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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菊

　　當我從松樹林中，望向「貝殼穴」的一剎那，那開滿了整片土坡的野菊，
就像鑲嵌在夜空中的繁星，這也是「彩虹山莊」的一大奇景，野菊花猛然全
開，染了大地一片的黃。

　　有一位比丘尼，每次她到山莊，別的地方都找不到她，原來她躲到「貝殼
穴」，就坐在野菊花之中，在花中禪定，我只敢遠遠的看著她，害怕驚醒了她
的花中之夢。

　　野菊花群的出現與消失，都像夢一般，野菊花要開的時候，像貓的腳步，
野菊花要謝的時候，像流星一般，彷彿是無法去洞悉的。

　　其實，野菊花的花開花落，是自開自落，很少人，很少人去窺探、去注
目。

　　不期然的，就茂盛了。

　　不期然的，就消杳了。

　　我相信，很少人很少人用心地去聆聽野菊花的心聲。……

　　當我看見野菊盛開的一剎那，好像心底突然有什麼東西流過，啊！野菊
花，密密麻麻，欲言又無。

　　有時候，想搬一只椅子，坐在大地的野菊之中，看著書，這也是一種情
境。

　　有時候，學學那位比丘尼，閉目禪定在數萬萬朵野菊花之中，看看會出現
什麼境界。

　　其實野菊花並不野，花瓣黃白，像車輪排列，顯得又瘦又小，彷彿只要一
陣風就可將她吹倒。

　　野菊出落的清純秀麗。

　　野菊散發出一股素淨的香息。

　　只是，只是，我的內心卻微感心酸，為什麼她沒人注意，為什麼她淪落風
塵，她同野草相處，恐怕需要更多活下去的勇氣吧！

　　沒有人跟她說話。

　　沒有人聽她說話。

　　小小野菊花只有同微風不停的眨著眼睛。

　　其實，我的內心常常想著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高貴」與「卑賤」的差
別？

　　我常想：

　　盧勝彥是「高貴」呢？

　　盧勝彥是「卑賤」呢？

　　我覺得我這樣想，很有意思。

　　我不是牡丹，不是蘭，不是玫瑰，不是芙蓉，不是……。我出生時，一點
也不出色。

　　我很貧困。

　　我平凡。　　　　　　　　　　

　　我瘦小。

　　我是小小野菊花。

　　但是，我常常記住，「弘忍」與「慧能」的對話。

　　弘忍問慧能：「你是哪裡人，來這裡作什麼？」

　　慧能答：「嶺南人，此來拜師，為了成佛。」

　　弘忍說：「嶺南是南蠻之人，如何能成佛？」

　　慧能答：「人雖有南北之分，佛性豈有南北之別？」

　　慧能的這句話，很出色，正是我小小野菊花的心願啊！

　　對於一向自認為「高貴」的人，我不會去看他，不會去攀緣，讓他的高貴
陪伴著自己。

　　我反而喜歡賣「綠豆湯」的弟子。

　　我反而喜歡賣「檳榔」的弟子。

　　我喜歡渺小的弟子，因為「渺小」的會長大，「高貴」的不容易長大。

　　「高貴」與「卑賤」，佛性一樣。

　　「彩虹山莊」有很多花，杜鵑花在大道的兩旁，鬱金香在大門前的花圃，
兩旁的花圃有水仙有玫瑰，冬天也有聖誕紅，每逢假日，有弟子從遙遠的溫哥
華來山莊整理花圃。

　　但是，他們不知道松樹林後，有一片野菊花。

　　我知道，總有一天，有人會發覺，在「貝殼穴」上，人們會發現，這黃色
的大地真美，草叢裡長出的花多麼的美麗，那是一朵一朵亮晶晶，她們雖渺
小，但，最孤傲，最長久，婷婷玉立，也最清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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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者自信。
　　不信者不信。
　　信不信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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