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宣佈特訓開始時已經是傍晚,這天的內容就是讓大家的彼此熟悉,而且宣佈了一
系列嚴格的軍事化規定,諸如吃飯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睡覺必須是硬板床,穿衣要絕
對的規範工整,甚至嚴格到大小便時間也做了明確的規定。吃過飯,方新教授找到了呂競
男,直截了當的說:「呂教官,我對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震驚和不理解,我認為你的做
法是錯誤的。」
呂競男淡淡道:「方教授,我尊敬你是一位智慧的長者,如果大家都能像你一樣充滿
智慧和明白事理,我也不用費那麼多周折去管理這些人。但是如你所見,這群人是一盤散
沙,除去兩名部隊上的士兵能服從命令,其餘的人來自各行各業,甚至有從監獄裡保釋出
來的囚徒,如果我不嚴厲一點,以後怎能讓他們聽從我的命令?如果不能服從統一的安排
和調度,我根本不可能把他們訓練成一隻具有探險能力的隊伍,更不要說這次出行計劃能
不能實施了。」
方新教授道:「我當然明白你這樣做的目的和意義,我想,別的人並不比我笨,大家
都能看出你的用意。但問題也正在這裡,要知道,我們這群人來自各行各業,年齡相差十
幾甚至幾十歲。我們,不是只服從命令的士兵,每個人都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和不同的性格
,雖然是一盤散沙,畢竟還在一個盤子裡;如果你單靠武力和一貫的強橫來令他們屈服,
這盤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的散沙,可能會散得比你想像的還快。不說別人,單說卓木強,
我十分瞭解我這名學生,他是一個想到什麼就去做的人,他從不屈服於任何強權或更強的
勢力,從來就沒看見過他服輸的樣子。這次來參加特訓,我曾以為說服他是一件十分困難
的事情,不過或許他在可可西裡學到很多東西,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才同意參加這次特訓的
。否則,以他的性格,此時已經在雪山上了,而不是在這軍營裡。如果說,你想讓他屈服
接受你的命令,那唯一的結果就是,他會不顧及自身安全,獨立去尋找帕巴拉神廟,那麼
一切合作的可能都會中斷。」
呂競男側頭旁聽,問道:「那麼,依教授您的意思,我該怎麼辦?」
方新教授胸有成竹道:「很簡單,人性化管理,不要用部隊上的硬規定和死條框限制
他們,每一步盡量與他們解釋清楚,這樣做的目的和好處,像對待你的兄弟長輩一樣,如
家人般教育他們。」
呂競男柳眉皺起,這對她來說可太難了,她點頭道:「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讓我
考慮考慮。」
隨後古博士和大家通了一次視頻,方新教授開玩笑道:「總算見過教授的那位得意門
生了,果然技藝驚人,兩名強健的大男人都不夠她打。」古博士則慌不迭道:「不要誤會
,我只是教了她考古和戶外生存方面的知識,人家的格鬥技藝另有名師,我這把老骨頭,
想想也不可能那麼能打吧。」後來古博士又和呂競男,艾力克等通了話,談話的內容就不
清楚了。
在大家入睡前,不少人還在抱怨床板太硬時,呂競男突然進屋對大家作了一番補充說
明,睡硬板床是為了讓大家能適應野外大多睡在地上而進行的訓練,至於時間的規定則是
讓大家養成對每一秒時間都有明確的把握,因為在不少野外生存環境中,能嚴格的掌握有
時是會保命的,至於定時睡覺則取消了,依據個人習慣就好,但前提是不能耽誤第二天的
訓練。規定一宣佈,營房裡掌聲一片,呂競男對著方新教授微微點頭。
卓木強將唐敏哄著入睡後,小心的獨自步出營房,山間的風,安靜而柔和,帶著淡淡
的冰涼,讓人精神為之一震,睡意全消。仰望蒼穹,滿天星斗,一輪明月,皓照夜空,那
些點點繁星連成一條銀鏈,彷彿在夜空中流動,銀河,那就是無窮宇宙展示給人類的自然
之美。卓木強想起了在可可西裡看到的夜景,那時還是一勾新月,一眨眼月圓又將缺了,
說實話,對這次探險,他首次產生了疑慮,自己真的能找到那千百年來尚未有人打開的禁
忌之門?那紫麒麟竟然是帕巴拉神廟的守護聖獸?自己曾經單純的想法怎麼會變得如此複
雜而繁瑣?現在竟然變成了以國家的名義進行科學考察,他隱隱感覺到有一絲不妥,但到
底哪裡不對勁,他卻說不出來。
「晚上風大,在想什麼呢?小伙子?」艾力克那熱情如火的聲音讓人過耳不忘。
卓木強選了一塊乾淨的大石坐下,望著星辰道:「艾博士,這麼晚了你還沒睡?」他
們共分作三個營房,唐敏呂競男在一處,卓木強,張立,岳陽,巴桑在一處,艾力克,亞
拉喇嘛和方新教授在一起。
艾力克笑道:「不要那麼生分嘛,以往科考隊員都叫我毛拉大叔,你也可以叫我一聲
毛拉大哥,我也知道你朋友都叫你強巴,不介意我也這樣叫你吧。」
卓木強知道艾力克全名叫毛拉~艾力克,他只是不知道毛拉是什麼意思而已,當下道
:「當然可以,毛拉大哥。」
艾力克道:「我習慣了晚睡,沒想到你也在這裡,看你滿腹心事的樣子,能說說馬?
