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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天命不徹

      「天命不徹」即「天命不通」，這個觀念是由下而上，也就是從老百姓的
  角度往上看，對天發出的疑問與怨恨。

      這個觀念當然是在世局混亂，民生困乏的時候才出現。假如是太平盛世，
  人民安居樂業，大概都會視為理所當然，根本不會去過問「天命」，像康衢老
  人唱著〈擊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
  何有哉？」

      「天命不徹」出自《詩經》〈小雅〉的〈十月之交〉，據說這是一首諷刺
  周幽王的詩，內容提到地震跟月蝕等「凶兆」，其實〈小雅〉裡怨天的詩很多
  ，例如「昊天不惠，降此大戾」等等。另外左傳裡提到的相關詞句也不少，「
  孤實不敬，天降之災。」、「天之棄商久矣。」、「天禍晉國。」、「以犯天
  忌」、「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等等。

      從以上林林總總的詞句，可以看到在政治腐敗的亂世中，老百姓心中都有
  疑惑，是不是做錯什麼才遭到老天的責罰？上天是不是遺棄我們？「天命」是
  不是真的存在？上天為何能夠如此不公正？

      相對的，壞人面對這種情況就更加肆無忌憚，反正老天爺都撒手不管了，
  那我作更多壞事，上天也不會特別針對我來開罰，反正官吏變壞政治才亂，他
  們都沒受到懲罰，我何必要遵守道德？

      想想看二戰時期遭遇到集中營恐怖對待的猶太人，當時他們虔誠信仰的耶
  和華，代表公理正義的耶和華，居然能夠容忍這麼可怕的災禍降臨在猶太子民
  的身上，當時他們心裡又作何感想？

      「天（神）」究竟是不是喜怒無常的虐待狂？

      在苦難時期，「天（神）」與「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開，人民感到
  震撼、受辱和遺棄，「天（神）」則顯得困惑、疏離和麻木。這時候的「天（
  神）」就像一個陌生人。

      例如《十二國記》中的西王母。

      小野不由美以〈風之萬里，黎明之空〉中的昇紘之亂，與透過〈黃昏之岸
  ，曉之天〉中因為戴國內亂而逃到慶國的李齋，對「天命不徹」時的「天意」
  到底是什麼提出疑問。

      這個疑問，其實跟聖經中的約伯記中約伯的問天得到的答案一樣。

      天威不可測啊！



      耶和華說：「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天怎
  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

                                              —以賽亞書 55 ： 8-9


      在西方的舊約聖經當中，每當猶太人遭逢苦難，國家滅亡，這時候出現的
  先知的形象都很怪異，他們都痛恨自己作為一個先知，卻被迫要傳達神諭，所
  以他們的行為都極端反常，像個瘋子。例如以西結，耶和華折磨這位先知，叫
  他當難民四處流浪，妻子死的時候禁止哭泣，還必須吃下排泄物。他變成神人
  之間極端不連貫的具體化身，沒有一件事可以被視為理所當然，因為正常的反
  應完全沒用。

      相似的情況也出現在《十二國記》麒麟的失道病上。所以說麒麟身上也有
  聖經中先知的部分性質。

      無論「天命」的概念如何演變，這都代表在人的心目中，「天」是人類歷
  史事件背後的操控者，歷史的災難並非隨機任意發生，自有它的邏輯和意義。


  5.「命」字的其他幾種涵意


      邾文公卜遷于繹，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

      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
  ，孤必與焉。」

      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

      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

      遂遷于繹，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左傳》



      這一段大意是說邾文公想遷都，占卜出來的結果是有利於人民卻不利於國
  君。於是臣子們勸阻他，擔憂他的性命不長。但邾文公說上天為了人民才需要
  立國君，目的是要國君做有利於人民的事情。我身為國君就要執行上天交代的
  職責，至於個人壽命的長短就交給上天去決定。

      這段話出現三個「命」字，第一個是壽命的意思，其他的命都當作國君的
  職責以及「義」的意思。

      「樂天知命，故不憂。」，這是何等瀟灑豁達的境界。

      除此之外，「命」也可以當作「令」講，例如「守命共時之謂信」、「臣
  聞命矣，伏劍而死。」、「使干大命」、「國有大命」，以上全出自左傳。

      （我實在很懷疑《左傳》是否也在小野不由美的書單上）

      在《十二國記》中，君王入神籍，建立新王朝之後，將王朝的壽命、麒麟
  的壽命與君王自身的壽命全綁在一起，完全視君王的政績表現來決定。

      也就是以上三個「命」的字義，與「天命」全混在一起。

      唉！總之一句話，就是隱喻現代所謂的「政治生命」啦！（累死我也！）

      關於「天命」討論告一段落，這裡要稍微岔題，對〈黃昏之岸，曉之天〉
  做一番批判。

      小野筆下的《十二國記》世界設定並不完美，可以說是漏洞百出，大概是
  被抓bug抓到頭昏，在〈黃昏之岸，曉之天〉中，小野顯然想對廣大讀者一次
  交代清楚，所以安排陽子和延麒六太針對「天命」做一場哲學對談。

      神話會漏洞百出很正常，重要的是神話本身傳達的「終極真實」。再者，
  神話不是哲學，沒必要講得一清二楚，真要凸顯的話，讓來自現代日本的陽子
  一個人去衝撞《十二國記》世界中設定的體制不就行了嗎？

      討論分析應該交給外人去做。

      所以這是小野的一大敗筆，是勒住自己脖子的愚蠢舉動，難怪再也沒有後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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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雲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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