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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淚流夠了，將心情略為調適，我與博陽再度回到一樓
的服務台，拿了一筆錢交給院方，交待他們以後淵亭的母親住院或手
術的費用皆由此支付。

這筆金額數目不小，相信足夠使淵亭的母親在醫院裡待上好一陣子也
無虞金錢上的問題。這些錢的來源是博陽以往所賺取的賞金，他覺得
吸血鬼日常起居幾乎不需用到錢，不如拿出來用在有意義的地方。

出了醫院後，我的心裡雖然還是有些愧疚，但不再那麼沉重，總算舒
坦了些。我們攔了輛計程車，打算回原來的住所期待黑俠能帶回好消
息。

「淵亭他昨日是否真的有來過醫院？」回途中，我不禁問起關於淵亭
的事。

「我能感受到病房中彌漫著哀傷與悔恨，應該是那個叫淵亭的所餘下
的殘念，即使已死去，依然對母親有強烈的執著，不過……」博陽頓
了一下，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過什麼？這不正表示他們母子倆真的很愛彼此，所以淵亭才會到
死，仍舊對這份情依依難捨。」一想到他們母子倆已天人永隔，我好
不容易平復的心，又再度起了波瀾。

「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已死之人，要是對凡間有太過的執念，將無
法輪迴投胎，只能在世界永世徘徊。」

「有這種事？那麼……」
我話才說到一半，司機突然一陣緊急煞車，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我
整個人往前傾，撞上了前座的椅背。不知博陽用了什麼方法，依然不
動如山，沒受到慣性運動的影響。

「司機你搞什鬼？會不會開車啊？」

正處低潮的當頭，又遇上如此開車的司機，我心情的惡劣自是不可言
喻。還好此時正值深夜，路上的車輛不多，才沒造成什麼交通事故。

「前、前面……有、有……」
司機結結巴巴的一句話還沒說完，我已從擋風玻璃看見了一個乾癟的
人影，活像一具被榨乾水份的乾屍，正步履蹣跚地朝我們步步逼近。

博陽舉止優雅地開了車門，緩緩下了車，相比之下，我倉皇的動作便
像個非洲難民似的。

「吸血殭屍？」我站到博陽的身後，視線緊盯著那具活動乾屍。

博陽緩步走向吸血殭屍，在距離還剩一步的時候，瞬間從我的視線消失
。當我一眨眼後，卻已看到博陽已站在了吸血殭屍的身後。

目標忽然從身前閃身至後方，仍未察覺出彼此實力差距的吸血殭屍，顢
頇地想轉過身，一昧想抓住距離最近的目標。轉身的動作進行到一半，
才發覺有些不對勁，低頭看著自己原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此時只剩一個
空洞的窟窿。

吸血殭屍仍未醒悟，到了最後一刻，仍竭盡最後一絲力道撲向奪去他心臟
的敵人，想搶回那早已失去生命力的空殼子。

「安息吧。」博陽掌心一握，乾涸的心臟在其手中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吸血殭屍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撲倒在地，屍身風化消散在大氣之中。

計程車司機乍見惡夢般的情景活生生出現在眼前，嚇得錢也不想賺了，開
車掉頭就跑。

雖然此吸血殭屍已除，但博陽警戒的狀態絲毫未放髮，一副如臨大敵的模
樣。

我惶恐地快步來到博陽身旁，「這個吸血殭屍，難道會是前一陣子被警發發
現的那幾具乾屍之一？」

「不可能，各國警政的單位皆與除魔公會有相往來，辦案人員遇到可疑案例，
都會求助於除魔公會，那些乾屍公會肯定已派人處理，沒道理會出現在這。這
具乾屍，是剛剛才被咬的。」博陽用著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著。

「什麼？被咬的人會立刻成為吸血鬼或吸血殭屍？但之前那幾具乾屍被發現的
時候為何並無異樣？而且他們是在白天的時候被發現，難道陽光對他們沒有影
響？」

「不一定，有人會很快受到影響，也有人要過了三至五天，甚至一星期的潛伏
期後，才會產生變化，而且吸血殭屍的體質與吸血鬼是完全不相同的，並不畏
懼陽光或是銀器，唯一的弱點就只有心臟。」

「這麼說來，豈不是……」

「沒錯，兇手就在附近。」

「是之前你差點就逮到的那個傢伙嗎？」

「正是他。」

「那我們還呆在這幹麻？還不快去阻止那個傢伙，以免他又有人要受害了！」我
可不想再看到又有非人的物體在馬路上亂闖。

「你最好先躲遠點。」博陽神色更見肅穆。

「為什麼？」我實在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他應該很在意吸血鬼在大街肆虐的這
件事，為何卻又遲遲不肯行動。