」卓木強道:「沒什麼,第一天來這陌生的環境,還有些不習慣,睡不著罷了。」
艾力克用新疆人特有的語調說道:「噫——,小伙子,騙人是不對的,心事是藏不住
的,你的眼睛會說真話。如果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不愉快,我可以替競男向你道歉。我知道
,競男的壓力也很大啊,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將你們這群幾乎沒經歷過野外生存的門外
漢培訓成能進行探險的科考隊員,她很焦慮。」
卓木強釋然道:「其實白天也沒什麼,我沒放在心上,我當然明白她的用意。其實,
在這之前,我也曾好幾次出入西藏無人區,都是為了尋找自己心儀的藏獒。要知道,真正
的好獒必須在西藏的大山裡才能找到。但是以前每次都組成很豪華的搜犬隊,與這次有很
大的不同。說實話,在去可可西裡之前,我不曾碰到過像樣的凶險境地,但據我所知,我
們這次要去的地方,比可可西裡還要危險,危險得……危險得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危險。」
他頓了頓,盯著艾力克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瘋狂——為了一頭獒?」
艾力克慈愛的笑道:「不,恰恰相反,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如果說你是為了帕巴拉神
廟而做出這一切,那麼,只能說明你是一個普通人,但是為了一條狗——」
「是獒,藏獒。」
「哦,好吧,為了一頭獒而這樣做,連我都有些敬佩你了。」艾力克睿智的雙目開始
閃光,他以一種懷念的口吻說道:「人,活一輩子,總該做點什麼,他們有自己存在的目
的和追求。但大多數的人,僅僅是為了生存而疲於奔波,他們中的很多人一直到老,整個
人生經歷中竟然沒有幾件值得回憶的事情。如果問他們為什麼而活著,他們會告訴你,既
然還活著,那就活下去吧。那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多麼可悲。當你的精神上有了追求,
不管你追尋的是什麼,只要你堅信你是對的,就去做。就算是時間和歷史將你遺忘,只要
你自己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滿足,那就足夠了。」
艾力克一席話驚醒夢中人,卓木強一直倔強的做著同樣的事,有人支持有人反對,就
連他的導師方新教授有時候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所作所為,此刻聽到艾力克的話,他突然
產生出強烈的共鳴,他緊緊握住了艾力克的雙手道:「謝謝!謝謝你!毛拉大哥!」
艾力克眼睛有些濕潤了,淡淡道:「不用謝我,這是我加入科考隊的第一天,我的導
師古俊仁博士告訴我的,這麼多年來,幾歷經生死考驗,我卻從未有猶豫,就是因為古博
士這席話,始終回想在耳邊,我一個字也不敢忘記。」
「咦?你們都在這裡啊?」張立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卓木強道:「怎麼,士兵也可以不守規矩深夜亂跑?」
張立道:「我以前常常值夜勤,剛才好像聽到外面有聲音,所以出來看看。」
三人無心睡眠,就在營房外的空地上聊天,卓木強給兩人講狗的故事,一提到狗,他
總是顯得特別興奮,而且怎麼說都說不完,他從小財犬講到查理公爵犬,又從京巴談到牛
頭犬,只要是知名的犬種,他都有一定的專業知識。張立和艾力克也是見聞大長,沒想到
