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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徒將四方神廟裡的珍寶轉移到了帕巴拉神廟,是伏藏留給我們最大的懸疑!」卓木
強接口道。方新教授點頭微笑,三人抵達一個隱秘的山間軍營。
在門口迎接他們的,是張立和那有羅圈鬍鬚的巴桑。巴桑和他哥哥拉巴訴說著什麼,張立
則大喜道:「你猜猜我回到團部見到了誰,強巴少爺?你一定猜不到。」
卓木強搖搖頭,張立道:「出來吧,偵察兵。」岳陽帶著他那陽光般的笑容,敬了個標準
的軍禮道:「第三刑偵大隊隊員岳陽,前來報到!」
卓木強微微一笑,伸出了手去,作了一番介紹後,岳陽道:「古俊仁博士在裡面等著你們
,先進去吧。」
方新教授低聲道:「哦,原來是他。」
卓木強轉過頭來,方新教授道:「古俊仁博士,中科院院士,故宮博物館研究員,古文物
學博士,中國國家考古隊常任顧問,南極科考隊顧問,中國野外生存者協會名譽會長。」
唐敏吐舌道:「哇,光聽名號就是很有來頭的人物了。」方新教授又道:「不過,這位古
博士已七十高齡,他是我的一位老師的好友,想來是不可能和我們一起參加這次行動了。
」
岳陽道:「教授對古博士很熟悉啊。他本人並沒有來,只是通過視頻與我們時時聯絡。」
進了軍營的多媒體室,只見白幕上一位古稀老人坐在沙發裡,透過視頻很慈祥地和大家打
了個招呼。老人先問道:「方新,你也在這裡啊?聽說你對犬類的研究已經達到世界領先
水平了啊。想當年你就對生物學情有獨鍾啊,我叫你來跟我學考古你不肯,喏,現在這麼
大年紀了,又想去探險了?又想起了我這把老骨頭?」
方新教授尷尬地笑道:「古博士,這個,呵呵,我也談不上什麼領先,只是和世界的同行
們做個交流。這次去探險,也是為了學術上的研究啊。古博士的野外生存經驗豐富,有您
的幫助,我們在培訓時一定會收穫不少的。」
古博士喝了口茶,接著道:「你發來的那幾件東西,我已經看過了,每一件都是精品,如
果這次你們考察成功,其發現價值一定會震驚世界的。我是上了年紀,不然我真想親自參
加這次科考活動啊。對了,旁邊那個大個子,你就是這次行動的發起者和資助人?對不起
,我剝奪了你的指揮權嘍。呵呵!」
古博士嚴肅地道:「這次科考,國家非常重視,所以特意把我拉出來做這次科考活動的副
總指揮,也是你們特訓的總指揮,你們需要的設備等都由國家提供,你們在行動上也要絕
對地服從指揮,如果誰有犯規的嫌疑,我們是會隨時將他開除科考隊的。現在,我問你們
幾個問題。」
古博士拿起一份資料,念道:「嗯,卓木強,藏族人。很好,我問你,你知道這次的行程
會有多危險嗎?」
卓木強答:「知道。」
古博士道:「你們可是開路者,走在最前面的人,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你連死亡也不怕
嗎?」
卓木強斬釘截鐵道:「怕!」
古博士問:「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卓木強答:「為了信仰。」
古博士透過視頻,盯著卓木強看了許久,道:「很好,有自己的信仰,人生也就不會感到
空虛寂寞了。方新我就不問了,你已經為你的犬類研究獻出了幾根指頭,還有七八次九死
一生,也不在乎多這一次。咦?這位小姑娘,也是要參加這次科考的嗎?」
唐敏點點頭,古博士又問:「那麼,你是為什麼要參加這次行動呢?」
「為了愛情!」唐敏不假思索地答道。
古博士樂道:「呵呵,看見沒有,這位小姑娘的理由可比你們兩人的都要充分得多啊。嗯
,好樣的,小丫頭,我精神上支持你。不過,這次科考活動的難度超出了以往所有的探險
性科考,你們的危險係數甚至高於南極科考隊,所以,從你的身體素質和條件來看,你不
適合參加這次科考行動。」
唐敏嘴一扁,道:「老爺爺重男輕女。」
