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續) 黃建國舔了舔下唇上的鮮血,頓感腹中饑腸轆轆,“再吃點肉吧。”他說。 黑澤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於是大家坐下來打尖。 老鬼從背囊裏取出帶來的小塚大腿上的肉,已經所剩不多了,眾人遂分而食之。 “接下來,我們就要打些野獸來吃了,口感或許會差些。”黑澤歎息著。 “可惜缺少點辣醬。”黃建國咽下小塚的最後一根腳趾,然後將趾甲吐出,惋惜的說 道。 休息片刻後,黃建國一行人繼續上路。叢林裏越發陰暗了,他們沿著一條小溪往前追 蹤著,水邊到處生長著深綠色的青苔,又濕又滑。 “叢林裏路的沒有,沿溪水走,吳中校,經驗的有。”鬼塚解釋道。 一直走到了太陽落山,密林裏升騰起白色的霧靄,四下裏已是朦朦朧朧的一片。 溪水邊又發現了幾隻空罐頭盒和幾隻煙蒂,鬼塚鼻子不住的翕動著。 “他們的,這裏的休息,前面最多的一小時。”鬼塚說道。 “鬼塚,找個地方宿營,篝火一定要隱蔽。”黑澤吩咐道,熱帶雨林裏瘴氣肆虐,不 燃篝火是絕對不行的。 “女屎的有。”鬼塚撥開灌木說道。 黃建國默默地站在一小坨金黃色的糞便面前,他知道,這一定是明月的排泄物,並由 此聯想到她那光滑細膩和透著淡淡馨香的肉體,嘴裏不由得發出一連串的冷笑,有朝一日 ,我定會把她的肉烤來吃,味道肯定是遠超小塚的。 “那邊,山洞的有。”鬼塚手指著側前方的崖壁,那兒隱約露出一個洞口,周圍爬滿 了雞血藤。 黑澤點點頭,有山洞遮風避雨是再好不過的了。 山洞裏黑??的,鬼塚撳亮了手電筒往裏照去,石洞很深,看不到盡頭。地面上散落著 一些黃褐色的骨頭,他伸手撿起一根,湊到鼻子前嗅嗅,然後說道:“這個,人骨的。” “人骨?”黃建國忙問道。 “鎖骨的,很久了。”鬼塚隨手扔到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吱吱……”彷彿有什麼動物被驚動了,石洞的裏面發出了響聲,黃建國伸手緊緊握 住了衣袋內的手榴彈。 再向洞裏面走,地上的散落的人骨越來越多了,甚至還發現了幾個骷髏頭。 “那是什麼!”黃建國突然手指著前方,緊張的說道。 手電筒光下,幾隻黑白毛相間,如家貓般大小的動物站成了一排,驚奇的望著他們並 同時用力的踱著腳爪,隨即尾巴翹起,前足倒立了起來…… 黃建國定睛細看,原來不過是些叢林中的小動物,於是笑了笑,放心的走上前去,同 時對黑澤說道:“我來捉兩隻烤來吃。” “危險的……”鬼塚在一旁提醒道。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那幾隻小動物的肛門裏“噗”的各自射出一股奇臭無比的黃色 液滴煙霧,將黃建國團團籠罩住了。 黃建國頓時感到胸中一陣窒息,緊接著身子一軟,慢慢的倒了下去,耳邊依稀聽見鬼 塚的聲音:“臭鼬的,那是。” 黃建國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黑澤皺了皺眉頭,說道:“鬼塚,把他搞醒。” 鬼塚上前正欲施救,此刻,黃建國竟然慢慢的自行坐了起來,鼻子快速的翕動著,嘴 巴張開大口大口的吞吸著那團黃色的臭煙…… “我的明白,普通臭鼬的不是,屍鼬的是。”鬼塚恍然大悟道。 黃建國一陣猛吸,黃煙散去了,他也隨即站立起來,轉身對鬼塚說道:“這氣味真的 是沁人肺腑啊。” 鬼塚微微一笑,說道:“建國君,牠們的,屍鼬的幹活。” “屍鼬?”黃建國不解的問道。 “這洞裏死屍的很多,腐肉,臭鼬的喜歡,天長日久,變異成屍鼬的,放出的氣體, 屍氣的。”鬼塚解釋說道。 “哪兒來的屍體?”黃建國疑惑的問道。 黑澤頓了頓,面色嚴肅的說道:“看來我們已經來到了野人山,這裏,支那遠征軍死 了幾萬人,而我們帝國陸軍也損失了兩萬多士兵。” 