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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裡面，你最不能忍受的是什麼？
背叛。
在背叛裡面，你最不能忍受是什麼？
謊言。
在謊言裡面，你最不能忍受的是什麼？
善意。

………

紅著眼去參加婚禮，一個下著雨，一點也不乾燥的秋末，冬天來臨。

有點意興闌珊，也說不上來就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一段早已失去聯繫的時光忽然倒帶，
停格後便再也動不了的故障，失控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著記憶中的畫面：

一樣是大雨傾盆的夜裡，女孩用盡全身的力氣哭嚎著，對男人說，「我們扯平了！」，
然後狠狠甩上車門，轉身奔跑入巷內，暴雨中，雨不留情面地應聲而下，漫天覆地的，
女孩在心裡流著眼淚，抽抽噎噎地在家門前擦乾眼淚，但男人終究沒有在可挽回可解釋
的地步前追來。……

男人選擇了較輕鬆的方式，終究沒讓大雨弄濕了他名貴的襯衫。
女孩在意的難道只是一個合理的解釋而已？當大雨當頭而下，當她奪門而出，他連一點
點焦急的追悔都沒有？
「妳誤會我了，妳聽我說……」任答錄機上說得多哀切動人，女孩矇著被，任淚水一大
顆一大顆滑落，倔強地不肯讓男人有一絲機會可以反駁。

其實她是願意相信男人的說帖的，其實她已深深相信，可是，就是無法教自己拿起話筒
說上一兩句諸如「我瞭解」，或「我沒有生氣」之類的話。

後來有幾次，男人來她家按過門鈴。
女孩激動的情緒其實早就平復，可是，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愛他了。

大雨澆濕了她的身體，重感冒了幾天，痊癒後，連愛他的那麼一點力氣，一點感覺都沒
了。

女孩淡淡漠漠地開了門，「什麼事嗎？我在忙著。」一點也沒有多談的意思，神色平靜
地看不出動靜。
然後，男人從身後拿出一束阿卡百合。
女孩平靜地說，不用客氣了。
從男人停格的手上接過花，女孩一絲笑容也沒，更談不上感動的擁抱。
男人說，謝謝妳給我解釋的機會，總之，對不起。
女孩聳了聳肩。
這個動作是代表不介意或是無所謂了？
男人楞著等女孩開口，站在門前，沒有離去的打算。
女孩說，我們扯平了，你走吧。

關上門，女孩飛快跑上樓，她一點也不想知道，男人是否焦急地拍打著門，是否在門外
慌亂地求她原諒與解釋。……一如那天傾盆大雨中，其實女孩是希望男人追來的，而她
所欲留的一絲退路，到頭來只是自己可笑的想法罷了，男人終究沒追來，而她只有傷得
更深更徹底。

固執與傷痛交雜著，變成一種殘酷與絕情。
女孩拒絕與男人做任何聯絡，連男人愛看的職棒，自那時起，女孩終究沒再踏進球場一
步。

很久很久以後，其實也忘了過了多久。
男人輾轉託人拿來喜帖，女孩忽然想起這個世界上曾認識過這麼一個人，那夜在大雨中
被洗白的記憶忽然在閃神間回復了。

女孩在滿桌的電腦檔案中打開香氣四溢的喜帖封套，看見男人端正的字跡。女孩愛一個
人，是從愛他的字開始的。男人的字跡，練過鋼筆字的那種四平八穩，她是深深記得
的。
抽出喜帖，是極現代化的設計，上面是男人和新娘的照片，旁邊印有，「我們要結婚
了」的燙金字體。望著男人與新娘的照片出神之際，一張淡黃色的紙條從喜帖內滑出。

「我們扯平了。 99’深秋」

女孩望著字條，久久，終至視線模糊。

多年前的感情爛債，如今才開花結果。

………
在愛裡面，你最不能忍受的是什麼？
背叛。
在背叛裡面，你最不能忍受是什麼？
謊言。
在謊言裡面，你最不能忍受的是什麼？
善意。

年輕的她，從一開始就不能，也從不委屈自己忍受背叛，尤其是謊言。這些，她都一一
惡懲過他了。但女孩萬萬沒想到，要在多年之後，在接到他的喜帖之際，在一張「我們
扯平了」的字條中，堅強的防禦心態，再度被擊潰。……善意是謊言裡最殘忍的責罰。

紅著眼去參加婚禮，一個下著雨，一點也不乾燥的秋末，冬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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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摩卡小築 <moca.csie.ch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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