但他們還必須劃,不停的劃,後面的追兵像潮
水一樣,前進的速度驚人。還沒走到回程路的一半,突然林中又竄出那頭黑豹來,它去而
復返,這次跑得更快,看也不看,逕自對著劫蟻軍團就衝了過去,跟在黑豹後面的,全是
急速返回的動物大軍。岳陽呆呆的,突然蹦出一句:「搞什麼?舉辦動物馬拉松啊?」
張立癱懶的詢問著:「我們要不要跟著又調方向?好像我們前面,有比劫蟻更可怕的
東西來了啊。」四人都快絕望了,後有追兵,前無去路,他們終於感知到比利和魯赫求死
的決心了,如果遭遇什麼更可怕的死法,還不如自盡,想來子彈穿過頭顱,不會有太大的
痛苦。
轟鳴作響,一字線潮,紅魔的大嘴,從後面襲來,正宗的洪水,第二次洪峰這個時候
到來了!縱使想逃,又哪裡來得及逃走,四人只能死死趴在木筏上,洪峰一下子就把小木
筏吞沒了。當小木筏再次從洪水裡浮起,只剩下三隻落湯雞似的人了,卓木強大叫:「肖
恩呢?」
「噗,噗,我在這裡。」肖恩吐著苦水,從木筏背後爬上來,剛才被洪水沖了出去,
幸虧他將手穩穩纏在安全繩上。小木筏根本就是在狂風暴雨,驚濤駭浪裡的一葉孤舟,時
而被拋上浪尖,時而被捲入谷底,洪水像玩弄一件新奇的玩具,常常將小木筏翻過來,顛
過去,高興了,將它扔出水面近十米,讓它在上面做各種空翻,然後又自由落體跌回水面
,不然就讓它成為水上碰碰船,接受各種樹桿的撞擊,考驗它的結實程度。
好容易避開了洪峰的正面衝擊,四人都已經被跌得七葷八素,面無人色,臟腑裡翻江
倒海的,將能吐的東西全都吐了,
更糟糕的是,那洪水將他們衝向那吃盡一切的劫蟻大軍之中。張立跪在木板上,雙手
死死抓住繫著木筏的安全繩,突然猛一抬頭,在雨霧朦朧中,只聽他猛喊著:「天哪,快
看!我們要被衝過去了,那邊全是劫蟻!」
只見天地雨幕中,身後是赤紅色的湧潮,呼嘯著席捲一切而去;前方是褐紅色的劫蟻
兵團,浩浩蕩蕩吞噬一切而來,小木筏在洪峰怒濤之中上下顛簸,沖在兩種紅色的軍團的
最前方,筏上的人更是親眼目睹了這兩軍廝殺的全過程。在大自然毀天滅地的破壞力面前
,劫蟻軍團再沒有那氣吞山河的雄霸氣勢,它們顯得那麼不堪一擊,就像一匹綢布,被輕
易的撕裂開來。只見洪水漫過之處,數以百萬計的劫蟻被吞沒殆盡,它們原本是以數量優
勢取勝,如今碰上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地洪荒,它們聚集起來的數量就如汪洋上一匹布
,實在不值一哂。
木筏上的四人抓牢了繩索,生命與木筏一起在空中與水中翻飛,在這樣的環境下,他
們還是被那驚心動魄的屠殺場面所震懾,劫蟻軍團以數百萬為基本計量單位,被洪荒一口
一口吞掉,每侵襲一塊土地,便是數百萬劫蟻喪生,又一塊土地被洪水淹沒,又是數百萬
劫蟻消失;頃刻間,哀鴻遍野,橫屍截流,放眼望去,洪水上層,密密麻麻都漂浮著劫蟻
屍體,就像在赤紅色的洪水表面,又披了層褐紅色的毯子。接著,讓四人意想不到的情況
發生了,無數漂浮在洪流表面的劫蟻,並沒有死盡,而是踩踏著同伴的屍體,想在洪水中
找尋一處棲身的所在,而洪流上漂浮的小木筏,無疑是一個安全的平台,不僅是劫蟻,所
有被洪水吞沒包圍的生命,都看中了這塊救命木筏。
木筏的邊緣,已經附著不少劫蟻,看著那些張著一雙大螯嘴的小傢伙,令人渾身都起
雞皮疙瘩。卓木強等人都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劫蟻,只見那些小東西,體長不過一厘米左
右,大的也不超過三厘米,身體腹部是褐紅色,腦袋卻是黃白奶酪的顏色,顱骨演化成一
層透明的膠狀殼,可以清晰的看家頭殼裡黃白色腦汁在流動;真正令人生畏的是工蟻那張
嘴,巨大的螯嘴就像頭上頂著一雙牛角,一張一合如同一把巨鉗,嘴的內側生滿鋸齒般的
倒刺,黑色的螯嘴有著劇毒,據肖恩說,一隻負鼠只消被三四隻劫蟻咬住,就會被麻痺動
彈不得。
一時間木筏邊緣蟻頭湧動,一張張大螯嘴翕翕合合,那麼小的劫蟻,竟然讓四個狀如
猛虎的男人畏若鬼怪,不過一想到它們能讓美洲大陸食物鏈穩坐第三的美洲豹落荒而逃,
那也就不值得奇怪了。三隻水獺正掙扎著游過來,一隻豪豬狗刨著也朝木筏靠攏,還有更
多叫不出名字的動物,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裡游的,一時間爭先恐後的朝木筏接近,
方才它們還被劫蟻大軍殺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此刻卻拼了性命也要和劫蟻搶佔一襲之
地。
永遠只向最強的力量低頭,這就是大自然千古不變的規律,一隻野豬遭遇一頭美洲豹
,肯定會成為美洲豹的美餐;可是面對劫蟻大軍,它們也能結伴而逃;同樣道理,當洪水
襲來,劫蟻大軍潰不成軍,其餘生物將大自然的洪荒當作第一猛獸,它們與劫蟻同是落難
者,那麼風雨同舟,也就不足為奇。倒霉的是這舟的製造者們,他們只是為了自己逃難而
用,可沒想過助獸為樂,眼看著木筏即將成為美洲野生動物展台,隨時有滅頂之災,四人
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千方百計阻止別的生物上船。
張立將一頭巨獺踢下木筏,又拚命拍打因那一踢而粘過來的幾隻劫蟻,岳陽以手做勺
,不住往試圖爬上木筏的劫蟻身上澆雨水,因為懼怕毒螯,所以不敢用手直接驅趕它們;
肖恩和卓木強同時手腳並用,將所有想擠上木筏的生物統統趕回水中。四人頂著最後的暴
風雨,一面驅趕成群結隊的逃難動物大軍,一面還要死死拽住木筏上的繩索,以免失手掉
落,其情形之狼狽,是前所未有。張立又將一頭說不出名字像袋鼠的四蹄類豬頭動物踢落
水中,大聲呼喝道:「別擠啦!別擠上來了!這不是若亞方舟!」
忽然,木筏從邊緣鬆脫,一根圓木離筏而去,四人大驚,經歷這麼久風雨,難道安全
繩已經到了極限,再也支持不住了麼?再看,才明白,原來是那些吃的戶發揮了本能特質
,劫蟻它們吃掉一切可吃的有機物,那是一種天生的本能,根本不管周圍是什麼狀況,它
們貼在木筏上,不管是木頭還是安全繩,它們一律大啃特啃。接著,當一根被沖毀的參天
大樹劈頭蓋臉的打下來時,在肖恩「不好啦!散架啦!」的呼號聲中,木筏四分五裂開來
,四人一人抱著一根圓木,瞬間便相去甚遠。
卓木強本想伸手硬撐,讓木筏避開倒塌的大樹,誰知道是螳臂當車,那巨樹猶如當頭
一擊悶棍,將卓木強打入水底十幾米深,當他好容易離開漩渦,重新探出頭來,一根直徑
足有一人多高的大樹幹又橫向撞來,直撞得他眼冒金星,辨不清方向,迷濛中聽見不知道
是張立還是岳陽,緊張得用中文喊著「強巴少爺!……」接著除了「蒙咕咕」的水聲,就
什麼也聽不見了。
誰在前面?只見和煦的陽光普照大地,唐敏笑靨如花站在面前,卓木強三步並作兩步
,將唐敏擁入懷中,喜道:「你沒事就好了,敏敏,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忽覺氣息
不對,懷中那人抬起頭來,哪裡是唐敏了,竟然是巴巴兔,卓木強趕緊退了一步,不好意
思道:「對不起,巴巴兔小姐,我以為,呵,我還以為……」只見巴巴兔眉頭一皺,眼色
間流露出一股凌厲的英氣,竟然不是巴巴兔,那分明就是呂競男,卓木強失口叫道:「教
官!竟然是你!你怎麼在這裡?哦,對了,難道是你救了我?」
只聽呂競男冷冷問道:「卓木強,你究竟在做什麼?你忘了你是為什麼到這裡來的嗎
?你忘了你是為什麼要接受這麼艱苦的訓練了嗎?如果你不傾盡全力,你恐怕永遠都找不
到它了。」只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一頭紫金色身影,迎風而立,威風凜凜,那股飆颯的王
者之氣,在舉手投足間豪氣勃發。卓木強心情激動,呂竟男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他都聽不
清了,只大聲呼喊:「紫,紫麒麟!是紫麒麟!」他撥腿追去,那紫麒麟卻也開始奔跑,
不管卓木強怎麼努力,始終只能遠遠看見紫麒麟一個模糊的背影。從城市跑到原野,又從
原野跑到荒漠,再從荒漠跑到雪山,最後竟然從雪山又跑回了城市,但他離紫麒麟卻越來
越遠,街道不住的向後退去,似乎街道永遠也沒有個頭,卓木強竭盡全力,也只看見紫麒
麟消失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一絲氣息。卓木強頹然倒地,面頰貼著冰涼的地面,心中道:
「難道,我真的找不到了?真的沒有機會了嗎?」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便在此時,他清
晰的感覺到,一個動物正用溫暖的舌頭舔他的面頰,是犬,它回來了,一定是紫麒麟回來
了!
卓木強睜開了眼睛,他看見的卻是參天大樹的樹根,身邊是高躥的草,地上有小的甲
殼昆蟲,林間傳來一兩聲悅耳的鳥鳴,告訴他這裡是南美洲原始叢林的深處。他臉朝下的
緊貼著地面,冰涼濕漉,暴雨似乎已經平息,但雨並未停,不住有冰冷的雨滴竄入他的頸
中。扭過頭來,肖恩就蹲在一旁,看來是他把自己弄醒的,天邊有光亮,狂風驟雨已經變
成了斜絲細雨,如江南的楊柳,微風拂絮,但此刻的卓木強,看見雨就說不出的厭惡。他
淡淡的問道:「我們現在是在哪裡?張立,岳陽他們呢?」聲音一出口,才發現在暴風雨
中一陣撕吼,聲音已經沙啞了。
肖恩答道:「不知道,我們被衝散了,幸虧你的包勾住了木頭,才沒有沉下去,我離
你最近,所以抓住了你那根木頭,我們在洪峰裡飄了大約三小時左右。」他的聲音也如破
皮鼓。
卓木強感覺極度疲倦,連抬手的力量都使不上來,方才在大風大浪裡已經將吃過的東
西吐了個精光,又死死抓住安全繩,力量早就透支了。肖恩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
你已經睡足二十四小時了。」他幫卓木強翻過身來,自己也好似拉了三頭牛一樣的大喘粗
氣。
卓木強看著肖恩通紅的眼睛,問道:「一天一夜!那你……」
肖恩無奈的苦笑道:「我也想睡啊,但是沒辦法,這一片叢林比前面的叢林都要大,
林子比前面都要深,估計地面陽光照射率不足百分之一,裡面不知道究竟藏著多少野獸。
這一天裡,已經有大小十餘隻東西覬覦著我們了,只要我一躺下,保管沒有人能活下去。
」
卓木強看著肖恩那紳士的頭髮糟亂不堪,臉上污垢橫生,幾天下來,皺紋也多了不少
,面容憔悴,睡眼惺忪,頗似一個拾荒已久的外國老乞丐,心裡不禁謙然,淡淡道:「你
救了我一命,我……」
肖恩搖頭擺手道:「你先救了我,我又救了你,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又要救我。在這叢
林裡,一個人根本無法存活下去,我們只能相互賣命的依存著,所以,什麼誰救誰的話,
就不要再說了。如果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就容許我休息一小會兒,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可
真的堅持不住了。」說著,肖恩就躺在了地上,一閉上眼就不打算再睜開,嘴裡喃喃道:
「你包裡的東西我已經吃光了,左邊那棵樹的樹皮好像可以啃,我已經試過了,趁你現在
還啃得動……」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很快均勻而沉厚起來。
看著陷入沉睡的肖恩,卓木強活動了一番酸軟的筋骨,勉強已能爬起來了,他就守在
肖恩身旁,蜷膝坐在濕地上,看著被扔得亂糟糟的行李包,對這個白髮肖恩,不知道該說
什麼好。他和他們共渡了最艱難的四,五天時間,並救了自己,不眠不休守候了一整天;
可是他卻把自己的包翻得一塌糊塗,還將所有的食物都吃光了,可能他與自己理解的英國
紳士不太一樣吧。天已光亮,可是周圍依舊陰森恐怖,卓木強守護著肖恩身邊的一小塊區
域,又想到張立岳陽他們,在那樣的大洪水中,不知道他們是否安然。對於巴桑,他一點
也不擔心,因為巴桑是那種天生就適合在原始叢林生存的人,他就是一頭猛獸,屬於原始
森林的一部分;但是張立和岳陽就不大一樣了,雖然說是軍人出身,但是他們和自己一樣
,或許還不如自己,一點獨立野外生存的能力都沒有,儘管接受的是同樣訓練,但當他們
面對陌生的動植物,還有那變幻莫測的環境,他們常常習慣性的露出一臉茫然,需要一個
發號司令的人,一個可以為他們指引方向的人。然後,他又想到了方新教授那組人,方新
教授那組出發時間比他們要早,但是很難確定是否在雷雨風暴到來前已經走出叢林,真希
望他們能平安抵達聖瑪麗亞。一時思緒泉湧,各種想法紛至沓來,卓木強一會兒又想到醒
前那個奇怪的夢,一會兒又想到這次考核的失敗,帕巴拉神廟之行又會被延期,不知道還
要接受什麼樣的訓練……
卓木強幽幽的想了一會兒,只覺腹中飢餓難耐,看了看肖恩說的那棵樹,決定試一試
去啃樹皮。這棵樹高約二十米,但樹身僅人腰粗細,從樹根到樹冠,沒有任何分枝,遠看
上去,真像一柄大傘。樹皮看起來十分緻密,表皮呈灰綠色,有橫向圈狀紋路,怎麼看都
像一棵椰子樹,但葉子卻像大羽毛,從地面看上去,一張樹葉起碼有四,五米長。
卓木強偏了偏頭,換了好幾個姿勢,可這棵樹的樹幹粗逾人腰,任憑卓木強怎麼換姿
勢,依舊是老鼠咬龜——找不到地方下嘴。卓木強準備削一塊樹皮下來,可刀早不知道掉
哪裡去了,包袱裡除了帳篷其餘的東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實在找不到什麼工具可以使用
,卓木強氣急敗壞,奮起一腳踢向樹幹,不想,那一腳竟然踢得樹幹噗噗落灰,就好像一
面被水泡透的石灰牆一般。卓木強試著用指甲削掛樹幹,果然,樹幹看似堅硬,其實很是
鬆軟,稍一用力,樹皮樹幹便直掉屑。放進嘴裡嘗嘗,既不苦,也不甜,沒有異味,有點
燥舌的感覺,吃在嘴裡,卓木強發現,有點像在吃麵包糠,他心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
麵包樹?訓練的時候他曾聽說過,有一種樹的樹幹含有大量的澱粉,當地人把這種樹當糧
食吃,管它們叫麵包樹。吃了部分,只吃得卓木強口乾舌燥,於是刮了不少樹屑,來到河
邊,用工具盛了洪水,放在一旁澄清,取上清水煮沸,再用水將樹屑和成泥團狀,這番再
吃,嘴裡回甜,還真有吃米粥的感覺。卓木強足足吃了大半斤樹屑,才稍微不感飢餓,雨
更小了,看來馬上就要放晴,卓木強站在大樹底下,已經感受不到雨水飄落,只有那翻滾
奔湧的紅褐色河水提醒著他,某些地方,已經從密林變為了一澤汪洋。
卓木強在肖恩四周走動,肖恩選的這個地方非常的好,地上沒有草和菌類生長,四周
各走十部,才有樹木草叢,簡直就是一方天然平台,也不知道是肖恩選的還是他們被洪水
沖上這地方來的。有一點非常奇怪,以前在叢林裡,石頭很少,而這裡碎石遍地,走幾步
就能踢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看來這裡不止是比其他地方高,連地質結構也同其餘叢林
有所不同。卓木強正想著,前方叢林的草「刷刷」直響,一頭卓木強從未見過的大型野生
動物從密林深處跑了出來!
第62回 巨石陣
那隻巨獸外形像豬,但並非野豬那般尖鼻獠牙,體形碩大,四蹄如柱,直立在那裡便
如一頭牛,不,比牛還要高大一些,立高恐怕有一米七八,幾乎與卓木強平齊。雖然卓木
強已恢復少許力氣,但是對上這個體型超過一噸重的傢伙,還是感到力不從心,一人一獸
四目相對,雙方都警惕的打量著對方。過了一會兒,卓木強覺得,那雙牛鈴大眼裡,透出
與他相似的驚恐之情,看這大傢伙膘肥體狀,但嘴裡並無鋒利而巨大的切牙,估摸著是種
吃草的動物。
見對方並沒有進攻的意圖,卓木強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他試探著向前,嘴裡發出一
些類似野獸威脅的聲音,那個碩大的身軀果然吃不住勢子,不住的往後倒退。卓木強也不
敢過分緊逼,要是這傢伙發起瘋來,只消輕輕一頂,自己就得被頂翻在地,接著就算不被
踩成肉泥,斷幾根骨頭肯定免不了。那大傢伙也並非蠢物,幾番試探下來,發現卓木強的
攻擊能力也比它預期的要低許多,左顧右竄,突然間就從卓木強的面前繞了過去。卓木強
大驚,肖恩還在那邊呼呼大睡呢,要是被這傢伙踩上一腳,那還有命!