關於犬類竟然有這麼多學問。卓木強道:「人們認為家養的犬就對主人一輩子忠誠,絕對
忠誠,其實,那是一種誤區,是不正確的。犬類對人類的忠誠,是建立在相互信賴和理解
的基礎上的,它們有自己的是非觀,能夠明白好與不好。我見過許多被人遺棄的城鎮棄犬
,它們完全的明白,是主人不要它們了,把它們徹底的拋棄了,以至於許多犬在融入新的
環境後,表現出對新主人的更多的依賴和討好。因為家庭中長大的犬,已經不能適應野外
的生存環境了,當它被主人拋棄後,那種荒涼與無助的感覺,遠比一個與大人走散的孩子
來得強烈。所以,如果它們再次碰到好心的收養者,它們會竭盡所能討新主人歡心,可是
,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它們拚命討主人歡心的同時,又是多麼希望得到主人的認同和回饋
。」
張立有所懷疑道:「聽你這樣說,好像它們智商挺高的樣子?」
卓木強肯定道:「不錯,在西方很多國家,養犬的人家,一定會把犬當作家庭的一員
對待,絕不只是養寵物那麼簡單。有這樣一個事實,如果你有興趣可以驗證一下,那些大
型犬,諸如獒,狼犬,牧羊,牛頭等等,只要是大型成年犬,主人是要把它們送給別人,
寄養在別處,還是賣給他人,它們是能區分出來的。特別是如果主人當著它的面數錢的話
,它可以認定這一事實。如果是送養,多年後前主人再去看它,它還能表現出一種親暱;
而如果是賣掉它們的,哪怕只隔了半年,它和前主人之間就形同陌路了。」
艾力克也道:「不錯,我也認為它們所擁有的智力遠遠高於人們目前的估計,我的表
姑獨自一人生活在法國,晚年患了腦癱,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大小便都不能自控,換了七
個傭人,都因為無法忍受而離開了她。後來,他們為她提供了一條叫歐拉的拉布拉多助殘
犬,我見過那小傢伙,機靈得超出你們的想像,甚至只需要我表姑一個眼神,它就知道該
幹什麼了。由於我表姑的行動不便,房間三次著火,都是歐拉把表姑從死神手裡救回來的
。它一直服侍了我表姑十一年,直到老死。歐拉死後,表姑精神受到極大的打擊,她總是
不肯相信那是事實,僅半年後,我表姑就去世了。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個月裡,腦部的疾病
極度的惡化了,她神情恍惚,忘記了她死去的先生和兒子的名字,忘記了她信仰的聖主,
甚至不知道她自己是誰,她只是反覆訴說『歐拉,該出門買菜了,歐拉,把鞋拿來,歐拉
,好孩子,歐拉,好孩子。』直到她嚥氣的那天早上,她看著窗外的陽光,還微笑著對我
們說『歐拉,去取報紙和牛奶。歐拉,我們該走了。歐拉,我們該走了。』當她念到歐拉
的名字時,眼睛裡總是充滿笑意的,那種幸福的感覺讓我心靈顫動,那時我就知道,歐拉
絕不是寵物,它是我表姑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能沒有歐拉,就像人不能沒有靈魂。」
張立的眼睛又濕潤了,在歐拉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無私的奉獻,那種奉獻,在人類
社會中,僅體現於一種情感——母愛。只有母親對子女的愛,才是純粹的,無私的,從不
計較付出的代價與回報。張立恍惚間已神遊回那個煙雨小鎮,青石板又濕了,生病的自己
在床上躺了三天,無論什麼時候翻身,總看見母親那瘦小的身體,穿著青布衣坐在門檻前
的小方凳上,帶著菩薩般慈祥的微笑,一針一針納著千層底。如若自己翻身動響太大,母
親就會走到床邊,輕輕撫拍自己的背脊,嘴裡念叨著:「仔牙的病就快好了,仔牙會好起
來的,明天阿媽就能給仔牙買點好吃的。」白天車水馬龍,如流水般從母親身邊淌過,與
