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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德大道
這是一個夜色沁涼如水的夏夜,「石媛」與「小玲」,坐在一
台福特全壘打的車子往陽明山下急駛,這是民國七十年的仲夏。
開車的男孩是文化大學的「維禮」,坐在駕駛座旁的是他的同
學「炳輝」,後座除了石媛與小玲外,還有一個男孩「小全」。
是小玲與維禮先認識後,才陸陸續續加入石媛及炳輝等一干好
友,算算到今天為止,認識近半年了。
石媛瞟了一眼小玲,正在跟維禮打情罵悄的;「真受不了她」
石媛心想,這兩個人看來快要成對了,半年前小玲與前男友瀕臨分手,這時多情
多金的維禮適時的出現,終結了小玲的前段戀情,但還是拖了三
個月。之後這種共同出遊的事情就開始增多了。
「小玲呀,我看下次妳自個與維禮出去吧。我看得出來,他很
喜歡妳,不要老是叫我去當電燈泡,況且每次去的地方,我又不見得喜歡。
」石媛從浴室出來後,包著頭,不滿地抱怨著。
「哎呀,不要這樣啦,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才剛分手,就跟他成對了,
這樣好像我很隨便,妳就算幫我個忙,況且,我覺得炳輝也不錯呀。」
小玲似乎已聽多了類似的抱怨,看著雜誌的頭連抬都沒抬起來。
「又這樣,每次勉強人家…」石媛嘟嘟嚷嚷的,可是心下她也是有些
歡喜,畢竟銘傳只有女孩(七十年的時候,銘傳還未招收男生 ),想要
能夠成就一段美好的戀情,只好向外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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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回到車上,這一行人自陽明山下來,一路上還在討論著方才看的
展覽,石媛覺得有些無趣,她才不喜歡什麼展覽呢,這些臭男生,似乎
要憑著這樣,才能獲得少女的崇敬。
年青人談得好不起勁,整部車上漾著年青的歡笑,今日的天氣真好,
風涼涼的,一點都不覺仲夏的酷熱。
維禮一方面與小玲談笑,一方面注意著開車,仰德大道是條
「多事之路」,路旁沒有任何障礙物,一個閃神不留意,可能就連人帶車翻下
山谷去了,聽說一個月前這兒才發生過大車禍,維禮那時人在國外,
並沒有留意的這件事。
經過了一個彎道,維禮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油門加得有氣無力
的,「這是下坡口耶,用滑的也不會這樣呀。」
小玲還在對他頻頻撒嬌,硬要他下禮拜去坪林玩;但沒多久,小玲也發現有些不對了。
「維禮,你車是不是有點問題…」小玲看著維禮說。這一說,
全車的人都開始留意車況,車子的速度愈來愈慢了。
這是下坡呀,怎麼會速度愈來愈慢?到最後甚至連時速三十公里都不到了。
維禮拼命的加油,但是車子的引擎卻不聽使喚,到最後,索性罷工熄
火,「這下麻煩了。這個時間…,那裏有拖車可叫呀。」維禮看看手
錶,指著十二點四十六分,這個時間,上那去討救兵呀?
維禮只好將車緩緩靠邊停下,在同一時間,他發現車上的氣氛
有些怪異,車上的其餘四人,突然都不講話了,只是面面相覷。維禮心下歉
然,這個時間車子壞在路上是有點對不住他們。
「不好意思,我看一下車子什麼問題,我看大家也悶了,不如出來走走吧。」維禮
打開車門下去,其他人見狀,也只好紛紛下車。
維禮把車前蓋打開,檢查是不是有什麼線路出了問題,小玲在
旁聚精會神的觀看,其他人則三三兩兩地靠在車旁休息。
約莫五分鐘吧,石媛感覺到放眼看去,影像有些模糊,不知什
麼時候,山上開始起霧了,由仰德大道上看下去,霧裏的台北有些矇矓美,
然後,她聽到了零零碎碎地腳步聲,其餘兩人顯然也聽見了,
三人都向聲音的來處望去,在路的轉角口,有一雙傴曲的身影出現,一個老婆婆
和一個老公公正無力地往他們走來。
石媛覺得這個景象有些詭異,但又說不出怪在那裏,兩位老人愈走愈
近,石媛感覺這兩個老人神色有些哀威,同時那種氣氛讓她不自主地起了個哆嗦。
「少年仔,不知你們方便嗎,我兩人想要坐個便車下山…」老
公公走到石媛的面前,緩緩地提出了他的請求,語音是一片哀苦。
石媛講不出什麼話,這時炳輝上前接口‥「阿伯,歹勢啦,問
題是我們一台車已經有五個人坐,實在裝不下那麼多人哩。」
石媛馬上附應說:「對呀,何況我們車現在又出了毛病。」
老公公對著老妻很哀怨地看了一眼,這時,石媛與他們的距離不到一
公尺,但石媛卻看到了像電影般的一幕,這兩個老人,就這樣活生生
地,在她的前面一點一滴地消失了,石媛驚叫了起來。
石媛的一聲驚叫,把小玲與維禮都驚動了,他們兩人看著其餘
三人怔在那兒,還搞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時;炳輝氣急敗壞催促他們:「車
好了嗎,快走快走!!」
維禮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回道:「我看是沒什麼問題,什