那豬不像豬,牛不像牛的怪獸,看起來肥碩,動作卻出奇的敏捷,只眨眼工夫,就竄
到了肖恩睡覺的空地上,撒歡似的打起滾來。卓木強只看得膽戰心驚,好幾次那身體都差
點壓在肖恩身上去。他不住呼哧,雙手作勢欲打,或揮動木棍,那大塊頭卻像吃定了卓木
強似的,不為所動,自顧自的翻來滾去,不住在泥地上磨蹭。看那傢伙似乎也沒打算滾到
肖恩身上去的意思,卓木強手裡的木棍又放了下來,突然明白過來,怪不得這片泥地沒有
樹木,寸草不生,原來就是被這傢伙這樣滾出來的,看來這裡是這個傢伙的一個泥浴澡堂
。
那頭牛豬滾了十來分鐘,才慵懶的站了起來,愜意的抖動著肥滾滾的身體,好像剛做
了馬殺雞一樣舒坦。卓木強知道,像這樣的大型生物,皮褶下往往有很多寄生蟲,它們便
通過沙浴或泥浴的辦法,來殺死或清除掉身上的寄生蟲,不然就需要通過其它生物的幫忙
,可是這種長相奇異的傢伙,自己不要說沒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不知道什麼來頭。
守護著肖恩,卓木強不敢走遠,總是在能看見肖恩的範圍中活動,特別是夜晚,為防
止野獸來襲,他點了七處篝火,將自己和肖恩團團圍住。肖恩這一覺也睡得很長,也睡足
一天一夜。直至第二天中午,他才醒來。四周荒無人煙,食物卻只有一棵不知名的樹,兩
人一合計,守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而且不知道張立等人的下落,他們準備冒險繼續往叢林
深處進發,看看能不能找到張立他們,或是找到一條通向現代城市的路,總之碰碰運氣,
好過死在這無人知曉的荒林裡。
只是將他們被衝到此處的這條河十分古怪,肖恩說它遠看上去有個弧度,而且折彎之
處特別多,如果繼續沿河而行,恐怕要多走一倍彎路,於是兩人備夠了水,離開河道,開
始沿一條直路穿行叢林。雖然沒有方向辨識的器械,但是肖恩憑借他豐富的叢林生存知識
,靠辨認一些植物和太陽的位置,也能判斷方向。
兩人開始徒步前行,如今的他們,已經熟知怎樣避開一些常見的毒物和猛獸,但是要
再碰見卓木強看見那種不知名的生物,情形就很難說了。卓木強將他看見的東西告訴肖恩
,可肖恩愣了半天,怎麼也想不出會是一種什麼生物,只能搖頭,說或許看見了就知道了
。在洪水中,所有能計時的器械都損毀殆盡,兩人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時間,叢林裡的樹密
密麻麻,各種生物千奇百怪,總之沒有看到可以走出叢林的希望。後來,兩人又發現一條
小河,沿河而行,中途肖恩認出幾種能食用的動物,兩人合力捕了,吃過飯,繼續東行,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而那讓人後怕的雨,也早已停了。這時,肖恩在前找路,卓木強背
著包袱跟行,肖恩突然用力拔開前面擋路的荊棘,欣喜道:「有光亮,有光亮!」他快走
了幾步。
卓木強也是一喜,在這密林裡,總是陰森森的不見亮光,如果有光亮,或許就走出了
叢林,來到另一塊地方。肖恩不顧灌木刺肉,擠身向前,他鑽出樹林後,大呼道:「天哪
!快來看!強生!強生先生!我們發現了什麼!快來!」他的英式英語總是發不出強巴這
個音,喜歡管卓木強叫強生。
卓木強來到肖恩的身後,就如那天他們發現游擊隊的大本營一樣,前面的景觀讓人眼
前一亮。叢林中被人工開出一塊空地,巨大的石板鋪在空地上,無數的草從石板縫隙中生
長而出,也有些手臂粗細的小樹,頂翻了石板,破土而出。在石板路的另一頭,幾塊高大
的巨石傲然挺立,遠望去頗像復活島上的巨型人像,它們整齊的聳立在那裡,不知道被荒
草密林掩蓋了幾千年。在滿眼都是綠色,灰色,褐色的叢林深處,陡然見到這麼大型的人
工建築,全是白色的巨石,那古樸的工藝標誌著它曾經的輝煌。卓木強還不覺得有什麼,
可肖恩早已按捺不住心情的激動,他半跪在地上,用手撫摸著微涼的石板,喃喃低語道:
「你看吶,這是遺跡,古人的遺跡,它們一直存在這裡,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年歲月的洗禮
,見證了一個民族的歷史。這麼巨大的石頭,他們是從哪裡弄來的?為什麼修葺在這裡?
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肖恩說著,又向前跑去,身形微微的顫抖著,卓木強不
敢相信他會激動成這個樣子。
石板鋪砌的範圍,大概僅一個籃球場大小,而周圍再沒有別的建築,只有那幾塊直立
的巨石,看上去那幾塊巨石好像拼作一個什麼圖案,但是有部分石頭已經崩塌了,甚至有
被野獸挪移過的跡象,很難想像它曾經是什麼樣子的。肖恩撫摸著每一塊巨石,時而跳上
一塊石墩,時而趴在地上從石縫裡向裡探望,簡直就像一個第一次到遊樂園的孩子,對每
一件事物都感到無比新奇。
卓木強緊跟著肖恩來到巨大的石塊前,巨石每塊都高四五米,全身純白,滿身都是淺
淺的浮雕,其繪畫工藝古樸典雅,裡面的形象獨特迥異,是他以前從來沒見過的。踏著白
色的石板,仰頭望著高大巨石,遠處的藍色天際,雲端也浮現一抹紅霞,一群美洲鸚鵡翩
然飛過,看著眼前的景致,卓木強竟然產生了一絲淒涼的感覺,它們的締造者已然消失,
只留下了這些石頭,無聲的訴說著歷史,在永恆的歲月面前,一個民族的歷史就如流星一
閃,瞬間就湮滅了。卓木強繞道一尊巨石的身後,看著地上倒塌的巨大白石,上面雕刻著
人頭,抽像的動物以及各種古怪的圖案,特別是巨石的下端,全是一個個圓邊方形圖案,
在圓邊內也是一個個不同姿態的人頭,動物,但這些方形又工工整整,即像圖案,又像是
字。而肖恩早已爬上一株大樹,舉目四望,待他下樹來,頗有些遺憾道:「就只有這一個
地方有,其它地方什麼都看不見,太奇怪了,這麼小一塊地方,用來做什麼呢?」
卓木強指著石墩底座的圖像,讓肖恩辨認,肖恩一眼就認出來,像夜鳩一樣尖叫道:
「是瑪雅!這是瑪雅的文字!這些圖案也是,天!這裡怎麼會有瑪雅的文字?這裡距中美
洲幾千公里遠呢!」肖恩猛一拍頭道:「不對,該死,既然庫庫爾族是瑪雅人後裔,那麼
他們的祖先肯定在這裡留下過什麼,我早該想到這裡也有瑪雅遺跡!我怎麼沒早一點想到
。要是有相機就好了,要是有相機就好了……」肖恩將最後一句話重複了好多遍。
卓木強穿行在石柱之中,每一根石柱都刻有不同的圖案,看著那些古代藝術的瑰麗結
晶,能讓人感歎生命的短暫和知識的貧乏,此時他最大的疑惑同肖恩一樣——在密林中開
墾出這麼一塊場地,立著碩大的巨石,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他問道:「你懂瑪雅文?」
「不懂,我只是在墨西哥看到過,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它們不同於任何其它民族的文
字,這是瑪雅文明獨有的。」肖恩摸著另一塊巨石,沮喪道:「太可惜了,我們身邊什麼
工具都沒有,如果可以記錄下來,這些資料就能改寫人們對瑪雅帝國只存在於中美洲的觀
念。這些石頭,圍成巨石陣,因該是一個標誌,這裡也沒有別的什麼建築,莫不是一塊墓
地!」卓木強注意到,肖恩提到墓地時,眼中閃動著光芒,那種光芒,絕不是一個英國紳
士因該有的,反而,有點像那個試圖追蹤自己的穿軍裝的大漢,那種眼光貪婪,充滿佔有
的慾望,讓人不寒而慄。
「墓地?你是說墓地?」卓木強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是一時間那個印象在意識裡模模
糊糊,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卻又十分朦朧。
「是的,你看……」肖恩比劃道:「這些巨石和巨石之間,又用巨大的白石駕起了橫
樑,就像個拱門的樣子,雖然很多都坍塌了,並且有被挪移過的痕跡,但是我們仔細觀察
,就不難發現,一共有一,二,三,四……七,七根石柱,它們相互……」
「等一等!」當肖恩說道七這個數字時,卓木強腦袋中彷彿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可
是肖恩一說話,那閃現的東西又忘記了,卓木強道:「你說有七根石柱?你別說話,讓我
想一想,七根石柱?七根石柱?七根,七……」卓木強心中默念著:「到底在哪裡聽說過
,七根石柱,為什麼對七這麼熟悉?」
「七根石柱,象徵著七個民族;他們生活在叢林之中,和平共處;共同守護著,祖先
的陵墓;其中勇敢的一支,就是庫庫爾族……」終於,卓木強想起來了,那夜空星光下,
巴巴兔優美動聽的歌聲,迴響在耳畔,猶如仙境的靈音,讓人難以置信。卓木強一直把庫
庫爾族的歷史之歌前半部分當作神話故事來聽,而且那天也昏昏沉沉,記得並不周全,如
今猛然想起,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沒想到,那首記載著庫庫爾族人歷史的曼妙歌聲,訴說
的全是真實的故事,那麼此刻,他們的腳下,所踏著的不就是……
當卓木強從恍惚中抬起頭來,他用低沉的語音說道:「不錯,肖恩,或許真被你說對
了。我們此刻,正是踏在庫庫爾族一位先祖的陵寢之上!」
肖恩目瞪口呆,完全的驚住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抓著卓木強破爛的衣襟搖晃不
已,「你說什麼?真是陵墓?你怎麼知道的?你還知道些什麼?告訴我,通通告訴我!」
直到卓木強不動聲色的讓他搖晃了近十分鐘,他才如同從夢裡醒來,不好意思的鬆手,訕
訕道:「真是的,我失態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激動了。就……就像,就像斯蒂芬生第一
次發現瑪雅城邦一樣。」
卓木強並不知道斯蒂芬生是誰,他也沒聽清楚,他正努力的回憶著那天夜裡巴巴兔的
歌聲,他淡淡道:「我知道得不多,那天,我也喝醉了,沒能記住多少。這裡藏著的因該
是庫庫爾族和其它幾個種族共同的先祖,但是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了,是發生在遷徙路上
,那時庫庫爾族的祖先們還沒有找到適宜建立城邦的土地,依舊在漂泊,在經過太陽的家
園時,他們的又一位首領快要死了……然後埋葬在路途的某一個地方,事情過去了很多年
,由於不太清楚的原因,白城隕落了,人們四散而逃,一些不願遠離家園的人們,找到了
曾經帶領他們來到這叢林的祖先陵墓,他們在陵墓上盟誓,要守護著他們共同的祖先,好
像立了七根柱子,將他們的決心和誓言刻在了上面。大致就是這樣,有許多內容我確實想
不起來了。」
聽完卓木強的話,肖恩低聲回味道:「死在路途上阿。」卓木強從他的話裡明顯聽出
一絲失望之意,他感覺很奇怪,肖恩的反應很古怪。過了好一會兒,肖恩似乎才從沮喪的
陰影中走出,微笑道:「算了,反正我們只是一個過客,也做不了什麼,只是這些資料無
法保存下來,頗有些可惜,再休息一會兒我們就走吧,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離開這裡。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回到現代的城市啊。」
卓木強沒那麼樂觀,他冷冷道:「恐怕很難,如果這裡是那位族長的陵寢的話,那麼
我們此刻,正身處在歎息叢林的心臟地區,安息禁地!」
這次,連肖恩也沒有了語言,他從卓木強那裡聽說過了,這片連庫庫爾族人的地圖上
也無法標明的禁忌叢林,鬼知道它有多寬,裡面又有些什麼。安息禁地,這四個字本身就
好像一個詛咒,踏入這裡的人,恐怕誰也無法安息。卓木強則更明白他們目前的處境,從
最後一個較為現代的部落庫庫爾族到進入歎息叢林,然後走到這裡,他們足足花了一周時
間,而現在,他們的食物已經用罄,手邊沒有任何工具,要在比歎息叢林更為險要的安息
禁地裡走多久?至少也還要一周時間才有可能走出去,可是目前的他,實在不知道憑什麼
能在這裡生存一周之久。卓木強此刻詢問道:「按照庫庫爾族史歌的說法,這七根柱子圍
成的盟誓之地,就好像安息禁地的一道門,跨過這道門,就將踏入安息禁地。我記得庫庫
爾族的地圖上,這裡離東邊的……比我們來的地方還要遠,如果想選一條離開叢林的捷徑
,恐怕我們因該退回去,沿原路退回。」
肖恩當然知道,安息禁地不用說,也一定比他們先前所走過的叢林更為可怕,連叢林
獵人庫庫爾族也無法探查的地方,沒有人會不為這個名字而感到恐懼,他苦笑道:「我很
同意你的觀點,但是現在不行,有幾個問題:第一,我們不知道被洪水沖了多遠,到底是
向哪個方向沖的,沿原路退回裡的原路是哪條路,恐怕你我都找不到吧。第二,我們的所
有用品都用光了,走在這片叢林的任何地方,恐怕都差不多,不管是小的威脅,還是大的
威脅,我們能躲過去的機會恐怕都不大。第三,如今洪水已過,那些游擊隊員肯定和我們
一樣,被沖得七零八落,如今退回去,路上肯定會遇到,至少遇到他們的幾率很大,我想
,經過這次重創,他們不會用玉米粥和鮮花來歡迎我們歸去吧。再加上現在,天已經快黑
了,我們至少在今夜搞清楚這幾個問題,要走也得明天早上再走。」說這番話的時候,肖
恩並沒有想到,他讓他們少走了許多冤枉路。
每一個問題都令人頭疼,討論不出結果,肖恩無聊的踢打著地面的石頭,天邊最後一
道霞光正在消失,他們準備在這位偉大的先知陵寢上睡一夜,希望夢裡能得到神諭指引他
們走出這叢林。歇了一會兒,肖恩又在這片石板地上踱來踱去,好像是希望能找到打開墓
室的通道,此時天還未完全黑,卓木強腹中又有些飢餓了,但是他們背的樹屑並不太多,
他正躊躇著,突然肖恩驚叫道:「強生,快來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驚喜,不知道他
又有什麼驚人發現。
第63回 食人族(一)
卓木強飛奔過去,只見肖恩蹲踞在一塊石板上面,石板上刻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刀工
歪歪扭扭,遠比不上石柱上的雕刻,而且圖案旁邊還有一小撮石屑,連卓木強也意識到了
,這個圖案,不是古人刻的,是剛被刻上去不久的。
圖案就刻畫在倒在地上石柱旁邊的地板上,如果說有人仔細的觀察石柱的雕刻,一定
就會發現這個明顯的圖標;而且從石屑都沒被吹散的情況來看,這個圖標就是今天刻的,
說不定就是他們到達這裡的前一刻。是誰留下的標記?為什麼留下這樣的標記呢?卓木強
認為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肯定是有別的人來過這裡了,他們不是孤軍奮戰,在這
樣荒涼陰森的叢林裡,能看到人類同胞留下的信息,那比什麼都高興。
肖恩肯定道:「這個圖標,因該是一種標誌,用來聯絡走散的同伴,他們留在這種比
較顯眼的位置,就是為了傳達信息。不知道是游擊隊,還是你的隊友?」說著,他用期盼
的眼神望著卓木強,希望他能發現什麼。
卓木強再仔細看了看圖案,猛拍腦門,暗罵自己笨,這不就是訓練時呂競男交給他們
的幾種聯絡的標記之一嗎,他欣喜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一個勁的點頭。肖恩激動道:
「是他們?是誰留下的?巴桑?還是張立他們?」
卓木強興奮道:「不知道,這只是代表一個坐標,一個留下信息的坐標點。」見肖恩
不明白,他略微解釋道:「如果是普通指引方向的圖標,任誰一看都明白,就起不到保護
自己,騙過敵人的作用了,所以我們留下雙重標記。這是第一重標記,它指引我們找到第
二重標記的地方,就在這附近,這樣,就算敵人發現這個圖標,也不知道這圖標表示的是
什麼。」
說著,他手指著圖案上面的十字道:「這是方位,利用太陽和周圍環境的變化,它表
示的是……」手朝兩根石柱中間一指,道:「這個方向,然後下面羅馬字符表示距離,三
號字符表示用步法來測量,一共是七步。」一邊說著,卓木強朝石柱間走了七步,打開包
袱,取出手電一樣的裝備,往地上一照,紅光下出現了黑色的文字。
肖恩奇怪道:「不是螢光筆?這是?」
卓木強微笑解釋道:「這是頻率光譜筆,不同的光有不同的頻率,就像密碼通訊一樣
。如果是螢光筆,任何紫色或紫外線的光都能發現痕跡,而頻率光譜筆就不同了,每一種
頻率只對應一種光譜。每次出發前我們都會臨時設定此次使用的光頻,所以,只有我們才
能看見這些痕跡。」經過特訓的卓木強,的確比在可可西裡有了很大進步。
肖恩一幅大開眼界的表情,接著道:「寫的什麼?這是中文吧?好複雜的符號。」
卓木強不再解釋,因為不好解釋,這不僅不是中文,而且是世界流傳最少的一種文字
,古藏文!如今就是在他們團隊裡,能熟練掌握這種文字的也只有四個人,他自己,方新
教授,艾力克和亞拉法師。一看見這樣的文字,卓木強就知道,不是巴桑或張立他們留下
的,而是方新教授一組的人,他們也來到了這裡,而且,從文字來看,他們也走散了,真
是不幸的消息。
「沿此方向,一直西行。」八個簡單的字表示了希望後來者朝著這個方向尋找,只是
最後一個行字,寫得十分草,古藏文的最後一筆被拉得又長又歪,看來他們走得非常慌亂
,連人數和姓名代碼也沒能留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卓木強心裡咯?一下,心中的擔
心變成了現實,唐敏他們這一組,正遇到了危險。
「怎麼啦?什麼不好的消息麼?」肖恩看卓木強臉色不好,卓木強向他解釋了他們此
次是分兩組出發,而這些消息是另一組隊員留下的,另一組隊員也走散了,而且信息並不
完整,走得十分慌亂,好像遇到了什麼突發情況。
「朝這個方向?」肖恩聽完後,朝石柱中繼續往前走,關切道:「不用著急,他們能
渡過雷雨風暴和洪水襲擊,說明他們不比我們差,遇到突發情況因該可以應付。既然他們
來過,這個附近如果沒有別的什麼人來,那麼,因該可以找到一些……別的信息。在這裡
了!」
肖恩在石板邊緣蹲下,外圍的泥土上,清晰的留著腳印,卓木強也蹲了下來,肖恩指
著腳印道:「步伐很大,很凌亂,他們確實是遇到了什麼情況而不得不奔跑。這些鞋印都
是雨靴的印痕,從腳印看是二至三人組成的。」
聽肖恩這樣一解釋,卓木強寬心不少,那些古藏文唐敏認識不多,不可能是留給她看
的,如今從腳印看來,敏敏多半和方新教授或其他人在一起,走散的那一個或兩個隊員只
要不是敏敏,他都安心不少。因為方新教授那一組,除了敏敏,其餘的人都是老江湖了,
從平日的訓練中卓木強就深有體會。像這種雨靴,本來是進入熱帶叢林的正裝,他們是由
於剛到普圖馬約就被人追著跑,所以來不及換靴。「等一等,強生,看看這個!」肖恩又
指著雨靴印跡旁邊三五米遠的地方,臉上露出了懼意。
卓木強走過去,只見這邊的泥地上,也留著一些腳印,所不同的是,這些腳印就是腳
印,什麼人的光腳丫子印跡。卓木強的心頓時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在叢林深處,不穿鞋而
健步如飛的,只有土生土長的叢林部落居民,而像庫庫爾族那樣的半文明部落,都是使用
一種特製的樹和草紮成的鞋,光腳丫的部落,肯定文明不到哪裡去。而在歎息叢林和安息
禁地裡,最多的部落只有一種——食人族!
卓木強面如死灰,他從來沒有這樣懼怕過,哪怕自己遇到再大的困難,他也不會這樣
的懼怕。他不敢想像,如果方新教授和敏敏他們,被食人族追殺,那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如果他們被抓住了,那後果更加不堪設想。一想起連游擊隊那麼凶悍的武裝組織,都為了
避開食人族而採取半夜搜捕自己的方針,卓木強心中就打了個突兀,全世界都知道,食人
族是多麼可怕的民族!
卓木強告誡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他問道:「你能辨認出,有多少光腳的人嗎
?」
肖恩摸了摸額頭的汗,來回巡察了幾次,道:「不清楚,腳印十分繁雜,很多地方被
反覆的踩過,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人不少!」
卓木強冷靜不下來了,他整裝待發道:「我們,我們得去找他們。」
肖恩拉著卓木強的破衣服,壓低聲音道:「你瘋了嗎,食人族!是食人族也!在這片
叢林裡的人都知道,這樣的民族離得越遠越好,別人聽到這個名字躲都躲不及,你還要去
找他們,我覺得我們因該趁夜逃走比較妙。」
卓木強焦躁不安,他知道,肖恩對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自己實在沒有理由去強迫肖
恩做什麼,但是如果沒有肖恩,自己確實不知道,確實沒有半分把握。要救人,不僅自己
要去,還必須和肖恩一起去,卓木強懇切道:「不行,我必須去找他們,你不知道,他們
是我的戰友,我們是摯友,是親人,是一家人!」卓木強一句話將他和團裡的成員關係連
升四級,希望能打動肖恩。
肖恩默不作聲,半蹲著,用手指飛快的敲打著石板,顯得十分躊躇,卓木強一看有希
望,接著道:「你不知道我和他們的關係,那裡面有我的愛人,我最尊敬的老師,我的忘
年之交,和待我如父親一樣的人,不管怎麼樣,不管是什麼困難,我都必須去救他們。我
知道,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我真心的希望,你這次能幫我。」
「你的愛人!」肖恩驚愕抬頭,卓木強肯定而決絕的點頭,肖恩歎息道:「唉,好吧
,但是一定要小心,先觀察觀察,絕對不能輕舉妄動。」卓木強喜道:「當然!」
沿著足跡一路追逐,兩人在一條小河邊失去了目標的蹤跡,關己則亂,卓木強心中已
是一團亂麻,焦慮道:「怎麼會沒有了呢?難道被拿住了?」
肖恩道:「不慌,從目前的方向來看,他們走的正是他們留下信息所指的方向,我們
順著這個方向一直走,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說著,他又提醒卓木強道:「天已經黑
啦,你因該知道繼續前進是什麼後果。」「我知道。」卓木強回答得很乾脆。
在黑暗中前進,當星辰重新佈滿頭頂時,卓木強和肖恩有了收穫,他們聽到一種奇異
的聲音,遠遠的從密林深處傳來,那是——鼓聲!
