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篇文章會被說是來騙P幣的, 請還是容許我將它PO出來。 跟我感情很好的外公,在罹患多年的肺腺癌反反覆覆的折騰後, 去年的七月有幸地以身體自然衰竭的情況下離開了人世, 沒有插管的痛苦, 就只是沉睡一般表情安祥地離開了我們。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的下午了, 人在日本留學的我聽到電話另一頭, 聽媽媽親口傳達的消息,立刻是泣不成聲.... 腦海裡盡是受過日本教育的外公和我用日文交談的聲音及對話, 而沒有打算回國的我, 也因為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臨時改變主意。 返台後立即由南北上外公家,幫忙並準備一切後事。 在踏進久違的外公家時,突然感受到的不一樣讓我在陽台就掉了眼淚, 客廳桌上放的滿滿的蓮花,還有許多待折的紙, 周邊散落的是塵世子孫如今唯一能盡孝心的金元寶, 但更令我覺得揪心的是, 以往屋內總會飄著的香氣已經消失了; 或許是外公常洗的肥皂香,或是整理頭髮用的定型劑之類的,我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總是可以嗅到的外公氣味,已隨著他肉體的離開飄散一空。 默默接受現實之後的幾天, 除了折元寶、蓮花之外,就是到殯儀館「做旬」。 然後到了告別式的前一天,晚上做了最後一次的旬, 我也不例外地入列並聽著前頭的師父吟誦經文, 跪在後頭的我因為每天都在哭的關係,只能愣著眼邊恍神著。 可能因為精神狀態不佳,有機會讓人趁虛而入, 披在頭上的頭巾就像是從後方被拉扯一樣,連帶著讓我整個人往旁邊傾斜, 一下子是左邊,一下子是右邊, 起先沒注意到的我過了好一會才驚覺似乎有人拉著我身上的喪服。 整個人完全無法控制住,身體不停地向左右兩邊傾, 而且眼神開始煥散,意識很清楚地要自己將身體的主權拿回來, 卻沒來由地覺得很沒有力氣; 好不容易撐到經文結束,覺得不太對勁的我立刻坐到媽媽的旁邊, 她一看我的臉色蒼白到不行馬上驚覺事態緊急,趕緊握住我的手拼命念著真言, 可是我還是無法恢復精神, 身體有種越來越遠的感覺之外,還漸漸覺得有東西想要擠進來, 頭暈想吐天旋地轉等等總是聽說的症頭,一下子我全都感覺到了。 原本以為是外公在跟我開玩笑, 但是那種有東西想擠進身體的越來越強烈感覺,讓我覺得很有惡意, 臉色的蒼白更是完全沒有好轉,讓一直幫我持咒的媽媽越來越急。 這時候,旁邊喝水講話休息的長輩們也紛紛發覺我的怪異, 無法集中精神的我只知道一群人圍住我在關心, 而身體內部的擠壓感越來越強大。 這時候有位已經是道姑的姑婆走到了我的前面, 念念有辭操了些東西又打了些掌印之類的,將手放在我的頭還是胸口, 突然之間我覺得非常不舒服,並且很不悅, 然而姑婆的嘴裡仍然念著些我不知道的怪東西, 明明只有看見她的嘴巴在動,卻不知為什麼像是喇叭一樣在我腦裡放大擴音, 我開始很害怕且在掙扎, 數秒後更是莫名其妙地氣火攻心大聲怒叱:「妳不要再念了!」 喊完的同時,身體裡的擠壓感煞時不見了, 姑婆彷彿知道些什麼似的,手也馬上從我身上收了回去, 神元像是立即歸位, 馬上眼睛開始對得了焦,血色也漸漸地回到了臉上, 開始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一直站在我後頭邊幫我按摩穴道和筋絡的嬸婆, 很得意洋洋邊笑道:「我靠按穴道救過不少人。」 我卻知道自己並不是氣力太弱快昏倒這麼的簡單。 據說我這樣的情形只有幾分鐘, 但是現在回想卻覺得漫長到好似已經近一個小時了, 跟剛剛幫忙我的姑婆道完謝後, 外婆叫我去跟殯儀館的師父講剛剛的事情, 大概是看多這種小事的師父, 平淡地要我拜拜告訴外公,再從香爐裡拿三隻香腳, 兌著師父給的符然後回去一起燒在水裡灑在身上。 我照做了, 誤以為是外公在開玩笑的失落,加上這番折騰, 再度沒氣力地請外公保佑從小到大碰到東西容易不舒服的我可以順利送完他, 回外公家的車上我又一直在忍眼淚。 這些日子一如外公的低調又不喜歡麻煩人的作風, 沒有人有夢到他過,更沒有他回家的一點蛛絲馬跡, 生前連我們這些後輩幫他做些小事,或是關心他吃飯沒之類的, 都會很可愛的跟我們說「謝謝」; 那段和癌症抗戰化療的日子裡, 再痛苦再難受再沒食欲,他從來沒有說過「不舒服」等負面的字句, 只是一個人默默承受。 外公總是不希望麻煩到我們,連在最後一次也不讓我們操心, 在那一邊少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放不下些什麼, 沒有一個人知道, 為他流淚的人不少,想念他的人不少,希望他來夢裡的人不少, 他卻安安靜靜地就這樣離開了。 ─邊覺得這樣貼心的外公可愛又可恨的我, 跟著外婆和媽媽的腳步下了車,走完樓梯,踏進外公家的那一刻, 我整個人發瘋似地快速脫了鞋衝進主臥房裡。 是的, 那一刻我聞到了外公身上特有的香味,好像他還在的時候一樣, 我以為轉個角會看到主臥房裡那張沙發上, 還可以看到他笑著對我說:「れ�oベスイゆ。」(歡迎回來) 可是我找了並跟著香味打轉了幾十分鐘, 家裡剩下的只有那股無法形容的香氣而已....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外公不在後變得更難入眠的外婆也是, 我、媽媽、外婆睡在同一張床上, 那天的我們,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一直有人守著一樣,沒有翻來覆去而是一覺到天亮。 告別式在隔天順利地結束了, 除了那天之外, 再也沒有在那熟悉不過的房子裡,聞過那樣熟悉的味道, 甫過一年的今天,外婆、媽媽或是阿姨、舅舅們, 也沒有人在夢裡看過外公來告知近況, 那曾經存在過的聲音動作還有一切, 存在過卻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也不例外, 冀望著外公會不會突然嘴癢想要找我講日文的同時,一次也沒有出現在我的夢中。 但卻一直覺得,那天最後一次的香味, 應該是外公怕我怎麼樣而跟著回來的最佳證據, 還有他還是很放不下那個一起牽手走到八十的老伴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210.188.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