這一聲「老爺爺」說得古博士眉開眼笑,連聲道:「呵呵,雖然我年紀是大了點,但思想
還是新中國的思想嘛,還不至於有那種封建殘餘的想法吧。呵呵,老爺爺沒騙你,這次行
動確實不適合你,我們要的,都是青壯年男丁,探險是種力氣活兒,沒體力是很危險的。
」
唐敏急道:「我,我有力氣的。」她突然撒謊道,「我以前也常和我哥哥去探險。」
卓木強知道,唐敏的哥哥雖然是個探險的狂熱愛好者,但這個妹妹卻是老老實實在學校裡
讀書,一天險都沒探過。但他心裡正矛盾著,也沒有點破,暗想:「如果實在不行,也只
好算了,改天好好勸勸敏敏。」
古博士問道:「和你哥哥?你哥哥是誰?」
唐敏道:「我哥哥叫唐濤,他探過很多險的。」
「唐濤?!」古博士突然露出一個思索的表情,道,「經常上雜誌那個?嗯,那個小子,
五年前我見過他一次,在野外生存和探險技巧方面我們曾做過交流。當時我就斷言,中國
的探險家裡,他不算第一,也要排在第二的位置。你真的和你哥哥一起去探過險?」
唐敏撲閃著一雙大眼睛,一個勁兒地點頭。古博士喃喃道:「你哥哥是探險者中少有的奇
才,只是私心太重了些,什麼東西都想據為己有,而有些東西卻是十分危險,真希望他不
要在探險過程中出什麼問題才好。既然你說你和你哥哥一起探過險,就先留下來訓練兩天
吧,看看情況再說。」唐敏向卓木強暗中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幸虧古博士不知道,她從沒
陪她哥哥參加過探險,而且她哥哥已經躺在美國的醫院裡了。
古博士又道:「因為我身體不如以往,這次就不能親自來指導你們的野外生存訓練了,我
委託我的一名學生來指導你們。她曾在西藏軍區做過教官,熟悉那裡的環境,對訓練方法
也有她自己的一套,她此刻已經在飛往拉薩的途中,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到達那裡,希望
你們能相處融洽,而我,就在海南遙控指揮嘍。呵呵。」
卓木強問道:「不知道這次行動的總指揮是誰?」
古博士笑道:「哦,是一位行政長官,人家的公務繁忙,現在在北京開會,不過,他答應
過,一定會擠出時間參加特訓的。我不便透露太多,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這次行動呢,
加上我的學生在部隊一共抽調了三人,他們是行動的主力,而你們有四個人,超了一個。
你們主要負責引路,關係明白了嗎?另外還有兩人也是幫助你們的,一人是我多年的助手
,另一人是西藏宗教方面派出的代表,畢竟這是與藏族古教義有很大的關係的事情,相信
他能從宗教方面帶給你們意想不到的引導。」
方新教授道:「哦,古博士說的助手,是艾力克嗎?」
古博士點頭,方新教授又道:「那我就放心了。」
卓木強低聲問道:「導師你認識他?」
方新教授道:「嗯,艾力克是熱情的新疆人,比我小十歲,你會喜歡他的。當年他是古博
士從眾多年輕科考者中親自挑選培訓出來的佼佼者,當然,那是曾經的年輕人,現在他已
經是能獨立承擔重大科考任務的負責人了。十年前我第五次進藏時曾與他有過合作,他的
確是擁有非常豐富的科考探險經驗。」
古博士有些得意地道:「噢,是嗎?不過我的另一名學生,你一定不認識,那丫頭才是我
的得意門生呢。好了,你們剛剛來,我這老頭兒就口羅裡口囉唆問了一大堆問題,想來你
們也煩了,現在就去休息吧,先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和你們的隊友,說不定以後你們可是
要相依為命的哦。」
方新教授道:「古博士,還有一個新情況……」
古博士打斷道:「好了,有什麼新情況你們等艾力克和競男來了再告訴他們吧,我也該吃
藥了。他們會把你們的情況向我時時匯報的,再次祝你們訓練順利,早日完成這次科考任
務。」
銀幕上的圖像消失了,三人走出多媒體室,等在外面的張立和岳陽都問道:「怎麼樣?博