好像戰鬥的號角,從遠古留傳下來的質樸聲音,鼓,是人類最早製作的樂器,而它的
聲音,也只有在這樣的叢林之中,那清晰的節奏,緻密的音質,才和自然界融合得如此完
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漸漸的林中已透出火焰的光亮,卓木強只覺得,那鼓點之聲好
像和著自己心跳的節拍,越是清晰,自己心跳得就越是厲害。猛的一驚,卻是肖恩拍了自
己一下,藉著微弱的星光,卓木強看見蕭肖恩指了指樹,他會意的點點頭,兩人爬上一株
三十米高的大樹,透過林密的層層阻礙,向聲音和光亮的來源望去。
肖恩摸出單筒瞄準鏡,看了一會兒,遞給卓木強,卓木強接過瞄準鏡時,發現肖恩的
手微微的發抖。儀式的景象,就如電影鏡頭般出現在瞄準鏡中,正中是巨大的茅草和樹木
搭成的大屋,大屋兩頭翹起如威尼斯小艇,木板牆上畫了一對巨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門
被塗成紅色的類似鯊魚嘴的正面形象,大屋前便是巨大的平台,用臨時的木架搭成,平台
四周是三角架支撐的圓底鍋,鍋裡放著不知什麼燃料,總之燃著熊熊大火。平台下人頭攢
動,無數服飾打扮與庫庫爾族類似的部落居民站在下面,男女老少都有,半身赤裸,繪有
圖騰,他們有個共同之處,那就是,人人都雙手端著一個器皿,有鍋有瓢,有缽有壇。而
平台之上,左右兩側平架四尊大鼓,四名赤膊壯漢正揮汗如雨,揮槌擊鼓,正中是五個大
木架,如十字架般綁了五個男人,細細看去,沒有一個是卓木強認識的,但從他們穿著看
,因該是游擊隊員。五名游擊隊員前,一個裝飾華麗,黑袍羽冠,滿臉塗彩的祭師樣人物
,手裡拿了把剔骨尖刀,正唸唸有詞。祭師後面是一張木桌,估計比辦公桌大些,比乒乓
台要小;祭師旁邊也是幾名魁梧大漢,背手傲立,赤紅的火焰映照著他們古銅色的肌膚和
飽滿的肌肉。五名游擊隊員的身後,更高一點的小平台上,還有一名衣著更為華麗,頭上
插著高聳的五彩斑斕的羽毛的人,不知道是族長還是大祭師,他身前的平台上放著一個古
樸的鼎一樣的木具。
看樣子,他們就如舉行生殺大典一樣,而台下捧著器皿的族人,無疑人人都要分一杯
羹。難怪肖恩要發抖,這架勢不用太多說明,食人族,百分百食人族。
那被綁的五人神情萎靡,驚恐多過懼怕,有人破口大罵,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癱在木
架上,有人抖個不停,也有人咬牙切齒。
咒語念完了,那祭師拿著明晃晃的刀具,來到了表情最是凶狠的一名游擊隊面前,看
來即將下手,卓木強猶豫了,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看下去,他知道,那接下來的場景說不
定超出自己的承受範圍,瞄準器的性能太好了,他甚至都能看到祭師塗滿油彩的臉上掛著
猙獰的笑容。
尖刀一揮,祭師身旁的力士整齊的上前,來到那游擊隊員面前,解了繩縛,去除衣物
,抓起雙手雙腳,平舉抬起,然後放在那方木桌上,死死摁住了手腳。游擊隊員嘴裡大喊
大叫,拚命掙扎,卻動彈不得,在這種情況下,驟然看見成年男子的裸體,卓木強心中一
震,彷彿那被擒的人就是自己一般。祭師準確而熟練的找到游擊隊員心臟跳動的位置,飛
快的一刀剜下去,卓木強不僅看見了刀鋒切破皮骨,埋入人體的血腥,彷彿還聽見了扎破
血管那血「吱吱」直冒的聲音。祭師將手伸入刀口,似乎在用力抓扯,很快,就捧出一顆
別別跳動的人心,他虔誠的雙手捧心,將那顆心祭獻給游擊隊員身後的那名大祭師。大祭
師一手接過,將心舉過頭頂,同時高昂頭顱,用力擠捏那顆還有餘力跳動的心臟,將髒腔
內殘餘的血液盡數灌入自己口中,血滴如牽線。引盡人血,大祭師又將那顆心恭敬的放入
自己身前的大鼎之中;而此時,失去人心的游擊隊員身體抽搐,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祭師先於傷口處捧起一捧鮮血,塗抹自己面頰,接著用一個奇怪的勺子,從傷口滲血處裝
了滿滿一勺鮮血,台下的族人們早排好了長隊,一人接一人的捧著器皿,從祭師身前魚貫
而過,每人都只分得一小勺血液,他們沒有塗臉,而是用鮮血將器皿輕輕的塗搽,就像在
用血洗碗一般。
族人數百,很明顯一個人的血液是不足夠的,只有幾十名族人分得鮮血,他們站在了
平台左邊,更多沒有分到鮮血的人依舊在平台右側排隊等候。而此時,游擊隊員早已不再
動彈,祭師趁他屍身未硬,飛快的切削著,很快一張完整的帶血的人皮就被剝落下來,祭
師又一次恭敬的將人皮獻給站在後面那人,那名大祭師似的人物鄭重其事的脫去自己的長
袍,鑽入血淋淋的人皮之中,跳起神秘而古怪的舞蹈。
木桌上被剝皮的屍體,很快被移向一邊,另有專人灌腸洗胃,切割分塊,手腳被放在
一旁,身體又放在另一旁,旁邊就是一口巨大無比的鍋,放入十來個人沒有問題。被綁的
其餘四名游擊隊員,親歷這一幕之後,罵喊的不再罵了,哭鬧的也不再哭了,全都只剩一
個表情,面如死灰,四肢冰冷。
當第二名游擊隊員被抬出去時,屎尿齊出,全身發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卓木強
實在看不下去了,將瞄準器拿開,遞給肖恩時,他發現自己的手僵得很厲害,比在可可西
裡的冰天雪地裡凍得還僵。肖恩接過瞄準器,他看見的第二名游擊隊員卻是另一番場景,
這名游擊隊員被脫光綁在木桌上,祭師割破他的陰部,血湧了出來,他用血塗搽身體,然
後是四名力士,他們圍著木桌跳舞,一面跳舞,一面舉起手中的長矛戳綁在木桌上的人,
讓他一次次發出震徹夜空的淒厲慘叫。祭師站在男人的兩腿之間,用手撕裂那些矛刺成的
傷口,將手伸了進去,抓出一把不知道是大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高高的舉過頭頂,像族
人們炫耀著,那神秘而恐怖的儀式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嚎叫,整個叢林都在戰慄。
真正讓肖恩感到恐懼的是,在這個模擬狩獵的儀式過程中,不管是台上的祭師力士,
還是台下的族人,在火光中,那一張張面孔,都露出笑意,一種非常滿足的笑意,笑伴隨
著哀號和血腥,那是一種讓他心悸,無法形容的表情。
肖恩也看不下去了,他收起瞄準器,向卓木強打手勢,既然沒有你的朋友,那麼我們
趕快撤退,千萬別讓他們發現了。卓木強也是十分的贊同,但是兩人在樹上呆的時間太久
,又一動不動,甚至連大氣都不成出過一口,此時活動身體,頓時感到了手腳的麻木。下
滑到一半時,卓木強觸碰到一根樹籐,他以為是蛇,驚慌中身體失衡,肖恩準備拉他一把
,結果自己反而從樹上掉了下去,灌木叢中頓時響起折枝斷丫的聲音,前面的食人族馬上
就有了動作。卓木強滑下樹來,拉起肖恩就開跑,結果沒走兩步,他感覺自己左腿纏入了
籐蔓之中,什麼東西十分大力,要將自己拖離地面,肖恩在一旁死死拽住,他知道,自己
踩到了食人族的陷阱!
第64回 食人族(二)
肖恩和卓木強兩個人的重量,加起來超過一百公斤,竟然還是抵擋不住那股巨大的拉
力,纏著卓木強腳的樹籐,連同肖恩一起帶了上去,慌亂中肖恩鬆開了手,卓木強騰空而
起,倒掛在樹上。林中傳來了笛鳴,無數的火把飛快的趕來,卓木強知道這次恐怕沒有希
望了,他鬆開背包的背帶,大聲道:「快走,帶著包走。」肖恩絕望的看了卓木強一眼,
低聲道:「我回來救你!」
不料,他才剛走兩步,突然叢林中一棵樹悄無聲息的包裹住了他,肖恩被一個臉上插
滿樹枝的人死死摀住了嘴,然後被敲昏了過去。卓木強倒懸在樹上,只是一眨眼功夫就不
見了肖恩,正驚訝於肖恩的速度之快,那些火把已經來到跟前。
這次卓木強看得更清楚了,那些食人族長得寬額高鼻,深目高眉,比庫庫爾族人看起
來還強壯不少,身體上以紅白兩種主色調畫著象徵猛獸爪牙的圖案。一行人將卓木強圍在
中間,明晃晃的火把高舉過頭,火光映著他們的臉,陰刻而佈滿皺紋,好像魔法世界的老
巫師。
發現捉住這麼大一個獵物,食人族們顯得十分興奮,又唱又跳,忽然一名食人族人一
聲不吭的倒了下去,他脖子上歪歪斜斜插著一根羽箭,這種尾羽實際上是一團棉花一樣的
東西,這箭卓木強已經不陌生了,這是一支吹筒箭,是被人吹出來的。卓木強馬上感到了
希望,庫庫爾族,難道是庫庫爾族又一次來救自己?
叢林裡突然閃出不少人來,他們披著樹皮,插著樹枝樹葉,站立在樹幹旁邊,或是爬
伏在樹幹上,不移動時,真的無法將他們從樹中分別開來。卓木強心中暗歎,自己和肖恩
還傻乎乎的看食人族祭奠呢,這裡早就藏了這麼多人自己都不知道。同時他也意識到,如
果這些人早就藏在了這裡,那肖恩哪裡還走得掉,想來也是被擒獲了。
很快,卓木強發現這令一隊人並不是庫庫爾族人,他們的相貌可以說比食人族還要難
看,每個人都帶了一個大鼻環。他們手裡拿著的武器也是奇怪,彎得如同新月,而且外側
開刃,月牙的內側是帶鋸齒的勾,看起來像一把割麥子的鐮刀,而且,有的刀柄短如戒尺
,有的卻長如掃帚。這兩個種族好像有世仇,一見面就分外眼紅,火光中血光沖天,腥味
刺鼻,一時叢林裡滿是廝殺之聲。其中一名帶鼻環的男子顯得特別強壯,褐色的肌膚練得
就和健美先生一樣,手裡拿著把比其他人大許多的彎鉤鐮刀,所到之處,血濺數丈。
混戰中不知道是誰觸發了機關,卓木強只感到腳踝一輕,整個人就倒跌下來,正跌在
兩組人的中央,雙方都晃著刀具朝他揮來,卓木強自然知道,落入哪一方的手裡恐怕都不
好過,他奮起反抗,在混戰中保持自己不受重傷,同時朝人少的地方移動,希望能發現肖
恩。
在一株大樹下,卓木強找到了昏迷中的肖恩,以及他旁邊的背包,他趕緊背好背包,
正準備扶起肖恩時,只聽「嗤」的一聲,卻是利器將結實的背包劃破了,接著「啪噠」一
聲,卓木強扭頭一看,庫庫爾族的聖石掉了出來。卓木強先是滾向一邊,然後,他才抬起
頭看是誰向自己背後下手,只見一個食人族人,臉上露出崇拜之神色,指著庫庫爾族的聖
石,向卓木強大聲呼哧什麼,剛說一兩句,刀光劃過,一把長柄彎齒的刀讓他人頭分家。
卓木強趁此機會,將聖石收回,然後攙扶起肖恩,正準備逃跑,後腦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的
砸了一下,便失去了知覺。
當卓木強甦醒過來時,已經置身一個昏暗的小屋,屋中散發出一股異味,和庫庫爾族
的房屋一樣,木板為牆,茅草為頂,右軒有窗透著星光,強上掛著各種獸皮,四角壁上釘
了火把,正畢剝的燃燒著,那些是黑色的棍子還是蠟燭,卓木強說不出來。他撐起身子,
選了根木凳坐下,屋正中有張破舊的木桌,幾張原始木凳。
肖恩先他一步醒來,見卓木強醒了,便道:「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在食人族祭壇看到的
有扁一些了,沒想到一覺睡了那麼久。」
卓木強翻身起來,驚訝道:「你是說!我們昏迷了一整天!」
肖恩寬慰道:「不錯,總算是大難不死啊,看來,我們都太瘦了,還不能被立即吃掉
,得先把我們養肥再說。」
卓木強問道:「是誰救了我們?」
「什麼?救了我們?我們不是被食人族抓住了嗎?」肖恩臉上的疑惑不亞於卓木強。
卓木強道:「不,不是那樣。」他簡單的敘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肖恩這才道:「原
來是這樣,那時我剛接過你的包,就被人抓了去弄暈了,可以說是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
也是剛醒來,對這裡也一無所知。照你這樣說,是兩個部落開戰,一個人人都戴鼻環的部
落打先前我們看到的食人部落。」
卓木強糾正道:「不,是一個部落伏擊或是說包圍了另一個部落。我看來,戴鼻環那
個部落比食人族還要強大一些,他們的刀,看起來好可怕,就像死神手中的鐮刀一樣。」
肖恩道:「那你說,是食人族抓了我們還是戴鼻環的種族救了我們呢?戴鼻環的種族
究竟是救了我們呢,還是抓了我們呢?」
卓木強搖頭道:「不知道。先看看能不能逃出去。」說著,門簾被掀開來,一名戴著
鼻環的土著姑娘笑盈盈的走了進來。
這名土著姑娘膚色黝黑,長相可以說怪異,特別是她帶的鼻環,比卓木強先前看見的
人戴的都要大,環圈垂下來能圈住整張嘴。這位姑娘看上去沒有什麼惡意,笑起來紅唇白
齒,可卓木強他們怎麼看都覺著像血盆大口。這名長相不怎麼好看的土著姑娘端著一盤卓
木強和肖恩叫不出名字的水果,表示可以放心食用,然後就坐了下來,一手撐著腮幫子,
長久的盯著卓木強看,看得卓木強都不好意思了。
這位姑娘喃喃細語著什麼,一張老臉佈滿和藹而略帶猙獰的笑容,那樣一張可憎的面
目,做出矯揉造作的表情,實在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但任誰都看得出,這位土著姑娘
對卓木強大膽的表達著相思情誼,肖恩也在與張立和岳陽的閒聊中,對他們的強巴少爺雌
性吸引論有所耳聞,如今略加印證,果然是令人大開眼界。
這位土著姑娘的豬眼皮下,一雙牛鈴大眼,略帶俏皮的不住打量卓木強,含情脈脈,
似嗲還嗔,好像在詢問:「你愛我嗎?真的愛我嗎?」
卓木強眼神閃爍,眼珠子左躲右閃,不敢直視這位土著姑娘的一汪秋波,時而斜眼瞧
去,對肖恩皺皺眉,意在詢問:「怎麼辦?想個辦法讓她別再盯著我瞧。」
肖恩眼藏笑意,向卓木強揚揚眉,意思是:「沒想到你魅力驚人啊,我竟然看走了眼
。這位姑娘不錯,就將就將就湊合著過算了。」
卓木強怒目相視,意道:「你這傢伙太不夠意思了。」
這時,那泓波瀾起伏的春水又蕩了過來,這次挑逗意味更加明顯,分明是在暗示:「
老帥哥,別不好意思嘛。」
肖恩在一邊擠眉弄眼,又暗中朝門口一盯,表達著這樣的信息:「大哥,看來這次我
們得使用美男計了,為了大家的身家性命,你就小小的犧牲一下色相如何?」
卓木強雙眼一瞪,做了咬牙的動作,那自是在暗罵:「你最好去死!你怎麼不去犧牲
!」
肖恩翻著白眼,望向屋頂,意思是:「我倒是想犧牲呢,要人家看得上咱不是。」
這時,又有一人推簾而入,那黝黑的肌肉,魁梧彪悍的體型,正是在兩族搏殺中最顯
眼的那名男子,他在月光下手握死神般的鐮刀,雙臂展開仰頭嘯月的場景,已經深深刻入
卓木強的記憶之中。此時,這名男子的左右腰間和胸口正中,各掛著一個血跡尚未乾涸的
頭顱,讓人膽戰心驚,他一進房間,先是友好的向那名土著姑娘說了幾句,那名土著姑娘
也友好的搖了搖頭,隨後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重,語調也越來越高,發音急
促快捷,好像爭吵了起來,一面吵一面向屋外走去。卓木強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是肖恩
好像聽出了端倪,雖然他表面裝得和卓木強一樣毫無知覺,但是他卻在不停抖動。卓木強
已經大致瞭解了肖恩的習慣,他在緊張的時候就喜歡抖動,有時是用腳尖在地上打拍子,
有時則是有節奏的用指尖敲擊大腿或桌面等地方,發出鼓點一樣的聲音,而此刻,他身體
未動,表情淡漠,但二郎腿卻抖個不停,顯然十分緊張。
當那爭執聲音越來越大,離他們所在的房間卻越來越遠時,肖恩霍然起立,不安的張
望著道:「我們得離開這裡,馬上離開!」
卓木強心中有氣,剛才這個傢伙賣友求生,實在可惡,當下淡淡道:「哦,真不簡單
啊,連當地土語你也聽得懂!他們說些什麼來著?」
肖恩道:「他們說的語言,有很多發音與克丘亞語有相似之處,我也是半聽半猜,弄
懂了個大概,他們也是食人族,只是不同的分支罷了。」
「食人族!」一聽到這個名字,卓木強反射性的跳了起來,問道:「你不是在開玩笑
吧?」
肖恩急忙道:「你看我像開玩笑的嗎?你知道他們剛才在爭論什麼嗎?他們在爭論你
的歸屬問題。」
卓木強道:「什麼歸屬問題?」
肖恩解釋道:「那個大眼睛姑娘,是這裡大祭師的女兒,她說你是她見過的少有的英
俊男子,所以你因該歸她吃。而後面來那名戰士則說,你是少有的強壯男子,所以因該由
他來吃你,最強的戰士,才應該吃最強的人。」
卓木強看了看肖恩的表情,疑惑道:「爭著吃我?不會吧,看那位姑娘,不像有惡意
的樣子。」
肖恩鼻子裡重重的出氣,不安的搖著頭,手指著卓木強道:「我找證據給你看。你沒
發覺麼,這屋子裡有一股怪味。」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四下張望著道:「如果是那個民族
,這屋裡因該有……在這裡了!」說著,肖恩用力掀開一張釘在木板牆上的獸皮氈子,氈
子後面竟然釘滿了黑色的乾枯的東西,看起來像豬鞭,但仔細辯認後,因該不是生殖器官
,肖恩大著膽子摳下來一條,觀察了一下,遞給卓木強道:「你看吧,是舌頭!」
卓木強手裡抓著一根舌頭,看著牆上密密麻麻釘了一板,喃道:「這……這麼多?是
人舌頭?」
這時,肖恩又在門後發現了什麼,把門掀過來,道:「這次你看清楚了吧!」門後竟
然釘著一排排的耳朵,不用分辨,任何人都能一眼認出那些全是人耳朵。門後還放著一個
用草編織而成的麻袋,屋裡的古怪氣味就是從那麻袋裡發出來的,卓木強道:「這裡面裝
的是什麼?」
肖恩把麻袋解開,只看了一眼,立刻把頭扭到一邊,強烈的壓抑著胸口的起伏,終於
,還是忍不住嘔吐起來,卓木強一瞧,那麻袋裡,竟然裝了整整一麻袋眼睛!數百個黑白
分明的眼球,在燭光中悉數盯著你看,加上那股刺鼻難聞的氣味,卓木強也把剛吃過的東
西盡數吐了出來,心中的噁心恐懼之感卻絲毫沒有減輕,胃袋持續而劇烈的收縮著。
肖恩早扔了麻袋,對著窗口大口呼吸,麻袋倒在地上,幾十顆圓滾滾的眼珠子散落在
門口,卓木強要雙手撐著木板才能保持身體平衡,他幾乎將苦水都吐盡了,身體快虛脫似
的低喊道:「這是怎麼回事啊!」他突然想起巴巴兔所說的比較文明的食人族,吃一部分
,留一部分,看來這就是了。