老鬼單手抽出那半截子“觀世正宗”武士刀,咧開嘴巴揮刀砍向那些屍鼬。 “吱吱……”屍鼬們“唰”的調頭向洞深處落荒逃去,老鬼揮舞著刀緊跟著追上去。 石洞深處果然有許多黃褐色的骨骸,由於洞內潮濕,棉織物都早已腐朽,識別不出死 者身份,惟見地上散落的一些銹蝕的槍支,裏面有美制卡賓槍,也有日本造三八大蓋步槍 。 “這裏的屍骸,敵我雙方的都有,看來應該有過殘酷的一戰啊。”黑澤淡淡的說道, 目光瞟了黃建國一眼。 黃建國瞅在了眼裏,隨即開口說道:“這些中國人都是些頑固的國民黨反動派,死了 好,只是我們日本軍人也犧牲了很多,埋骨異鄉,我的心裏有些難過……” “嗯,建國君,你能這樣想,很好,我很欣慰,回到東京以後,你在做移植手術的同 時,可以秘密的加入日本國籍。”黑澤贊許的說道。 “那可是求之不得呀。”黃建國故作興奮地說道,哼,只要太極陰暈發起來,誰稀罕 。 篝火生起來了,驅散了四周的潮濕氣,老鬼拎著兩隻臭鼬的屍體到小溪旁剝皮開膛, 特意將兩個臭腺割下直接丟進了嘴裏,滿意的咀嚼著。 清洗乾淨後,用木棍穿起,回到山洞口撂在了篝火上烤,隨著肥油脂肪“滋滋”作響 ,一股焦香味兒飄散到了空氣中。 山洞對面的野芭蕉林中,一個清臒乾瘦的身影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第三百零四章 小溪的上游,轉過河谷,山峰的背面是一片茂密的楠木林中,其中生長著一株巨大的 紅木,上半部已經被雷擊毀,惟有下半截經歷了百年風雨,依然不朽的矗立在那兒,每當 深夜都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木酯香氣。 樹下的這片山坡上,一座座的墳包在灌木叢的遮蔽下默默無聞的掩藏了數十年,那裏 埋葬著無數的中國遠征軍將士。 盧太官、寒生等人就在這株巨樹下露營,點燃了一堆篝火,眾人圍著火堆坐著,聽盧 太官講述著中國遠征軍那段淒慘悲壯的歷史…… 1942年夏,十萬中國遠征軍戰事失利後,除孫立人將軍率38師一部突入印度外,主力 在杜聿明長官的帶領下北撤闖入了蠻荒之地野人山,踏上了死亡行軍之路。 部隊輕裝闖入了原始森林,向胡康河谷撤退。野人山荒無人煙、荊棘縱橫、毒蛇猛獸 四處出沒橫行,尤其是森林裏的旱螞蟥和毒蚊叮咬瘴癘肆虐,攜帶的糧食吃完了,先是殺 馬充饑,馬肉吃完後,就只好打野猴或捉活蛇、老鼠、青蛙等小動物果腹了。捉不到動物 時,就吃野芭蕉的根或是野果、樹葉。吃不認識的東西前先在嘴裏嚼一嚼,如果發麻就證 明有毒,趕緊吐出來。很多士兵都是因為吃下有毒或者不乾淨的東西後大泄大吐不止而死 的。 當時正值雨季來臨,路滑泥濘,步履維艱,很多人染上瘧疾、回歸熱、破傷風等疾病 ,每一天餓死、病死或是吃毒果而死的軍士無數,沿途屍臭數裏,白骨累累。在那暗無天 日的原始森林裏迷路折磨了兩個多月後,士兵們都變得沒有人形了,蓬頭垢面人鬼難分。 中國遠征軍半數精銳就葬身在了野人山這裏,抗日名將第二零零師師長戴安瀾將軍以身殉 國,也長眠在了這裏。 “6000名傷兵走不動了,朝長官要來最後的幾桶汽油,大家層層疊疊的趴在一起,淋 在身上點燃自焚了……”盧太官說到這兒竟低聲抽泣起來,一面嗚咽著唱起了中國遠征軍 軍歌: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棄我昔時筆,著我戰時衿, 一呼同志逾十萬,高唱戰歌齊從軍……” 盧太官嗚嗚的失聲慟哭,軍歌嘎然而止…… “齊從軍,淨胡塵,誓掃倭奴不顧身! 忍情輕斷思家念,慷慨捧出報國心。 昂然含笑赴沙場,大旗招展日無光, 氣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長矢射天狼。 採石一載複金陵,冀魯吉黑次第平, 破波樓船出遼海,蔽天鐵鳥撲東京! 