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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火

有很多事，回過頭來說，是種痛苦；多數時候希望能夠忘掉這一切，但過
去是支撐未來的支柱，如果沒有過去，未來也就不需要期待。

雖然我也是被欺負的對象之一，雖然我現在立志要挺身而出、仗義執言，
但我很遺憾，過去最需要我挺身的人，我竟只是難過的轉過頭去，任由她
嬌小的身軀慘遭凌虐………


剛上國中，原本以為就像一般人一樣，唸唸書、打打球，跟朋友打屁聊天，
就算是度過這個人生階段，但我錯了，徹底的錯了，沒錯……我的想法太
天真了。

在國中，我看到了煉獄。

體罰已經不是那麼令人聞之喪膽了，可怕的不是老師（像麻辣教師GTO的
老師越來越多），相反的老師很多都是出於善意，只是抱著不打不成器的態
度罷了！那麼可怕的是什麼？是同學間的團體壓力。

國中原來是這麼不單純的地方，不管你做了什麼，或打算怎麼作，只要你
的行為或思考不跟上多數人，你就注定被孤立，就注定淪為禽獸的洩慾工
具。何為禽獸？自私、自以為是、目中無人，又欺善怕惡的垃圾。

姑且稱之為「小流氓」。

一雙堅毅的眼神對望著她面前的男孩，嬌小白皙、孱弱身軀、矮對方一個
頭的女孩子，彷彿在對他說：「我很怕你一直欺負我，可是我不會屈服。」

運動型的男孩裴俊，老早就看琬婷不順眼，怎麼說？因為他看她就是不對
眼。

「媽的，妳又結屎面。」裴俊站在教室門口，琬婷佇立他面前，不敢走進
去。

她不想回應。

「白痴喔，瞪我幹麻？」裴俊高高舉起手，做勢要摑她。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的身子只是微微顫抖，縮了起來，就像所
有女孩子一樣的反應，但是這次她鼓起勇氣的說：「我沒惹你，你要幹麻？」

雖然戴著眼鏡，她的眼神有力的射在裴俊臉上，過去沒有人敢挺身而出，
所以她只好鼓起勇氣，勇敢的面對他。

這一切似乎是個好開始，裴俊也愣住了，但沒那麼簡單，一切都不單純。

裴俊著實的摑了她一巴掌。

她傻愣的，似乎忘了恐懼。

「幹！妳在嗆我嗎？說啊？」裴俊抓著她的頭髮，琬婷雙手抵住他粗魯
的手腕，但力氣終究不支，她頭髮被過度拉扯，疼得飆出了淚。

裴俊怒氣未消，抓著她的頭撞向玻璃門，「叩…叩…叩」，終於她哭出
了聲，「放手啦…………」她白皙的臉哭紅了，很快，奪眶的眼淚讓她腫
了雙眼，可是還是沒有人願意出來阻止，大家並不是妳看我、我看妳的
猶豫，而是默默作著自己的事，男生在唸書，女生在討論髮型或偶像，而
我，轉過頭去心裡只在盼望「下一個不要是我」。

裴俊放手了。

琬婷扶著門邊，跌坐在與隔壁班相隔的直角角落裡哭，裴俊沒有那麼好
滿足，他想起前幾個晚上看了電視摔角，於是把琬婷當成對象，一個接一
個的飛踢，甚至十字絞，琬婷全身的泥巴跟瘀傷，都是拜裴俊所賜。

這次，沒有任何人願意挺身而出；雖然琬婷的目光彷彿不冀求我們相助
，但她的內心，我當時還不能夠體會。

隔天下午，裴俊心情又不大好，瞧見琬婷開心的與同學不知談論到什麼
而開懷大笑時，裴俊走過去一句「我不爽，啊妳是在笑屁？」瞬間琬婷的
臉色完全僵住了，她身旁的女同學馬上跑開，琬婷似已經準備痛哭和被揍
了。

裴俊用力推她，她挺住了，但這只讓裴俊更不開心，一腳把她踹向後面，
撞倒別人的桌椅而跌在地上，膝蓋有點破皮，斑紅血跡在她的腳上。

桌椅被弄倒的男同學，是裴俊身邊常哄他開心的小卒仔，見狀更是回踹
一腳，惡聲的「問候她媽媽」，「幹麻弄倒桌子，幹！」

罵聲此起彼落，落在她身上的腳印，絕對不少於手指能數得出的；她
已經泣不成聲，這次班長看不過去了，走過去擋在裴俊面前，叫他別打
了。

裴俊看在班長的面子上，只是惡言相向，「妳活在世上幹麻？長那麼醜
，去自殺算了，看了就討厭！」裴俊的臉脹紅了，怨氣還沒消。

班長沒有走過去扶起琬婷，或許這個動作會讓他在班上失去人緣，所
以琬婷輕聲的哽咽，默默爬起來坐回座位去。

有次她忍不住，跟老師說裴俊的惡行，老師二話不說將裴俊狠狠抽了
幾個條子打到他的手腫起來，像香腸手一模一樣；裴俊的媽媽也到學校
來向琬婷道歉，一切大概就這麼結束吧？

欺負事件暫停了一個禮拜，還只是國一開學後兩個月。

琬婷因為身體不舒服，從體育場走回教室，報告老師裴俊的惡行後，
意外的沒有同學想再接近她，她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有人說她愛打
小報告，有人不齒她是「報馬仔」，有人議論紛紛的告訴我，說琬婷
總是一個人感覺很陰森，傳言很多，有人說她父母離異，是因為母親當
別人的第三者，所以她從小耳濡目染，也會是個狐狸精，所以女生都不
願意和她來往，怕自己的男朋友被她拐走；也有人說她媽媽長年吸毒，爸
爸賭輸了家產，把她賣去做妓女，總之，這在還是國一的她來說，無疑是個
地獄。

