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ctu-gate!news.nctu!news.svdcc.fju!csiebbs Origin: bbs.csie.fju.edu.tw <兄弟> 父母很偏心,我印象中是這樣子的,我有個雙胞胎的哥哥,好像 是在一年前過世的,那時我看著他靜靜的躺在棺木中,全身素白,母 親一直抽泣,把哭糊的臉埋進父親的肩膀,我忘了哥哥的死因,記憶 中是隔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之後就是在靈堂... 哥哥死後,父母好像忘了我的存在,對我不聞不問,菜飯煮好後 也不招呼我一聲,好像他們的世界沒了我這個人,一個月前他們更趁 著一個晚上偷偷帶了一大袋的鈔票就離開了我,我一個人就這樣待在 這間破舊陰暗的小公寓裡,我常常一個人枯坐在客廳,想著父母什麼 時候才會再回來,家裡窮,除了掛在客廳的一個大鏡子,就沒什麼東 西,我在這兒學會自力更生,米缸還有些米,我就這樣獨自過了快個 月,我年紀小,也不敢到處亂跑,寂寞的時候,就只能一個人站在客 廳前的大鏡子自言自語。 只是那面鏡子很奇怪,鏡中的我總是一臉哀怨,有時我張開嘴, 身子動了幾下,鏡中的我卻依舊靜靜的杵在那兒,我有時想,這面鏡 子是不是壞了? 過了沒幾天,淩晨一點四十七分突然來了個好大好大的地震,我 從被窩驚醒到了客廳,看到鏡子對面那堵牆整個塌了下來,然後,我 在一堆磚瓦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把那個身體扳到正面...是 哥哥,為什麼他在這兒,那時候他不是葬在家裡後方一個小山坡嗎? 我回身看看那面大鏡子,完好如初,只是...鏡中的我消失了 ,鏡中沒有半個人影,只映照出我後方那堵破牆和一個倒臥的身影。 模模糊糊中,我好像慢慢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好像很久以前,我聽到父母小小聲的對話... 「也只能這樣子做了,家裡窮,養不起兩個孩子啊!不如替一個 保個險,然後用那筆錢養另外一個。」 那後過了一陣子,哥哥消失了,我半夜常常會聽到客廳傳來敲打 磚塊的聲音,又再過了一陣子,我生了一場大病,全身高燒不退,昏 昏沉沉中好像又聽到父母之間的對話: 「都是你啦!這一定是報應,老天要報復我們這麼殘忍對待小孩 ...」 等我醒來時,我下床來到了大廳,看到了消失好久的哥哥,只是 又好像不太像哥哥... (全篇完) @段語嫣考讀者的想像力囉! <親人> 爸爸糖尿病住院,醫生說他沒有幾日好活了,我和姊姊和我的獨 子都日日夜夜守在他的病榻前,我的太太卻一直說他討厭病院,不肯 來看她的公公,我很愛秀媛,但我卻不能諒解她的不負責任,從我們 新婚燕爾不久,秀媛就慫恿我搬離家中,那時她已經懷有小草,我也 不好意思忤逆她的意,和爸爸商量好久,但那時身體硬朗的父親並沒 有依戀我的意思,讓我放心搬走留他一個人。 就這樣過了十年,我沒想到父親的身體衰老如此快,當接到姊姊 的電話時,我淚流滿面,痛陳自己的不孝。 爸爸還有意識,他還會跟我,姊姊,小草開開玩笑,說他活那麼 久也夠了,怎麼夠,爸爸,你這麼偉大,媽媽在我們很早就過世,就 你一個人把我和姊姊拉拔長大,我卻...我怎麼可以為了老婆捨棄 老父呢?姊姊坐在病房一隅看著報紙,從爸爸入院開始,我們姊弟兩 人的眼神很少有交集,姊姊似乎很不能諒解我這十年的無情和不孝。 