一夜搗碎倭奴穴,太平洋水盡赤色, 富士山頭揚漢旗,櫻花樹下醉胡妾。 歸來夾道萬人看,朵朵鮮花擲馬前, 門楣生輝笑白髮,閭裏歡騰驕紅顏。 國史明標第一功,中華從此號長雄, 尚留餘威懲不義,要使環球人類同沐大漢風!” 幽暗的樹林中傳來了如風吟一般悲壯的和聲…… 盧太官默默肅然的立起身來,眾人的目光也望向了黑黝黝的樹林間…… “嗚……”山風起處,枝葉颯颯作響。 “是中國遠征軍不朽的靈魂吧?”寒生心中充滿了敬意。 月色如水,樹林深處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幾個蓬頭垢面、發須垂肩的野人出現在了 灌木從中,他們腰間繫著塊野獸皮,上身赤裸著,手中端著美式卡賓槍。 保鏢們急忙抽出腰間的手槍,盧太官伸手制止住了他們,然後面向那幾個野人,輕聲 說道:“中國遠征軍第38師中校團長吳太官。” 無言的沈默…… 盧太官看不清那些野人的相貌,但他心中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於是口中輕輕的唱起了 少將師長戴安瀾將軍的《戰場行》: “弟兄們,向前走! 弟兄們,向前走! 五千年歷史的責任, 已落在我們的肩頭, 已落在我們的肩頭。 日本強盜要滅亡我們的國家, 奴役我們的民族。 我們不願做亡國奴, 我們不願做亡國奴。 只有誓死奮鬥, 只有誓死奮鬥, 只有誓死奮鬥! 野人們嗚嗚的哭了,扔下了手中的武器,慢慢的走上前來…… “你們是……”盧太官柔聲的問道。 “長官,我們是遠征軍第五軍200師的,我是少尉連長戴秉國,長官,你們終於還是來 了……”為首的野人站直了身子,淚流滿面,恭恭敬敬的向盧太官行了個軍禮。 盧太官驚呆住了,口中支支吾吾道:“你們……還活著……” “是長官,民國三十一年五月,戴將軍臨終時命我連留下來收殮並看守著遠征軍死亡 將士的遺骸,他說抗戰勝利後,中國政府會派人來接他們的屍骨返鄉。”少尉戴秉國說道 。 “你們就在這兒一直等了這麼多年!”盧太官驚呆了。 “長官,現在是民國多少年?”戴秉國問道,持安徽口音。 “1976年,”盧太官頓了下,然後接著說道,“民國六十五年。” “啊……已經三十四年啦!”戴秉國茫然長歎著,淚水奪眶而出。 “你們為什麼不回國呢?”盧太官問道。 “長官,我們一直在盼啊,望眼欲穿,等著上峰派人來接我們和這些遺骸回國,可是 一年又一年過去,命令始終沒有來……”戴秉國難過的說道。 盧太官幽幽說道:“唉……國軍已經敗走了臺灣島,如今早已是共產黨的天下,你們 不知道嗎?” 戴秉國愣住了,磕磕巴巴的說道:“你是說中國已經不是蔣委員長的了?你們不是上 峰派來接我們回國的?” 盧太官沈默半晌,不得不告訴他這個殘酷的現實:“你們早已經被遺忘了。” 篝火劈劈啪啪的爆響著,人們都沈默了,惟有“嗚嗚”的風吟聲,如泣如訴。 “你們連還有多少人?”良久,盧太官輕輕的問道。 “報告長官,五個。”戴秉國回答道。 “只有五個?”盧太官驚訝道。 “是的,長官,民國三十一年,我連奉命留守這裏的時候是整編制,共有234人,現在 只剩下我們五個了,其餘的都死了。”戴秉國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你們受苦了。”盧太官心酸的望著衣不蔽體的他們歎息著,然後說道,“你們可以 回家了。” “是命令嗎?長官。”戴秉國併攏雙腿立正問道。 “是的,我吳太官中校,奉中國遠征軍第38師師長孫立人將軍之名,命200師戴秉國少 尉率部即刻返回中國。”盧太官莊嚴的說道。 “是,長官!”戴秉國和其餘的四名軍士立時嚎啕大哭起來…… 寒生也禁不住熱淚盈眶了,篝火那邊,明月早已經如同個淚人一般。 盧太官吩咐保鏢將背囊內所有的罐頭食品和煙酒等統統拿出來給他們食用。 “三十多年了,第一次喝到了家鄉的酒啊。”戴秉國晃動著手中的古井貢酒瓶感慨的 說道。 “你是安徽人?”盧太官問道。 “無為練溪鄉。”戴秉國深吸了一口大前門香煙,自豪的說道。 “原來是戴安瀾將軍的老鄉啊,他們幾位呢?”盧太官詢問道。 那幾個士兵聞言紛紛報來:“安徽桐城。” “我也是安徽桐城,羅嶺的。” “湖南邵陽。” “江西婺源。” 寒生心中猛然一凜,忙望向那個滿面斑白鬍鬚的老者,尊敬的說道:“你好,你是婺 源人?” “婺源文公山黃村。”老者說道。 寒生心中一喜,忙道:“我姓朱,也是婺源的,南山鎮人,老表,咱們是老鄉哩。” “啊,小老表,快給我說說江西老家的事情。”老者迫不及待的說道,甚至嗆了一口 酒。 “老伯,您貴姓?”寒生問道。 “免貴姓黃。”老者道。 “姓黃?那您與黃乾穗是本家?”寒生驚訝道。 “黃乾穗?我有個堂弟是叫黃乾穗,小名都喊他‘千歲’的,你認識?他現在好嗎? ”老者手指上夾著煙捲,微笑著說道。 “黃乾穗,他死了。”寒生淡淡的說道,那天晚上黃家父子在懸崖上的情形至今仍歷 歷在目。 “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堂叔,黃老爺子還健在嗎?”老者接著問道,目光中充滿了 濃濃的鄉思。 “他也死了。”寒生答道,心中歎息著,唉,竟然被兒子和孫子給活活的埋進了太極 陰暈裏。 “文公山下有座無名庵,庵中有個師太,也不知道都還在不在了?”老者沉浸在了往 事的回憶之中。 “無名師太也死了。”寒生說道。 “哦,真是世事滄桑啊,對了,小老表,你好像對我們黃家的事兒知道的不少啊?” 老者有點疑惑的問道。 “黃乾穗是婺源的縣太爺,他家的事兒老百姓自然議論的多些。”寒生認為有些事情 還是不便啟齒。 “你對黃村還知道些什麼?”老者興趣盎然的接著問個不停。 “黃乾穗有個兒子,叫黃建國,前幾天在怒江河谷還見到他了,不過他現在和日本人 混在了一起。”寒生說道。 “啊,竟有這等忤逆之事?”老者眉頭一皺道。 “寒生說的不錯,我們都看見了,那小鬼子還他媽的是米久留師團的呢。”盧太官在 一旁插話說道。 “畜生!黃家子弟怎麼能和小鬼子混在一起呢?我要見到他,非得廢了他一條腿不可 。”老者漲紅了臉,恨恨不已道。 寒生瞥了一眼明月,看到她歎息著站起身來,一個人默默地朝著溪邊走去,她心裏肯 定也是不好受的。 盧太官望著戴秉國,若有所思的問道:“少尉,你的連隊裏有沒有湖南羞山籍的兵? ” 戴秉國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沒有,長官。” “唉,茫茫叢林,我的那些桃花江吳家子弟,你們究竟魂歸何處?”盧太官自言自語 的歎息著。 “桃花江?”戴秉國臉色喝得通紅,嘴裏面哼起了一首盧太官熟悉的曲子:“桃花江 是美人窩,桃花千萬朵呀,比不上美人多……” “咦?少尉,你怎麼也會唱我們家鄉的歌?”盧太官詫異的問道。 “長官,我們幾個都會唱。”戴秉國少尉微笑著說。 “這是我們家鄉桃花江的歌,誰教你們的?”盧太官說道。 “禿頭老婦。”幾個士兵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第三百零五章 盧太官聞言一愣,忙問道:“禿頭老婦在哪兒?” 戴秉國搖了搖頭,說道:“已經好些年沒有再聽到她唱歌了。” “少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盧太官追問道。 “長官,有一年的秋夜,我記得月亮又圓又大,每當這時都會勾起士兵們的思鄉之情 ,大家思念著家中父老和妻子兒女,無一不潸然淚下。這時,聽到了對面山峰桫欏林中若 隱若無的飄出了女人的歌聲,大家都驚愕不已,這杳無人跡的原始密林深處絕不會有女人 的,一定是鬼魂的聲音。我帶著士兵躡手躡腳隔著山澗望去,看見月光下對面的山坡上站 著一個禿頭女人,身旁還有一隻長滿了金毛的母山猿,懷裏抱著一隻吃奶的小山猿。 