可是她都沒有回應，不願意對這所有傳聞加以反駁。

據我觀察，她是個很善良的人，但我無能為力，我也很怕被孤立，我已
經常被欺負了，如果我還跟她成為朋友，我只會更慘。

這次她一個人坐在教室看書，落了單，裴俊藉口離開體育場來找她，下
課後我最快回到教室，我不知道在體育課兩個小時的時間裡，琬婷受到
怎樣的傷害，我只知道，我看到了這件事，而當時的我不敢進去阻止。

裴俊很壯，皮膚曬的黝黑，他邊說「妳敢打小報告？媽的，找死！」邊
掄拳打她，肚子、胸部、臉都有，腳也不留情，她的手臂、大腿、腳踝
、背部好多的灰塵腳印；裴俊不甘心就這樣被老師打，他拿著琬婷的書
包，把東西全倒進垃圾桶，琬婷要阻止，他就甩她一巴掌，琬婷的嘴角
都有血，無力的哭喊，可是當時沒有任何人在（我們的教室位置很奇怪，
那一層只有兩間教室，如果兩班都去上體育課，落單的被欺負，就絕對跑
不掉），然後書包從三樓丟向教室外面向山坡的水溝。等大家回到教室，
她已經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我腦海深深記住那最後一幕，裴俊睜著雙眼，對
她說：「妳以後別想過好日子了！敢打小報告？以後我見一次打一次！」

她顫抖的好劇烈，眼神射出了仇恨，裴俊繼續說：「如果妳再跟老師講，
我就殺了妳。」他一點都不留情的烙下狠話，然後吐了一口痰在她頭髮裡
，她想擋，可惜渾身沒力氣，癱在地上。

臨走時，他從琬婷的錢包裡拿了全部的錢，然後丟出窗外，才揚長而去
。我只在想，好險，他走出教室時沒看到我。


大夥都坐回座位了，她拼盡全力站起來，從垃圾桶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雜亂骯髒的頭髮、碎掉的眼鏡、滿是灰塵衣裙、沒了書包的她，就像是
剛被強暴的女孩子一般，雖然大家都沒有問她發生什麼事（我想問了她也
不會說），雖然我也不敢過問，但不可否認，我是越來越恨裴俊了。


那天回家，我做了個惡夢，我夢到琬婷受不了長期精神的虐待，終於自
殺了，臨死前對裴俊大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然後我驚醒，滿頭是汗，冷汗。


之後日子還是一樣的過，不一樣的是琬婷轉學了，而裴俊的施暴對象
換成我，可沒多久，裴俊也轉學了。





轉眼過了好幾年，我已經是大學生，由於學校很偏僻，需要騎車，所以我買
了一台125機車，雖然我騎車速度很慢，但有次說也恐怖，我在要進
校門前，聽到有個女生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去看，因此重心不穩出了
車禍，之後我全身無法動彈，眼睛是閉著的，我只知道有人抬著我走動
，應該是送我去醫院吧………

那時我做了一個夢，一切栩栩如生，琬婷出現在我面前，我的宿舍
門口，面對著我，瞬間她的頭髮都掉落，露出一個傷痕累累的頭皮，眼鏡
歪一邊，掛在左耳上，雙眼突出，身體不正常的扭動，讓我好想吐，也很
恐懼。

我問她：「妳要做什麼……妳……妳怎麼會在這………」

「我……好不甘心……我……要……報仇…………」她說的同時，眼
珠子掉出來，接著是血滴在地上，她向我靠過來，雙手伸直要掐我。她
的嘴角也咬出血來，黃黑色的牙齒上沾滿了血。

「又不是我害妳的……是裴俊……是裴俊啊………」

她頓了一頓。

忽然衝向我，掐住我，整個臉潰爛開來，蛆從她的七孔竄出，她哀怨的說：
「你們都有份……為什麼袖手旁觀？？為什麼袖手旁觀？？啊…………」

「我無能為力啊………真的與我無關………為什麼我不能袖手旁觀？」

「哈哈哈…………」她淒涼的發笑，潰爛的臉皮已經讓我吐了不知多少餐的
食物，「為什麼不能袖手旁觀？為什麼我連你也恨？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雙手掐緊，我喘不過去，這是我室友開了門，我眼裡盼望著他救我，室友
卻往我們看了看，對我說：「與我無關。」然後轉身開電腦上網。

「……………啊……咳咳………為什麼……」

「為什麼不救我………咳咳…………什麼與你無關………這算什麼同學！」
我望著室友的背影，眼裡噴出了火光，我恨琬婷不該連我一起殺，我恨室友
不來救我，就算你不是鬼的對手，至少也做點什麼，不要看我被殺死而無動
於衷…………，剎那間，我明白了。


我有心理準備赴死了，我由衷替琬婷感到遺憾，同時恨我自己當時沒有
挺身而出。



等我再次睜開眼，我躺在醫院，身邊是我的大學同學們……………





幾個月後，從國中同學嘴裡聽聞，琬婷現在在泡沫紅茶店裡當值班
辣妹，聽說身材很好，有C cup，又穿的很清涼，很多人追呢！而裴
俊，始終失去了音信。









最近，看到一則新聞，一個不良少年與泡沫紅茶店的辣妹相約殉情，兩人
死在房間內，炭味瀰漫，不知道是不是…………………












不管過去多孬，現在或未來，只要我該做的，一個人該做的挺身而出，
我都會做，不在乎後果，只想活得清白。就像飛蛾趨光性的撲火，不趨
光（光明）就不是飛蛾，不挺身就不是一個值得為自己過去時時刻刻感
到光榮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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