肖恩道:「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一旦被發現就糟糕了,我們趕緊逃吧。」兩人跳窗
而出,黑暗中不辯方向,哪裡人少就朝哪裡急奔。這是一個大寨子,到處可見茅草棚屋,
有的屋外牆插著火把,從火光中判斷,比庫庫爾族大多了。
剛離開房間不到百步距離,就聽見響聲大作,無數帶鼻環的人拿起刀槍,勾鐮從茅屋
裡衝了出來,大聲呼喝,相互詢問。躲在黑暗中的卓木強的肖恩叫苦不迭,沒想到這麼快
就被人給發現了,這次是插翅難逃,恐怕凶多吉少了。
突然左邊有動靜,那些人都朝左邊集中了過去,接著正前方又響起了零星的槍聲,又
有一部分人朝正前方衝去,卓木強和肖恩大喜過望,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原來這些人不是
因為自己而被驚動的。兩人看準右邊的空隙,奪路而逃。
沒走多遠,兩人就發現,前面的房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看來他們不是在往這個
部落外逃去,而是朝著部落的中心地帶前進著。轉過一角,險些與那些帶鼻環的食人族撞
個正著,兩人躲在黑暗的角落,大氣也不敢出。肖恩低聲道:「看來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不要貿然沖得太深,看清情形再走。」兩人摸摸索索,沿著牆根前進,又或找大樹隱蔽
,走了大約二三十分鐘,人聲漸弱,房屋也漸漸稀少起來,看起來快要走出這個食人部落
了。
渡過了危急關頭,卓木強就不住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食人部落把被他們吃
掉的人的器官留在自己房間裡是怎麼回事?你好像知道什麼,對吧?」
肖恩道:「嗯,我聽說過,他們是崇拜靈肉合一的食人族,對他們而言,吃人並不是
什麼犯忌的事,也不是為了炫耀或恐嚇他人,更不是以此為生存之道。他們認為,人的靈
魂是緊緊依附在肉體之上,牢不可分的,一旦吃掉一個人的肉體,那麼這個人的靈魂就將
永遠的附在自己身上,和自己永遠在一起。所以,如果他們當你是朋友,不願意與朋友分
離,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朋友吃掉,他們認為,將自己最要好最尊貴的朋友,放在自
己的肚子裡,那才是對友誼的最崇高敬意。至於那些器官,則是為了表示自己對朋友的思
念,留下來的眼見物,就好比你的親人去世,留下一兩件他們最喜愛的衣物或裝飾品作個
念想一樣。」
卓木強驚詫不已道:「怎麼會是這樣的,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肖恩道:「不同的種族,有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信仰又造就不同的習俗,在文明衍生
初期,信仰便已經出現了。我猜測,那些食人族,都是以食人作為自己的信仰,就像有人
信佛,有人信基督一樣,他們相信吃人,可以給自己力量,智慧和肉體上的永生。等一等
,別往前走了。」肖恩突然停下來,他們前面,只有只座孤零零的小茅屋停在空地上,沒
有點上火把,看上去沒有人居住的樣子。
卓木強大惑不解,明明再走幾步就可以離開這部落了,為什麼肖恩卻停下來不走了。
只聽肖恩道:「看見前面的地了嗎?在動。」
第65回 重逢
「哼,愚蠢的土人。」黑暗中一道身影在茅屋間飛速前進,他所去的方向竟然與卓木
強他們的方向一致。火光中,索瑞斯那張如同被千蛇噬咬過的臉顯得更加恐怖,他熟練的
翻入一間大屋,在屋裡摸索著什麼,不一會,他面露喜色,從屋裡取出一把石杖。
得到石杖,索瑞斯又折返往東來到一株需四五人合抱的大樹下面,四下無人,幾乎所
有的人都去了南邊。索瑞斯咬著石杖,手足並用,往樹上爬了十來米,突然覺得腳下不對
,好像踩掉了什麼東西,他趕緊朝左一閃身,抽出獵刀插入樹幹穩住身形。幾乎就在同時
,剛才他爬過的地方,從樹幹中刺出一根黑色尖矛,好像一頭受到觸動的猛獸,突然發起
致命一擊,過了片刻,沒有發現什麼異狀,那根尖矛又緩緩的退了回去。索瑞斯面無顏色
的看著這一幕,心道:「好險,竟然在樹幹也藏匿機關,那根毒矛黑成這樣,不知道已吸
了多少人血。」無暇細想,他只停了片刻,又急匆匆的往更高處爬去。來到大樹的分叉處
,有一方平台,樹丫已被人踩得平齊,而樹丫正面的樹幹上,立了一個木質的絞盤。「是
這裡了。」索瑞斯心中大喜,將偷來的石杖插入了絞盤的中心洞口,只聽「嗒,嗒,嗒,
嗒」四聲,當石杖完全插入絞盤後,絞盤發出「咯咯」聲響。
索瑞斯握住絞盤的把手,觀察著纏在絞盤上的繩索,心道:「繩索還是新的,看來他
們還是每年都舉行一次聖石的膜拜儀式,這些愚蠢的傢伙,連聖石是幹什麼用的都不知道
,只會傻傻的膜拜。」他用盡全身力氣,開始轉動絞盤,隨著絞盤的轉動,繩索帶動了不
知道哪裡的機關,大樹竟然發出「卡卡卡」的響聲。
卓木強順著肖恩的手指看去,果然,前面的三五間木屋極其輕微的上下移動著,那方
式很獨特,就好像一艘小船在平靜的湖面上,隨輕輕的湖水蕩漾,緩緩的一下一上。而前
面的泥土地面,也泛起類似微微波浪的起伏,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那是什麼?」卓木強不解。
肖恩長噓一口氣道:「好險,好隱蔽好厲害的陷阱。前面是沼澤!」
「沼澤!」卓木強大驚。肖恩道:「嗯,他們故意把輕浮的茅屋放在沼澤地上面,而
沼澤表面落滿的樹葉和樹枝等雜物,如果是外敵入侵,不知道情況而試圖靠近茅屋,那肯
定是萬劫不復。」
卓木強奇怪道:「將幾間茅屋放在沼澤地上面,就是為了迷惑敵人?」肖恩準備解釋
一下,突然兩人都聽到,右側的大樹上,發出驚人的「卡卡」聲,隨著那陣聲音的響動,
大樹的一根樹枝橫伸了過來,竟然懸停在沼澤裡某一間茅屋的正上方。
卓木強吃吃道:「那,那是什麼?」
肖恩凝眉道:「難道說,那茅屋裡放了什麼東西?這個部落只是利用沼澤來保證裡面
的東西不被人偷走?」
瞬間,從懸停的樹枝上垂下一根繩子,一個人頭下腳上的沿繩子滑落,黑夜中那人身
影朦朧,但身手敏捷的卻像一隻猴子,卓木強兀自覺得,那道身影好熟悉,就像在哪裡見
過。這時肖恩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索,急聲道:「不好,這是那人的聲東擊西之計!他把食
人族引開就是為了到這裡來拿東西,食人族很快就會趕過來,我們得馬上離開!」
索瑞斯雙腿絞著繩索,飛快的滑向茅屋,到了茅屋頂端,拔開棕櫚葉,屋頂有一方帶
把手可拉動的木質小門。索瑞斯想了想,先移向一旁,然後再拉開小門,拉門時側耳傾聽
,茅屋內沒有響動,歇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什麼飛箭射出,他這才取出一根閃光棒,一拔
插銷,強烈而刺眼的鎂光從閃光棒裡發出。索瑞斯將閃光棒扔進茅屋,看清了屋裡的形勢
,只有一方木桌,但桌子上整齊的碼放著五個蛋一樣的金屬,桌子下面有緊繃的繩索像蛛
網一樣密佈,就連他拉開的這道活門上也有繩子繫著。索瑞斯清楚,那黃色的金屬蛋都是
黃金,只有一個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而其餘的蛋下面,利用黃金的重量,壓著各種機關
,一旦拿錯了,情況就很危險。但是聽遠遠的人聲鼎沸,那些食人族已經被驚動,正全力
往這邊趕,沒有時間了,索瑞斯繼續滑入茅屋裡面。
只見房間四周牆壁,到處都是孔洞,索瑞斯很清楚,這是一個大房間套著個小房間,
一旦機括被觸發,那些孔洞噴火,噴毒,放飛箭,每一樣都致人死命,同時他更為瞭解的
是,這些不是食人族的智慧結晶,而是這些民族的祖先,一想到這個,他心中就有氣:「
明明已經遺落了千年的文明,還要留下這些東西來害人。」想起那些屈死的同伴,他心中
也有些傷感。
在明亮的鎂光中閃爍的金蛋就在眼前,索瑞斯略加思索,那枚經常被取出來使用的金
蛋,儘管很小心,但是它因該留下被移動過的痕跡,取金蛋的人也必須像自己這樣,頭下
腳上的來取,放回去時,痕跡肯定不能完全吻合。找到了,索瑞斯小心翼翼的揭開第三枚
蛋的上緣,果然,一枚更小的帶翅膀的石蛋就藏在裡面,和庫庫爾族的聖石幾乎一模一樣
,索瑞斯將這塊石頭拿在手中,心情激動,默然道:「第六把鑰匙終於到手了,現在只剩
下最後一把鑰匙,到底會在哪裡呢?不管怎麼說,難得來一次安息禁地,既然來了,就沒
理由不去那裡,七年前沒能打開的那扇門,這次我一定要打開。」
「卡卡」聲又一次傳來,索瑞斯大吃一驚,沒想到那木絞盤有自己的時間,過了那個
時間竟然會自動絞回去,而他頭頂的活門,也正隨著「卡卡」聲慢慢關閉。幸虧他身手敏
捷,千鈞一髮之際從門縫裡擠了出去,跟著爬上了正在往回收縮的樹枝,隨著樹枝朝沼澤
地外移動,看著腳下如平地般的沼澤,索瑞斯又回想起當年,隊裡的三名精英就被這看起
來毫無危險的陷阱吞沒了,至今屍骨還在沼澤裡泡著。
索瑞斯貼身藏好聖石,從樹上溜下來,掉頭西去,跑了五分之不到,前方突然火光一
閃,無數的食人族舉著火把從林中鑽出來,索瑞斯後退一步,後面也滿是食人族,他們肩
頭扛著那幾隻在祭壇搗亂的被射得像刺蝟的猴子,不懷好意的盯著索瑞斯,但卻又沒有動
手。索瑞斯心中也在害怕,赤手空拳對付如此多數量的食人族,根本沒有勝算,如果利用
藥物引來他們懼怕的生物,又需要時間,但是他們為什麼還不動手呢?索瑞斯轉念一想,
突然看見自己胸前發光的琥珀色石頭,他淡淡一笑,將那石頭抓在手裡,伸到每一個食人
族的面前,從食人族的眼中,他看見了敬畏,虔誠以及崇拜。索瑞斯拿著象徵契約的符石
,從食人族群裡擠了出去,所到之處,食人族紛紛讓道,目光崇敬,面色謙卑。後來食人
族裡不知誰發出一聲吼叫,食人族如恍然大悟般,迅速朝卓木強他們逃走的方向追去。
朝遠離食人族的方向狂奔許久之後,索瑞斯才敢停下,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臟,總算鬆
了口氣,他看看符石,又摸出那檢測的儀器看看卓木強他們逃走的路線,不由重新掛上陰
險的笑容,喃喃道:「卓木強,你的能力不行,可你真是一員福將啊。」
黑暗中不辨方向,只要身體能通過的地方就衝過去,身後的火光不見減少,反而越來
越多,越來越接近,卓木強感到歷史彷彿在一再的重演。自從踏入這叢林之後,自己的命
運就沒有離開過逃亡,幾乎是每天都在逃命,如今逃命都逃出一點心得了,估計回去寫本
書還能賣點錢。「砰!」的一聲,竟然是在黑暗中跑得急了,卓木強不知道撞上了什麼,
還沒回過神來,就感覺到棍狀物體頂住了自己小腹,他不敢動彈,很明顯,那是一支槍。
這時,肖恩發了一連串的克丘亞語,顯然他也被槍抵住了,只聽對方用中文惡狠狠的罵道
:「媽的,又是游擊隊,被食人族追,還要被游擊隊追,幹掉他們!」
卓木強又驚又喜,也破口罵道:「岳陽,你小子敢!」
「強……強……強巴少爺?真的是你?強巴少爺!」抵著他的張立扔掉了槍,緊緊的
抱住了卓木強,激動得都快痛哭流涕了。那邊岳陽和肖恩也緊緊的抱在了一起,生死離別
後,竟然還能重逢,四人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
知道是張立和岳陽之後,卓木強的緊張感稍有好轉,回頭一看,火光更近了,趕緊推
開張立,催促道:「走!快走,先離開這裡再說。」四人一起朝黑暗密林逃去。
「強巴少爺,你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為什麼,他們拼了命也要追你們?我先前還以為是追我們的呢。」
「強巴少爺,你們在食人族裡面呆過?有沒有看見好看一點的姑娘?」……
重逢的欣喜之情,讓在逃命途中的張立和岳陽兩人問個不停,卓木強將這幾天的經歷
簡短的訴說了一遍,已經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詢問張立他們的情況,岳陽道:「我們
,我們的經歷要簡單多了,被洪水沖到這裡來以後,我和張立就在林子裡亂轉,雖然我們
有槍,可是子彈有限,想離開這片叢林又走不脫,就在前天,我們差點就和游擊隊正面遭
遇了!」接著,他簡單的說了食人族是如何在他們眼皮底下將一群游擊隊員抓走的,場面
幾乎和生殺祭一樣血腥。知道這裡是食人族的地盤後,兩人更加惴惴不安,每天都過著提
心吊膽的生活,就在剛才,他們在林中遊蕩時,無意中遭遇幾名食人族,放了兩槍,結果
沒想到是在食人族部落附近,那槍聲引來了更多食人族,他們邊打邊跑,結果就撞上了卓
木強。
卓木強道:「原來是你們在開槍,我們還以為是游擊隊殺過來了呢。」
肖恩道:「對了,你們說想離開這片叢林卻走不掉是怎麼回事?」
張立道:「怎麼,你們還不知道嗎?這片叢林是片死地,四周都被巨大的峽谷包圍著
,那些峽谷深達百米,如斧劈刀削,下面又是翻滾的江水,兩岸相隔幾十米,根本過不去
。我和岳陽沿著峽谷走了將近兩天,還是沒看到頭,估計那是一個環形峽谷,這片叢林就
被圍在環形峽谷的中間。當大洪水來襲時,水位高漲,剛好將我們衝到這片叢林裡來,當
我們一覺醒來的時候,洪水已經退去幾十米了,再也出不去了。」
卓木強和肖恩對望了一眼,如果昨天下午他們就往回走的話,碰到這樣的情景,也是
毫無辦法。卓木強突然問道:「對了,這兩天你們在叢林裡,有沒有碰到方新教授他們?
」雖然他知道,張立岳陽既然單獨在一起,那多半是沒有碰到教授他們了,可是總要問一
問,才能死心。
「方新教授!教授他們也在這裡?」岳陽驚呼起來。
卓木強點點頭,道:「嗯,我們看見教授他們那一組人留下的記號了,他們也被衝散
了,如果按你們所說,他們就該還在這叢林裡,和我們一樣。」
張立道:「可是這片叢林太大了,我們一直在走,卻感到沒走多遠的樣子。」
肖恩道:「因該有出去的方法,否則叢林的食人族無法生存,除非——除非……」他
不敢相信,除非這片叢林大得驚人,才能讓幾個部落同時生存在叢林中還能自給自足。
岳陽道:「既然教授他們也在這裡,那就太好了,如果我們能找到他們,情況一定比
現在好。」
肖恩道:「可是找到他們之後呢,能走出這片被峽谷環繞的叢林嗎?能對抗游擊隊和
食人族嗎?」岳陽不去多想,他總是樂觀的。
張立道:「你錯了,不能拿我們的實力和教授那組人的實力相提並論,我們兩組間實
力相差很大的,我們做不到的事情,未必教授他們也不能做到。我擔心的是,要是教授他
們離開了這片叢林,把我們扔在這裡,那就糟糕了。」
卓木強道:「不管怎麼說,先想辦法擺脫後面的追兵再說。」
肖恩搖頭道:「看來,他們把我們當作偷東西的那人,也不知道那人拿了什麼,唉…
…」
再跑十分鐘,耳邊已是嗖嗖的羽箭破空之聲,四人狼狽的躲著箭矢,肖恩道:「在叢
林裡和食人族比速度,我們是沒有勝算的。」
岳陽道:「那怎麼辦?舉手投降?」
肖恩道:「千萬別這樣想,食人族比游擊隊更不好說話,要說,他會讓你到他肚子裡
面去說的。」
張立道:「前面沒路啦,好像有一座山擋在我們前面!」
肖恩道:「不會吧!這裡是叢林,怎麼會有山呢?」
卓木強道:「好像是真的,我們再往前跑幾步試試,這森林裡黑壓壓的,看不清楚。
」
又跑了幾步,後面傳來追兵的呼喊聲,咆哮聲,已經食人族特有的戰鬥號角聲。岳陽
道:「不是山!是森林!天哪,這林子裡的樹都好高大啊,怎麼生長得這麼密集?好像我
們進不去啊。」
擋在他們前面,哪裡是什麼大山,竟然是一座全由高大樹木組成的林中之林,樹挨著
樹,樹枝纏著樹枝,樹根盤繞著樹根,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座緻密的山林。
張立道:「快看,有條河,有條河流進樹林裡,快,從河道上鑽進去,到時候我們守
著河道口,他們就不敢追進來了!」四人想也不想,就鑽入了前所未見的巨大密林之中。
很快,食人族追到河口,一眾人停下了腳步,看著密不可分,枝葉相互纏繞著的樹林
,他們的臉色在火光下變得凝重起來,露出了懼意。最強壯的領頭人張開了雙臂攔在河口
,大聲呼喊著什麼,然後堅定的搖了搖頭,決不讓自己的族人踏入樹林一步。接著,他帶
領著他的族人,朝著卓木強他們逃走的方向,高聲念起了咒語一樣的語言,全體食人族虔
誠的俯身跪拜,咒語聲一浪高過一浪。
等食人族走了之後,索瑞斯揣著儀器來到這河口,看著黑暗中參天古樹如一個個巨人
勾肩攀背的站在一起,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哭笑不得道:「這是……這是莽林啊,
他們怎麼也不想想就鑽了進去!」接著他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繼續
跟進去了,這地方,上次那麼多人來的時候他們都是繞道走的,他獨自一人可不敢冒這個
險。
第66回 莽林
熱帶叢林四季炎熱,即使有大暴雨也比國內的春天暖和,但是現在,卓木強等四人卻
感到有些冷。四人的衣衫都是破的,但是在這片林子外面根本就不覺得有寒意,這時進了
林子,感覺溫度一下子就降低了十幾度一般,每個人都冷起一身雞皮疙瘩。
張立說守著河口,但實際上四人卻在不斷的往林子深處走,唯恐走得慢了,被食人族
捉了去。身後的聲音喧嘩起來,但離四人畢竟越來越遠了,岳陽得意道:「我們順著水道
走,他們失去了我們的方向,肯定在這林子裡迷路了。阿嚏——,吸——,好冷。」
張立抱著槍也打了個冷戰,肖恩道:「這地方好像不大對勁啊,陰森森的,不像外面
那些叢林,這裡一點生氣都沒有。」
卓木強等三人紛紛瞪著肖恩,上次就是他說了一句不大對勁,結果五人發現自己是闖
入了歎息叢林,接下來沒有一天安生,現在他又說不大對勁,那可是糟糕至極的前兆。肖
恩卻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他攤開手,一聳肩,意思是你們都怎麼啦?一個個瞪著我
幹什麼?