我們都愣住了,放下了手中的槍支,靜靜的肅立在那兒,默默地傾聽那個禿頭老婦唱 歌,唱的就是這首《桃花江是美人窩》,曲調優美,音質甜脆,我們都聽的癡了,誰都不 願意打擾她們……”戴秉國少尉回憶道。 “那後來呢?”盧太官急切道。 “那禿頭老婦憂傷的唱了好幾遍,然後與山猿鑽進了叢林裏消失了。第二天夜裏,我 們又去那兒守候著,希望能夠再次聽到禿頭老婦迷人的歌聲,可是從此再也沒有見到她和 那對山猿母子了,後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將整首歌都唱會了。我們斷定,她大概是一 個怨婦的鬼魂,也許是千里迢迢由家鄉來這裏尋找丈夫或是兒子的,是咱們中國遠征軍哪 位士兵的家屬,就像古時候孟姜女尋夫一樣。”戴秉國似乎觸景生情,眼圈都紅了。 盧太官長歎一聲,道:“不錯,她是來尋桃花江那64名羞山吳家子弟來了。” “她難道不是鬼魂嗎?可是一個女人如何能夠穿越這蠻荒的原始密林……”戴秉國疑 惑的說道。 “她是我的嬸娘,我這次就是來找她的,”盧太官默默地望著篝火,添了兩根樹枝, 口中小聲的哼起了那首家鄉小調:“我聽見人家說,桃花江是美人窩,桃花千萬朵呀比不 上美人多……” 戴秉國少尉和那幾個士兵也跟著輕輕的和唱了起來,淒婉的曲調裏充滿著濃濃的鄉情 …… 許久,戴秉國疑惑著小聲說道:“長官,和白眉長臂猿一起的那個人身猴面動物是什 麼啊?” 盧太官扭頭看了看,道:“哦,牠是河童。咦……河童跑去哪兒了?” 一名保鏢回答道:“老闆,先是明月往小溪邊去了,後來河童也跟過去了。” 盧太官點點頭,吩咐道:“去個人瞧瞧,別出什麼事。” “是。”那名保鏢站起身來,匆匆離去了。 連日來在悶熱的原始密林中行路,明月渾身上下汗漬發黏,感到有些齷齪不堪,於是 她避開了眾人,走到了小溪的上游,找了一處隱秘的所在,脫去全身的衣服,跳進了涼爽 的溪水中。 皎潔的月光,靜謐的森林,淡淡的薄霧,低低的蟲鳴…… 明月輕輕撩起清涼的溪水,她那豐滿苗條的身體融入在了淡淡的月色裏,潔白如玉的 肌膚上撒滿了晶瑩的水珠,恰是無數個月亮在閃爍,此刻的她,彷彿就像是一個山林裏的 美麗精靈,在盡情的享受著大自然的寧靜。 “真好看啊……”一句驚羨讚歎飄進了明月的意識裏。 “誰?”明月警覺的回身望去。 溪水岸邊的叢林下,月光裏,一個醜陋猥瑣的身影局促的站立在那兒,雙眼癡癡的盯 著她赤裸的身體,一股腥臭味兒散發到了空氣中,胯下尖尖的陽具已經直挺挺的勃起…… “河童!你……怎麼偷看別人洗澡?”明月一下子蹲進了水裏,同時慍怒道。 “我……”河童面紅耳赤,支支吾吾的發出意念訴說道,“我反正以後是要娶你的… …” “走開!”明月大聲呵斥著。 河童扭頭走了兩步,又戀戀不捨的回轉身子,說道:“你是我幾百年裏見過最好看的 女人。” 明月抬起臉來,望著浩瀚的夜空,不由得長長歎息了一聲,唉,那薄情寡義的黃建國 雖然是個人,卻都不如河童一隻動物…… 河童接受到了明月的意念,頓時大喜,急急忙忙發出意念道:“明月姑娘,就讓河童 在岸上陪著你,保護你,好嗎?” 明月搖了搖頭,淒然道:“你走吧。” 河童委屈的慢慢向叢林中退去…… “你……是個女人嗎?”這時,山崖腳下的黑影裏傳來了一句怯生生的問話聲,發音 怪異之極…… “是誰!”明月大吃了一驚,急忙喝道。 山崖陰影裏走出來一隻渾身金黃色長毛的山猿,身子略高於河童,胸肌發達,體格健 壯,胯下金毛中隱隱露出碩大的龜頭,這是個年輕的雄性山猿。 明月驚愕不已,開口道:“你……是個會說話的猴子!” 叢林邊上“噗嗤……”一聲響,然後傳來“嘩嘩……”的水聲,明月回頭一看,原來 是河童先放了個屁,然後屙尿了,周身在瑟瑟的發抖著。 山猿是河童的剋星,這是自遠古時就遺傳下來的,儘管這只河童從未見過山猿,但是 骨子裏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所以山猿一露面,河童就自先泄了氣,隨即兩股戰戰,屎尿 俱下。 “你是山猿!”明月立時明白了這不是一隻普通的猴子。 山猿走近前來,抓起明月丟在岸邊的衣服湊到嘴邊仔細的嗅著,然後小心翼翼的說道 :“這衣服的味兒很好聞。” 山猿竟然能夠說人的語言,簡直是匪夷所思。 “你怎麼可能懂得人的語言?”明月驚訝之極。 “我懂的,可是說不好。”山猿發音的確十分的生硬。 明月打量著這只神奇的山猿,小心的問道:“你是如何學會人語的?” “是禿頭婆婆教媽媽和我的。”山猿說道。 “明月,閃開!”叢林裏有人大喝了一聲,緊接著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這是那個保 鏢及時趕到了。 月光下,保鏢叉開雙腿,雙手持槍,瞄準了山猿迅速的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震耳欲聾,山鳴谷應,空氣中彌散著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兒。 子彈擊中了山猿的肩膀,山猿慘呼一聲,隨即身形驟然暴起,閃電般的淩空躍過小溪 ,一爪抓在了目瞪口呆的保鏢前胸上,“噗嗤”如裂帛聲,撕開了保鏢的肚子,掏出了血 淋淋的心臟。 保鏢雙眼直勾勾,不敢相信的望著山猿手中還在抽搐著的那顆心,慢慢的倒了下去。 山猿摔掉了那顆心臟,瞅了一眼瑟瑟發抖的河童,然後縱身跳到了溪水中,洗了洗沾 在手上的鮮血,對著明月呲牙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黃齙牙。 “你是女人嗎?”牠打量著明月高聳的乳房,怯生生的問道。 明月點了點頭,雙手立掌於胸前緊張的戒備著。 “禿頭婆婆說我需要一個女人。”山猿靦腆的說道。 明月望著山猿,瞧見牠的右肩膀上有個小小的洞眼兒,鮮血自彈孔中汨汨流淌下來, 染紅了胸前的金毛。 “你不能隨便殺人。”明月警覺的說著。 “我要帶你走。”山猿說著左臂膀一伸便來要摟起明月的身子。 明月口中念起了巫咒,雙掌水平移動,使出了祝由神功第一式“鬼打牆”。 不料山猿根本不為所動,多毛而有力的臂膀一下子便夾起了明月赤裸裸的小蠻腰,拎 提出了水面。 明月大驚失色,祝由神功竟然對山猿不起作用,頓時腦袋“嗡”的一聲頭大了,一時 間不知所措,兩隻腳本能的亂蹬起來。 “不准搶走我的女人!”黑影一閃,河童奮不顧身的衝入了小溪中。 河童躍入了水中,但是並未立即展開救援,而是蹲在了溪水裏,雙掌開始往頭頂上的 凹陷內不停地撩水。 山猿驚訝的望著,牠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河童這種奇特的生物,但骨子裏還是有著一 種與生俱來的蔑視。 “你這怪物在做什麼呢?”山猿好奇的說道。 “我在裝水,山猿,求求你放了我的女人吧。”河童發出的意念傳到了山猿的大腦中 。 “是你在同我說人語嗎?”山猿接收到了河童的意念磁場,越發的感到奇怪了。 “是我,我是河童,這個女人是河童的老婆。”河童繼續在往凹陷裏裝著水。 “老婆是什麼?”山猿疑惑道。 “這麼說吧,只有女人才可以做老婆,和她一起睡覺,然後才能生出自己的後代。” 河童解釋道。 “誰生?”山猿問道。 “啊,你原來什麼都不懂?當然是女人生啦。”河童的意念有些不耐煩了。 “就像我媽媽生我嗎?”山猿彷彿明白了一點,然後抱著強烈的求知欲問道,“在哪 兒生?是從嘴裏嗎?” “天哪,原來是個弱智,當然是從屁股下面那兒生出來,喏,就是這裏,你走近點看 清楚……”河童撅起了屁股,褐色的卷毛間露出了三個屁眼兒。 山猿疑惑的將腦袋湊近了一些觀察,感到迷惑不解。 