士問了你們些什麼古怪問題?」
卓木強淡淡地把情況說了些,看見巴桑和他哥哥拉巴遠遠站在一旁,便走了過去,拉巴給
兩人做了簡短交代,他還要趕回家裡安頓那些朝拜者。卓木強伸出手道:「很高興你能加
入我們。」
巴桑並不領情,只冷冷地道:「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幫你。」他看了他哥哥背影一眼,道
,「是你們自己要去送死,我只是——引路而已。算是德仁老爺對我哥哥照顧的一種回報
吧。」
巴桑高傲地凝視著遠方,這一群人中,只有他才是經歷過那段死亡旅程的人,他才知道那
裡的可怕,當他帶著那標誌性的羅圈鬍鬚冷漠地看著天空時,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
岳陽看著巴桑,淡問道:「那是什麼人?這麼驕傲?」
張立道:「是拉巴大叔的弟弟,聽說他曾去過我們要找的地方,但是後來受了刺激,部分
記憶缺失了。我們這次行動,要靠他來引路呢。」岳陽皺起了眉頭。
特衛團為了他們這次特訓不受干擾,特意從訓練基地裡劃出一塊地方作為禁區,這裡離平
常訓練的基地還有一段距離,遠遠就能聽見特衛團的士兵操練的聲音,但在茫茫深山中,
卻看不見一個人影。卓木強一行人一直等到午飯後,那個古博士所說的訓練者才姍姍而來
。來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高有一米七左右,一頭深褐色的鬈發,一張和藹的國字臉上卻
如繃了一層牛皮,早已被各種惡劣的氣候磨礪得如砂紙一般,年紀看起來比五十歲更加滄
桑一些,但和方新教授一樣,兩道劍眉下有一雙睿智的眼睛;而那名女子,看起來不過就
二三十歲,有一張標準的瓜子臉,俏眉下那雙凌厲的眼睛帶著幾許冰冷,長髮就飄散地鋪
在肩上任風亂拂,隨風飄揚的薄暖風衣襯著身形,真可謂是英姿颯爽。
方新教授看見艾力克,就微笑著迎了上去,兩人遠遠地打著招呼,而張立和岳陽一看見那
女士,都瞪大了雙眼,兩人幾乎同時喊道:「鐵觀音!」「石娘子!」然後兩人又同時看
著對方驚恐地問道,「你認識她?」接著兩人幾乎又是同時頹喪答道,「當然啦,是我們
教官嘛。」
唐敏語氣中有些許不滿:「這個女的怎麼這麼年輕?」
卓木強驚訝道:「她是你們的教官?」
岳陽帶著幾分懼怕答道:「嗯,她,她曾教我們偵緝方法。」
張立說話的聲音都變小了,說道:「她,她教我們特技格鬥的,很可怕。」
岳陽道:「知道我們那裡的說法嗎?這個女人冷若冰霜,她有著鋼鐵手腕和毒蠍心腸,對
待士兵就像對待敵人一樣,接受她的訓練簡直就是在接受刑罰。」
張立低聲道:「你們那裡還算好的了,她在西藏軍區的各個部隊都做過教官,提起她誰不
是談虎色變,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大聲了。不知道你們那裡聽說過沒有,這個女人是個獨身
主義者,她根本就不把男人放在眼裡。」
岳陽小聲道:「哦,這個我倒是沒聽說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張立把聲音壓得更低地道:「聽她的名字就知道了,呂競男,競爭的競,男人的男。那還
不是要和男人一爭高下的意思。」
兩人越說越小聲,就像兩個接頭的地下工作者,說到後來,卓木強和唐敏豎起耳朵也聽不
見了。唐敏大聲質問道:「哪有那麼凶殘,怎麼看年紀也不是很大吧!」
「噓!」張立和岳陽遠遠偷望呂競男一眼,張立道,「別說那麼大聲,她耳朵很靈的。」
岳陽道:「那個女人,駐顏有方,你別看她這麼年輕,其實三十好幾,是快四十的人了。
」
卓木強釋然道:「原來是個獨身的老女人,或許她性格有些怪戾和脾氣有些暴躁,但一定
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可怕。我只看到她臉上的淡淡愁顏,只不過是一朵即將凋零的花,在殘
