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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答，先定義「情話」。情意綿綿的話，當然是情話；情意不那麼
綿綿的，何嘗不是情話！

先讓你看一段文字，「說到科學問題，我悟到了個很好的想法，能把分子
力理論也運用到氣體中。妳當然記得，這種力明顯的出現在積分裡，而這
些積分公式被用來決定擴散係數、熱導率、黏度係數。」這段文字很長，
對我這門外漢，摘取到這裡已經很夠了。

要不是文字中出現個「妳」，讀起來真像報告，枯燥得可以。讀信的人倒
是逐字逐句津津有味，而且戀戀情深。讀信的女子就是寫信人的情人，兩
人正在熱戀，你濃我濃之際，當然對方說什麼都聽得很對味。寫信的人是
愛因斯坦，看信的女子是他初戀情人，一起在學校唸書的同學，米列娃‧
馬里奇（Mileva Maric），校園中屈指可數的才女。有些傳記作家替她翻
案抱屈，說她才情極高，卻為了愛因斯坦犧牲自己，一心照料家庭。馬里
奇究竟多聰明，已是「假設性」問題，可是她肯定在專業上有一定水準，
與愛因斯坦的情書中，兩人經常討論物理專業，要不是能互動，要不是互
有啟發，愛因斯坦不會經常在信裡談這些戀愛時殺風景的硬題材。

你說是不是，情意綿綿的話題，哪裡非要那些濃得化不開的詞語呢？兩人
情意相投，說什麼都好。剛才猜的是物理學家的情書，不妨再猜一封吧，
「到了第二天，令人激動的事發生了，顯微鏡下，我發現了我們想要得到
的東西，一切都明明白白，我們成功了！三天後妳就可以在收藏科學論文
的舊書包裡放進一篇小小的新作品，作者為弗洛依德博士或達克謝維奇博
士，標題為《論後柱與繩狀體的組成》或類似的說法。這是一篇很好的文
章，我為此感到高興。」好像不用怎麼猜吧，鼎鼎大名的弗洛依德既然在
信裡出現，這信自然跟他有關。

這是弗洛依德寫給他未婚妻瑪莎‧柏娜絲（Martha Bernays）的情書，字
裡行間處處流露興奮心情。信裡提到瑪莎有一個收藏科學論文的舊書包，
可見瑪莎對科學新知有相當興趣，這應該也是弗洛依德何以在情書裡常常
談到自己研究題材的原因。

年輕的愛因斯坦與弗洛依德，跟戀人情意盎然的談戀愛，興致勃勃的聊專
業，無非是他們的戀人聽得懂，甚且給予相當回應，能夠彼此對話。那是
愛情關係裡極迷人的理想之境，戀人固然可情話綿綿，更可以在不那麼情
話的專業知識上繼續對話。這個理想之境，擴大了情書的視野，把戀愛從
異性相吸的本能層次，推高到志趣相投的生活領域。於是，戀人無話不談
，無處不可談，無時無刻不能談。戀人喋喋不休的交談，見證了愛情之花
，必須生養於兩人願意不斷談話的土壤上。

情投意合時，說什麼都對味。戀人會說出往昔難以想像的詩一般的句子，
去魅惑對方的理智防線；戀人會百般試探，拋出問題，得寸進尺的向對方
一步步進逼；戀人尤其願意談自己，談自己的過去現在，談自己的現實生
活與未來夢想，藉以讓對方全然熟悉愛上的自己。所以戀愛時，我們要不
斷不停的說話，說什麼都對味，因為你在戀愛嘛。

兩個陌生人，情愫的簾幕掀起一角後，戀人就要不斷的繼續試探對方，試
探的方法雖多，總不外乎先談自己，聽對方談過後，再談自己的感想與回
應；然後兩人再依據各自傳遞的訊息，重新出發談自己。他們談生活點滴
、工作素描、週邊人際往來、專業興趣，啊，其實只要兩人戀愛，兩人依
然持續著愛情的熱度，談什麼都好，談什麼戀人都會仰頭專注傾聽。此時
此刻，情話不限於濃得化不開的浪漫語彙，情話成了「有情人」的「話語
」。

這才真叫浪漫吧。那些專業術語，那些硬梆梆詰屈聱牙的專有名詞，都在
愛一個人的同時，巧妙地長成一棵棵愛情的大樹，讓戀人依靠，讓戀人仰
望。二十世紀上半葉，以撰寫女人議題成名的加拿大作家瑪格麗特‧勞倫
斯（ Margaret Lawrence），把情書無所不談的魅力，講得淋漓盡致，「
你的信讓我感動。單是看到信封上你堅毅的筆跡，就讓我十分滿足了。我
緊緊握住它，凝視它，我未曾期待它，它卻讓我享受擁有的甜蜜。不過是
一封信，就如此甜蜜。」是啊，戀人癡迷起來，連信封都讓她興奮，說什
麼還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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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靜宜大學計算機中心BBS站 bbs.pu.edu.tw‧[FROM: simon.p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