麼事呀」,炳輝又說:「用推的也可以,別再待在這兒了,石媛,快上車,下山再說。」
大家伙上車後,維禮一發車,車就動了,維禮搖搖頭,連聲稱
怪,車子就在大家靜默的情況下,急速飛馳下山。
一到山下,炳輝將剛才發生的事跟維禮說了一遍。維禮直覺的反應是
:「妳們是不是眼花呀…」。
炳輝嚴肅的跟維禮說:「維禮,在你不在的這段期間,山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民國六十幾年時,在仰德大道曾發生過一件轟動全國的車禍,
車上的是自中南部來的進香團,大多是六、七十歲的老人家了,當時車上
五十幾個人,連人帶車全部衝下山去,五十幾人中無一倖免,全往生去了。
「我覺得,剛剛我們看到的『東西』,可能就是其中的亡魂…」炳輝說。
維禮聽完後,心下也發了一陣毛,眾人就在這種「希望不會有
什麼事情…」忐忑不安的狀況下,互道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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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媛回到住處,一直覺得心裏有點怪怪的,身體也開始有不舒
服的感覺,剛好父母來電要她回家,那個禮拜六她便回家養病。
「石媛…」三天後,小玲來電,一聽到石媛的聲音就先哭了起來。
「小玲,什麼事呀,妳先別哭,慢慢講,別哭…」
「維禮,維禮…他死了…嗚…,我們怎麼辦呀,我好怕…」
石媛腦中轟的一聲,自她回家後,家人全覺得石媛怪怪的,常
常不由自主地哭泣,還沒來由的自言自語,石媛自己也知道自己心神有些惶
惚,這幾天來,她幾乎沒有一天睡好過,夢境中老是再度看到那兩位老人家…
「小玲…,妳別哭,維禮…,他是怎麼死的…?」
何維禮是在開車的途中,對面的一部摩托車,撞到了一根電線桿,車
主本身並無大礙,但電線桿卻倒了下來,正巧不巧砸在急駛而過的維
禮車頂,維禮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送了命。
「還有…」小玲續道:「另一個男同學…,他也死了。」
石媛想到當天在車上的另一個男同學,卻一直想不起他的名
子,人胖胖的很可愛,怎麼也死了…,她覺得自己似乎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他媽媽說,他在吃飯的時候,不知是受了什麼驚訝還是噎
到,總之 就是突然一口氣喘不過來,就這樣死在飯桌上…」。
「…,小玲,我也怕起來了,我這幾天精神好差,我看妳過來
我家,我們去找人問一問吧,兩個人在一起,比較不害怕,拜託妳…,我也
快受不了了。」
掛了小玲的電話後,石媛再打電話給炳輝。「喂…」
「炳輝,我是石媛…,你聽說了嗎…?維禮…」
「呼…,我才剛從他那兒回來,我看他爸媽快崩潰了,家裏就他這麼
一個獨子,妳知道嗎,從頭到尾他爸媽就沒跟我說上一句話,也沒哭
,我覺得好難過…,待了一陣就趕快回來了,小全的事,妳也知道了
吧,我看我是沒膽子再去了…,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場面,太哀威了…」
「怎麼辦,…我好怕我們其餘三個人還會有事…,炳輝,我已經叫小
玲過兩天過來我們家了,你要不要一起過來,我們兩個女孩
子,真的很怕…」石媛哀求。
「嗯…,好,反正我這兩天沒課,我後天過去…」
石媛掛上電話後,頭又開始痛了起來,樓下媽媽的聲音傳了上來,催
促她下樓吃飯,「吃些東西也好吧,培養些力氣…」她顛顛愕愕走到
樓梯時,突然間,她身後傳來一陣格格的笑聲。
她急遽地轉過頭去,眼前有一陣白影,向她襲來,她吃了一陣力量,
便從樓梯跌了下來,撞在地板上。她感到一陣的痛苦,及說不出來的
恐懼感,便大聲驚叫起來…。
這次從樓梯上跌下,把石媛的腳給撞斷了,家裏的兩位老人家又呼又
叫的,把石媛送到中醫跌打處。
石媛的母親疼惜地看著石媛,自她這回自台北回來後,人就十分不正
常,她對著石媛輕聲說:「小媛,妳最近是怎麼回事,說給媽聽好嗎?…」
石媛無力的看著她母親,「媽會懂嗎?」她自忖。
「媽…,妳先幫我打個電話,我要先通知我的朋友,打完了,我再告
訴妳…。」石媛說道。
石媛想先問問炳輝的意見,小玲聽到一定比她還慌,她現在不須要一
個比她更緊張的人來幫她,石媛的母親接過電話,照著石媛的指示打
了電話,再把電話拿給石媛。
「請問…吳炳輝在嗎?」電話一撥通,石媛就覺得不對,電話那頭傳
來的一室的嚎哭悽愴,她心中也隱隱約約地感覺事情不妙。
「妳是炳輝的…」
「我是他學校的朋友,我昨天還打過電話給他,我想問他一些事情。 」
「我苦命的囝仔哦…,炳輝…」電話那頭聲音突然悶住了,接著就是
眾人的大呼大嚷的「媽…,你不要這樣啦…」「我來死好了…」
石媛馬上掛上電話,同時突然地大哭起來。
「大家都死了…,大家都死了啊…,馬上就輪到我了。」石媛像瘋了 。
「小媛呀,小媛呀,什麼事妳就跟媽說呀,妳冷靜一點呀!!」石
媛的母親抓住石媛的肩膀,搖晃著要她鎮靜點,在母親的力量下,石
