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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養了隻可愛的灰色虎斑波斯貓, 她很粘人, 整天在你腳邊磨蹭.
這倒是還好, 只要人小心走路的時候不要去踩到她. 波斯貓喵嗚的聲
音很好聽, 而且輕輕柔柔的, 因此, 也不怎麼吵人. 路邊野貓叫春的
聲音在半夜聽起來是頂恐怖的, 幸好我家的貓咪不是這樣. 白天有隻
寵物做伴是很不錯的, 無聊的時候就逗逗她, 有時她也會自己主動跑
過來向人撒嬌, 若是我正忙著什麼事情也無所謂, 也不用趕她, 甭去
理會她就是了, 貓咪在腳邊磨蹭一會兒就會自己走開.

唯獨有一件惱人的事. 懶貓咪整日沒事就睡覺, 在日間睡飽了, 到了
半夜別人睡覺的時間, 大小姐她反而起身四處走動. 過一陣子就到我
床邊喵個一兩聲, 或者再抓抓垂下床角的被子 ( 所以啦, 得定期帶
貓咪上美容院修趾甲 ). 每天夜裡總要給貓咪吵醒兩三次, 久而久之
也就習慣了.

昨天是情人節, 和男朋友虛與委蛇了一整天, 鬧到深夜他尚且不肯罷
休, 哼, 不要痴心妄想了. 凌晨時分, 終於回到家, 呼, 幾乎要累翻
了, 今夜必需好好睡個覺. 我把貓咪給趕到客廳裡, 獨自回到房間,
關上房門. 平常我是不關門睡覺的, 我對空氣很敏感, 若不保持空氣
流通, 怕鼻子受不了. 但是今天這麼累, 就例外一次吧.

半夜裡還是聽到喵嗚喵嗚的聲音, 怎麼今天特別吵, 偏偏還選在我最
累的時候, 吵死人了, 奇怪, 她平常叫聲滿小的, 怎麼隔著好幾道水
泥牆還能聽得這麼清楚? 甭管她, 用我壘日練就的 "宮澤不理會" 的
功夫, 埋頭繼續睡. 喵嗚的聲音愈來愈清析, 彷彿就在耳邊似的, 在
半夢半醒之間, 感覺到波斯貓一身的長毛在我臉上輕拂著, 我伸手想
要摸摸貓咪, 給她輕柔的愛撫, 她就會滿足的離開, 我好繼續夢周公
去. 但是沒摸著, 想說她大概是見我不理會她, 自個兒就走了. 這時
我已經忘記睡前其實早已把貓咪關在客廳裡了, 也沒去想她是怎麼跑
到我房裡的.

我很怕冷, 蓋的是厚重的雙人大綿被, 但是睡的是單人床, 我可沒有
那種單身女郎雙人床的遐想. 床小被子大, 因此, 被子的半邊常常掉
到床下. 這時整件綿被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伸手一拉, 就好像有誰
和我搶著被子, 拉不動. 我一轉身, 夜裡黑漆漆的, 看不清, 只隱約
覺得床邊有個灰灰的影子. 我那可愛的灰色虎斑波斯貓, 跟我搶什麼
綿被, 我用力一拉. "走開啦, 回妳的客廳去"

有時一天夜裡要掉三四次被子, 有時一覺到天亮一次也沒掉. 今天卻
有點不尋常, 我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而且每次都拉不動, 得用力
拉兩下, 而且, 每次都看見貓咪在床邊瞪著我, 兩隻閃著黃綠色亮光
的眼睛. 貓的瞳孔可以隨著光線明暗縮小放大, 在夜裡睜得特別大,
貓咪的眼睛甚至可以補捉微弱的光線, 再反射出來, 看起來就是兩個
閃著黃綠色亮光的小燈炮.

又來了, 這回我猛的一拉, 也許是用力過頭了, 把貓咪也帶了上來,
她順勢跳上床. 我沒有睜開眼睛去看, 只感覺到她的重量踩過我的身
體. 床的左邊靠牆, 她就在這頭躺下, 我的左臉脥觸摸到波斯貓的長
毛. 隔沒多久, 被子又掉了一半, 我轉向右邊拉被子, 就像剛才那樣
看見朦朧的影子, 但是這次我看見的不是灰灰的影子, 比較暗, 比較
黑. 心裡覺得不對勁兒, 左右各一個影子, 一灰一黑. 我只有一隻貓
啊! 這時我還是沒有想到, 貓咪應該是在客廳裡的.