風中苦苦等待那個摘花的人罷了。」唐敏鼓起了腮幫,狠狠剜了卓木強一眼。
張立和岳陽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卓木強,那表情分明在說:「你這樣想的話,
你就完了,你無可救藥了。」巴桑遠遠地在一旁冷眼嗤笑。
這時,呂競男走近了,卓木強怎麼看也看不出這個女人有什麼可怕,她臉上那種冷漠反使
她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如果說唐敏是一隻優雅的白天鵝,那競男就是一隻獵食的矯鷹,目
光凌厲,顧盼生儀。不等競男走到跟前,張立和岳陽已經向前邁出一步,如小兔看見狼一
般惴惴不安地笑道:「教官好。」「教官好。」
競男教官打量了兩人一眼,問道:「你們都是西藏軍區的?」
張立點頭,岳陽道:「我是青海的。」
競男教官「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了。」轉向卓木強道,「卓,木,強。四十二歲,
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一百零七公斤,天獅名犬馴養基地總裁,身家過億?」
卓木強看著這個站在近處的女強人,她只比自己低不到半個頭,身高應在一米七八至一米
八之間,眼裡的逼問氣勢咄咄逼人,但他久經商場,豈是一名女人的氣勢就可以壓倒的。
他露出不經意的笑容道:「不錯,你的記憶力很好。」
競男心中有了些底,能在她的目光逼視下而不退縮的男人是很少見的。她又問道:「是什
麼讓你這麼想不開?竟要冒死組織這麼一次危險的探尋?」
卓木強道:「你不知道信仰和追求能讓人產生多大的生存能力嗎?難道你活在這個世上,
就不曾有過理想和刻骨銘心的追尋?」
競男心中一凜,立刻把握到,這個男人,遠比自己想像的更為強勢,他身上有著一種領袖
般的號召力,言語中時時透著威嚴,雖說這次行動這人只作為普通隊員參加,但是究竟是
誰領隊出發,現在看來得重新估計了。競男決定先詳細地研究過卓木強的檔案再作考驗,
她退讓道:「好,很好。我走了一天,現在有些累了,我要先休息一下。我給你們引薦艾
力克博士,古博士的得力助手,看來還有一名隊員沒到,你們大家先相互熟悉一下,然後
我再告訴你們我們的計劃。」
卓木強看見競男好像笑了一下,但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笑容,詭異得讓
他感到自己出現了幻覺。
競男獨自去了房間休息,艾力克則和大家打得一片火熱,在方新教授的介紹下,七個人圍
成一圈,就在空地上聽艾力克曾經的科考歷險。艾力克很是健談,說到高興處還會為大家
唱幾首新疆的民歌,跳一曲民族特色濃郁的舞蹈,艾力克說話的間歇,方新教授又讓卓木
強把他們在可可西裡的經歷說出來讓專家指導指導,不過聽了艾力克說的那些經歷,卓木
強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方新教授的鼓勵下才再次複述。艾力克時而凝眉沉思,時而驚呼
不已,有時就如親眼見到一般,對卓木強說不清楚的地方進行補充和說明。七人中只有巴
桑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他認為,這些人所說的經歷和他經歷過的事情比起來,根本不值
一提,聽了一會兒,就被競男叫了進去。
下午時分,六人正喋喋不休地談論著,又一人操著標準的北京普通話問道:「請問,去找
帕巴拉神廟的隊伍特訓是在這裡嗎?」眾人回頭,一看那人,竟然都睜大了眼睛。
來人竟然身穿內絳紅外黃色的僧袍,戴著紅僧帽,掛著菩提子持念,手持五鈷金剛杵,從
花白的鬚髮中看出,這人年紀不輕,身形瘦小,但在這冰天雪地中,他依然光著右膀,以