護士和醫生走了出去,我和姊姊追過去問父親的病情,答案是不 很樂觀,所幸父親意識仍然很清醒,他正和小草在玩,父親最愛這個 孫子了,這時父親眼神移到我和姊姊身上: 「阿娟啊!你和弟弟剛剛在做什麼,對著空氣一搭一唱的... 」 我嚇了一跳,想跟父親解釋,姊姊卻示意我閉嘴,把我拉到一旁 說: 「弟弟,爸爸開始看不到外人了...他沒多久好活了,我聽師 父說,一個人快死時,他會慢慢看不到外人,接著自己的親戚,孫子 ,兒女,最後連自己的另一半都看不到時,他就會...」 姊姊己經泣不成聲,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她不想父親知道他自己 的病情很嚴重。 過沒幾天,父親突然對我說: 「阿娟呢?怎麼都沒看到她,這只剩下你和小草?」 我看著坐在一旁的姊姊,眼眶紅著跟爸爸說: 「姊姊家裡有事,先回去了,爸,你不要東想西想的,我和小草 會留在你身邊,你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 我講下去了,小草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依然用小手在跟他的爺爺 玩。 姊姊哀傷的說: 「弟弟,爸爸真的很愛你,他現在只看到你和孫子了...弟弟 ,其實你知道嗎?你是養子...我和爸爸一直都沒有跟你說... 」 我全身震了一下,原來我是...這些年來爸爸卻像親生兒子這 樣的呵護我,我眼淚一直流,他這樣做,和我的親生父親又差在那兒 ,爸爸,你絕對不能死,讓我好好補償那不孝的日子好嗎? 過了幾天,爸爸的情況越來越糟了,他有時說一說話就會自動睡 著,我打電話叫秀媛來一趟醫院,我怕父親這幾天就會...秀媛卻 說她媽媽也生病了,硬是狠心婉拒了我的哀求,父親過世了,媳婦不 在,爸爸就算地下有知,一定也不會瞑目,我氣不過秀媛,在電話上 跟她吵了起來。 這時,卻看到爸爸清醒了,他好像沒看到正在和秀媛吵架的我, 眼光略過到了小草身上,他用細微衰弱的聲音對他的孫子說: 「小草。你爸爸呢?怎麼最近都看不到了...小草,...」 他眼皮幾乎快闔上了,我看到心電圖快沒波動,爸爸吐出最後一 口氣說: 「小草...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對不起你媽媽...」 我手機滑落,掉在地上,爸爸臨死前看不到我了,卻看得到他的 孫子...小草... 我想起這十年,為什麼每次回老家看爸爸,總是只有我帶著小草 來跟父親問安,而秀媛似乎很討厭我爸爸,應該說是恐懼,總會找一 堆藉口躲起來,原來...爸爸你怎麼可以... (全篇完) @有點...殘忍! <公車> 納莉颱風侵襲臺北的那一晚,我恰好跑去萬華探望我生病的姐姐 ,晚上風雨漸強,聽說捷運淡水線已全數停開,我只好搭客運回新北 投。 我坐車有個壞習慣,就喜歡坐最後一排,我喜歡孤寂和安靜,風 雨飄搖中,總算來了一臺巴士,那時已經晚上九點多,有點疲倦,加 上車內燈光幽微,是颱風夜的關係吧!依稀記得車內空盪盪的,前排 零星散坐個三位乘客,一個是老婆婆,一個是中年人,另一個看起來 像女學生。 車子沉悶的引擎聲夾雜著雨滴濺打車窗的聲音,有時路面顛跛總 會把我從昏睡中拉回,印象中快到石牌的時候,車子突然一陣急停, 車內乘客發出驚恐聲,司機回過頭不好意思的說,輪子爆胎了,接著 他要我們稍安勿躁,他打手機後說等會他同事會開一臺空車來支援, 過了十多分,我往後車窗看,果然來了一臺巴士,它緩緩停靠在我現 在搭乘的車後方幾公尺處。 