心中察覺奇怪的那一瞬間, 我醒來, 房裡只有我一個人, 房門也關的
好好的. 我想, 是在做夢吧, 大概太累了. 躺在床上, 轉著眼珠子在
一片漆黑中看來看去, 好像想要在房裡找出剛才那兩個一灰一黑的影
子. 什麼也沒有, 我閉上眼睛睡著.

如同跳針的唱片重播剛才的劇情, 貓咪在右邊和我搶被子, 跳上床,
踩過我的身體, 躺到我的左邊, 另一隻貓在右邊拉被子, 兩個影子,
兩雙閃著黃綠色亮光的眼睛在左右瞪著我. 這次, 我是給嚇醒的, 心
裡開始覺得毛毛的. 因為在驚醒之前, 我感覺到貓咪銳利的爪子抓著
手背, 用她其實應該已經被剪去的貓爪抓我的手, 醒來仍然覺得隱隱
刺痛.

在一天夜裡同一個夢接連做兩次, 這也沒什麼希奇, 再說呢, 我並不
常常做夢, 而且我也不是那種膽小鬼, 我不怕做惡夢, 甚至會在夢裡
告訴自己, 我現在是在做夢, 這不是真的, 沒什麼好怕的. 我會在夢
裡努力的想要醒過來, 醒來就沒事了.

這是第三次了, 右邊的貓抓著被子不肯放, 我怎麼拉也拉不動, 左邊
的貓似乎在冷眼旁觀, 接著, 手臂覺得刺痛. 我張開眼睛, 看見刺入
手中的不是貓爪, 比較像是人的手, 手上帶著綁了尖刀的手套, 就像
半夜鬼上床電影裡佛萊迪帶的皮手套.

我是張開眼睛了, 但是我告訴自己, 其實我還沒醒來, 這是在做夢,
佛萊迪不可能從電影裡跑到現實世界. 就像往常那樣, 做惡夢時就在
夢中對自己說, 我在做夢, 趕快醒過來, 醒來就沒事了.

我努力的想在夢中要叫醒自己, 張開雙眼, 幻覺就會消失, 但是, 它
們還在那裡, 我的手被釘在床上, 抓不著被子, 覺得好冷, 手心的刺
痛轉為麻木. 心裡覺得愈來愈怕, 但是我醒不過來.

我的家人都是信基督教的, 我偶爾也跟著他們去教會, 但是我不相信
鬼神之事. 我看聖經, 宗教哲學和基督教神學的書也啃了一堆, 但是
我是以做學問的態度在做研究, 我不相信耶穌或是上帝, 我只相信科
學, 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超自然的事. 道聽途說的靈異怪譚是迷信的
蠢蛋在胡弄人的, 沒根沒據的事兒騙不了我. 我心中的耶穌不是神,
他是兩千年前的哲學家. 我以為的宗教本質應該是哲學信仰, 世俗的
宗教則是變了質的迷信.

可是, 我陷在惡夢之中, 想要醒來, 卻醒不過來. 我傍惶而無助. 在
無可奈何之下, 只好求助我並不怎麼相信的耶穌上帝, 我在心中默念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 撒旦退去"

終於醒來了, 雙手麻麻的, 動也動不了. 做了一個, 不, 不是一個,
而是一整夜的怪夢. 你可以說我鐵齒的很, 我依舊不相信鬼神之事,
只是夜裡不小心壓著了手, 所以才會感到麻木刺痛. 人的頭腦是很奇
妙, 為了不干擾睡眠, 夜裡聽到的聲音有時會溶入夢中, 這樣一來,
聲音就不會把人吵醒. 貓咪被關在客廳, 所以整夜叫不停, 再加上我
不巧壓住了手, 就組合為昨夜的惡夢了.

理智戰勝了虛無漂渺的鬼神, 我很滿意, 很得意的打電話給男朋友,
告訢他這夜裡所發生的事, 以及我對此事的合理解釋, 也不知道為什
麼, 向朋友轉述的時候, 我自然省略了向上帝求救的這一段. 他總喜
歡聽一些靈異奇聞, 而且信之不疑. 嘲笑他的迷信是我的一大樂趣.
朋友聽了之後, 僵了兩三分鐘不說話, 接著他才囁囁的說:

        小音,
        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
        那隻波斯貓在送給妳之前, 在我家養了幾個月,
        那陣子我們全家每天都做著和妳同樣的惡夢.

我的腦海一陣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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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沒有不偷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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