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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光

    我們家是湖南湘潭縣的大族，祖父在清末官拜兩廣水陸提督，雖非封疆太吏，卻也

炫赫一時。民國肇始之後，他以遺老身份，不願與外界多所接觸，乃在鄉間建造一座大

廈，打算在此終老遺年。這座大廈命名為「大雅塘」，大雅塘是在上海設計，在長沙做

好骨架，再運到湘潭加工架建。上下兩層共有書房臥房六十八間，大客廳三間，花廳、

花園、轎廳各二間，水塘荷池各一口，荷池中有水閣涼亭，西花廳前有小型戲台一座，

另有防盜用的密室、夾壁、碉堡、畫棟雕樑，極盡豪富。保衛著這大廈的是一條綿延七

華里的黃色長圍牆，我們兒時稱之為萬里長城。圍牆內還有一座蔥籠密茂的竹山，陪襯

著大廈，遠望黃牆紺宇，綠蔭掩映，氣象萬千。與大雅塘遙遙相對也有一座大廈，那是

楊姓巨紳所有，名「清廉堂」，兩座大廈之間，是一片廣衍的田疇，和一條雜花繽紛的

小溪。

    祖父原想在這大雅塘享受他兒孫滿堂的安詳熱鬧的晚景，無奈事與願違，他剛搬進

大雅塘不久，便因地方不靖，土匪滋擾，又匆匆搬到上海租界去做寓公，後來也病死在

上海。

    祖父走後，我們一家也離開這裡，伯伯跟陳紹寬到英國學海軍去了，父親到日本留

學去了，伯母和母親還有兩位小叔叔，都一窩蜂去了上海，大雅塘就此冷落了二十年，

沒有人居住，僅有那看屋的工人，每月去清掃一次。一直到七七抗戰軍興，伯父自廈門

告老還鄉，父親和叔叔也收束了京滬間的事業回到湖南，除了大哥隨軍征戰外，我們全

家重新團聚在大雅塘來。這時我家境況大不如前，清客們因然早已散去，即佚役傭僕也

所留無幾，不到二十人住著偌大宏闊第宅，本已顯得空虛落寞，加以房屋年久失修，少

人居住，蛛網塵封，大半曠廢。後山中、花園裡，雜草高艾，叢生如林，益加顯得淒愴

荒涼，雖然我們年青的一代，生龍活虎的朝氣，使情意活潑不少，但那股陰森、恐怖的

氣氛，仍然像一塊鉛石，重壓著每一個人的心弦。

    我和三哥佑民，都是第一次過鄉村生活，事事感到新奇，最愛聽老農夫們聊天。據

老農們說：大雅塘建造之初，四周常有鬼火流竄，駭人心目，民國十六年共匪亂湘，將

大雅塘作為農民協會，不知在這裡害死多少善良人民，湘潭光復後，附近居民就經常看

見一道白光，晚間從正廳後面昇起。民國廿一年夏季，有一個行腳和尚路過，他告訴大

家說：大雅塘已成凶宅，那光是「死光」，有害生人，萬萬不能居住。對於前者我們猶

半信半疑，因為祖父建造大雅塘時，剷除了許多孤墳，枯骨暴露，磔火外洩寧或有之，

對於後者我們認為沒有科學根據，一笑置之。誰知無情的事實，居然將我們這一笑否定

了咧？

    民國廿七年農曆四月初一晚九時許，我正在聽祖母講故事，老農崔四輕輕走來拉我

一下道；「死光，來看」，果然，當我剛到大院，就看見一片光芒，比煤氣燈還皎潔，

比弧光燈還明亮，從大廳正樑頂上將附近照成白茫茫一片，樹上的鵲雀都以為天亮了，

紛紛從窠裡伸出頭來唧唧亂叫，可惜我看得太晚，一瞬便沒有了，但它不是煙然消滅，

而是從容不迫慢慢向下收去。當我再進來，祖母已講完故事，照例吃了一晚蓮子湯，安

然就寢，沒有絲毫異狀，誰知她就在當晚無疾而終，長眠不醒、安詳的死在被子裡，次

晨發覺，已經殭硬了。我當時還將此事歸之於巧合，沒有特別重視死光之說。祖母死後

不久，便是端節，端節前兩天的晚上，我和三哥佑民同在清廉堂楊二叔家乘涼談天，忽

然楊二嬸一聲尖叫；「你們家失火了」，我和佑民不約而同應聲而起，果然，大雅塘又

罩在潔白的光芒中，一草一木都照得清清楚楚，有如白晝，我二人慌慌張張往家飛跑，

一路上祇計劃如何救火，其他什麼都忘記了。不料回到家中，一切安堵如恒，根本沒有

起火，也沒有人看見任何火和光，如是，我才想起「死光」，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接著

，最健壯最有前途的三哥病倒了，病了三星期，也一命嗚呼，並且還是死在祖母床上。

從此我對死光有了戒心，也企圖一探究竟，便約了同學徐孟莊兄來家，每天白晝去挖山

，晚間便各人帶著手槍專等死光出來，以根探源。但窮半月之攻，山上即挖不出什麼，

死光也沒有再出現過，日子在平靜中過去，一幌又是中元節到了，當大家正忙著準備祭

祖的時候，那吃人的死光又告出現，首先發現的是大姊珮瑜，但此次起也速消也速，等

我聞訊趕出去時已經祇有淡淡的一線，我以為這次曇花一現，不會有什麼靈驗，誰知不

到三天，也就是農曆七月十三日我家正式祭祖的那一天晚上，我那年紀最輕事業也最發

達的么叔，竟因多吃兩杯酒，引起腦沖血，一個呵欠就倒在祖母床上死去。綜計先後不

過一百天，死光出現三次，我家便死了三個人，而且都是死在同一房間同一個床，你說

怪也不怪？後來，父親也怕起來，如是強迫我們所有兄弟姊妹立刻離開家，到學校寄宿

，雖寒暑假也不許回家，在學校一住便是兩年，據父親來信說：死光又出現過兩次，一

次我大嫂因肺病而死亡，一次是小姪女蓓蓓淹死在荷花池中，父親一氣之下，就將正廳

完全拆除，重新起造，正廳拆除過程中，並沒有什麼奇異事發生，死光也從此絕跡，直

到我廿九年離家時止，並沒有再出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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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錄自 《奇幻世界--超自然景觀》 永樂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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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記敘過於平淡
我覺得這個故事不會很恐怖
但如果適當添加材料
改變敘事方式
應該會滿詭異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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