車內的乘客依序下車,冒著風雨往支援的那臺車跑去,我坐在最 後頭,不急不徐的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才慵懶的伸直了腰,打 個哈欠,走出車外,我注意到那司機的眼神有些異樣,外頭的風雨很 大,我跑沒幾公尺就全身溼淋淋的,上了車,我輕輕跟司機說所有人 都上車了,就逕自往最後頭走去,車上還是那三個人。 司機可能想再確認吧!又頓了一分多鐘,我才聽到引擎發動的聲 音,這時我看到身旁一個佝僂的人影坐了下來,是那個老婆婆?為什 麼她要換位子?我回過頭瞥了她一下,老婆婆頭壓得很低,蒼老的聲 音說著: 「妹妹啊!剛剛婆婆下車時,不小心拐杖掉到車下方,妳能不能 跑一趟幫婆婆撿回來。」 那她怎麼上這臺車的,啊!是啊!是那個中年人或女同學攙扶她 上車的,那掉的時候為何不撿起來呢?我有點納悶,小聲的說: 「婆婆,車子已經開了,而且外面風雨這麼強,不好意思... 」 婆婆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靜靜坐在我旁邊,我轉頭看著窗 戶,想避開這尷尬的場面,車子繞過剛剛那臺拋錨的巴士往前駛去, 我朦朦朧朧中好像看到一個弓身的背影,柱著枴杖,冒著風雨,走進 人行道旁一條昏暗的巷子,那個背影,為什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 公車過了一個山洞,應該到芝山了吧!我好久沒坐公車了,窗外 的雨因為相對速度,變成斜著打來,突然車子一陣劇烈搖晃後停了下 來,我嚇了一跳,這時司機在昏暗的燈光下回過頭跟我們說,聲音有 些兒發顫: 「歹勢啦!引擎好像燒起來了,你們坐著等一回兒,我叫我同事 開車來支援。」 這一晚真不靖,我雙手攏在袖內,是颱風的關係嗎?感覺有點陰 寒,這時後方又來了一臺巴士,中年人和那位女學生先下了車,我想 去攙扶那位婆婆,可是回頭時她已經走到甬道,我嘆口氣,算了吧! 繼續裝聾作啞好了。 跟剛剛一樣,我上了新車又往最後一排走去,我沒有細心留意, 但應該還是那三個人,車子甫發動,我感覺到有水滴滴到我的長裙, 我轉頭看,是那個中年人,水滴一直從他的頭髮滴下來,我看不清楚 他的臉,我有點不高興,正要發作,他卻先說了: 「小姐,叔叔的公事包剛剛下車不小心掉在地上,妳能不能下車 去幫叔叔撿起來?」 我轉過頭,把身子更挪向窗邊靠,不想去理他,好手好腳的為什 麼自己不去跟司機說等等,然後跑下去撿回來,卻要我一個弱女子幫 他忙。 他又接著說: 「小姐,剛剛那臺車的車牌號碼妳有記起來嗎?」 我還是不吭聲,他沒有再說話,我只聽到水滴不停的從他頭上滴 到車子地板的聲音,有點清楚又有點混濁。 這時我看到一對背影,一個中年人挽著一個少女的手走進剛剛舊 車故障那附近的一個賓館,我冷笑,怎麼有人在颱風天還不忘偷情, 還是說這種惡劣的天氣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等等,為什麼有一種很 熟悉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車子開了不久,司機突然喊著: 「妳要在那兒下車?」 他是在跟誰說話啊?沒有人應聲,他又再喊了一次,雖然隔得遠 ,但聲音更響亮了: 「小姐,妳睡覺了嗎?我問妳啊!妳要在那兒下車?」 我臉有點紅,清一下喉頭,大聲說: 「運將先生,你是在叫我嗎?」 