母親那靜影成鮮明的對比,夜裡星辰閃爍,在母親頭頂跳動,月光將母親的青絲映成了雪
白,三天三夜,母親就那樣守護在自己床前,靜靜的納鞋底。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感受到
母親那溫暖的氣息,多少年後從夢裡醒來,不管在什麼地方,還能清晰的看到,母親坐在
門檻前,靜靜的納鞋底,那種姿勢,已經烙印進自己的靈魂,一輩子也無法忘記了。
艾力克繼續對卓木強說道:「所以,我完全理解你對獒這一特有犬類物種的追尋。犬
類確實是奇妙的動物,如果你把它們當作朋友,它們就是最忠貞的朋友;如果你把它們當
作親人,它們就是你至親的親人,好比你的子女。」
沉默片刻,卓木強驚愕的問道:「你怎麼啦?張立?」雖然聽了艾力克的訴說,卓木
強也有些傷感,但是他驚訝的發現,張立情不自禁的流下淚來。
張立擦乾眼淚,歉然道:「啊,沒什麼,我剛才聽到艾力克博士的故事,想起了我的
母親。」他開始緩緩的,低聲訴說起來:「小時候家裡很窮,父親在外討生活,媽媽靠幫
人家納鞋底,掙點錢養活家用……」
在寂靜的夜空下,不知什麼原因引發了感觸,三個認識不深的男人,開始了心靈的交
流,直至深夜。……
第二天,卓木強他們的針對性特別訓練正式開始,按照安排,上午是理論課學習,而
下午,則是實踐技能科目。他們要學的內容很多,上午理論學習包括戶外安全,戶外急救
,野生動植物辨識,考古理論學,以及氣象和地理學部分知識;下午的實踐則是從簡單的
開始,諸如攀爬基礎,簡單器械加工製作,格鬥基礎等等,晚上則需要亞拉喇嘛對他們進
行古藏文,藏語惡補,還被強行要求學習戈巴族語言,而戈巴族文字據說已經失傳,只能
免去不學,眾人如獲大赦。
就這些理論學習也是經過了呂競男壓縮處理,野外生存理論知識都暫時以雪線以上,
範圍擴大到四千至八千米海拔高度所需要掌握的部分知識;而動植物學也只能簡單的提點
,盡量教會他們辨識有害和無害動植物的區別,認識最毒,危害最大的動植物典型,以及
能找到分佈最廣的可食用動植物,而別的動植物不可能盡數都讓他們認識瞭解。下午的技
能實踐是為將來打基礎,那則是實打實的過硬,這時,唐敏的韌性就體現出來了。別看她
生就一副嬌小可人兒形象,訓練時咬緊牙根,毫不示弱,一天下來手腳都磨破起泡,晚上
自己用針刺破血泡,第二天不等結疤又繼續高強度訓練,哼都不帶哼一聲。至於晚上則是
所有人最為頭痛的時候,那些看起來古靈精怪的古藏文,實在是很難理解那些符號的含義
,別說認了,只把那些符號能背下來就算不錯了。而按照艾力克和呂競男的意思,是想把
幾種表示文明起源的文字基礎都讓大家過一遍,讓大家知道那些符號的產生緣由及其演變
,這樣做的意義是讓大家可以在完全陌生的符號文字面前,自己推敲那些文字的意思,結
果遭到包括方新教授在內的絕大多數成員的強烈反對。反對者的理由是,那絕對屬於專業
級人士的範疇,對他們這種智商的人來說太過苛刻。
在訓練過程中,每個成員的性格特點也漸漸明朗,巴桑帶著他一貫的冷漠和傲氣,很
少與人交流,彷彿他是獨立於這個團體之外的人,這讓卓木強很不滿意,但是要說孤僻,
似乎亞拉喇嘛比巴桑更難以接近。他每天除了完成訓練內容,便是默念佛經,就連艾力克
都無法和他交流,但是亞拉喇嘛的記憶力卻驚人的好,不管什麼內容,幾乎只需艾力克和
呂競男講一遍,他就完全記住了。或許只有卓木強知道,這些能將幾百萬字的藏教經典一
字不落的背誦下來的喇嘛,他們的記憶力完全是磨練出來的。
人群中記憶力最差竟然是卓木強,方新教授有部分生物學知識,張立,岳陽,唐敏三
人年輕,巴桑有較為豐富的野外經驗,只有卓木強像個新丁一樣。但他無疑是所有訓練者
中最刻苦的一位,整理筆記回憶所認知的東西幾乎佔據了卓木強的全部休息時間,甚至達