示虔誠。雖然已經得到古博士的提醒,藏宗教方面會派出一名代表,但驟然看到這位喇嘛
,大家不得不吃驚。這位喇嘛一手持杵,一手合掌,以藏教禮儀問話,卓木強也以教禮回
話:「是的。不知道上師有何指教。」
喇嘛一見卓木強的姿態就知道,只有在智者德仁老爺家裡長大的強巴少爺,才能將這些禮
儀尊號做得如此自然,通過他自我介紹,大家認識了這位決班亞拉喇嘛,他本是寧瑪教的
信徒,但近二十年,一直在格魯的色拉大乘寺密修。這次前來,是德尼扎薩克喇嘛直接通
知的他,幾乎沒驚動藏教的任何人,這點卓木強理解,畢竟是一件還沒影兒的事,德尼大
喇嘛應該是認為不宜動靜過大。當卓木強擔憂地問起亞拉的年紀時,亞拉表示,自己剛過
五十,身體沒有問題。可卓木強看著亞拉花白倒豎的豪眉,總感覺他比方新教授年紀還大
,怎麼看也讓人不放心。
不多時巴桑帶著一臉疑惑從營房走出來,讓方新教授進去,並傳話讓卓木強等在門外。卓
木強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已經頗有些不耐煩時,方新教授出來了。他轉告卓木強道:「好
像是測試,不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別瞎說。」
競男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桌上擺了幾樣東西,她示意卓木強坐下,指著桌上的東西問道
:「能告訴我,你認識這些東西裡的幾樣?」
卓木強掃了一眼,如實答道:「一株草,一塊石頭,一種……比螞蟻大點兒的動物。」
競男抬頭看了卓木強一眼,她戴了副很精緻的無框長條形眼鏡,扶了扶鼻架,道:「能不
能說得詳細一點。」接著在一個筆記本上快速地記錄些什麼。
卓木強道:「不能。」
呂競男微微笑道:「呵呵,不用那麼拘束,放鬆點。」
卓木強不急不慢地道:「我不緊張,很放鬆。」
呂競男手裡玩著筆,饒有興致地問道:「難道,天獅集團的大老闆,平時說話都是這樣硬
邦邦的腔調嗎?」
卓木強不慍不火道:「還有別的什麼事嗎?」
競男看陌生人似的又看了看卓木強,點頭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卓木強沒想到自己的問題這麼簡單,不明白方新教授和巴桑怎麼用了那麼久。起身時,競
男又叫住了他:「呃,等一等,根據方新教授和我們達成的共識,這次培訓的費用你會全
部負擔,是這樣嗎?」
卓木強道:「資金方面沒有問題。」對於卓木強而言,唯一沒有問題的恐怕就是經費問題
了。
競男道:「哦,那你知道我們特訓的內容嗎?」
卓木強道:「不知道,你們不是已經安排好了嗎?」
競男道:「是的,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應該事先瞭解一下比較好。從巴桑那裡得到的情
況,他們是從海拔七千米附近一直降至海拔五千米左右,經歷了雪山、原始森林、草原等
多種地形,也就是說,我們的訓練範圍從雪地越野到趟草地沼澤,從穿越原始森林到高山
攀登,那是一個很廣的範圍。綜合方新教授的信息資料,我們計劃分三步走,第一步,讓
你們學會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包括在各種氣候各種地形環境下的適應性訓練;第二步,
讓你們學會如何利用各種工具,包括武器和一些必要的防身競技格鬥;第三步,是讓你們
學會辨別一些簡單的陷阱和避免可能碰到的未知危險。就目前掌握的資料,這次行動的難
度也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僅高原雪山攀登一項,就已經屬於探險科考的範疇了,而對你
們來說,那還只是開始,然後你們要穿越一片或許是從未有現代文明人走過的森林,裡面
的毒蟲猛獸,有些幾乎是一碰就致命的;而更為可怕的是,裡面或許還居住著有原始部落