司機的語氣有些兒詼諧: 「車上就妳一個漂亮小姐,我不叫妳我叫鬼嗎?我怕妳睡過頭了 !」 我整個臉都紅了,其實我並沒有很美麗,羞赧的說: 「新北投,謝謝!」 車子到了新北投,我向那位中年男子說了聲抱歉,從他身旁走過 ,到了車門旁,跟那位幽默的司機道謝,下車前,又不禁回頭望了一 下另外三名乘客,為什麼,我覺得有三道很不友善的目光向我射來? 下了車,男朋友已經撐著傘在車牌下等我了,他甜甜的看著我說 : 「我擔心死了,我想平常公車不就四十多分鐘,今天怎麼拖了那 麼久?」 我輕輕依偎在他胸膛,把剛剛又好笑又好氣的事一一跟他說,他 撫摸著我的頭,摟著我的腰慢慢走回家,我看著已經駛去的公車,疑 ?剛剛坐在最後座那個中年男子呢?為什麼我看不到他的背影?突然 有一種不對稱的感覺,只是那兒奇怪我又說不上來。 回到甜蜜的兩人小窩,我打開電視,男友進去洗澡,這時新聞傳 來主播倉促的聲音: 「納莉颱風來勢洶洶,捷運全數停擺,除此之外,大雨加上視線 不良也造成多起死亡車禍,在石牌,有一位老嫗遭到輾斃,在芝山, 有一對過馬路的父女也車禍不治死亡,這兩起意外肇事者都已經逃逸 ,目前仍沒有目擊者出來...」 我突然頭皮發麻,原來...那股熟悉感,那種不對稱感,三個 人都變了...我全身發抖,搖搖晃晃走到澡間,想叫男朋友出來, 敲了好幾下沒有人回,我打開門,裡面...空無一人,這時我看到 自己的白裙,是...血紅色,一陣天旋地轉中,我彷彿聽到最後一 道聲音: 「除此之外,剛剛接到的最新消息,在新北投也有一個不明男性 車禍死亡...」 (全篇完) @前陣子臺北公車常常撞死人,突然跑出一個創作的念頭,這篇 故事,看得懂嗎?要是那時我幫”他們”撿東西,或是記一下車牌, 可能就不會找不到目擊者了,還喜歡嗎?還有三個短篇,段語嫣下午 有空會繼續寫! 再補充一下好了,怕還是有人看不懂,原本的三名乘客都就近走 回家或是去”辦事”了,所以... <異域> 媽媽走到肉販前,指著一堆人的骨頭說: 「老闆這些幫我包一包,我要熬大骨湯;還有這塊上臂肉幫我碎 絞,我老公就愛吃人肉水餃。」 她頓了一下,看著可愛的小孩,又趕緊吩咐: 「對了,還有這個人腦,孩子正值青春期,該好好補一補。」 媽媽帶著小孩滿意的走出菜市場,旁邊有一個小販正用架子串著 一些嬰屍在烘烤,香味四溢。 經過了麥當勞,小孩吵著要進去,媽媽拗不過他,被小孩硬拖了 進去,小孩子點了個雙層人肉漢堡和人油炸的金黃薯條。 回到家,小孩蹲著幫媽媽包水餃,媽媽順手挑起幾根夾雜在碎肉 中的指甲及頭髮,撫摸著小孩的頭說: 「小澄乖,明天上學要乖乖的,知不知道?」 小孩柔順的點點頭,又小聲的問: 「媽媽,我能不能帶寵物小旺一起上學啊?」 媽媽遲疑了一下,細聲說: 「好啊!不過要把它拴在教室外,不能帶進去,不能會吵到老師 上課喔!」 小澄拉著小旺到了學校,他摸著小旺的鼻子,淘氣的說: 「你就乖乖在這兒用雙腳罰站,我要去上課了。」 老師走了進來,長得很溫柔可人,她對著小學一年級的同學說: 「這一堂課是母語課,大家要用心學,祖先的話我們不能忘記喔 !來,現在跟著老師一起唸。」 「汪,汪汪,汪汪汪...」 (全篇完) @這應該算極短篇吧!唉!上回看到高雄有人在吃狗肉,心中一 陣感傷,我決定從明天起開始吃素... -- ※ Origin: 謠 言 報 <bbs.csie.fju.edu.tw> ◆ From: 61-223-133-182.dynamic.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