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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怎麼的，早在很久以前，不就知道了博陽是吸血鬼的事實，而吸血鬼的食物來
源，這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何以今早我在看到那則新聞時，會如此的憤怒？

或許，是因為以往那些血淋淋的事實，都被我刻意的去遺忘，而今早透過電視螢幕，我
首次感受到人類被那些魔物當作是一般牲畜的感覺，人命如草芥，根本沒有任何價值。

我憤怒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人類被視作隨時可屠宰的糧食，也氣以往的自己，竟抱持著
事不關己的態度，放任博陽的嗜血行為，總覺得只要獠牙不是朝向自己便已足夠。人性
，始終是自私的，從沒有什麼人例外，我自然也脫逃不出人性的禁錮。

直到今日那則新聞將我拉回那震撼的真實，我認為我必須要有決定性的轉變才行，不能
再用鴕鳥心態，逃避博陽是吸血鬼，他始終是以吸食人類血液為生的這個事實。

我沒想過要當英雄，或是什麼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是那種注定
平凡一輩子的小人物，這個想法從來沒有改變過，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但即便是平凡如我，一旦不平凡的事發生在我身上，還是得想辦法去面對，躲避並非長
久之計，終有一天是會崩潰的。

我十分清楚，我的能力相當有限，妄想以自己的力量去對抗吸血鬼，那大概和想用頭去
把萬里長城撞倒是一樣的愚不可及，去報警的話，又能如何？難道告訴警察「我的公寓
裡頭住了一位吸血鬼，他殘殺了許多人，請你們快去逮捕他」。

若我真這樣做，恐怕員警會先將我送往精神科治療。警界雖然腐敗，抓人犯的能力，只
怕不比我的心算能力高明到哪去，但也絕不會放任一個主動找上門的精神病患者，在街
上四處閒晃。

這件事我也曾想過要告知阿玄，本名陳易玄，是打小便和我穿同一條開當褲長大的，但
基於自小對他的了解，這類牛鬼蛇神的事，他是不會相信的。這種事，他鐵齒的程度比
他那顆頑固的石頭腦不知要硬上多少倍，所以找他商量，是別想得到任何幫助的。

經過種種思考與嘗試，我認為面對博陽這道目前依然無解的問題，看來是得從別的方向
著手才行，照以往的路徑行事，只會永遠在原地踏步，無法邁進目標。

所以我首先決定的，便是離開那個存在著血腥的公寓，轉換一下心情，一直待在那間窄
小的空間裡，連思緒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狹隘。

漫無目的在街上遊盪，餓了、累了就隨便找個地方吃吃東西，順便小歇一會兒。人在無
謂浪費光陰的時候，總是過得特別快，感覺好像才自那棟窄小公寓走出沒多久，天色已
昏暗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招牌燈，映照著頹靡的街道。

熱鬧熙攘的街上，充斥著年輕、活力，卻又頹廢的氣息，看著身旁過往的人群，真難想
像十幾、二十年後，國家、社會的重擔落到這新新人類的身上，是怎麼樣的一種光景。

與周遭的氣氛難以融成一團，我只是一個人迷惘、徬徨地在街道走著，想這樣一直走下
去，不願再回到那棟存在著一名惡毒吸血魔的公寓內。

正當我想著關於吸血鬼的事想得兀自出神之時，肩上感到一陣撞擊，沒有防備的我，登
時跌坐在地。

「幹！走路是不會看路哦！」一名將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臉帶怒
容地瞪著我，表情彷彿我是撞斷了他一條腿似的那般憤怒。

那少年又朝我罵了幾句，內容不外乎是三字夾雜一個幹，五字內必會問候我的親戚，我
始終以坐倒的姿態仰望著他，滿臉歉意地頻向他陪不是。

後來他似乎罵夠了，便和他身旁四個夥伴離去，臨走之前還不忘再問候我母親一次。他
要是對自己母親也這麼關心，想必他媽一定會很安慰。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遇到這種事，我也只能自認倒霉，現在社會充斥著這種欺善
怕惡、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平時喜歡三五成群，仗著人多勢眾，便認為自己是橫行四方
的小霸王，一旦真遇到什麼大事，只怕腿比誰軟得都還快，不只可笑，更是可悲。

以前的我，對這種所謂的不良少年或是地痞流氓一類的人，是既厭惡又畏懼的。他們就
像是社會的毒瘤，寄生在社會這個宿主身上，不僅不會對社會有任何貢獻，反而會慢慢
地蠶食宿主，使宿主敗壞、萎靡。

但見識到了博陽之後，我便不再覺得區區一個小流氓有什麼好令人懼怕的。在吸血鬼或
是其它魔物的眼中，管你是流氓還是麵攤老闆，只要牠高興，擰斷你的脖子是易如反掌
。

人類對世界而言，似乎並不如想像中的那麼重要，只是人往往卻滿足在自我膨脹的自大
心態，實在愚昧至極。但人若除去這種虛假的滿足感後，所剩下的，大概只有那不堪一
擊的弱小心靈。

人命的價值，或人類存在的必要性，關於這類像是哲學性的思考邏輯，實在是不太像我
這種只有高職學歷，只求日子能過得舒服些的人所會去思量的，曾幾何時，我竟變得如
此，會在這種邏輯性的迷宮裡打轉。也許是博陽的出現，影響了我吧！

突然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個哲學家什麼的，不禁忍俊不住，嘴角揚了起來。

「媽的！走路不長眼啊！」熟悉的語調，不同的聲音，洪亮地在街上響起。傳自與剛才
同一批人的另一個少年口中。

真是氣血旺盛啊！人一多起來，好像走起路都可以橫著走似的，建立在人數上的氣勢，
唯有在數量上吃虧，充血的腦袋才會試著冷靜下來，年輕人啊！我回過頭去，想看看這
次又是哪個倒霉鬼，遇到了這班小煞星。