文明的戈巴人,他們擁有現在我們不知道的智慧,可能會做簡單的陷阱,但足以致命。而
這些都還不是最可怕的,我們最大的敵人,是你剛從可可西裡帶回來的信息,另外一群在
尋找帕巴拉神廟,擁有一些非常規武器的現代人。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們這次行程
的危險程度,至少要再提高一個等級。你真的……沒問題?」
卓木強道:「是的。」
競男道:「聽說最後一名隊員已經到了,叫……叫……」
卓木強道:「決班亞拉。」
「哦。」競男表面依然無動於衷地說道,「你出去後叫他進來。」
卓木強敏銳地捕捉到,競男聽到這個名字時耳朵動了一下,埋頭記筆記只是一個掩飾。卓
木強打開門,發現亞拉喇嘛就在門口,他轉達了競男的話讓亞拉進去。亞拉一進門,卓木
強就看見,呂競男,那個冷冰冰特立獨行的女人,竟然站立並迎了上去,門關上的一瞬間
,她好像跪下了。卓木強使勁揉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卓木強並沒有眼花,呂競男確實跪下了,雙膝跪地,雙手撐地,頭也不敢抬起來,喃喃道
:「亞拉大人,我沒有想到,您會親自前來。」
決班亞拉,這位看上去年邁的老者,慈祥地摸了摸競男的頭,低沉道:「起來吧,孩子。
這是德尼大喇嘛交給我的最為神聖的使命。」
呂競男站起身來,亞拉又道:「方纔我在門口都聽到了,你關於這次行動的危險分析,恐
怕有點錯誤。這次行動,最危險的敵人,不是那些拿著槍炮的現代人,而應該是你們認為
處於蠻荒狀態的戈巴族。」看著競男一絲不苟地聆聽著,亞拉道,「你對戈巴族瞭解多少
?你對古苯教又瞭解多少呢?記住,大智者告訴我們,明心一絲的不查,將帶來蒙塵一世
的黑暗。」
亞拉長久地仰望白色天花板,又想起德尼大喇嘛在那山頭告訴自己的話。那些話,如擂鼓
般時刻敲打著自己的心。
卓木強走出營房,就被方新教授問上了:「她給你看什麼東西沒有?」
卓木強大致形容了一下他看到的東西,方新教授思索後道:「和我看到的東西不一樣,聽
你說出來無法判斷是些什麼東西,但是應該是野外常見的動植物和巖礦標本。艾力克,你
笑什麼?你應該知道是什麼對吧?」
艾力克攤開手:「我不能告訴你們,那個丫頭很厲害的。」
除了艾力克,每個人都被單獨叫進營房問話,然後呂競男出來,大聲道:「列隊!」
七個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排序,東拉西扯好一陣後,總算按高矮順序排好,卓木強排頭,
向後依次是張立、岳陽、方新教授、唐敏、巴桑、亞拉。每人自報姓名和自我介紹後,呂
競男清脆而嘹亮的嗓音響起,如鷹鳴般高亢:「到這裡來的每一個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
做什麼的,我要你們明白你們目前的身份。我們要組建的,是一支具有科考性質的探險隊
,我們要去尋找的東西,不僅十分的神秘,而且非常的危險,那是——隨時隨地都會送命
的危險!所以,如果有誰,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她的目光掃過,好像沒有看任何
人,但每個人都感到她好像盯著自己在看。
呂競男微微冷笑,那一刻,她彷彿比巴桑還要孤高,「你們的勇氣讓我很欽佩,但僅有勇
氣是不夠的,想要去尋找帕巴拉神廟,你們的意志得比鋼鐵還要堅硬,你們的肌肉得比花
崗岩還要結實,每個人既要有獨立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又要有隨時能為隊友犧牲生命的團
隊精神。這些,就是我要求你們做到的。在我的隊伍中,不會有任何情面,訓練一段時間
後,不能通過我的考核的人,會被馬上清除出隊,不聽我命令的人,也會馬上清除出隊!