到了忘我的境界。比如有時吃飯,他驚詫的發現,他們使用的瓷碗竟然是青花,燒製時間
因該是八十年代中期,碗底的景德鎮標示是偽造的,他們使用的筷子是楠竹做的,與適宜
造弓的剛竹生於同一地理環境,他們吃的是東北大米,玄武岩累積成的黑土地上才能種出
這種糯,軟,綿而不粘口的米粒。睡覺前看到營房他又要回憶一番:這種兩層木架床是普
通柴木做的,是用的楔木合口,只能勉強支撐兩個人的重量,而最好的木料需數沉香,其
下便是紫檀,黃花,沙石木,鐵梨,烏木,黃楊,楠木等諸多細木材;被褥床單都是全棉
布料,在被套衣服古人用材上,輯裡湖絲算是比較高雅的,而馬王堆出土的蟬翼絲織品用
料還在考證中。就是在夢裡,同屋的人有時還能聽到卓木強喃喃囈語:「綠眼山蠶蛾,鱗
翅目,大蠶蛾科,南美洲西北部,翼展一米二,翅上有綠眼,鱗翅屑含致敏物,第七腹結
有一對毒腺,可以製造氰化氫,劇毒。……澳洲方水母,劇毒……人觸三十秒死亡……」
還不止如此,每天午休時間,亞拉要求卓木強背誦他父親要他轉述的寧瑪古經,直到
一字不錯,而目的是古經中那些神化般的故事極可能是真的,將引導他們發現正確的方向
。
而那個要求研究文字起源和文明進化關係的人,也正是卓木強,雖然最後不了了之,
但卓木強有時間就要向艾力克請教文字起源,象形體和符號體的區別在哪裡,楔形文,瑪
雅文,印章文,甲骨文和聖書文各有什麼特色和共同點,問得連艾力克也常常搔頭撓耳,
最後不得不用一句:「I服了you。」來結束無法回答的問題。
對卓木強最感興趣的恐怕就要數呂競男了,她對這個無論何時都充滿了精力和疑問的
強勁男人感到不可思議,對卓木強提出的問題總是解答得十分細緻,也好幾次暗示想與卓
木強單獨好好談談,但是卓木強要麼假裝不知,要麼名辭拒絕,他的所有情感,已經毫無
保留的交給了唐敏,不想在個人情感問題再有什麼別的岔路。
在實踐基本訓練課目中,最弱的無疑就是唐敏了,但這個愛哭的小姑娘雖然在訓練中
屢次失敗,卻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百折不撓,最終還是通過所有的科目考驗。最讓人感到
驚訝的是亞拉喇嘛,這位不起眼的老者就好像一名隱士高人,讓人摸不清他的底。不管什
麼難度的訓練科目,就如同他記憶那些理論知識一樣,都是是一遍過關,有時候連卓木強
也做不到一次通過,但亞拉喇嘛就那麼過去了,輕鬆得連艾力克也自歎不如。
但是在整個前期訓練中,卓木強一直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那種被人偷窺,背脊發寒的
感覺。他知道,那名金髮男子不會這樣輕鬆就放棄,但他始終找不到敵人的蹤跡,越是這
樣,越覺得危險。還有一個問題,這次行動的總指揮,特訓進行了如此長時間,總也不見
那位領導,卓木強就這個問題問過競男,答覆是人家出國考察去了,好像是一個大型水利
工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了,一晃眼營地白天最高氣溫已達26度,這天下午訓練結束,男隊
員們都換上了迷彩背心,高大的卓木強那近乎完美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中顯得霸氣十足。如
今的他,已和幾個月前有了天壤之別,攀爬,架索,鑽洞,潛泳,格鬥每一項的成績都是
培訓者中最優秀的,而理論知識考核也已及格,起碼他已經知道第一天到營地呂競男考核
他的那幾樣東西是什麼了。那草是芨芨草,在青藏高原常見,那石頭是風化的紅砂岩,看
似堅固,實是碎粒,不能攀爬和做固定物用;而比螞蟻大的動物,則是沙漠中令人聞風喪
膽,大名鼎鼎的行軍蟻。
同時,他對以前巴桑提到的那些神乎其神的動植物也有了瞭解,那種勒死人樹,似乎