四人在河道中趟水而過,嚴格來說,這其實算不上一條河,連一條溪也算不上,至多
只能說是一道水溝,從樹林中漫過的水溝。無數的樹生長在河道中央,盤根錯節,有的樹
枝上又垂下根系,直拖到水裡,而河水則順著樹與樹之間的間隙緩緩浸過。剛下過的那場
暴雨,使無數從天而降的根須還帶著冰冷的雨水,拂在臉上讓人心頭一涼,森林裡更是黑
咕隆咚,連半分星光也透不下來,四個磕磕絆絆的走著,生恐踩到什麼或是碰到什麼。走
了不知多長時間,人人都是多次跌倒之後,張立忍不住道:「好像後面早沒有追兵的聲音
了,火光也看不見了,我們還是點著亮走吧,這裡什麼都看不見。」
肖恩小心道:「還是先上樹觀察一下比較好。」
岳陽靠著河道中的一棵樹,這棵樹剛讓他碰了一鼻子灰,他伸手摸索著道:「你們來
摸摸,這麼大的樹怎麼爬。」其餘三人勾著肩向岳陽靠過去,然後也摸索了一番,結果四
人手牽手,卻好像連樹的一半都沒夠著。
卓木強道:「既然我們無法上去,那些食人族恐怕也很難,先點燃看看,如果不對再
熄滅燈光。」於是,閃光棒被敲亮了,裡面的兩種化學物質一混合均勻,就發出不亞於照
明彈的冷螢光,通過人為的反覆折疊閃光棒來控制化學物的混合程度,能調節光線的強度
。四人如同舉著四根火把,先把周圍的情況看清。
只見四人灰頭土臉,滿身泥土,毛髮蘸水,兀自貼著臉滴個不停,肖恩不知道碰在什
麼地方,當時只聽見他叫了「哎呀」一聲,現在燈火通明才發現,肖恩上唇還掛著兩道鼻
血。張立叫道:「噢,想不到肖恩先生也是熱血青年。」
岳陽在另一頭叫道:「我的天,這些樹,好大啊!」只見螢光下,方纔他們摸索的那
株大樹樹幹粗壯,令人咂舌,至少要十餘名壯漢才能合抱,根系佈滿整個河道,又與其它
樹根交織在一起,如果在樹根處開個洞,就能通火車,如果將樹幹劈個平台,就能建房屋
,如此巨樹,四人都是首次見聞。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不止是這棵樹,而是這整片樹林
,全是如此巨樹,以前在叢林中,樹高二三十公尺屬於尋常,如果高過五十公尺就屬罕見
了,在叢林綠樹冠中,有鶴立雞群的感覺。而此中巨樹,巍巍向天,仰頭望去,只見枝葉
障天,根本看不到頭,僅從樹幹判斷,每棵樹高就達百米以上,有如此聲勢的樹中巨人,
當數北美洲的雲杉,可是這些樹偏偏又不是雲杉,說不出什麼種類,株株聳立猶如嶙峋的
怪石,又如山巒疊嶂。不僅樹如此,連荊棘灌木叢,也高達十數米,就是地上潛伏的草也
有好幾米長,讓人置身其中,感覺像來到了童話世界裡的巨人國。
四人越往深處走,四周的植物便越是古怪,有的樹的根系,像蛇一樣纏上另一株大樹
,彷彿像把對方整個兒吞下,有的樹則直接從別的樹樹幹正中生長出來,根系爬滿大樹主
幹,頗有寄生的感覺,有的植物開的花裂成兩片,邊緣全長成鋸齒樣,像一張張怪獸的嘴
。林子越密,氣溫越低,河道上升騰起氤氳的霧氣,繚繞著古怪的樹木,只聽水聲潺潺,
除此以外,再無別的聲息,四人感覺到,自己嘴裡哈出來的氣,也同朦朧的霧氣融在了一
起,不分彼此。蒸騰的煙霧中,時而像遠古猛獸,時而像婀娜美女,時而幻化現代城鎮,
時而又像宇宙浩渺,光怪陸離,如夢如幻。岳陽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哆嗦道:「我好餓
啊,強巴少爺,你們還有沒有吃的?我和張立的食物在這兩天都吃光了。」說著,他指了
指兩人乾癟癟的背包,果然比以前小了不少。可是卓木強和肖恩兩人連背包都沒有,比他
們還糟糕。
卓木強道:「我們也沒有,洪水把我們衝到這裡來之後,食物就被吃光了,本來還找
到些可以吃的樹末,可惜已經讓食人族搜走了。」說完,才想起,自己吃的東西早在食人
族那裡就吐光了,如今又冷又餓,腹中嘰咕作響。
岳陽這一提醒,四人均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已飢餓難耐,張立一屁股坐在一條樹根上
,喃喃道:「走不動了,沒力氣了。」岳陽也選了一株矮小植物靠著道:「我也……有人
!」他突然跳起來,面色的古怪的看著自己身後。
其餘三人被他嚇了一跳,各自緊張的原地張望,卓木強更是險些將閃光棒也扔了出去
,卻見岳陽用手觸摸著他靠背的那株植物,尷尬道:「對不起,弄錯了,不是人。」卓木
強走過去摸了摸那植物,果然軟乎乎的,和人的肌膚極其相似,岳陽已經高舉著閃光棒,
頭頂是圓圓的傘褶,就像一座小涼亭搭在頭上。張立站得較遠,看得清那植物的全貌,說
道:「是蘑菇,太誇張了吧,蘑菇也長這麼大!」
原來,岳陽所靠著的,是一株高三米的大蘑菇,他正好靠在蘑菇的傘柄部位,難怪感
覺像靠在了人身上。看著這麼大的蘑菇,岳陽饞得口水直流,忙道:「這麼大的蘑菇,拿
來熬湯吧。」
肖恩道:「吃不得,這其實不能叫蘑菇,它們因該叫真菌菌屬,具體是哪個種屬我不
清楚,不過這種個體並不算大,更大的真菌我都見過,而且你們看,傘蓋邊緣色彩艷麗,
多半不能吃。」
岳陽道:「再不吃東西,我們真的沒力氣再走了。」守著這麼大一株蘑菇竟然不能吃
,岳陽只覺腹中更是飢餓。
肖恩道:「照理說這裡林深草密,因該有很多動物才是,可是我們走進林子這麼久了
,竟然沒看見一個生物,這事大有古怪,要不你們倆休息一下,我和強生在周圍百步以內
探探。」
岳陽把槍拿起,道:「槍。」肖恩道:「不用槍,響動太大。如果遇到需要開槍的動
物,我們又怎麼對付得了。」張立拔出匕首遞給卓木強道:「用這個。」卓木強拿在手裡
掂了掂,比較趁手。
張立道:「如果有可能,因該上樹去看看,這裡的樹這麼大,說不定動物們都住在樹
上呢。」岳陽補充道:「說不定都在睡覺呢。」
張立還是有些擔心道:「不能再走散了,如果我們看不見光就叫你們,你們聽到聲音
就不能往前走了。」
肖恩和卓木強都道:「這個自然。」卓木強還提醒道:「別因為一路上都沒看見什麼
猛獸就放鬆了警惕,你們兩個也打起精神來。」兩人踏著樹根,溯河而上。
張立和岳陽靠著蘑菇休息,不到五分鐘,卓木強和肖恩就回來了,他倆一臉興奮,見
到張立他們便大叫道:「快來,快來幫忙,有烤肉吃了。」
張立和岳陽迎上前去一看,大吃一驚,卓木強和肖恩二人,分抬首尾,竟然搬回一頭
體長超過兩米的凱門鱷。岳陽結巴道:「哪裡……哪裡找到這麼一頭大傢伙!」
卓木強喜道:「就在前面,這下有鱷魚肉吃了。」
張立道:「皮糙肉厚的,能吃嗎?」
肖恩道:「當然能吃。」卓木強道:「別看它皮糙肉厚,這鱷魚肉,自古以來就是一
道美味佳餚。」岳陽走近兩步,那鱷魚嘴上被箍了幾圈,腹部柔軟,竟然還是活的,他奇
怪道:「你們怎麼抓住它的?」
卓木強和肖恩訕訕對視一眼,撇開話題道:「這個你不用管,總之把刀磨光亮,升起
火來,我們剝皮切肉,分而食之。」
原來,卓木強和肖恩沒走多遠,就發現前面河道處的樹根不同尋常,看起來像無數擱
淺的怪物,肖恩說前去打探一番,結果再走幾步就發現,河道上密密麻麻橫陳著幾十條凱
門鱷,正在酣然大睡,他躡手躡腳走了回來,說前面太過危險,讓卓木強繞道走,結果不
知怎麼的,一頭熟睡中的凱門鱷被驚醒了,跟著就爬了過來。卓木強回頭看了一眼,正好
看見那個傢伙張開大嘴,作勢欲咬,卓木強驚得差點叫救命,也不顧形象,向前就是一個
狗撲,堪堪避開屁股被咬的危機。那頭鱷魚一咬不中,跟著又是一口,誰又想到那鱷魚在
叢林中動作是如此迅捷,卓木強連滾帶爬,褲腿還是被撕去一截。肖恩扭頭看見這情形,
跑得更快了,不過慌亂中還是提醒卓木強道:「想辦法別讓它張嘴,它咬東西的力氣大,
張開嘴的力氣卻不大。」
卓木強驚慌失措,滑倒在地,哪裡想得到什麼辦法讓這傢伙不能張嘴,眼見它對著自
己的兩條腿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卓木強一縮腿,一個鯉魚打挺,正巧那鱷魚張嘴向前一撲
,結果卓木強翻身落下時,正好騎在鱷魚背上,卓木強來不及細想,當下伸出強有力的雙
臂,死死箍住了鱷魚的嘴,不讓它張開。那條鱷魚四肢抓地,尾巴亂甩,掙扎著想把卓木
強甩下背去,卓木強抱牢了鱷魚嘴,哪裡敢鬆手。
雙方對峙中,卓木強衣袋裡的庫庫爾族聖石滾了出來,卓木強扭頭去看聖石去向,正
巧與鱷魚對了一眼,只見這個醜陋的怪獸一雙眼睛冒著青光,一副不甘心的模樣,卓木強
心想:如今我佔上風,難不成我還怕了你,敢瞪我!他雙眼一瞪,那條可憐的鱷魚也從來
沒見過這種東西,先前還準備美餐一頓,沒想到反而被這東西制得張不開嘴,或許它心裡
在想:「哇塞,這是什麼怪物!」被卓木強瞪得心裡發毛,兩眼一翻白,竟然嚇得暈了過
去。此時離鱷魚群已有數十米遠,其餘鱷魚都在呼呼大睡,並沒被驚動。
卓木強只感覺身下的鱷魚停止了扭動,還到是它裝死,又箍了一會兒,直到肖恩說:
「它已經昏過去了,快找東西來捆住它的嘴巴。」他才鬆開手臂,只覺雙臂又酸又麻,明
顯是用力過度。卓木強重新拾起聖石,他的包袱被食人族奪去,就只剩這枚當時放在身上
的聖石了。他看著那大塊頭腹部朝天,頭歪向一邊,任由肖恩找些樹籐布條什麼的纏繞嘴
巴,奇怪道:「它怎麼會暈死過去的?」
肖恩將鱷魚嘴纏得緊緊的,防止它爆起傷人,又讓卓木強在它要害處捅了兩刀,這才
解釋道:「別看這傢伙長著一張血盆大口,其實它們膽小得很,一定要靠群居才能壯聲威
。它的那張嘴上下咬力之強,可以達數噸咬力,一口好牙可以咬穿兩厘米厚的鋼板,但是
它張開嘴的肌肉卻不發達,一個成年男子就可以很輕易讓它張不開嘴,鱷魚獵人都依據它
這一弱點來捕捉鱷魚。一旦鱷魚張不開嘴,它就像老虎沒了牙齒,心中難免害怕緊張,這
時候生物本能的保命反應就會讓它裝死暈過去,就像鴕鳥遇到危險就把頭埋進沙裡,屁股
翹得老高一樣。這叫自欺欺人。快,我們先把它抬回去弄鱷魚肉吃。」
就這樣,凱門鱷被串在樹枝上,烤得直冒油。
一陣半焦的香味飄來,四人飢腸轆轆,大嚥唾沫,肖恩翻轉著枝條道:「其實這鱷魚
,只是看上去外表醜陋,但是肉味鮮美,在澳洲,泰國等國家,鱷魚肉早就是一道正餐,
可以做出很多種不同的菜餚來呢。鱷魚尾熬製的膠湯,一直是我比較欣賞的,要是裡面在
打上兩個鱷魚蛋,就更加完美了。」
岳陽舔著嘴唇道:「聞起來挺香的,不知道吃起來什麼味道。」
肖恩道:「介於雞肉和牛肉之間吧,燒烤起來的味道因該更像牛扒一些,要是帶有佐
料就好了,放點汁橪,加上香草和芥末,哦,還有辣椒,那味道才叫棒呢。」
張立聽得受不了,連聲問道:「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嗎?」
肖恩將手中的枝條又翻了一轉,微笑道:「還不行,對野生的鱷魚肉,至少要將肉裡
的寄生蟲全部殺死才可以食用,不像餐廳裡,他們用的都是飼養鱷魚,對於病蟲害和消毒
控制都是十分嚴格的。我記得在幾內亞,當地土人用叢林裡盛產的一種香料熏蒸野獸,然
後將肉醃製成肉乾,味道辛而微鹹,很有咬勁。」
這席話又讓岳陽想起了麻辣牛肉乾,艱難的吞嚥著唾液。張立道:「想不到肖恩先生
對飲食還這麼有研究。」
肖恩淡淡一笑,道:「對於一個旅行者來說,吃各地美味的食物,領略不同的風土人
情,欣賞各種自然風光,這三者便是旅途中最大的享受了。一般來說,一個旅行家都兼具
美食家,美術愛好者,民俗研究家等多種身份。在最飢餓的時候,能吃到一頓大餐,會有
不需此行的感覺呢,呵呵。」
看著三人談笑風生,卓木強突然泛起異樣的感覺,他想起了食人族,為什麼在吃鱷魚
肉的時候,人們能夠侃侃而談,他們殺鱷魚的時候,心中充滿快感,為自己能擁有一頓美
食而興奮不已。然而就其本質而言,人和鱷魚都屬動物,為什麼看見食人族殺人剖腹,分
割烹飪,卻產生一種極度的噁心和恐懼;那麼,食人族在吃人肉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們
此刻在吃鱷魚肉一樣談笑風生,評頭論足呢。人們從飲食中獲取了最基本的滿足,還將飲
食發展成一種文化,對同一種肉類,產生不同的做法,調合出各種口味,來滿足感官上的
享受。如果,那種肉類換作是人自身呢?卓木強很疑惑,那天看見食人族的生殺祭,自己
全身如墜冰窟,四肢冰冷,手足微顫,但是,那和殺一頭鱷魚的過程或者和屠豬宰牛的過
程本無兩樣啊,為什麼自己會怕得那麼厲害?只是因為人是不會吃人的嗎?不,人是會吃
人的,不僅限於食人族,中國古代便多有記載,「饑荒之年,民不聊生,異子食之」。意
思是說,在大的災荒之年,人們沒有吃的,便只能吃人,強健而有力的成年人,便有權利
吃掉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的小孩,但是對於自己生養的小孩,又有些無法下手,於是,人們
便相互交換著自己的小孩來吃,當吃的不是自己的小孩,心裡就要好過多了。而自古的暴
政,驕奢淫逸,也都提到過吃人的事,如商紂王,便是一個例子,將他懷疑對自己不忠的
大臣的兒子殺掉,做成肉丸讓大臣吃,將自認為叛逆的大臣熬成湯,分賞給其他大臣。也
就是說,吃人自古便被認作是最殘暴,最可怕的一件事情,但到了不得不吃的時候,人們
還是會吃人的……
「卡嚓」一聲巨響,叢林裡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卓木強的思索,好像一條樹根被什麼東
西撞斷了,四人嘴裡嚼著鱷魚肉,恐慌的表情被凝固在臉上。
第67回 巨獸
岳陽和張立,以最快的速度抄起地上的槍,卓木強和肖恩兩人也都站了起來,做好逃
走的準備,肖恩將烤熟的鱷魚肉裝入了包裹。又是「卡吱吱」一陣響聲,來的東西絕對不
小,因為這是它強行從樹根間擠過來時,將樹根擠得破裂變形發出的聲音。肖恩警惕的看
著地上的鱷魚肉,心想莫不是血腥味將什麼大獸吸引過來了。
「砰!」黑暗中的巨獸像是被兩棵大樹卡住了,它正試圖撞開大樹闖過來,岳陽將一
根閃光棒扔了出去,同時道:「看看是什麼。哇!魚母!是鱷魚母啊!」
閃光棒的照射下,一張血盆大口佈滿利齒,那顆近似它們遠祖的崢嶸頭顱卡在兩棵樹
的中間,正掙扎著突破。在查閱資料的時候,他們曾看到一篇近似獵奇的報道,在原始叢
林中生活中一種體型碩大的鱷魚,比史前巨鱷偏小,但比尋常鱷魚要大一倍,當地人管這
種鱷魚叫鱷魚母,據說和血蛙,巨蛙等生物一樣,是一種奇異的變種。而現在,四人所看
到的,正是一頭不同尋常的大鱷魚,頭顱便是他們所吃掉的凱門鱷的兩倍,雖然光亮照不
到樹後的陰暗區,但從頭顱比例來看,這絕對是一條體長超過五米的巨鱷。
張立和岳陽趁巨鱷尚未衝破樹木的阻擋,開槍射擊,但子彈打在巨鱷的皮上,只聽「
嗤嗤」聲不斷,竟然被彈了開來。巨鱷蠻性大發,用力一擠,竟然將前半身擠出了大樹,
眼看著後半身也要跟著擠過來了,肖恩大叫:「快跑!」
四人剛剛吃了一半,便不得不又開始在叢林裡練習奔跑跳躍。
那條魚母掠過火光處,四足翻飛,直似騰空而起,速度驚人,體型果然在五米左右,
那張長滿倒齒的嘴,估計只需一口就能將一整個人活吞下去。岳陽看見淚光一閃,怪叫道
:「看,她在哭,看來我們把她的孩子吃掉了!」張立道:「省點力氣跑快些吧,我看多
半是嗅到強巴少爺的雄性荷爾蒙趕來的。」
岳陽一面跑一面罵道:「該死的老天,該死的森林,該死的……」張立道:「這關老
天什麼事?」岳陽道:「如果不是那場雨就沒有洪水,如果沒有洪水我們就不會被衝到這
個地方來,如果沒有到這裡我們就不會進這可怕的森林,如果沒有進入這片森林我們哪裡
會遇到這些怪物,你說,難道不是怪老天爺麼?」張立道:「如果這樣的話可就不對了,
按你這樣說,如果沒有這次訓練我們哪裡會到這麼可怕的地方來,要怪就得怪教官。」岳
陽道:「沒錯,教官是魔鬼啊!」
肖恩聽不懂兩人的中文獨白,卓木強心裡正緊張的盤算著:照這個速度下去,遲早被
追上,四人連續奔跑,體力尚未恢復,如果說這種生物是有靈性或通過什麼痕跡氣息來判
斷族群同類遇害的話,怎麼說也是找上自己,實在沒必要做無謂的犧牲,如果往樹木密集
處奔跑,那傢伙過不來,因該可以把它甩掉。主意已定,卓木強突然左拐,在其餘三人驚
恐的目光中招呼他們道:「分開跑!朝樹密集的地方跑!」
肖恩大叫:「不能分開!這林子裡不能分開!」卓木強不理睬肖恩,大力揮動著閃光
棒,果然,那鱷魚母尾巴一甩,將樹根打得「卡卡」直響,轉向橫追了過來。
卓木強大叫:「別跟過來,你們快走,我有辦法甩掉它!」
「你瞧,被我說中了吧。」張立望著魚母朝卓木強的方向追去,嘴裡這樣說著,臉上
殊無笑意,被那樣的傢伙追上會有什麼後果,誰都知道。岳陽和張立一般心思,兩人尾隨
鱷魚和光亮而去,肖恩緊隨其後。由於鱷魚母隨時有可能掉頭反咬一口,三人遠遠跟著,
不敢靠近,沒跑多遠,肖恩在身後突然伸手,一把一個,抓住了張立和岳陽的衣領,將兩
人拖住。張立道:「做什麼?」岳陽道:「怎麼回事?」
只見閃光棒下,肖恩白色的臉暗暗發青,憂心忡忡道:「沒聞到麼。」
張立使勁聞了聞,皺眉道:「腥臭,這裡難道有死魚?這麼大的腥臭味。」
肖恩聲音低沉:「這腥臭是——,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狂蟒之災的。」他突
然轉了話題。
岳陽不假思索道:「看過,災難片嘛,拍得那麼恐怖,其實哪有那麼大的蛇。咦?為
什麼問這個問題?」
肖恩凝視地面道:「如果我告訴你們,那是真的呢?」
張立微微一笑道:「不可能吧,那……森蚺!」突然他想起了什麼。肖恩在胸口劃著
十字,喃喃道:「讓我們為強生祈禱吧!」
卓木強使出了渾身解數,上竄下跳,專往樹密林深處跑,總算後面的火光沒有追來了
,他心裡暗暗舒了口氣,可是那條碩大的魚母卻緊咬著不放,每次遇到夾縫,它總能從旁
邊繞了過來,小的灌木叢,則橫衝過去,就像一輛坦克,在叢林裡所向披靡。前面有一棵
巨樹的半截枝丫倒在地上,就像搭了個斜踏板,直通樹上。卓木強大喜,因為樹木太大而
無法上樹,如今有了捷徑,他頓時沿著斜坡衝了上去,心想那魚母體態笨重,多半無法上
樹,就算能上來,在樹上這體型碩大的魚母也不能為所欲為。
那條枝丫最初較窄,越往上便越是粗大,卓木強走到一半,腳下已是一米左右的平坦
大道,但是樹身越往上,就越濕滑,反而不好走了。卓木強手腳並用,半爬半跑,走到中
途,腳下一滑,趕緊把身體貼在樹幹上,手裡的光亮卻掉了下去,好一會兒,樹下才傳來
閃光棒掉落的聲音。卓木強偏頭一看,自己已經離地二三十米高了,頭頂樹冠反射著月光
,已經隱約可見,些許月光穿越枝葉,散下點點銀斑。突然巨枝一陣抖動,卓木強扭頭一
看,那龐然大物的黑色身影,正扭動著緩緩爬上樹來,沒想到那魚母的利爪在樹幹上猶如
釘抓,反而爬得比卓木強快。卓木強來不及思索,只能加快速度向上爬去,忽然月光下,
前面的樹枝好像動了動,卓木強懷疑自己的眼花,卻在此時,一陣腥風吹來,卓木強身前
一條樹枝赫然直立而起,月光下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卓木強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僵硬的抬起頭來,怔怔看著那擋在路前的傳說凶獸,
巨大的邪惡身影沐浴在月光下,一雙燈泡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那張噴著腥氣的嘴
吐著信子,它是能讓其他生物產生天然恐懼感的東西,美洲大陸上的食物鏈終結。
森蚺,是所有已知蛇類中體型最大的個體,成年森蚺的平均體長超過十米,說它粗愈
水桶毫不過分,這是真正的終極獵手。美洲豹的力量使它成為美洲大陸王權的象徵,而森
蚺則以超出一切的優勢成為了神權的象徵,古人崇拜它,它是一切力量的終極,那是凡間
的力量不可以比擬的。這是一個慣用守株待兔伎倆的潛伏獵人,它可以好幾個月不吃不喝
停在同一個地方,如果獵物經過它的領域範圍,它會毫不猶豫的捲上去,以它絕對的體型