媛慢慢的由瘋狂邊緣鎮靜下來,但仍是不停地流著淚。
「媽,我不是自己跌下樓梯的,我是給『人家』推的」石媛的母親愣
了一愣,接著石媛將當天所發生的經過娓娓道出,石媛的母親愈聽愈
奇,「這種事情,老一輩的人有說過,怎麼我這麼大歲數沒碰到,叫
我小女兒碰到了?」
石媛的母親說:「女兒,妳別怕,媽是沒碰過這種事,但是老一輩說
多了,妳另一個朋友明天來時,媽帶妳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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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第二天平安的到達,這倒是讓石媛高興了一會兒,總算不幸的事
沒再繼續,吃過午飯後,石媛的父母帶著這一對女孩,直趨台中一座寺廟。
「妳早一點的長輩,曾跟我說過,若是有這類的事,來這間廟準沒錯
,我們先來問問看。」
石媛一行人緩緩走向廟門,在廟門前有一個攤位,有個瘦小的老人正
在攤位上打盹……
「師父」石媛的母親喊了一聲,老師父眼睛緩緩打開,「哦…,有人
來啦,有什麼事嗎?」
「我女兒最近健康不太好,想跟師求個平安,另外看看須不須要安個什麼平安符?」
石媛的母親並沒有把來意講破;有些算命的很會相機說話,所以事先
不點破,若是能講出來的,才算真是「半仙」了。
老師父抬起眼一看到石媛,臉上神色大變。「妳們…怎麼會這樣呢?
」他要石媛坐下,「妳寫個字給我看,別騙我啦,什麼求平安,現在問題是要怎麼化解了。」
石媛看狀況,也緊張了起來。「寫什麼字呢?」石媛信手寫
來,寫了 一個「謝」字。
老師父大嘆:「妳們怎麼惹上這麼厲的鬼呀!!」石媛及小玲一行人
不得不顯現出關心的臉神。
「師父,怎麼化解。」「妳們看,謝字若是將中間的『身』字拿下,把另外兩半併在
一起, 這是個什麼字。」
石媛囁囁地說:「言、寸、身…『討身』。」討身!!
小玲與石媛不自覺的毛骨悚然,「師父,我們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找上我們呀
。」小玲問。
「哎呀,這兩隻鬼一定死的很冤,才會冤氣這麼重,照我看,已經有人為此送命了
。」師父說道。
「我這有一些符,妳們拿回家後,貼在家裏面,同時,在這段時間
內,妳們不可外出,直到我與他們溝通完為止,若是他們不
走,就只好收了他們。」
「妳們兩個先把這個符水喝了,這暫時會使他們不再敢侵犯妳們。
記住,這兩個鬼很厲,妳們一定要遵照我說的去做。」
一行人千辭萬謝的道別師父,喝了符水後,小玲與石媛都覺得精神
好多了,這下更是信服,回到家後,把家裏都貼滿了符咒。
那一陣子,石媛仍是常夢見那兩位老人,但是次數逐漸減少,到了
一個月後,幾乎已經沒在夢見他們了。
突然有一天,師父來電,是石媛的母親接的:「解決了,他們不會
再找妳女兒的麻煩,但是還要再找替死鬼,我還在跟他們講,叫妳
女兒現在可以出門,但是仰德大道、陽明山,暫時還是不要去。」
石媛的母親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趕緊把這件事告訴石媛,兩人高
興之餘,突然想起一件事:「師父怎麼知道在仰德大道上,我們從未說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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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不是發生在我身上,而是我朋友的姊姊發生的,我常去我朋
友家玩,也常看到他姊姊,覺得他姊姊不是很親近的感覺,後來我朋
友把這個故事告訴我,他說那一陣子,他姊姊變得很跨張,不是自己
一個人哭一個人笑,就是整天躺在床上動也不動;我本想問他姊姊,
但是他們家裏人都希望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這件事,因此只好由我朋
友將當初他姊姊所告訴他的,完整告訴我。
故事的細節因為時間久遠,他自己也記不得,有些我則加以誇大,但
大致情節是如此。
我朋友的敘事功力是很夠的,當他說到「一個禮拜之內,死了三個人
」,及「討身」時,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可惜我的文筆不是挺好
,若是沒達到這個效果,是本人的過失,故事本身是真的很精釆。
另外,我開了我朋友一個小玩笑,他的名字是「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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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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