是一種紫籐變異,籐蔓如植物根系般生長,觸碰到實體便會纏繞上去,一晝夜能延伸數米
距離,若是纏上人以後又讓它找到可攀爬的大樹,第二天清晨便會發現那人已經被死死勒
在大樹上了;而西藏的五彩螞蟥,更是曾一度肆虐成瘋,它們可以長逾十厘米,天氣稍轉
暖,便蠢蠢蠕動,關於螞蟥成災區,藏民有這樣的諺語形容:「白色的馬穿過,變成紅色
的馬;白色的狗穿過,只剩下皮和骨頭。」至於在可可西裡,科考隊使用到的冰鎬,冰爪
,八字環,鎖扣等器械,現在卓木強更是如瞭解自己手臂一樣瞭解它們,只是還缺少實際
運用的機會。
卓木強在營地前回憶了呂競男教的幾個擒拿動作,獨自緩緩練習著,張立和岳陽坐在
一株樹下休息,這兩位年齡相近的士兵相見恨晚,如今已是知交;巴桑坐在高高的樹丫上
,依舊冷漠如孤鷹,他性急,易暴躁,不過先後在卓木強和亞拉手下吃了虧,然後就學乖
了,方新教授和艾力克總也有討論不完的學術問題,唐敏和呂競男站在遠處,但卓木強可
以感知,她們都遙望著自己,亞拉喇嘛,那個看似最神秘的喇嘛又走了過來。
亞拉喇嘛看了一會兒卓木強練習,疑問道:「你是庫拜?」
卓木強點點頭,淡然道:「以前做過幾屆,後來從商去了,生疏了。」
張立突然從樹下跳起來,問道:「強巴少爺,我已經聽到過幾次庫拜了,到底那是一
個什麼名頭?」
卓木強呵呵一笑,道:「就是一個普通競技賽,類似冠軍的稱號吧。」
亞拉嚴肅道:「不只是那樣簡單。庫拜是光榮而神聖的稱謂,是藏族的勇士之稱。在
很久以前,藏區是十分流行大範圍競技的,那時候各藩國都要派出最強壯的小伙參加庫拜
之爭,競技內容包括馬上騎射,賽犛牛,藏式摔跤,押加,俄多等共十來項,如今僅有阿
里西南地區還保留庫拜傳統,而比賽內容也被壓縮到押加,摔跤,朵加和套飛索四個項目
了。」亞拉看了卓木強一眼,道:「能拿到庫拜,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那需要各方面
都十分優秀。」
岳陽也起身問道:「什麼押加,多加,什……什麼啊是?」
對這些藏族小競技項目,張立也略有所知,他給岳陽解說起來,押加就是大象拔河,
兩男子背對背,像縴夫拉縴一樣將繩子套在肩上,對抗時各自拚命向前,姿勢就像大象一
樣,其餘規則與拔河相同;俄多是打飛石,就是用繩套套住石塊,利用手上技巧和繩索慣
性將石塊遠遠拋出,要又遠又准為好;朵加類似舉重,是抱大石塊,另外還有格吞,扯牛
角等運動……
亞拉又問卓木強道:「第一次看你出手時,就覺得你的摔跤手法帶了粘,貼,拐,圈
等技法,那恐怕不是庫拜裡學會的吧?」
卓木強暗呼厲害,解釋道:「我在成都經商時,於青羊宮遇見一老者,他教我打太極
。」
亞拉點頭,卓木強反問道:「不過話說回來,亞拉上師的身手才叫我們吃驚呢。所謂
真人不露相,我想這句話應在亞拉上師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亞拉一如既往的平淡語調:「我在色拉寺密修了數十年,也曾學了些縱躍之術。」說
完,又到一旁去念持咒去了。
卓木強感覺很奇怪,亞拉喇嘛怎麼突然會想起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他恍惚間看見,山
間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電子顯示屏上,時間,與目標間的距離,角度,坡度,一一顯示在上面,卓木強滿臉
疑惑的頭像被放大至眼前。莫金穿著威風凜凜的軍裝站在山腰密林中,他取下電子望遠鏡
,滿腹狐疑的呢喃道:「真的就這麼有把握?搞什麼特訓?難道已經知道了那地方在哪裡
?」
「馬索!」隨著莫金一聲大吼,一名有著棕色頭髮,橫眉窄眼,高鼻扁嘴的武裝分子