優勢,再大的生物它也是一口吞了,然後又潛伏下來,幾個月不吃不喝,這是一種美洲豹
見了也要退避三舍的可怕生物。
卓木強被夾在樹幹中間,前方的森蚺露出邪惡的目光,看著這個送上門來的點心;後
面的魚母完全堵住了退路,那張生滿利齒的嘴甚至比森蚺還要大;如果跳下去,這裡可是
二三十米高,那就是十層樓的高度。卓木強幾乎急昏了頭,全身拍打著,看身上有沒有什
麼可用的工具,終於,他摸到了張立的匕首,事到如今,只能博一博了。森蚺的粗大軀幹
從半空中捲了過來,而魚母也是縱身前躍,張開了血盆大口……
卓木強將匕首緊握在手中,心中祈禱了一遍,狠心一下,身子一滾,就朝樹下滾去,
同時伸手將匕首狠狠的一插,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完全刺入樹幹中。鋒利的匕首微微向下
一滑,總算把卓木強穩在了樹幹側面。同時砰的一聲,森蚺已經和魚母撞到了一起,兩頭
巨獸一般的憤怒,森蚺繞了上去,身體緊縮,頓時將魚母纏得「嘎嘎」作響,魚母也不示
弱,將伸在外面的四肢瘋狂的抓著森蚺薄弱的腹部。兩頭巨獸糾纏在一起,只滾了半圈,
就同時從樹幹斜坡上掉了下去,那對人而言絕難倖免的高度,對兩頭巨獸卻造不成任何傷
害,它們反纏得更緊了。卓木強好容易重新爬上斜枝,那手還還微微的抖著,這時他才想
起,森蚺和鱷魚本是世仇,當森蚺小的時候,很容易被鱷魚捕食,等它們長大了,便反過
來吃鱷魚,這種仇恨,已經不知道結了幾千萬年。
不敢逗留,趁兩頭巨獸打得難解難分,卓木強趕緊下樹,逃命而去,知道樹上藏著那
種可怕的生物,他說什麼也不敢上樹了。又一次失去光亮,黑暗中也看不見岳陽他們的燈
火,只轉了幾圈,卓木強就發現,自己迷路了。由於這片森林的植物太過巨大,很多地方
都需要繞道而行,加上水氣的蒸騰使面前霧濛濛的一片,繞來繞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
什麼地方。卓木強手裡緊緊拽著匕首,這是他唯一的防身工具,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這
片森林裡死一般寂靜,有那樣的終極獵手潛伏在裡面,又有什麼大型生物還敢進來。黑夜
,疲憊,再度的飢餓,卻因恐慌而不敢閉上眼睛,如今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卓木強還是第
一次,第一次感到這樣的無助。在商場上,在其他森林裡,自己害怕過什麼,而如今,在
這完全未知的土地上,每一樣生物都可以致他死地,當那種不安和提心吊膽的情緒襲來,
卓木強就感到,自己需要幫助,哪怕有個人可以說說話,也是好的。這樣的感覺,與二十
年前是何曾的相似,眼睜睜看著最親密的親人被人奪走,伏在冰冷的土面上,忍受著腹部
的劇痛,那時,心裡也有個聲音在顫抖:誰來幫幫我,誰來幫幫我啊!
人都是在母親的呵護下長大的,其生也柔軟,死而僵硬,外表再堅強的人,內心亦如
躲在殼裡的蝸牛,總有彷徨和茫然,誰也無法避免,人生中總是有太多的坎坷,最後總有
一道坎過不去,誰也過不去。烈酒麻醉的只是神經,不是精神;生活只能起到調節的作用
,而不能解決,當困難超過了能承受的極限,人的意志,就會崩潰。如果說這是一次考驗
的話,卓木強認為已經夠了,他再也不想接受這樣的考驗,這已經超出了考驗的範疇,那
純是一種折磨,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撐不住,體力,意志,
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各種生存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卓木強就像一個在沙漠裡脫水的行者,拖著灌鉛的腿還在繼續前進,死寂的林子裡藏
著致命的威脅,身邊便是無窮的黑夜,身邊每一個響動都能讓心臟不可抑制的狂跳好幾分
鐘,這是魔鬼的家園。卓木強再也走不動了,靠著濕漉漉的樹幹休息,盡量將冰冷的水往
自己身上澆,如果這樣還不能驅除睡意,卓木強就用刀劃破自己的肌膚,刀尖刺骨,只有
那種痛苦才能驅散睡意;而只有不睡著,才有生還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黑暗無邊,停一停,又要繼續往前走,他抬頭看著天,枝葉
間漏下的微光顯示,還是夜晚,仍就只有月光。卓木強心裡清楚,想再次遇到肖恩他們,
希望很渺茫,想要走出這片森林,哼,恐怕更渺茫。
「嗤」的一聲,前方灌木叢中,又竄出一條腰粗大蟒,卓木強心灰意冷,在這種地方
碰上這樣的生物,連逃命的力氣都可以省了,他暗自道:「終究還是逃不出這片叢林啊。
」那條十米長的大蟒距離卓木強約三十米遠,一個箭躥,蜿蜒著朝卓木強撲來,速度驚人
的快。卓木強都閉目以待了,突然聽聞響聲大作,睜開眼看,那條巨蟒滿地亂滾,黑夜中
看不分明,但是粘稠的液體噴灑了自己一身,腥臭極重,卓木強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
的運道。那巨蟒扭動掙扎了一會兒,便不在動彈,看起來是血流盡的緣故。卓木強小心的
上前,腳下踩到不知什麼東西,一跤跌倒,伸手摸去,又黏又軟,那條巨蟒竟然被開膛破
肚,腹腔裡的東西灑了一地。卓木強站起身來,藉著微弱的月光,果然地面刀光一閃,半
截刀刃直立在地上,露出一尺來長,方才巨蟒從地面爬過,這森寒的利刃毫不客氣的將它
從腹部一分為二。卓木強沒動那刀刃,這埋刀樁原本是極為熟練的叢林獵手才會的活兒,
蛇有蛇道,狐有狐蹤,深山老林的獵戶們常常有這樣的說法。在蛇的必經之路上埋下暗樁
,就能殺蛇於無形,因為卓木強本身不怎麼瞭解森蚺的習性,自然也不知道它會走哪條道
,沒想到叢林裡不僅有人,而且還有人埋暗樁。自己的命便是被這無名的獵戶救了一次,
他苦笑一聲,前面霧中影子一閃,不知道又是什麼,卓木強原地站穩,如老僧入定,警惕
的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驀的風聲從左邊響起,卓木強矮身避開,同時後踢一腳,僅這一個動作,他就知道了
對方是一個人,因為只有人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悄無聲息的繞到敵人身後,而剛才襲擊自
己的——是掌風!來人突然變掌,往卓木強腿上斬去,卓木強大吃一驚,他的這番應變已
屬少有,那一腳又快又穩,別人因該很難抵禦,稍微退讓不及便被踢飛,就算好一點的也
只能閃身讓開,這樣自己就可以回頭面對敵人了,可是偷襲者明顯高出自己許多,竟然能
中途變招。卓木強收腿,突然掉轉匕首,倒刺而出,同時才有機會回頭,就在這時,來人
不偏不倚,拿住了卓木強的手腕關節,稍一用力,匕首脫手,跟著那一掌就要斬向卓木強
咽喉。卓木強手腕被擒,而且被拿捏得恰到好處,可以說全無力反擊,緊急之際,他大聲
喊道:「亞拉上師!」
卓木強只覺得喉頭一陣生痛,來人的手掌已經穩穩停在自己咽喉之前不足一毫米處,
擊中自己的是掌風。接著,耳邊響起了亞拉上師那微啞的聲音:「強巴少爺,你怎麼會在
這裡?」
卓木強其實並沒有看清來者是誰,只是看見了光頭在月光下的反射亮光,賭上一賭,
從一出手他就知道,來人的技擊能力遠高於自己,就算不是亞拉上師,聽到自己說話,說
不定也會問個清楚再殺自己。卓木強摸著還在生痛的咽喉,又驚又喜,就如剛抓住救命稻
草被拖上岸的溺水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第68回 亞拉之旅
亞拉法師和卓木強一樣,兩手空空,衣衫破舊,但精神卻比卓木強好了許多。
三言兩語,卓木強用最快最簡短的語句將這十多天的遭遇複述了一遍,亞拉法師一邊
聽著,一邊把巨蟒去皮,將最嫩的蛇肉用刀挑出來,大口生食,還分給卓木強,但卓木強
一聞到那股腥臭,只想作嘔,說什麼也吃不下。聽完卓木強的遭遇,亞拉法師心中暗暗道
:「真是難為你了,強巴少爺,以後你會明白的,我們此行的意義有多麼重要。自從被洪
水沖散之後,原本以為我還得獨自去探尋那個地方,沒想到會碰到你,真是冥冥中自有天
意了。」
「怎麼啦?亞拉上師。」卓木強見亞拉法師想得出神,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想問的問
題實在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哪一件問起。亞拉法師抬頭道:「哦,沒什麼,我只是沒
想到,你們竟然會有這樣的遭遇,這一路艱險,難為你們竟然都能挺過來。」同時他心裡
想著:「是什麼人讓游擊隊來阻止強巴少爺他們前進呢?難道是他們為了爭取時間而做的
手腳?那些人,會不會是那人口中的那些人?真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告訴我幾年前他們
就試圖去找尋那裡,只是巧合嗎?還是……,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找到那個地方,唉,算
了,既然都走到了這裡,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一看。白城,被白城封印著的光照下的城堡,
今天,你家鄉的故人來看你了!」
卓木強著急的問道:「你們呢?亞拉上師,你又是怎麼到這裡來的?怎麼和方新教授
他們分開的呢?那個巨石陣面前刻下的記號是不是你留下的?」
「哦。」亞拉理了理思緒,淡淡的說起了他們的經歷,他們的經歷就比卓木強的簡單
多了。他們提前一天出發,並不是一開始就走的水路,而是走的路路,租了一個馬幫,十
來匹馬,七八個人一起上的路,在叢林中也遇到了游擊隊,但是安全通行,後來遇到毒販
子,混亂中死了兩個隨從,再往叢林深處走,其中一名隨從走到歎息叢林邊緣,便說什麼
也不願往前走了,直到聽隨從說起歎息叢林的事情,那時他們才知道,羅盤指錯了方向。
當他們想及時調整方向時,便遇到了食人族,迫使五人往叢林更深的地方逃亡,還丟了五
匹馬。後來在歎息叢林,馬匹更是一頭一頭被吃掉,或被整只拖走,當五人急於走出歎息
叢林時,便開始下雨了,在充氣救生船上漂了兩天,後來洪水將船沖翻了,人都被衝散了
,直到來這個地方。亞拉法師最後道:「前面一半路你們比我們糟糕,中間一段路大家差
不多,這後面一段路你可比我幸運一些。」
「比你幸運!」卓木強差點無法理解「幸運」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抱怨著將來到這安
息禁地遇到兩撥食人族,又在這黑壓壓的可怕森林裡遭遇怪獸的事又重複了一遍,然後質
問道:「這能叫幸運嗎?」
亞拉法師淡淡笑道:「你才在這黑森林裡呆一個晚上,我已經在這裡呆了三天了。」
卓木強的震驚無法形容,很難想像,這個看上去如此瘦弱,而且年邁的老法師,他這
三天是如何渡過的,沒想到亞拉法師的下一句話更讓他如聽神話。亞拉法師接著道:「已
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所以,我必須吃點東西來維持體力。」卓木強下巴關節差點脫臼,張
大嘴難以閉合,只呆呆的聽著亞拉法師道:「這片林子很大,而且一到夜裡水氣會形成霧
,很容易在裡面迷失方向,我是從西北方走來的,一直沿著東南向前進,估計今天能走出
去。」
卓木強忽然想到什麼,傻乎乎的問道:「上師,這三天你也沒有睡覺?」
亞拉法師道:「這裡怎麼能夠睡覺,你一閉眼就成了別的生物腹中餐了。」
卓木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這林子呆三個小時他都認為是極限的考驗了,如果呆三
天還能不死,人也早就瘋掉了,還要不睡不吃,他開始懷疑,這個亞拉法師,他是人嗎?
亞拉法師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驚訝,在我們禪宗裡,有很多磨練人意志的方法,
也有不少高僧進行過像我這樣的苦修,你因該知道的,人們管那種方法叫密修。」
卓木強知道,藏教的密修類似於瑜伽,更近似於日本的忍道,那是一種挑戰人體極限
的修行法門,據說卷宗裡記載了斷食,屏氣,針刺等許多挑戰生理極限的修行方法。進行
過密修的僧侶,擁有超過常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諸如將人裝入棺材埋在地底,僅用一根
軟管與外界通氣,幾個月滴水不進還能生還,而普通人缺水超過三天必死無疑。還有的僧
人光著膀子坐在雪山巔峰,一坐就是數日,不僅對抗絕食的生理飢餓,還要對抗凜冽的寒
風。其實許多魔術師表演的高空生存,水下閉氣等節目,只是將密修簡單化,卻也足以震
驚世人。但是有一點很奇怪,那些密修的僧人,要接受各種非人的折磨,但卻沒有人知道
他們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只是堅持著,反覆的接受各種磨煉。
亞拉法師道:「如果不是這次行動,我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和前輩們一起絕五穀,修
千日行。連這個你也知道,真不愧是智者家的後人啊。」亞拉看著卓木強惶恐的表情,讚
許的說道。千日行,卓木強很小的時候就聽父親說起過,他認為這樣的事編成地獄故事,
來嚇唬小孩子很不錯,但想不到,真的有人進行這樣的修行。絕五穀,便是斷絕五穀雜糧
,一點東西都不吃,然後人進入一種冬眠狀態,除非有非常大的響動,否則不會醒來,這
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僅靠肉身的消耗來維持著生命,最後人的四肢甚至胸腹都變成了
枯骨,但是人卻還活著,僧侶們把這當作一種磐涅,其最高境界就是修成肉身佛陀,最後
人終究是要死的,但枯骨肉身卻能保持長久不腐,化為肉身菩薩,供後世景仰。
亞拉法師覺得腹中微飽,自覺差不多了,站起身來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在巨石
陣上留下記號的不是我,或許是艾力克或方新教授他們,我們繼續朝東南方走。這片林子
其實叫莽林,估計有四五十公里的直徑,裡面居住著兩種七屬十二個亞型,共有一千至一
千五百條森蚺,其中完全成年的個體大約在三百條以上,凱門鱷也很多,所以每一步都必
須小心。」
卓木強已經略微習慣了亞拉法師的驚人之語,但他還忍不住要問:「上師是怎麼知道
的?」
亞拉走到一處新墳前,雙手合十拜了拜,道:「是他告訴我的。」
卓木強奇道:「他是……」
亞拉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數小時前我在林子裡發現他時,他就已經奄奄一
息了。剛才那蛇道上埋的刀樁也是他指點我埋下的,方纔我不在埋刀樁,就是在這裡緬懷
新交。這個人告訴我一些事情,有關這莽林和莽林裡藏著的秘密。」亞拉法師說到這裡,
特意看了卓木強一眼,卓木強只是靜靜的聽著,眼裡沒有好奇,驚喜,他只是想著,如何
早些走出這片莽林。
亞拉法師接著道:「那人告訴我,他本是一名盜墓者,他們有一個團體,專門從事盜
獵世界各地的古墓。幾年前,他們的隊長召集他們,告訴他們在這片三不管原始叢林中,
隱藏著巨大的秘密,這裡有一座城,周圍的食人族管這座城叫白城。」
「白城」卓木強心中一動,庫庫爾族的歷史之歌從天而降,幾乎不是他回憶,而是記
憶突然從他腦海裡升起「白色的聖城啊,智慧之光籠罩著你,所有生命的歸屬。每一方土
地,都浸透著祖先的血汗,他們用靈魂和生命,換取幸福與和平……」
只聽亞拉法師接著道:「是千年以前失落的文明,食人族好像是城堡的守護者,但是
歷史久遠,他們已經忘記了那是誰的城邦,為什麼而修建,他們又為什麼要守護。他們一
起進入了叢林,就和你我,和所有進入叢林的人一樣,他們歷經所有艱辛,隨時都有生命
的危險,根據隊長的指示,他們要在叢林周圍的部落裡尋找一些東西,據說是開啟大門的
鑰匙,並且不止一把。這一帶是最接近白城的叢林,據他所知,這裡有三個食人的部族,
但是當年他們並不知道,他便是在喀珈族偷鑰匙的時候,不甚跌入了陷阱。那是一片看上
去和泥地沒有區別的沼澤,喀珈族在沼澤上做了很好的偽裝,並將放鑰匙的房屋修建在沼
澤上面。那人和自己的兩個同伴一同跌入沼澤,並驚動了喀珈族人,他的隊友放棄了他們
,他在沼澤裡掙扎,就當他以為他快死的時候,喀珈族人救了他的性命,他便一直留在喀
珈族,做了奴隸,給他戴上了鐵鏈,但並沒有吃他。當他重獲自由,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
了,他是從外面的叢林進入到這裡面來的,所以他知道,憑他自己的能力,無法走出這片
叢林,只能安心的待在這裡繼續做奴隸。」
卓木強問道:「為什麼食人族不吃他?」
亞拉法師道:「據他所說,喀珈族人其實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食人族,他們只吃自己
最要好的異族朋友,能被他們吃掉的人因該感到很榮幸,因為他們當你是朋友,對於戰俘
,他們另有殘酷的刑罰,而不是簡單的吃掉。這個人在原始叢林,曾用木頭做過幾件稍微
像樣的現代玩具,被喀珈族人奉為至寶,所以,前一段時間,他被莫恰希族用武力奪去,
而就在昨天晚上,莫恰希族準備吃掉他,喀珈族人又用武力想把他搶回來,但是他們失敗
了。戰鬥中他受了傷,他知道莫恰希族不會放過自己,所以冒死跑進了這莽林,他說被蛇
吃掉,也好過被莫恰希族吃掉,因為莫恰希族在吃人前,總是讓人受盡痛苦的折磨,他們
認為在痛苦中死去的人,已經將怨憤和痛苦都宣洩掉了,吃起來才是安全的無毒的。後來
就遇見了我。」
卓木強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那場面,不知道這個人是那五人中的哪一位。亞拉法師道
:「這莽林因為有數量眾多的森蚺,而被食人族視為禁區,一向避而遠之。那人在這個地
方呆了好幾年,他告訴我他發現食人族的食人舉動非常古怪,與常人們理解的完全不同,
他說,這裡生活著的三個食人族吃人的方式都有所不同,莫恰希族和拉比米赫族都將吃人
當作一種神聖的儀式,不管是讓人受盡痛苦還是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並吃掉,都以隆重
的方式作為開頭,全族的人都要出席儀式。並不是人們以前所認識的那種將人當一種牲畜
般吃掉,他認為,這種儀式有著它特定的意義,但是很可惜,他沒能得出結論。」
卓木強聽亞拉法師一直那人那人的稱呼,問道:「上師,他沒告訴你他叫什麼名字嗎
?」
亞拉法師搖了搖頭,然後道:「雖然他一直對自己的身世閉口不提,但是我從和他的
談話中可以感覺到,他們不是一般的盜墓分子,他們每一個人,在平常的社會中都有著很
高的地位。至於是由於盜墓獲得財富後才擁有這樣高的社會地位,還是早就擁有了這樣高
的社會地位卻仍舊喜好盜墓,我就不知道了。而且,那個人對他們的隊長給與極高的評價
,言語中透著死心塌地的崇拜。」
卓木強歎了口氣,暗道:「如果有了很高的社會地位,為什麼還要干盜墓這種卑微的
工作呢?那不是有病嗎?到頭來還不是死在無人知曉的荒林之中。」突然,他心中靈光一
閃,一個讓他恐懼的想法充斥著大腦:「那麼我呢?我竟然和這群盜墓分子是一樣的麼?
