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信站: GIBBS!news2.ncku!news.ncku!news.civil.ncku!netnews.csie.nctu!news.cs.nt 颱風夜,背痛難忍的我躺在床上, 翻著古典音樂的閒書,耳際聽的是李希特 在布拉格的蕭邦練習曲,op.25-11.12。 聽著聽著,我掙扎地坐了起來,楞楞地發呆, 我想起寫過的李希特「十大不朽詮釋」等相關文章, 還承蒙某些古典音樂版版主青眼相待,收進精華區內, 我突然覺得很難為情,這些令人羞愧的文章應該要刪除的了, 有誰有什麼樣的資格,能任意對奉獻自身於音樂的音樂家指指點點, 選什麼「十大」、「百大」呢? 就像耳際的蕭邦op.25-11,1988年的布拉格現場, 大師讓音符成了永恆,每一個靜思,每一處激動, 時間都在此停了格,永遠不會改變了。 我們生活周遭有太多會改變的東西, 因此信仰莫不追尋著不變永恆的目標, 這道理易懂,但我忍不住是熱淚盈框的。 剛剛觀看完畢的「The Enigma」, 片末即是選取蕭邦op.25-11為episode, 1989年在倫敦,李希特完整地演奏完全曲。 數年之後鏡頭前的李希特更顯疲憊,他說以前 擁有的完美音感已經喪失,取而代之是高了一個音, 他不能再走進音樂會演奏這首曲子了,李希特輕聲說著。 老年的李希特更顯孤獨,神情也更是蕭索, 另一個鏡頭夫人尼娜則說,大師早年常顯暴烈急促, 時常出現過重的強音(forte),但晚年音色歷經錘鍊, 已接近理想的境界了,她微笑地讚美他的丈夫。 我想著op.25-11一開頭的極弱極弱音,隨之而來的是 大塊落下的音群,但不復見早年的亂石崩雲、捲起千堆雪, 我想著「粗暴」的俄系標籤,這其間的變異顯得微妙而幽暗。 鏡頭前的李希特因老年顯得衰弱,但卻是堅定的, 他述說當年卡拉揚邀集三位俄國大師演奏貝多芬三重協奏曲, 而卻因卡氏一意孤行,而有趨炎附勢之嫌的羅斯托波維奇附和卡, 使得李希特與歐依斯特拉夫成為一國,卡與羅成為一國,導致音樂的分歧。 老年的李希特只淡淡地說,卡拉揚在某些作法上是「不可原諒」的, 而那張著名的合照,那些鏡頭前的笑容,更是顯得非常的荒謬而可笑。 眾所周知,這次的合作成為絕響,兩位性格堅毅的俄國大師自此不再 與卡拉揚,甚至羅斯托波維奇合作。 李希特淡淡地述說著這些陳年往事,他懷念歐依斯特拉夫, 也為海頓長期被人忽略而嘆息(「我喜歡海頓甚於莫札特」), 老年的大師並不掩飾什麼,他忠於自己,忠於他敬愛的音樂家們。 他談到蕭邦第二號奏鳴曲,「有很多好東西在裡頭…但我無法演奏。」 他也說到別人總希望他演奏某些音樂,他的作法是,走到鋼琴前, 彈了一個和弦之後,隨即起身離開,他無法演奏他沒有感覺的曲子。 這些影片提供我們追尋李希特的身影片段,細瑣但珍貴。 唱片裡總是會透露出一個演奏家的性格,有的精悍,有的任性, 李希特在鋼琴家中的身影,我只想到誠實、誠實這個平凡的字眼。 「我從不挑選鋼琴,…也許我喜歡的不是鋼琴,我喜歡的是音樂。」 魯賓斯坦在李希特的拉威爾演奏中落淚,阿胥肯納吉以「現世最偉大的 德布西演奏家」讚美李希特,執拗的顧爾德滔滔不絕地說著「透過鋼琴, 使聽眾陷入幻想」的偉大鋼琴家李希特,如何演奏好他最厭惡的舒伯特… (李希特對顧爾德的熱情,僅僅說:「他為什麼不說,他開始喜歡舒伯特了呢?」) 除去這些同僚的讚譽,我們從唱片中得到最直接瞭解李希特的方式。 李希特的音樂特質,來自他的誠實人格和孤獨幽微卻又偉岸的vision, 他的強勢讓很多愛樂者卻步,但撥開那層面紗後,是可親的、感人的情感。 以這個層次觀之,談論李希特不是簡單的事,不一定要接受,但一定要理解。 請刪除,或請忘掉我對李希特的選取和評價吧(那有如選美比賽)。 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終身奉獻音樂的音樂家說三道四; 話說回來,任何的演出,任何的演奏家,都有著需要我們理解、感受的空間。 只是在唱盤百轉千折後,還是會無意地回到李希特的演奏上, 就如Bruno Monsaingeon說的,那兒有許多偉大的秘密呢。 我再度想起李希特在布拉格演奏的蕭邦練習曲,那是無法取代的, 就像李希特一樣,時間曾經為他而停留,那也是無法取代的。 -- 原諒我,大師。 -- ※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MY.dormA.ncc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