屁顛屁顛的從林蔭處跑了出來。他身型也有一米八幾,但整個人處與一種隨時準備點頭哈
腰的姿態,看上去反有些猥瑣。「什麼事?老闆?」馬索的英文很溜口,原來他就是在可
可西裡用手給莫金接煙灰那名武裝分子。
莫金扶正帽簷,問道:「那個瘋子還是沒有恢復嗎?」
馬索惴惴不安道:「是啊,美國方面說,主要是溝通太困難了,對精神性患者的恢復
治療,溝通和心理交流是很重要的。而我們在拉薩請去那名翻譯,他對戈巴族語就不是十
分瞭解,翻譯的時候就……就……就像我說中文一樣不順口。」
「你說中文?你是想說我說中文一樣吧?啊!」
「不……不是,不……不敢。」
莫金點燃煙,無奈的長吐一股白煙,喃喃道:「有沒有什麼人精通戈巴族語呢?」
「有。」
「那你還不快去請!」
馬索指著山下嘟囔道:「就……就……就在下面。」
「嗯?」莫金道:「你說那人也在特訓?」
馬索點頭道:「嗯,他的名字,發音怪怪的,叫——雀斑假啦。」
莫金狠狠瞪了馬索一眼,罵道:「混蛋!」走兩步,又回頭罵道:「飯桶!」突然靈
機一動,道:「他們搞特訓,我們也來搞特訓!馬索,去組織一下,把可可西裡來的那些
人給我訓練一下,就算去送死也要死得光榮。」
馬索表示馬上去辦,隨後又怕兮兮的問道:「老闆,那個索瑞斯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
裡,搞了很多瓶瓶罐罐做實驗,附近的藏族居民反映很強烈,不知道會不會暴露我們?」
莫金沉默了一刻,深吸一口煙道:「暫時不管他,不管他要什麼器材,盡量滿足他。
我們能不能成功,以後還要靠他那些小動物呢。」馬索和莫金都已離開,密林恢復了寧靜
,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基礎的訓練已經結束,以後就是實地訓練了,憑借卓木強財團的強有力經濟支持,他
們開始了全世界範圍內的不同環境適應性訓練。
首次分組對抗是一場最簡單的野外生存技巧對抗,第一次比試的是生火,各種工具都
擺放在一起,然後兩組隊員各自挑選工具,哪一組先將火苗點燃就算勝利。隨著呂競男哨
音響起,卓木強,巴桑,張立和岳陽這四個壯漢藉著身體優勢搶先跑到堆放器材的地方,
他們扛起了最乾燥,最粗的一根木材,然後在木材上挖出一個小凹槽,將挖好的木屑填充
至凹槽中,同時將一根小木棍削尖,用尖的一頭牢牢抵在凹槽內,開始用雙手來回搓動小
木棍。四名大力士輪番上陣,不讓木棍停止轉動,五分鐘後,凹槽裡的木屑開始冒煙了,
卓木強等人大喜,顧不上汗流滿面,搓那小木棍搓得更帶勁兒了。半個小時後,第一朵火
苗成功竄出,卓木強四人的臉早被煙熏得烏黑,順著汗水一流,臉就和上了迷彩的特種兵
一樣花哨。可當四人回過頭看方新教授那組,頓時就傻眼了,方新教授他們四個人,早已
經一人舉著一根火炬,像看原始人一樣看著卓木強他們。
卓木強瞪大眼睛看著他們,感覺方新教授他們既輕鬆又自在,好像根本沒費力一樣,
巴桑和岳陽兩人也呆了,只有張立還對著凹槽奮力吹氣,喜滋滋的叫嚷著:「燃起來了,
燃起來了。哈哈,燃起來了!」
方新教授等人舉著火把過來,看著四個花臉男人氣喘如牛,個個都是一副忍不住不笑
的表情。卓木強不甘心的問道:「導師,你們怎麼這麼快?」
方新教授攤開左手,極力控制,盡量的嚴肅的解說道:「雷蒙牌打火機,就在你們搬
走的木頭下面……」說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如做廣告宣
傳般說完:「採用氧闋混和壓縮,防風防水,噴氣量開至最大,噴射火焰溫度高達五千度
,足以融化普通鋼鐵,不過十分耗氣,一瓶液化氣體僅能維持五分鐘噴火全開。全身合金
製造,能抗擊八毫米口徑手槍的直接射擊,採用邊壁觸摸式按鈕打火,目的是在手無法工