不!我是為了我的理想而奮鬥努力著,我付出的這一切都是必須的,是有價值的!可是…
…」為了得到支援和幫助,他們已經將目標從簡單的尋獒變成了順道尋訪帕巴拉神廟,或
者說如今在團隊裡,他們的主要目的已經變更為尋找帕巴拉神廟了,那麼這和那些盜墓分
子豈不是毫無區別了嗎。卓木強心中總是無法釋然,暗暗低下了頭。「那麼,現在我們該
怎麼做呢?去找白城嗎?」方才聽亞拉法師提起的時候,卓木強發現法師眼中有他無法理
解的東西,照理說一個西藏與世隔絕進行密修的高僧,因該和美洲原始叢林裡一座廢棄的
古城毫無關係才對,到底亞拉法師什麼地方不對勁呢?卓木強甚至想:「難道亞拉法師也
曾是那個盜墓集團裡的成員?」
「我們當前要做的,就是離開莽林,並躲開食人族,至於白城嗎,如果遇見了,也可
以參觀參觀,法家有雲,一切隨緣。」亞拉法師這樣說著,心頭卻是一陣狂喜:強巴少爺
,你終於也開始關注到那座廢墟了嗎,請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帶到那裡去的,你是活佛為
我們指引的希望,相信不至令我等失望。
兩人前進了一段路程,討論著方新教授和張立他們可能走的方向,但只是憑空猜想,
都深知在這密林中重逢的幾率很小。又過了一個小時,天上的月光逐漸暗淡下來,看來快
天亮了,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時光即將來到。突然前方風聲大作,黑暗中一物狀若電桿,
翻騰扭曲著,兩人知道,又碰上森蚺了,那條森蚺從黑影判斷,比他們前面遇到的森蚺都
要巨大,此刻全力扭動著,打得樹幹「喳喳」作響,顯得極為痛苦。卓木強見它與上一條
森蚺的情形相仿,詢問亞拉法師道:「是被刀樁劃破了麼?」
亞拉法師看了看,道:「不像,這是條年邁的森蚺了,估計是快死了,它身上沒有傷
痕,可能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卓木強再一次驚訝的望著亞拉法師,那雙精光閃
閃的眼睛在黑夜中放出光芒,不可思議的視力。
卓木強問:「需要繞道走嗎?」亞拉法師答道:「不,貿然移動會讓它發狂,說不定
它快死了也拖你墊背。」
什麼東西被那巨蟒甩在了卓木強臉上,卓木強摸了摸,一種粘稠滑膩的東西,他低聲
道:「它吐血了。」亞拉法師身上也被甩了不少,他拿到鼻端嗅了嗅,道:「不,不是血
,沒有腥味。是泥土麼?也不像,這麼黏滑,像是油呢。」
卓木強重複道:「油?」亞拉法師淡淡道:「或許是生活質量提高了,長膘了。」卓
木強微微一笑。
這時,那巨蟒像是用盡了最後力氣高昂起頭,重重的撞在比它粗大數十倍的樹幹上,
然後像剛出鍋的麵條一樣,軟倒在地。亞拉法師小心而仔細的觀察了有十分鐘,才道:「
已經結束了,我們走吧。」
剛轉過巨蟒倒下的地方,前方叢林裡就透出光亮,卓木強大驚道:「有人!」在他看
來,在這叢林之中,除了有人,是不會有火光的。亞拉法師也怔了怔,然後道:「但是沒
有聲音,我們過去看看,要小心。」
轉過叢林,卻是兩人都沒有想到的,前方空出一大片地來,地下是沼澤般的一個大泥
潭,泥潭正中卻有幾束火苗在強有力的跳動著,周圍的百米巨樹將這片空地圍成一個天坑
,一切都顯得神秘而不可思議。走了這麼久,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見夜幕,只見月亮如銀
盤般掛在西天的邊陲,果然快天亮了。
亞拉法師將泥漿抓在手裡,遞給卓木強聞,卓木強一嗅之下,驚訝道:「是油,真是
油!」亞拉法師抓在手裡的泥漿,已經雜合了原油的味道,黑黝黝的原油在泥地下緩緩噴
湧著,那幾處火苗因該是被天火引燃的,已不知道燃燒了多少個世紀了。卓木強心中清楚
,如果這裡有油的消息透露出去,不用半年,這最深最可怕的原始叢林將不復存在,大型
的鏟車,氣壓式電鋸,可以輕易削平那些千年的大樹,坦克和裝甲車,可以讓任何野獸消
失,至於食人族,那更容易不過,毀滅一個文明就如在路邊折下一朵野花,他不敢繼續設
想。
第69回 白城
亞拉法師看著卓木強呆呆出神,有些按耐不住,根據那人所說,食人族裡流傳的是,
白城就在天火後面,也就是說,目標就在眼前。他對卓木強道:「走吧,這裡沒有什麼可
看的。」
「不,上師,你不明白,這處油田的原油已經多得湧出了地面,如果這個消息傳了出
去,你知道會帶來什麼後果嗎?」卓木強向亞拉法師解釋著,亞拉法師淡淡道:「這些事
,當地的政府會想辦法解決的,不因該是我們所思考的問題,你認為呢?我們得繼續趕路
,說不定前面還有什麼讓人意外的東西呢。」說著,他已經在前面領路,卓木強歎了口氣
,感慨良多。
他們花了半個小時繞過泥潭,四周的景色漸漸變得有些不同了,四周的巨樹正逐漸減
少,透過樹影可以看見夜空了,小河水潺潺的流著,樹葉在細風中搖晃,夜鳴的昆蟲和鳥
獸交織著各種音樂聲,遠遠的傳了過來,彷彿他們剛從一幅畫裡走了出來,周圍的一切就
在一瞬間活了過來,連空氣都顯得溫暖而親切。卓木強喜道:「我們走出來了,上師,我
們走出莽林了!」
「嗯。」亞拉法師點了點頭,眉宇間也透著喜色,忽然耳邊傳來飛瀑的響聲,亞拉法
師和卓木強心情蕩漾,快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穿越密林籐蔓,爬上一座小小的土坡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座頗似帕儂神廟的宮殿樣建築,白色的輝煌宮殿,沐浴在銀色的
月光下,走得近了,愈發的顯得高大。兩人不由自主放慢了步伐,唯恐腳下發出的聲響驚
動了這沉睡千年的巨人,隨著土坡逐漸升高,眼前出現的建築愈發令人激動,兩人發現,
那座神廟是建立在一座更大的建築肩上,一座白色的巨大的階梯狀金字塔式建築。它靜靜
的矗立在那裡,巍峨高聳,氣勢雄偉,就像一座小山,從塔底有一道陡立的石級直通塔頂
的神廟,石級上長滿雜草和灌木,有幾處已經傾塌。金字塔四方有巨大的蛇形雕塑,它們
是如此栩栩如生,蛇影透過皎潔的月光,彷彿纏繞在金字塔四周盤旋扭動。再往上走,看
到的更多,在巨大金字塔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較小的金字塔,一個高尖呈錐形,另一個
塔頂則出現了圓頂的建築結構,看上去像一座現代化的天文觀測站。最後,當他們登上坡
頂,站在山坡的邊緣,白城那氣勢恢宏的身影,完全的展現在兩人面前,那一刻,時間彷
彿凝固,呼吸也已經停止,周圍的空氣不再流動,一切,僅能用奇跡來形容。
亞拉法師首先想到了西班牙人第一次登陸美洲大陸時對古瑪雅建築發出的所有讚歎「
到處是雕刻精美的圖像……附有特別優雅的門廊」「美麗,奢華的建築群,實在是藝術精
品,堪稱豪華」「莊重而美麗……它有過之而無不及」「是神鑄造了這些雕塑……」不,
這些都不足以說明這些建築的美麗,沒有親眼看見它們靜靜沐浴在月光下的人們怎麼能體
會到那種激盪的心情。站在山壁邊緣,數百座白色的建築盡收眼底,無數的神廟,宮殿,
競技的廣場,紀年的石柱,每一個建築都堪稱精美絕倫,那些都是無暇的藝術品,可以說
,這是人們發現古瑪雅遺址以來,保存得最為完整,規模最大的建築群落。它們散落在樹
蔭中,但樹蔭絲毫遮擋不住它們的光芒,遺跡上的塵埃,遮不住曾經輝煌的歷史;廢墟上
的野草,訴說著無比燦爛的文明。
卓木強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則是:「如果說這世界上真的有伊甸園,那麼,眼前所看到
,就是了。」在他眼前,周圍的土地突然凹陷下去,形成一川沃野平原,瀑布高懸巖壁,
在柔美的月光下如水銀瀉地,又如一匹白練輕掛,頭頂的星空如天幕上鑲綴的寶石,黑夜
中傳來動人的音樂好似白鶴的鳴唱。白色的石柱散落在樹林深處,巨大的雕像活靈活現,
金碧輝煌的宮殿令人遐想,莊嚴神聖的廟宇,讓人肅然起敬,僅僅是遠遠的望去,就能從
心靈深處感到一種震撼,古代失落的文明,一個充滿智慧的民族,他們留下了這一切。白
城的締造者們是隨民族興亡、而經歷過種種階段的人,也是建造了黃金時代後又完全消亡
的人。連接這一民族與現代人之間的紐帶已被切斷,完全喪失了。殘留在大地上的只有他
們的足跡。
亞拉法師的耳邊又浮現出斯蒂芬生,那位十九世紀對瑪雅文明的發現作出巨大貢獻的
探險家的話,他曾用這樣富有詩意的語句來質疑他所看到的一切:「她躺在那裡像大洋中
一塊折斷的船板,主桅不知去向,船名被湮沒了,船員們也無影無蹤;誰也不能告訴我們
她從何處駛來;誰是她的主人;航程有多遠;什麼是她沉沒的原因。」亞拉法師靜靜的立
著,完全的陶醉了,在他眼裡整個森林彷彿消失了,他似乎看到眼前一片廣場,排成長隊
的信徒登上石階走向神廟,耳邊響起聖樂,寺廟裡忙著作祈禱。古代的瑪雅文明,你們究
竟為什麼而消失?這是每一個看到瑪雅城邦的人都會從心底發出的感歎。
兩個人眺望著眼前的一切,他們癡迷的看著,沉醉的看著,完全的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直到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來臨,月光沉入西邊的地平線,他們彷彿
才從夢境中醒來。「我們因該下去。」亞拉法師提出這樣的建議,卓木強附和著道:「對
,因該馬上下去。」
可是,壁立千仞,從什麼地方才能下去呢?亞拉法師看著黑夜中西邊巖壁上那株巨樹
,它是這附近唯一一株高逾百米的大樹了,半個身子探出巖外,好像在揮手召喚著故人們
回歸懷抱。亞拉法師移向樹根處,欣喜道:「從這裡下去。」他擎著樹的根須,在巖壁上
飛快的攀爬下去,卓木強毫不猶豫的跟著沿樹根滑索而下,他們甚至都沒有考慮樹根能否
到達地面。大樹高百米,它的根須竟然超過一百米的長度,卓木強他們沿著樹根來到半壁
,下面全是土質的山壁,不過所幸已經有一定的傾斜,他們便沿著八十度的斜坡連滾帶滑
的向下溜去。一身的泥土,滿坡的凸起,他們毫不介意,他們就像一個流浪多年而回歸母
親懷抱的孩子,滿心歡喜。
來到山崖下,離白城越近,那些建築的外廓就越發清晰明朗,卓木強壓抑不住內心的
激動,他幾乎忘記了自己何時有過這樣激動的心情,是了,只有在他看見那紫麒麟的照片
時,才如此的激情澎湃,熱潮湧動。曾不止一次聽人說起白城,他一直無動於衷,因為他
沒有見過瑪雅的文明,也不相信會存在這樣的城邦,直到此刻,他親眼目睹這一人類文明
創造的輝煌奇跡,被那些美輪美奐的建築群落所深深吸引,他才發現,自己激動的心情竟
然無法克制。那是一種人類對自古就存在心中的神的敬畏,彷彿在這一刻,他們所經歷的
種種磨難,一切的付出,那都是值得的,變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了,不再是盲無目的的
在叢林裡逃命。因為他發現了白城,一座流傳在印第安部落裡的傳說城堡,一座在叢林掩
蓋下,隱藏了無數秘密的奢華宮殿,他發現了一個奇跡,一個被歷史長河散落在荒灘上的
奇跡。
兩人飛奔向前,突然卓木強腳下一滑,整個人身體就往下沉,幸虧亞拉法師眼疾手快
,一把將他拖著後退了好幾步,這才站穩腳跟。看著前面泥土裡不斷翻湧起的白色泡泡,
卓木強心悸的後怕道:「沼澤!」一個看不清邊境的泥潭沼澤橫在了他們面前,擋住了去
路。
亞拉法師也十分悸怕,剛才卓木強下跌的勢子,差點把他也帶了下去,只要兩人一滑
向沼澤邊緣,那麼再爬起來的機會就很渺茫了。他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只見那道銀河垂在
這地坑的西北角,它的腳下濺起老高的水花,因該有一條河或一個水塘在下面,那水蜿蜒
過來,一些古跡被淹沒在水下,同時阻斷了水流,古跡群的這一側則全是泥地。這些喝飽
了水的泥變成了陷人的沼澤,在看不清路的沼澤裡,有幾十個石墩,只露出地面不足一尺
長的一小截,亞拉法師很快確認,因該是紀年石柱,它露出沼澤的雕刻與他們在山坡上看
見的那些紀年柱屬同一雕刻手法。亞拉法師拉了拉卓木強,道:「有路了,跟我來。」說
著,跳上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石墩,站在上面,就好比站上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形平台。
卓木強跟著跳了過來,亞拉法師看準左側一個石墩,輕輕跨了過去,突然覺得腳下一
軟,整個身體失去平衡,他凌空翻身,總算落在了另一個石墩上面。卓木強看得心驚肉跳
,要是換了他,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轉身跳起。亞拉法師臉色一陣蒼白,急聲道:「要
小心,這些紀年柱不知道在沼澤裡泡了多久,基底部分已經崩壞了,根據記載,它們的平
均高度因該是三至五米,我們跌下去肯定上不來。跟在我後面,等我站穩了你再過來。」
卓木強點頭不語。
兩人在沼澤上小心的跳躍著,一道窄窄的阻隔,他們花了十多分鐘才平安抵達對岸。
如今,他們站在一道石砌的長廊上,說是長廊,其實是某些石質建築的屋頂,它們的身體
部分已經完全被水所淹沒,以這組建築為分界線,它的北面是一泓池水,南面則是埋著紀
年柱的沼澤。這道長廊彎彎曲曲,看來建築群連接得十分緊密,估計是一排古代民居,他
們站在長廊上,四周都被水和沼澤所包圍。如今,離那些露出水面的白城建築更近了,天
色漸漸明朗,只見東方天際一片霞紅,映紅了蒼勁的綠樹,映紅了土褐的山壁,那道光芒
從上而下,漸漸高出地平線上,由東往西的山崖,出現了明顯的黑紅兩色分界線。接著,
白城裡最巨大的建築物,那座小山般的梯形金字塔,它頂端的神廟成為白城中第一個沐浴
著陽光的建築,雪白的身軀如出水的處子肌膚,沾染著一些霧氣,周圍的綠樹籐蔓輕柔的
包裹著她,隨著光芒的逐步下移,她似乎顯得有些羞澀,嬌柔的披上綠色的輕紗,當光芒
將她完全籠罩,她腳下出現高聳的金字塔時,她就如一個站在山巔的舞女,迎著晨曦的第
一縷陽光,翩翩起舞。
卓木強完全被這種美麗所吸引,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難以抗拒的魅力;而亞拉法師
已經開始從癡迷狀態中走了出來,他更理性的思索著:「被隔絕了陽光,永世埋藏在地下
,那麼一定有一個入口,可以通向地底的入口。那人說他們找什麼鑰匙,難道還需要鑰匙
才能打開那入口?可是我在哪裡去拿鑰匙阿?」
就在卓木強的身心都被神廟的光輝所佔據的時候,白城的南側,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
地方,同時爆發出一聲聲尖叫驚呼,那聲音,就像一群看見肉食的狼發出的嚎叫。卓木強
和亞拉法師都是一驚,接著聽到無數的腳步聲,嘈雜的談笑聲,一種近似瘋狂的興奮之聲
,更有人肆意的朝天鳴槍,宣洩著心頭的狂喜。游擊隊!在卓木強他們到達白城的同時,
有一組超過二十人組成的游擊隊同時感到了這裡,卓木強和亞拉法師的心頭俱是一涼。
但是他們此刻卻沒有地方可以隱藏,只見那些游擊隊員,像野豬惡狼一般,從南側樹
林和殘垣斷壁中奔湧而出,雖然不知道他們大叫著什麼,但是多半是黃金城,發財了一類
的語言。卓木強想跳入水中,潛游到對面,亞拉法師及時的制止了他,同時往水裡一指,
雖然陽光還沒有移動到這白城的底部,但是借助反光,卓木強還是清晰的看見,池水裡一
大群小魚兒,正來回的游動。食人鯧!這或許是南美洲大陸最有名的一種動物了。卓木強
傻眼了,他沒想到竟然會陷入這種絕境,眼看著游擊隊已經距離他們很近了,而奔跑在前
面的三名游擊隊員已經發現了他們,嘴裡大喊著衝了過來,並朝他們身邊開槍示威,告訴
他們不要妄動。
面對荷槍實彈的游擊隊員,亞拉法師也沒有辦法,兩人只能一動不動,乖乖的舉起了
手,這道建築群屋頂形成的走廊,正巧連接上游擊隊趕來的方向,前面三名游擊隊員端著
槍,一步步逼近過來,卓木強都已經能看見,他們臉上掛著的那種貪婪的奸笑。後面的游
擊隊員也正朝這邊趕來,就在這時,突變又生,「嘩啦」一聲,那三名端槍的游擊隊員突
然沉了下去,原來這些石質屋頂,也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很多地方都被泡軟浸蝕了,那
三名游擊隊員踏上陷空區,頓時就落入水中。更糟糕的是,石壁劃破了他們的皮膚,鮮血
滲了出來。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都親眼看到,那群遊蕩的魚兒,集結成一個整體,就好像一頭兇猛
的巨獸,如箭一般朝游擊隊員落水的地方衝了過去。只有兩隻握槍的手高舉出水面朝天鳴
槍,那三名游擊隊員似乎再沒有爬出水面的希望了。亞拉法師大聲道:「就是趁現在!」
卓木強鼓足了勇氣,大吼一聲,同亞拉法師一起,一個猛子扎入了水裡,用盡生平最大力
量,以最快的速度朝對岸游去。在入水前的一瞬間,他彷彿聽見,有人在喊「強巴」,他
來不及思索,只當是幻覺罷了。
當卓木強和亞拉法師氣喘吁吁的爬上對岸時,驚喜的發現,沒有一條食人鯧追著自己
,它們全被血腥味吸引到另一頭去了。而銜尾追來的游擊隊員就沒這麼好運,他們驚訝的
發現,三名同胞失足落水處,湧起紅色的浪潮,池水如沸騰一般,有時掀起一根白骨,余
的,什麼也看不到了。不足一分鐘時間,那些看起來又瘦又小的魚兒,又開始優雅的在池
水裡飄來蕩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他們看著對岸的敵人逐漸遠去,只能遠遠的
放槍,但是毫無效果,想追過去吧,那池水裡遊蕩的幽靈讓他們望而卻步。
卓木強有些擔心,他們畢竟不是考古工作者或文物勘探家,這次來美洲原始叢林只是
接受一項考驗而已,如今考驗已經結束,證明他們確實還沒有達到可以獨立探險的要求,
剛發現白城那股興奮勁一過,他便考慮到了自身安全問題。「上師,游擊隊也趕到了這裡
,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吧,不管是黃金城還是白城,讓他們去找他們的寶貝好了,這不
是我們的目的。」卓木強提出這樣的建議。
「嗯,好啊。」亞拉法師應承著,但他目光四下搜索,絲毫沒有要離開這裡的意思。
如今他們已經完全的身在白城內了,踏在白色的石質地板上,穿梭於各種具有古典風格的
白石建築群落中,每一間被樹影遮掩的房屋都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每一幅浮雕圖案都看
得分明;那些沒有門的房舍裡,連器物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除了被動物植物所破壞的,彷
彿一切,都還是一千多年前那個模樣。兩人漫步街頭,好像穿越時空,回到了古羅馬的衛
城,這絲毫不遜色於衛城,完全堪稱一座繁華的,擁有高度文明的典雅藝術的殿堂。這些
建築越是雄奇,那些圖案越是精美,就越讓人產生這樣的懷疑,究竟是什麼讓這座城裡的
人突然離開,再也不願回來?亞拉法師搖頭歎道:「瑪雅文明的失落,是人類歷史上最大
的疑惑。」
卓木強從一開始就覺得,亞拉法師是在尋找什麼,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亞拉法師能
在這座廢墟中找到什麼呢?此時亞拉法師又一次提起瑪雅文明,雖然他知道這或許就是瑪
雅文明遺留的產物,但他還是要問一問:「你怎麼能判斷這就一定是瑪雅人建造的城邦呢
?上師。」
亞拉法師露出驚訝的表情,反問道:「難道你們做功課時,沒有研究過瑪雅文明嗎?