「終於又讓我遇到你了。」博陽語氣中挾雜著不知是憤怒還是感傷的複雜情緒。

一個比黑暗還要更深沉的人影，正以快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從前方朝我們逼近
。博陽的招牌武器撕裂黑夜，化作迷離炫目的銀光，美麗的殺機即將吞噬愚昧的
嗜殺者。

襲捲而來的嗜殺者並未遭到銀光吞沒，每道致命的銀芒皆被其彈開。

博陽似早已預料到首波攻勢無法奏效，緊貼在銀色的軌跡之後，整個人如一把
巨大鐮刀般衝向來者。

雙方首次正面交鋒，爆出一陣低沉聲響。

我愕然看見，被狠狠震退滑行了好一段距離才穩住身形的——

竟然是博陽！！！

我很難想像，幾個星期前，博陽不是還追著這個傢伙跑？要不是突然出現薩斯這
個程咬金，說不定他早已成為宇宙中的塵埃，怎麼才多久沒見，吃鱉的反倒是博
陽？

博陽隨手一劈，身旁的電線桿應聲而倒，他舉起電線桿大力一揮，扯斷電線後，
用著連野茂看了都會自卑的時速朝那名吸血鬼投出。

對方大拳轟出，將這記史上唯一一記以電線桿投出的快速球搗個粉碎，接著像在
示威般的仰天咆哮。

正當他得意忘形之際，博陽迅如風雷的來到其身後，撮掌成錐，插向敵人毫不設
防的頸部。博陽掌錐輕而易舉從對方的頸錐穿透至喉嚨，不過命中的卻只是對方
快速移動後所遺留下的殘象。

博陽劈空的同時，對方已閃至他的身旁，一拳狂搗而出，擊向側臉。

博陽一個旋身，雙臂交叉格擋。這拳擋是擋下了，但人卻刮地而退，直到撞上路
旁住家的圍牆才止住了去勢。

還沒來得及喘息，暴雨般的拳影撲蓋而下。連綿不絕的拳勢，硬是將博陽箝進了
石牆裡。

靠在博陽身後的石牆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的摧殘，終於碎裂崩倒。

無力反擊，又沒有石牆作為靠山的博陽，雙腳在地面剷出了兩道深坑，不斷地被
轟退。

飛蝗般的急密拳勢頓止，對方倏地一記足踢掃向博陽的右側。驟然生變，博陽猝
不及防，側腹挨了一腳，飛彈而出。

數道銀色閃光飆出。博陽挨腳同時也作出了反擊。

對方閃避不及，屈著身子，雙臂護住要害。

銀光盡數釘在他的身上，但都只打在無關緊要的部位。

『嘎』的一聲嗥嚎，釘插在他身上的撲克牌反彈而出，如亂箭飛射。

我趕緊躲到電線桿後，以免遭殃。

「你快走！」博陽大喊著，他的聲音首度帶著慌亂。


「要走一塊走！」嘴裡雖然好得瀟灑，其實我心裡早已認為今天我們是誰也走
不掉了。

不叫還沒事，我這一喊，那名吸血鬼頓時將目光轉向我，宛若兩點紅星的瞳眸
帶著嗜殺的光芒射向我，像是找到了獵物，猛烈地向我襲來。恐懼漫延至我的
雙腳，不聽使喚地開始打顫。

博陽搶先一步擋在他的身前，兩名吸血鬼再度展開了本世紀最驚人的無差別格
鬥。只見到兩條黑沉的身影快速移位、交錯，不時發出震耳的悶響、爆鳴。周
遭的景物率先成了激鬥下的犧牲者。

其中一輛轎車，或許是因為家中沒有車庫的關係，停放在屋前的一小塊空位，
明早他起來見到愛車的模樣，應該會很後悔當初為何沒加蓋一個車庫。歷經不
到兩分鐘的激鬥，博陽再一次被轟飛，事實證明了塊頭大果然還是有用。那傢
伙足足比博陽高了一個頭。

飢渴許久的吸血鬼終於來到我的身前，這次不會再有討厭的礙事者打擾他的用
餐。

我的肩頭被緊緊扣住，頸動脈也能透過肌膚感受到獠牙冰冷的氣息與血腥。

吾命休矣？

「麥斯特！」博陽狼狽地自地上起身。

「住手……」博陽的一雙藍色瞳眸，此時綻著妖邪異芒，皮膚下的血管浮現，似
蚯蚓般隱然竄動，犬齒尖長如針錐，厲然寒氣自他身上暴漲而出。

「別逼我。」博陽的語氣裡，有著吸血鬼冰寒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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