就在這時,忽見河童兩股間的褐色卷毛向兩邊猛地一分,“噗”的一聲悶響,中間的 肉洞一翻,裏面冒出一股黃煙,噴在了山猿的面孔上,隨即上面的洞口“哧”的射出黃綠 色的黏液,直接擊向了山猿近在咫尺的大臉…… 山猿幾乎窒息了,那是一種從來都沒有聞過的惡臭,不由得腦袋一暈,手一鬆,明月 掉到了水裏,山猿隨即轉身去撈,也正是這一扭頭,躲過了河童極具腐蝕性的毒液。 毒液濺在了山猿的後腦勺上,金色的毛髮被燒灼腐蝕得“??”作響,散發出來一股焦 糊味兒。 河童的致命武器就是毒煙和毒液,小塚就是死在了這上面,甚至兩隻眼睛都被毒液燒 熟了。 山猿知道自己中了河童的圈套,不由得勃然大怒,回手一爪便抓向了河童的屁股,“ 嗤”的一聲,饒是河童躲避的快,但臀部還是連毛帶皮的被扯去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的血 淋淋的嫩肉。 河童咬牙忍著疼痛,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必須要顯得十分的剛強,要能提供足夠的保 護才行。 河童轉過身來揪住山猿中彈負傷的肩膀,拼命朝外推去。牠的頭頂凹陷處已經盛滿了 水,因此而力量極大,竟然將山猿推了個趔趄,差點坐倒在了水中。 山猿飛起一腳,踹在了河童的肚子上,河童的身子被蹬得飛了起來,重重的摔在了岸 邊上。 山猿是一支沒能成功進化成為人類的古猿,手腳均是力大無窮,碗口粗的樹木都可以 一腳踢斷,河童血肉之軀自然難以承受,牠的腹內頓感翻江倒海,“哇”的一口噴出鮮血 和胃液外加幾條還未消化完的小魚。 明月趁機趕緊溜上了岸,套上了衣褲。 這時,盧太官帶領著保鏢和戴秉國少尉等人趕到了。 “準備射擊!”盧太官一聲令下,手槍和卡賓槍的槍口全都瞄準了溪水中的山猿。 第三百零六章 “別開槍,山猿知道禿頭老婦在哪兒!”明月急呼道。 盧太官聞言忙擺了下手,眾人遂垂下了槍口。 明月輕輕喘了口氣,然後說道:“山猿知道禿頭老婦在哪兒,還跟著她學會了人類的 語言。” 盧太官的目光慢慢的從那慘死保鏢的屍體上移到了還站在溪水裏,仍在生著悶氣的山 猿身上,那山猿實在不明白河童為什麼會欺騙牠,那黃煙噴得牠一臉的腥臭,而且後腦勺 的毛髮也燒去了一大塊。 “山猿,你懂得人語嗎?”盧太官以較慢的語速問道。 山猿點了點頭,手掌揉著右肩上的傷口。 “你知道禿頭老婦?”盧太官接著道。 山猿以怪異的發音回答道:“是禿頭婆婆。” 盧太官點點頭,誘導著說道:“好,是禿頭婆婆,她現在在哪兒?” “在山洞裏。”山猿說道。 盧太官心中一喜,忙道:“你帶我們去找她好嗎?” 山猿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我要帶女人一起回去的,這是禿頭婆婆說的。” “什麼女人?”盧太官不解的問道。 “這就是女人,有了女人就會有小山猿。”山猿的眼睛溫柔的望著站在岸邊的明月, 手一指她說道。 眾人聞言皆驚訝不已,盧太官皺了皺眉頭,道:“你叫什麼名字?你有名字的嗎?” “我姓猿,禿頭婆婆說我傻,像塊木頭似的,所以學名叫猿木,小名叫木頭。”山猿 憨乎乎的說道。 盧太官聞言搖了搖頭,說道:“禿頭婆婆說錯了,一隻山猿能有如此人類的智商已經 是絕頂聰明的了。猿木,你是猿,而明月姑娘是人,你要尋找的女人不是她。” 猿木見盧太官誇牠聰明,心下高興,於是消除了敵意,忙問道:“你說,我要找的女 人是誰?” 盧太官回頭找了找,方才他們聽到槍聲跑過來時,白眉長臂猿也跟在了後面,現正扒 在一株灌木上,矜持的望著這邊。 “是牠,這才是你要找的女人呢。”盧太官手指著長臂猿說道。 猿木的眼睛瞟向了灌木叢上面端坐著的白眉長臂猿,然後又回頭看看明月,進行了一 下對比,最後果斷的搖了搖頭,指著明月說道:“還是這個女人好看,那個白眉毛女人我 不要。” 盧太官想了想,哄騙山猿說道:“木頭,你帶我們去見禿頭婆婆,由她來評判那個女 人適合你好不好?” “我喜歡這個身上沒毛的。”