」說到這裡,她盯緊了卓木強,卓木強也正盯著她。卓木強看著站在高處的呂競男,微風
拂起她飄肩的長髮,束腰風衣微擺,只覺她身後的翠山白雲皆無顏色,他只看到呂競男的
臉,呂競男那冷傲的笑,彷彿已入畫。
呂競男用她那一貫冷冰冰的語調道:「方纔對你們進行了一項小測試,希望借此知道你們
對野外生存的知識到底有多少瞭解。很糟糕,按照這次行動的標準,我測試的結果是,你
們所有人野外生存的知識——都為零。這次行動不是簡單的旅行或探險,它是一次非常嚴
謹的科學考察行為,所以,我要求你們每個人,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如何在野外生存
!」
「切。」巴桑從鼻孔裡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呂競男道:「看來我們這裡有人不以為然了。」
巴桑一挺胸道:「我有很長的時間都是在無人的荒野度過的,我不覺得你說的野外生存需
要學習。」
呂競男走到巴桑面前,兩眼一凝,嚴厲地道:「那只是你作為一名偷獵者在無人地區來回
穿梭而已,根本算不上野外生存。你們團體行動,靠的是現代的高級裝備和武器,如果除
去那身行頭,你在高原一天都待不下去就會死亡。你不信?那我問你,你知道青藏高原哪
些野生動植物是能吃的?哪些東西是會吃死人的?你知道如何利用星星和草木來辨別方向
?你知道天空的雲告訴你下一刻是什麼天氣?你知道山脈的走勢與地質礦物對磁場產生怎
樣的影響?你知道太陽風暴在什麼時候影響衛星的通信?你知道你的呼吸脈搏體溫怎樣提
示你,還能在高原待多長時間?你知道夜裡零下幾十度,怎樣在野外找到避風保溫的場所
?築冰砌房,鑿冰取火,吞食草根樹丫維持生命,在冰上看動物痕跡鋪設陷阱……你一樣
都不會!你不過能找到那地方可以帶個路而已,而且還是戴罪之身,你最好別忘了。」
巴桑被說得臉紅脖子粗,一雙眼睛好似要噴出火來,競男毫不在意地轉過身去,道:「怎
麼?想動手?就憑你那點微末伎倆?」
巴桑已顧不得對方的性別身份,暴吼一聲,從競男身後出拳,拳風獵獵,只見呂競男一偏
頭,突然一揚腿,將腳拿過肩頭,足尖重重踢在巴桑額頭,跟著手肘一沉,擊在巴桑小腹
,沉肘一揚拳,打在巴桑面門,拳一縮,又變掌,狠狠在巴桑喉管處斬了一下,巴桑還沒
喘過氣來,呂競男另一隻手握拳又一次打中巴桑額頭,這一拳好重,竟然把巴桑那鐵砣一
樣的身體打得仰面倒下。而整個過程,呂競男一直背對著巴桑,連頭都沒回一下。
呂競男每一次動作,就讓張立的手彈跳一下,看著教官把巴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不禁
又想起了自己在接受格鬥訓練的那些日子。卓木強也是第一次弄清楚,什麼叫做格鬥,原
來身體的任何部位,都可以作為武器攻擊對手,原來人的動作是可以快到這種程度的。
巴桑哼哼唧唧爬起來,頓時火氣煙消雲散,再無任何的不滿和高傲,他在以前的部隊裡就
已經學會屈從於強者。呂競男示意他歸隊,冷冷地道:「你要搞清楚,你們到這裡來,是
接受我的培訓。別以為你有個像蜘蛛一樣的文身就很了不起,我在特種部隊任教官時,就
從來不因為隊員是男性而手下留情。」
「還有別的什麼意見嗎?」呂競男轉過身來,她的臉上如罩嚴霜,這次卓木強看著她一點
也不可愛了,只聽她道,「我們要以軍人的訓練方式,對你們進行地獄式培訓,一切行動
要絕對服從指揮。」她慢慢從每名隊員面前走過,走到唐敏面前,突然停下,從唐敏脖子
上取下一個裝飾物,道,「在進行訓練時,不允許佩戴這些東西,稍不注意,它有致命的
危險。」
呂競男出手很快,唐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扯了過去,唐敏只好道:「知道了,我會把它