一個身著黑色及膝的長風衣，頭上又戴頂黑色的，像是在電影裡頭西部牛仔所戴的那種
牛仔帽，下半身是黑色緊身皮褲和黑色長筒靴，總之就是清一色全黑。帽緣壓得極低，
只能看到兩張薄薄細唇，正勾勒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台中雖然是個思想、打扮皆開放的都市，但並不表示你可以將美國影集裡才會出現的裝
扮穿在大街上，這樣不僅會引來旁人的側目，更會招來不必要的『關注』，現在的情形
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黑衣男子面對幾名地痞少年的挑釁及汙辱視而不見，逕自走著自己的步伐，渾沒將五名
少年看在眼裡。

那名方才將我撞倒在地的少年，伸手搭在黑衣男子的肩上，怒叱：「你娘咧！跟你說話
當沒聽見，找死是不是？」

黑衣男子微微回過頭去看了少年一眼，輕蔑地抖了一下肩，撥開少年的手，甫又繼續向
前行。

幾名少年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地又回復了惡狠的表情，緊盯著黑衣男子，幾人很有默契
，互相交換了眼神，不選擇當下發難，快步地跟在黑衣男子的身後。我猜他們應該是想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後，再用他們慣用的手段-暴力，來證明自己是不可侵犯的。

對於青少年跟上來的舉動，黑衣男子彷彿早已預料到似的，嘴色彎起了更大的弧度。黑
衣男子從我的身旁經過剎那間，我如墜冰窖般，渾身打起了冷顫，腳下一個踉蹌，往後
退了幾步才站穩。

「怎麼回事？」我有些疑惑，「莫非是剛剛那名黑衣男子？」

我對黑衣男子忽然興起了濃厚的興趣，在那群不良少年之後，我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黑衣男子逐漸朝著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我認為他是故意選擇人少的地方走，好讓那群
自以為是獵人，實際上是獵物的傢伙一點教訓。我如此深信著，就在之前與黑衣男子錯
身而過的剎那，我肯定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說不定，他也是個吸血鬼？一思及此，我
便開始緊張起來，若他真是吸血鬼，我是否不該因為這一時的好奇心而去一探究竟。人
命雖然在魔物的眼中不值一晒，但我可還是很寶貝自己這尚餘下的大半人生。

基於還不想成為乾屍的心態，我決定停下這很有可能是步向地獄的步伐，掉頭回到那瀰
漫著腐敗氣息的繁華鬧區，那才是我這平凡小人物所該出現的地方。

我對吸血鬼殘害人命的行為感到痛惡，也對自己不敢有所作為而忿怒，但此時的我並不
能改變什麼，所以當下避開可能是吸血鬼的黑衣男子，是明智之舉，如果只因一時的怒
氣，便想都不想和吸血鬼近距離交鋒，是愚蠢的。這樣說好了，要是有十個我，吸血鬼
對付每一個我的平均時間應該不用三秒，這樣的我，想去插手吸血鬼用餐，頂多只能令
他延遲用餐時間三秒，實在是不值得我拼命。

人潮擁擠的大街上，我忽爾愣愣地怔住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那一抹詭
笑依舊不變，手指輕輕地將帽緣往上抵，露出了一張蒼白到有些不健康的尖長臉孔，雙
頰、眼眶凹陷，一雙細長眼眸中透發著令人不安的厲芒，筆直朝我透射而來。

時間停住了，人潮消失了，聲音靜止了，所有的一切，在與他四目交接的時候，似乎都
被凍結了。世界，恍如只剩下我與他，我甚至以為，這一刻，就是永恆。

當我再次回神之時，黑衣男子已來到了我的面前，薄唇吐出了尖細的聲音：「你的身上
，殘餘著極淡的味道，這個味道很特別，是吸血鬼的味道。」

黑衣男子的話震撼著我，僅是與我擦身而過，且是在如此人潮、氣味煩雜的街上，他竟
能分辨出我身上那勞什子的吸血鬼味道？

「你……怎麼會知道！你到底是人？還是……」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是除魔獵人。」黑衣男子簡捷地回答了我的問題，陰騖的瞳孔中暗藏著深沉的心機
，冷冷地笑了兩聲，那是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除魔獵人？」對於這名詞，好像有種熟悉的感覺。

「專門『清掃』這世界的職業。」黑衣男子進一步做解釋。

「清掃世界……清道夫？」我想起來了，除魔獵人，難道就是以前博陽曾和我提過的清
道夫，莫非博陽和眼前這名男子一樣，都是除魔獵人？

「清道夫？有意思，除魔獵人這個職業說是清道夫其實也滿貼切的。」

黑衣男子盯著人看的眼神，讓我頗為不舒服，好像渾身赤裸裸站在他身前，連內心最深
的隱私也逃不過他那雙眼似的。

我知道，眼前的人，正是我抗衡博陽的曙光，他和以往那些神棍絕對不同，從他身上，
我感覺到的是一個札札實實，身負驚人藝業的高手。即使他教人有些坐令難安，但我想
不出更好的辦法或人選，可以替代這個黑衣男子。

「請問先生您怎麼稱呼？」我使勁壓下心中那股惴慄難安的感覺問道。

「薩斯‧萊登，叫我薩斯就行了。」

「薩斯……」我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這個日後讓我不想再回憶起的名字。往後，我才
知道，這次不期然的相遇，影響我竟然是如此之深，時光若能倒退，我多希望這個名字
，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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