山猿固執的說道。 寒生蹲在了地上,抓過河童帶蹼的左手掌,摸索著找到了牠手腕上的脈搏,切下三關 ,摸了一會兒,再換右手,令他有點詫異的是,河童的脈象竟然與人無異。人手有六脈, 左手心肝腎膀胱,右手肺脾胃命門,河童的“三部九候”均為澀脈,脈來艱澀不暢,如輕 刀刮竹般,看來體內臟器有氣滯、瘀血之徵象。 “河童內臟受外力重擊,已有內傷。”寒生對盧太官說道。 “要緊嗎,可好醫治?”盧太官問道。 “嗯,不太要緊,”寒生思索了一下,說道,“河童雖然六脈與人相同,但畢竟不是 人類,讓我好好想一想,另外,我看見山猿肩上中了槍彈,需要起出彈頭消炎處理一下。 ” 盧太官點點頭,於是對山猿說道:“木頭,你的右肩膀受了傷,如果子彈頭還在裏面 ,則需要拔出來,不然會化膿的,你明白嗎?” “子彈頭?”猿木想了想,將長有指甲的手指頭戳進彈孔內,眉頭皺了皺,然後用力 向裏摳,最後拽出一枚小小的沾血銅彈頭來,“是這個東西嗎?”牠問道。 寒生大吃一驚,忙道:“對,就是它,讓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猿木搖搖頭,“啪”的一聲吐出些唾沫在手上,然後抹在了傷口上,看著不夠又吐了 兩口。 “不錯,自身的唾沫是消炎的良藥,野生動物大都會自行療傷,這個猿木還是挺聰明 的。”寒生由衷的贊許道。 “木頭,你殺了一個人,我也不追究了,只要你帶我們去禿頭婆婆的那個山洞就行。 ”盧太官催促道。 猿木望了明月一眼,柔聲問道:“你要做我的女人嗎?” 明月感覺到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堅決的搖搖頭說道:“猿木,你只是一隻山猿啊, 你應該找你的同類才對。” “我沒有同類,媽媽臨死前告訴說森林裏只剩下木頭一個了……”猿木的聲音低沉沉 的,聽起來似乎十分悲傷。 明月一怔,沈默片刻,輕聲問道:“那你的父親呢?” 猿木搖了搖頭,說道:“父親……那是什麼?我不知道啊,媽媽沒說過。” 這時,盧太官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明月過來身邊有話要說。 “明月,你是否可以暫時先假裝應承下來,等找到禿頭老婦以後再處理掉牠?”盧太 官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這……”明月愣了一下,感覺到欺騙這個憨傻的山猿有點不太仁義。 “人與猿畢竟不是同類,牠的要求本身就是無理取鬧嘛。”盧太官解釋道。 “好吧,但是答應我以後別殺牠,留著森林裏的這最後一隻山猿吧。”明月幽幽歎息 道。 猿木站在溪水中,目光可憐兮兮的始終盯著明月在看,一副乞求的模樣。 “不要哇……你是我的女人……”河童忿怒的發出一連串的意念。 “好吧,猿木,我願意,現在可以帶我們去找禿頭婆婆了吧?”明月對山猿說道。 猿木聞言從水中一躍而出,落在了明月的身邊,嘴巴咧開露出兩排黃齙牙在憨笑著, 同時將目光瞥向了坐在地上的河童,自豪的說道:“她是我的女人。” 河童臉上現出了極痛苦之色,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女人,被剋星山猿給搶走了,牠感到 了深深的悔恨與無奈。 猿木在明月面前蹲下身來,說道:“我背女人。” 明月愣了愣,索性爬到了山猿寬闊的後背上,兩手揪住牠身上金色的毛髮。 “出發。”盧太官發出了命令。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8.1.251 推 chrissun:大推呀 07/25 08:07 → chrissun:咦! 我是頭推耶! :D 07/25 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