」
卓木強更加奇怪了,問道:「南美洲的資料中,並沒有提到瑪雅文明啊。」
亞拉法師責備道:「雖然我們的目的地是在南美洲,可是南北美洲原本就是連成一塊
的大陸,你們怎麼能把功課僅限於南美洲呢。我們小組可是把南北美洲大陸一併作了調查
並深度研究過的。這些圖像,這些建築風格,只要是見過瑪雅文明的人,任誰都能一眼認
出,這就是瑪雅的城邦,因為他們的文明是如此獨特,完全不同於世界上任何一種別的文
明,這樣說你理解了吧。」
「啪」的一聲槍響,卓木強皺起眉頭道:「他們也過來了,他們是怎麼過來的?」
第70回 聖井
凌晨五點,安息禁地以西六十公里處。
三駕直升機排成品字形,橫空掠過,最前排的直升機上,一雙胖乎乎的手剛洗完臉,
用一隻豬蹄似的手拿起一根豬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韋托大口嚼肉,詢問身邊的
人:「怎麼,還沒有任何信號麼?」
巴薩卡勉強撐起朦朧的睡眼,搖了搖頭,天還沒亮了,實在犯困。韋托肥大的巴掌扇
了過去,提點道:「給我精神點兒,都飛了他媽的一整天了,難道那些游擊隊的雜碎們就
沒一個活著的麼!」
巴薩卡忙點頭道:「是,是。」說完,又打了個哈欠,獻媚道:「隊長真是神機妙算
,沒想到會下那麼大的暴雨,接著又是洪水,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要人能躲過那一劫。
」
韋托滿是得意道:「算你個頭,我看天氣預報來著。因該不會死絕了的,肯定有人還
活著,雖然他們沒腦子,但畢竟在叢林裡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的。」
「有光亮!有光亮阿!」隨著通訊器裡駕駛員的聲音傳來,巴薩卡的那一點睡意也被
勉強壓了下去,推開了窗戶,頓時嗖嗖的風擠進直升機內。韋托又是一個巴掌摑過去,罵
道:「你他媽的就不能不開窗戶啊!」
直升機飛快的朝火光處靠過去,從機艙裡吊下一根系這攝像頭和對講機的纜繩,打開
了紅外監測儀器,在叢林裡搜尋著,很快,他們就發現了火光的來源,幾個狼狽不堪的游
擊隊員打著火把,沒命的逃亡著,當他們看見直升機來時,不顧一切的衝了過來。
韋托盯著直升機內的屏幕畫面,打了個哈哈,道:「哈,是十三支隊長克朗啊,怎麼
搞成這副模樣啊?」
那名游擊隊員一把抓住攝像頭,將一張惶恐的臉貼在上面,近乎哀求的聲音哭泣道:
「韋胖子!你怎麼才來啊!快,快把我拉上去,我們遇到了劫蟻,它們就快追過來了!」
韋托不慌不忙的繼續大啃豬蹄,整理了一下耳塞,調整了一下耳麥的方位,懶洋洋的
問道:「怎麼就才你們幾個人啊?其他人呢?」
那游擊隊員一把鼻涕一把淚道:「不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裡,說好分成兩組去找出路
,一組往西,一組往東,我們,我們這組遇到那些傢伙,都快全軍覆滅了!現在不說這些
了,你快把我拉上去啊!韋胖子,韋……韋托隊長,看在我們多年同事的份上……你可別
扔下我們不管!」
韋托啃完一根豬蹄,舔了舔嘴,咂巴道:「哦,原來另一組去了西邊,看來你們是沒
有什麼發現了。哎,不是我不想救你們,只是我的直升機上裝滿了弟兄,有點超載了,恐
怕裝不下你們啊。飛走,朝西方繼續前進!」最後一句,變得冷酷無情,卻是向駕駛員下
達了死命令。
直升機又爬高了距離,韋托冷笑道:「哼,講交情,早幹什麼去了,我提出不參加這
次行動的時候,你們不是都舉雙手贊同的嗎,這個時候想起交情了!哼哼!」
那名游擊隊員絕望的舉著火把,嘴裡帶著哭腔反覆道:「你們不能這樣,你們不能這
樣……」紅色的劫蟻兵團很快將他的身體淹沒了,那火光在黑夜中如燭豆一點,顯得微不
足道。韋托剔著牙,扭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一個高舉火把的骷髏,森森白骨中,無數密
密麻麻的小點在顱骨七竅內飛快的爬進爬出。「嗯……」韋托露出厭惡的神情,道:「真
噁心,敗壞我吃早餐的胃口。」巴薩卡恭敬的端過一個杯子:「隊長,漱口水。」……
卓木強不知道那些游擊隊員是用了什麼方法,從那滿是食人鯧的池塘裡游過來的,但
他們畢竟過來了。卓木強和亞拉法師趕緊躲進一處石砌民宅,爬在窗口往外看,那些游擊
隊員人數似乎又少了幾人,他們對卓木強和亞拉二人的存在毫不在意,如今到了城內,一
心只想找尋黃金,在幾處破敗的石牆房間鑽進鑽出後,沒有什麼驚人的發現。一臉失望的
游擊隊員們,全部將目光鎖定在那最高的建築物,那座山一般高大的梯形金字塔上,不知
誰一聲發吼,帶頭衝向金字塔,其餘隊員一窩蜂的跟著湧了上去。可是金字塔太高大了,
石階又陡,游擊隊員們爬了半個小時還沒爬到一半距離,大部分人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
卓木強拉拉亞拉法師的衣袖,意思是現在走是最佳時機,可亞拉法師呆呆的盯著金字
塔,彷彿想起了什麼。突然,金字塔半坡響起了槍聲,不住有慘叫從金字塔上傳來,卓木
強極目眺望,只能看見那些游擊隊員的身影晃動,胡亂的開槍射擊,不知道遇到了什麼。
他趕緊拉著亞拉法師道:「走吧,上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亞拉法師回過神來道:「啊,走?好,走吧。」兩人剛到門口,突然從屋頂上跳下一
個人來,臉上畫著黑色的猙獰圖案,就像戴了副青銅面具一樣,手裡拿著黑色長矛,身體
上插著偽裝樹枝。「食人族!」卓木強和亞拉法師二話不說,同時飛起一腳,那個食人族
裡的優秀獵手,在兩大技擊高手面前,竟然是一招都接不住,腳還沒沾地,頓時倒飛出去
,撞上身後白牆,腦漿迸裂,看來是生死難料了。
食人族特有的戰鬥號角在白城各個角落響起,那聲音及像海螺哨,又像樹笛,兼具低
沉和尖銳兩種音調。卓木強和亞拉法師這才慌了手腳,看不見的敵人從樹蔭中投下標槍,
射出箭矢,吹來筒針,讓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在石頭城內抱頭鼠竄,不過還好,食人族將主
要目標鎖定為游擊隊隊員,並沒有對卓木強他們步步緊逼。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好容易躲入一處院壩中,這裡原來本該是一個大廳,但屋頂坍塌了
,只剩下四面有拱形石窗的牆。卓木強和亞拉法師躲在一道拱門後,赫然西邊又傳來槍聲
,這座空曠的廢墟城裡已經亂作一團。兩人仔細的辨認著聲音,城裡似乎被分作了四個勢
力範圍,游擊隊佔據了金字塔半坡,食人族在和他們對峙著,西邊似乎是游擊隊的散兵和
另一組有武器的人的在交火,他們把自己定義為第四組,游擊隊和食人族分別為一,二組
,那不知情況卻有武器的是第三組。如今一組和二組對抗最為激烈,三組似乎和一組二組
都不和,他們則和一,二,三組統統要保持距離,由於兩人都沒有武器,所以他們是四個
勢力中最弱小的一個。至於第三組,卓木強希望是張立他們,但是他也聽出,這槍聲不是
張立他們昨晚拿著的槍,如果不是張立他們,那麼會不會是巴桑,還是方新教授那一組?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分析了各種可行性,最後決定,衝過食人族控制的城中心大部分區域,
向第三組靠攏。
他們穿過兩邊都是高牆的石街,進入一座鐘樓似的石砌建築,從這建築的二樓窗口跳
到相隔兩米的另一座建築,在這座白石建築的頂端匍匐前進,並躍上第三座建築,一直朝
頂端爬去,終於爬上了這座約二十米高的建築,這個建築頂端向左右各伸出一條橫臂,全
是精美的白石牢牢砌在一起,估計有五十米長,橫臂中間是一道凹槽。本該是一直朝西延
伸的,但是中間斷掉了一截,各種籐蔓植物懸掛在斷端周圍。亞拉法師道:「這因該是一
條完整的引水渠,古代瑪雅人智慧的結晶啊。現在我們從這端跳到引水渠的另一端去,有
沒有問題?」
卓木強點點頭,亞拉法師助跑幾步,輕盈的一躍,順利到了引水渠的另一頭,卓木強
跟著跳將過去,誰知道他體重太大,剛落到渠面,「喀」的一聲,石頭紛紛碎裂下落,卓
木強身子一沉,被籐蔓植物擔在空中,他死死抓住籐條,蕩鞦韆一般朝引水渠另一端底座
衝過去。
「砰」總算卓木強及時用雙腿卸去了衝力,但還是重重的撞到了牆上,他從牆面滑向
地面,鼻子被撞青了,胸腹欲裂。亞拉法師攀巖而下,問卓木強:「不要緊吧。」卓木強
道:「還撐得住。」
卓木強抬頭四望,這是一個廣場,看上去就像古羅馬競技場一樣,四周是看臺,中間
是平整的石板鋪砌的空曠場地,此時他們正落在看臺的最前沿,因該是「A」座區。這個
廣場雖然被一些低矮的樹所佔據,但絲毫掩飾不住它曾經的氣勢,廣場的一端明顯高出一
截,約有兩百平米大小的一方平台,平台兩端各有高十米左右的巨大邊牆,每道牆中間伸
出兩個石方環,在平台的身後就是那巨型金字塔。
此時在這個角度,他們才真正領略了站在巨人腳下的感覺,巨大的白色金字塔,塔基
成四方形,粗略估計約有四個足球場大小,共分二十七層,由下而上層層堆疊而又逐漸縮
小,就像一個玲瓏精緻而又碩大無比的生日蛋糕。每一層有九十一級台階,坡度達到近八
十度,直達塔頂,高度超過了三百米,比世界上最高的金字塔高出一倍有餘。在它的左右
兩側各有一座較小的金字塔,各有二十四層和十八層高。在廣場和金字塔之間,是一組狹
長的建築群,中間是十餘塊高度超過十米的石碑,左右的建築也頗像神廟,特別是左側第
一座神廟,在門口豎立著一個半人半虎的雕像,僅頭部就高達兩米多,它張著大嘴,犬牙
向外捲起,張開的兩個耳朵像兩個圓環。
亞拉法師扶著卓木強走了幾步,他們下得觀禮台,來到廣場前面那個平台處,只見平
台正前方還有一個石雕,是一個人橫臥在石台上,這個人的腹部被挖成了一個大碗的形狀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雕像,卓木強就想起了那天食人族生殺祭儀式上,那個大祭師
身前的鼎,用來盛放人的心臟。亞拉法師看著那兩個石方環,淡淡道:「這是一個球場,
身後較大的區域因該是做為競技場。你看四周,這四周邊壁上浮雕的美洲虎,都是栩栩如
生。」
卓木強放眼望去,石壁上果然雕刻著一些前肢躍起,向前飛躍的美洲虎形象,中間還
間插著巨大的人像浮雕。他問道:「球場?古代的瑪雅人還會踢球嗎?」
亞拉法師繼續向前走著,道:「唔,不錯,但是不是我們現在所熟悉的球了。那是一
種生橡膠作的球,球賽時雙方各七個人上場,只能用臀部,膝部,肩膀和肘部擊球,誰先
把球撞入對方的石環就算獲勝。」
卓木強緊隨其後,看了看那些十多米高的石環,道:「那不是很難?」
亞拉法師道:「不錯,所以很多時候踢完一場雙方都不能進球,這時就以雙方犯規次
數的多少來定勝負。這種球賽是一種祭祀,贏的一方將球奉獻給天神,輸的一方將作為牲
禮把自己的人頭奉獻給天神,你看,左邊有描繪。」
果然,左邊石壁上,刻著一名衣著華麗,頭戴桂冠的威儀男子,手拿雙頭蛇杖,正舉
行著一項儀式,而他身前,一名獲勝球員代表正半跪著獻上皮球,另一方的成員恭敬的站
立成一排,其中第一名成員的頭顱已經被砍掉,但是雕刻師並沒有刻鮮血噴灑而出,而是
有七條蛇掙扎著從那人頭顱斷掉處擠出來。浮雕上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那麼生動形象,讓人
過目難忘。
卓木強喃喃念道:「可怕的球賽。」他們繼續向前,槍聲明顯稀疏了不少,而且,卓
木強聽得出,三組一直都只發出一種手槍的聲音,難道說三組只有一個人?他會是誰呢?
穿過巨大石碑組成的方陣,那些石碑上雕刻有國王,武士,各種神像和象徵勇猛的動
物,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是,其中一座石碑上,分明就是被雕刻成一頭海龜的形象,這裡
深入內地幾千公里,怎麼會有海龜出現,只能認為是這些流浪的人們來自一個靠海的地方
,他們的祖輩記憶著家鄉的生物。離第三組人越近,卓木強的心情也開始緊張起來,如果
是不是他們所熟識的人,又該怎麼辦?
走到那尊巨大的美洲虎雕像旁邊,亞拉法師和卓木強停了下來,亞拉法師道:「發信
號吧。」他們特訓時,學會了一套特殊的信號交流的法子,類似野獸發出的吼叫,聽上去
毫無規律,其實暗含了多種溝通的信號。卓木強撮著嘴,從喉部發出低音,好像一頭猩猩
發出「吼嗚——吼嗚——」的叫聲。很快,另一座建築背後發出大象一樣的甩鼻音,卓木
強和亞拉法師都驚喜的叫出聲來:「是教授!方新教授!」
卓木強和亞拉法師快步衝了過去,只見方新教授也是一臉喜色,手持一把自動手槍,
守著兩個大包袱,他旁邊,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方新教授激動道:「太好了,終於又
見到你們了!」
卓木強也十分激動,不停的問:「你怎麼會到這裡了?你們組其他隊員呢?敏敏沒和
你們在一起嗎?敏敏呢?」……
方新教授收起笑容,朝旁邊的大洞看了一眼,愧疚道:「敏敏她——掉下去了!」
「啊!」卓木強一顆心,頓時從雲端跌進了地獄,這個大洞黑烏烏的,一個斜面向下
,根本探不到底,掉下去,掉下去還上得來麼!「怎麼會這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他大聲質問道。
方新教授道:「我們昨天晚上就到了這裡,在這裡休息了一夜,今天早上準備離開時
,敏敏突然說聽到了你的聲音,她還大聲喊了你的名字,然後就朝這個方向跑,當時天還
沒有完全亮,沒想到地下會有這麼大個洞,我本來該抓住她的,唉,我只抓住了她的背包
。」
卓木強如遭雷擊,腦子裡嗡嗡嗡亂作一團,反覆問自己:「怎麼會這樣的?怎麼會這
樣的?……」這個時候看起來,那個大洞是那麼明顯,怎麼會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呢,如果
說這話的人不是他尊敬的方新教授,他幾乎就要以為唐敏是被人推下去的了。
亞拉法師從斜洞方向朝東北望去,正對著金字塔的一條斜邊,距金字塔估計有兩百步
,他望了方新教授一眼,露出哀痛的表情道:「這個是……聖井?」
方新教授哀傷的點點頭,卓木強從他們兩人表情都可以看出,這個所謂的聖井,掉下
去以後,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卓木強抱著亞拉法師雙肩,問道:「聖井?聖井?是什麼
?這是什麼啊!」
亞拉法師惋惜道:「聖井是古代瑪雅人祭祀神明的井,一旦發生旱災,成群的百姓就
排著隊來到這聖井前,獻上豐富的祭品,其中有活生生的少女和被俘的士兵,井下極深,
相傳還有巨蛇和水怪,總之就是下去了以後……就很難……也可以說沒有……希望了!」
亞拉法師指著東側道:「通常金字塔的兩側因該各對應著一口聖井,它們與金字塔的距離
包含有天文學的知識。」
卓木強哪要聽他說這些,狂暴道:「不可能的!這絕不可能的!」他想起來了,唐敏
喊他的時候因該是他跳入水中的時候,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敏敏一個人在下面會哭
得很傷心的!他將臉貼在洞口聽了聽聲音,然後突然拿過一個背包扔到了井裡,只聽「嗤
嗤嗤」的滑行聲音,然後「噗」的一聲,好像下了一個台階,跟著又是「嗤嗤嗤」的滑行
聲,又是「噗」的一聲下了一級,再接著又是滑行聲,卓木強抬頭對方新教授道:「這是
一個之字形斜坡,人從上面滑下去摔不死的!」
方新教授一聽這話,已經猜到卓木強要做什麼了,他急聲阻止道:「不行,強巴……
」卓木強已經跳下去了,然後方新教授才把話說完:「下面有空氣沒有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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