作的情況下用嘴也能打火。設計合理,曲線採用人體生理學構造,材質過硬,不愧為特種
兵首選點火裝置。」
卓木強欲哭無淚的轉問呂競男:「這樣的安排,是不是很過分?」
呂競男毫不掩飾道:「說過了工具材料自己選,你們看見大木頭,就一門心思只想著
鑽木取火,你們的觀察力和辨別力去了哪裡?我宣佈,第一場分組對抗,卓木強小組敗,
方新小組勝!」誰也沒料到,這竟然只是卓木強小組全敗戰績的一個開始。
此後的世界級適用訓練中,他們在達喀爾進行越野拉力時總是暴胎,要不就是地圖和
實際路線差異大得出奇,等他們到終點時,方新教授小組已經等了幾個小時了;在撒哈拉
進行沙漠穿越時,岳陽的防護措施出現了紕漏,讓一隻沙蠍鑽進了褲襠,狠狠的在他屁股
上叮了一口,結果是卓木強等三人輪流背著他趕路,自然是沒人家走得快;在西雙版納四
人更是被一群野象追得雞飛狗跳,還在原始森林裡迷了路,比原先計劃多用了四天才走出
去,而究其原因,竟然是張立那小子用香蕉去挑逗一頭小象,結果被人家媽媽發現了;在
澳大利亞攀登魔鬼山時,巴桑的鉚釘釘得不穩,而卓木強又老帶錯路,常常是一失手四個
人一同掉下去,掛在絕壁上蕩鞦韆;在穿越黑戈壁時,又是卓木強的指揮和判斷失誤,四
人不幸與沙塵暴遭遇,幸虧在馬鬃山找到一處巖穴躲了一天,不然後果不堪想像;而此後
不管是草地,沼澤,荒漠,冰原,卓木強小組無一不是以失敗告終,連呂競男也常常抱怨
,這支貌似強大的隊伍怎麼都長得呆頭呆腦的。
一晃又是數月過去了,不知是否超常規的體能訓練能讓人麻痺,每個人每天只是咬牙
抵抗來自各方的訓練壓力就足以耗去他們全部的精力,讓人思考的時間減少了,隊員們談
論訓練中碰到驚險事件的時間越來越多,只有卓木強,時刻惦記著他們此次訓練的目的。
剛從越南歸來的特訓小隊,回到拉薩的特衛團營房休整,他們只有兩天休息時間,然
後便是等待著呂競男給他們制定下一個目的地。卓木強已經等不及了,他找到了呂競男的
房間,敲了半天門,呂競男才拉開門問他有什麼事,卓木強表達了自己的焦慮,呂競男皺
眉道:「你們目前的訓練按步驟才進行到一半而已,而巴桑一直都是邊訓練邊接受心理恢
復治療,現在記憶正在漸漸恢復,如果這時就迫不及待的開始尋找工作的話,收效不大。
」
卓木強嚴肅道:「我認為,我們已經通過了各種環境的適應性訓練,難道還有什麼是
沒訓練到的嗎?我個人認為,我已經具備出發尋找目的地的實力了,而且,我們根本不知
道,另一批人已經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呂競男也不與他爭辯,淡淡道:「哦,事實上,你們還有很多科目沒訓練到。不過我
認為對另一批人,你不需要太過擔心,如果那麼容易就被找到,也不會找了這麼多年了。
」
卓木強還待說什麼,呂競男作了個雙手平推的姿勢道:「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我也不想和你爭辯,這樣,你們的期中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一切都等期中考試以後
再說,到了那時候,你還認為你具備了前往尋找的實力,我們就開一個全體大會討論,ok
?現在,我要整理一些資料,如果你沒有別的事的話——」
卓木強猶豫了一下,答應了這個提議,轉身出門,在他離開後,呂競男象自言自語,
又似對某人道:「看來他已經等不及了。」
簾子後竟然也有人說道:「那是自然,因為他對我們所做的那些工作,是毫不知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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