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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說不是！愛情的帘幕一旦掀開，情與慾，就成為一體兩面。情，
搭著慾望的翅膀更加攀入兩人世界；慾，沿著感情的血脈愈發擴張兩人蜜
不可分的國度。情書，在情與慾的糾結中彷若催情素般，穿針引線，逗人
遐思，支撐起戀人離別後猶似黏成一團的虛擬空間。

「知道我有多想你嗎？昨夜的記憶讓我陷入狂亂般的歡愉與渴望。在你甜
蜜的氣息中，我如痴如醉迷失掉自己，你的熱吻尤其使我萬般喜悅。」茱
麗葉特在雨果離去後，隔了一夜仍不能擺脫她的思念，於是寫下這封信。

別以為跟文學家交往，一定都文縐縐。這封信就證明了那一夜的纏綿悱惻
，不純粹是「柏拉圖式」的，身體的親密交纏，語言的華麗互動，絕對是
那晚耗盡兩人心神的私密遊戲。

這就是愛情的喜樂，跟純感官的性愛之歡不同，純粹的肉體接觸，會讓人
去比較每個身體引發快感的程度，愛情的喜悅則不然，身體之外，還多了
一些難以描述的「什麼」。那可能是關聯著肉體的感官歡愉，可能是肉體
之外你從來沒想到會在乎的那種純粹「精神之愛」。從未經歷過的人，很
難用言詞讓他們理解，但只要談過戀愛，你跟他們說愛情包括性愛的歡愉
，也可以不包括；而性愛卻只是性愛，常常與愛情是無關的。說得雖複雜
，他們則一定懂。

這就說明了，兩人無論從感情或慾望出發，最後都要靠一些雙方培養出的
「感覺」來鞏固基礎。我常舉這樣的例子,就算你是夜夜瘋狂的one night
lover ，如果某夜你遇上一個人，清晨離去前，你想留下對方電話，你想
再遇上對方，你會莫名其妙想念對方，根本不在乎對方經歷過多少一夜情
，那時候愛情就在毫不可能的土壤上鑽出一條出路了。就算純粹的肉體慾
望，我也深信萬分之一的愛苗會找到生路。

既然無論是情或慾，都能培養出愛情感覺，所以愛情是需要一些醞釀空間
的，我是指挑逗的空間。

這樣比喻吧，愛情絕對像玫瑰，生長的土壤固然質地要肥美，種植者經常
的撫拭、剪裁與凝視，卻更重要。我曾在一位深居山裡，以培植花草為業
的朋友家裡，看到他「凝視」花草一如凝視最愛的眼神。我們緊盯一個豐
腴肉體的雙眼，肯定充滿慾望，但我們凝視最愛的眼神，往往飽滿著生命
期待。我那朋友「凝視」花草時眼神流露的，是穿透飲食男女人之大慾的
灑脫，是了然於人間情愛最終緊緊繫住彼此的仍是默契。「默契」可以在
慾望中發芽，也可以在純情中胎生，但默契之所以為默契，靠的是兩人不
斷撫拭彼此，撥弄彼此，挑逗彼此；以言語，以肢體，以神態。唯當兩人
離別之際，這一切就要靠文字了。情書，當然是一種挑逗，它牽繫了戀人
的過往，延展了戀人的未來，而現在雖然暫時分開，卻因為我們相互寫情
書，相互讀情書，擁有了「不曾分別」的想像空間。

戀人都是期待下次約會的。等待，使人焦慮，想念，逼人瘋狂。所以戀人
慣常交換照片，饋贈禮物，用這個戀人的化身物，支撐自己思念時的脆弱
。可是它們遠不如情書啊，情書是動態思念的結晶，是靜態思念的活化石
，戀人透過每封情書字裡行間的形跡，能準確嗅出對方的心跳與氣息。

男人在這方面也很細緻敏感，艾本．柏格（Alban Berg），這位二十世紀
初奧地利知名作曲家，用文字寫下宛如音符般的書信，「我親過妳了！我
讓我的唇貼上妳的，我毫無抵抗能力，我被某種內在趨力所駕馭。一瞬間
，這麼多的驚喜湧現，淚眼盈眶，我的身軀與靈魂全陷入感動的洪流中。
我是多麼愛妳呀！甜蜜令我昏眩，在回家的路上，我步履蹣跚，只能感觸
到妳甜美的雙手撫拭我的靈魂。」親吻，在專談性愛的人眼裡，不過只占
親密接觸的一小部分，甚或只是催化情慾的一個起點罷了，沒什麼大驚小
怪的。

可是在愛情裡，親吻，占據著多麼扣人心弦的位置啊。

在作曲家的情書裡，親吻令他昏眩，唇跟唇的觸碰，激發他內心深處最撼
動的情愫。我們大有理由相信那晚戀人雙手輕撫的不僅是作曲家的靈魂而
已，沒有最私密地帶的輕觸和擁抱，靈魂是不會被感動的，你說對吧？

愛情是需要挑逗的。挑逗慾望，不難；要挑逗靈魂，就要多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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