保管好的。」
呂競男看了看手裡的東西,面無表情地道:「暫時由我幫你保管,特訓完了再還給你。」
唐敏急道:「請,請還給我。」張立好奇地一看,那不是別的,竟然是卓木強冒死從可可
西裡冰谷絕壁邊上採下的紫粉色晶簇,已經被打磨裝飾過了。
卓木強突然向前邁出一步,目視前方道:「請你還給她。」
呂競男輕笑道:「嗯?這是什麼態度?」卓木強表情冷淡,重複道:「請你還給她。」
呂競男語調一變,生硬道:「想拿回去?得憑自己的實力!」
卓木強轉頭盯著呂競男,呂競男毫無懼意地與他對視著。張立心中急道:「遭了,遭了,
教官不知道那東西對強巴少爺的意義。」岳陽心道:「教官這是怎麼了?和一個小首飾過
不去?」
卓木強道:「那就對不起了。」他一個虎縱,伸手去搶晶簇,呂競男冷笑,手一縮,身體
一側,退了一步,避了過去。卓木強伸手一撈,呂競男一轉身,又避開,卓木強惱羞成怒
,反手就是一拳,呂競男頭一偏,似乎對卓木強的攻擊視而不見,躲閃從容。
張立心道:「唉,強巴少爺怎麼打得過,那是教官啊!」
卓木強出手越來越重,也越來越快,無奈根本碰不到呂競男的衣服,他已經被激怒了,就
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在場地上橫衝直闖;而呂競男身形翩翩,更像一名鬥牛士。她原本一
直掛著冷酷的笑意,看著如無頭蒼蠅般亂闖的卓木強,可是她突然看見,卓木強的眼睛都
紅了,似要滴血一般。呂競男歎了口氣,故意露出一個破綻,卓木強就如一座山一樣壓了
過來。
卓木強一把將呂競男撲倒在地,身體完全地壓制住她,喘著粗氣從呂競男手裡抓過晶簇,
惡狠狠地道:「請……不要……隨便……沒收,我們的……東西!」
呂競男冷靜地看著卓木強,任這個男人的氣息胡亂噴在自己臉上,她還從來沒有被一個男
人以這樣的姿勢壓倒在地,她也不客氣地回答道:「在訓練中,所有違反規定的事情,我
都要制止,你這種摔跤似的格鬥方式只適合制伏單個敵人,並不能真正地打倒敵人。夠了
吧,還不放手!」
這個時候,卓木強卻猶豫了一下,呂競男突然用膝蓋一頂,將卓木強掀翻了出去,倒跌躺
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呂競男一躍而起,鷹眼瞄過每一個人,冷漠地道:「在這次行動
中要想活下去,格鬥也是必不可少的訓練。你們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卓木強和巴桑這兩個看似凶悍的男人受到教訓,竟然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別的人自然再
沒有任何意見。這時大家才明白,為什麼張立和岳陽說這個女教官是魔鬼的化身。
呂競男見大家安靜下來,再次向大家介紹了一下訓練的內容和方式,最後道:「因為我們
可能和一些不明武裝分子遭遇,所以在訓練的時候就要做好準備,所以我準備把你們分作
兩個組,理論學習時大家在一起,實地練習時就兩組競爭。你們不要小視這樣的競爭訓練
,你們的成績將關係到隊伍最終成員的確定和隊形編排,現在抽籤決定分組。這裡四黑四
紅八支籤,誰抽到什麼顏色就在哪一組,最是公平,少一人的那組也別抱怨。」
沒想到,抽籤結果是,卓木強、巴桑、張立、岳陽分在一組;而方新教授、亞拉喇嘛、唐
敏分在了一組,連呂競男也對這個結果感到不可思議,只得讓艾力克填充缺人的那組,以
平衡雙方實力。隨著呂競男一聲宣佈,他們的特訓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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