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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動人的慧星光芒 － 威廉‧卡佩爾全集
對許多愛樂者來說，這是近幾年最讓人期待的鋼琴錄音發行。
好幾十年來，美國鋼琴家卡佩爾（William Kapell）的唱片一直是屬於「收藏者」
尋找競購這種等級的。當然，一方面是因為他留下的錄音原本就不多（曾商業發行過
的就更少了）；另一方面，隨著四十多年時間的塵封，仍持續有人津津樂道他的超絕
琴藝，他的名字也越來越蒙上「傳奇」的色彩，而為後進愛樂者心嚮往之，亟欲一聆
丰采。
威廉‧卡佩爾，一九二二年生於紐約市，和他年齡相彷的鋼琴大師有安達與西弗拉
兩位匈牙利人，這樣我們可以約略知道他在鋼琴家裏的輩份在哪裏。十歲起跟隨拉佛
麗特（LaFollette）女士學琴，也開始會自種自發地主動練琴，十二歲便在老師的安
排下在加州一家海濱飯店舉行獨奏會（到此為止，好像卡佩爾童年的演出生涯較許多
神童級鋼琴家遜色不少）。十六歲起進入費城音樂院，跟隨名師薩瑪洛芙女士（Olga
Samaroff，指揮大師史托科夫斯基的夫人）習琴。一九四一年與奧曼第指揮費城管弦
樂團合作演出聖桑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嶄露頭角，被認為是極具天份又很認真的鋼
琴新秀；同年又獲得儂伯格獎，使他有機會到紐約首演，結果大獲成功，展開輝煌的
演奏生涯，開始到美國各地巡迴演出。一九四二年名指揮家庫茲（Efrem Kurtz）選
擇卡佩爾與他搭檔演出哈察都量的鋼琴協奏曲，佳評如潮，以致後來卡佩爾多次演出
這首協奏曲，成為他的招牌曲。
二次大戰結束後，卡佩爾很快被RCA公司網羅，著手錄音。他於一九四八年結婚，
並育有一男一女兩個小孩。隨著琴藝不斷精進，他漸漸具有國際知名度，也忙碌得到
處旅行演奏，眼看輝煌的世界級鋼琴家之路就鋪在眼前…卻於一九五三年十月二十九
日，在結束澳洲巡迴演奏搭機回美國時，不幸在舊金山附近發生空難喪命，享年僅三
十一歲。
走筆至此，聯想到美國戰後土生土長的鋼琴家裏，最有才氣，最優秀的三位，其燦
爛演奏生涯都為時不長：除了卡佩爾空難殞命外，克萊邦是被過度的演出與商業荼害
而過早告別舞台，詹尼斯是因手指的乾癬性關節炎（psoriatic arthritis）被迫停
止演奏。這其中最讓人扼腕的就是卡佩爾，以他演奏體質之健康，勤奮不懈，精益求
精，如得以安享天年，極可能邁入偉大鋼琴大師之列，那麼，現在的名鋼琴家版圖，
又將是怎樣的局面呢？
卡佩爾演奏事業之成功，固然部份歸因於他的絕佳鍵盤天份與天賦音樂性，但更重
要的是他勤奮不懈怠的練琴。所以，卡佩爾是與霍夫曼或季雪金這些很少練琴的大師
完全不同的，主張每天長時間苦練是良好演奏的不二法門；他認為，上台的表現一定
會比平時的水準打折扣，所以如欲求百分之百的演出效果，需練到百分之一百五十才
行。但卡佩爾的苦練並不是時間消耗戰而已，而是詳細計畫高效率的，每個月都擬定
每天的練習計畫，並仔細計算每首曲子所花的時間。彭聖錦所著「鋼琴演奏與風格」
列了幾個卡佩爾的計畫表，看起來頗為有趣。
卡佩爾自四十年代中期為RCA廠灌錄唱片，至他過世為止，所有的RCA錄音都包括在
這套BMG發行的「威廉‧卡佩爾全集」九張唱片裏。去年許多樂迷聽說這套企畫，期
待雀躍之餘卻頗為狐疑：卡佩爾的唱片哪有九張？平常能找到的RCA卡佩爾錄音，加
起來不會超過三張CD － 可見這套唱片之可貴，包括了太多從未商業發行過或從未以
CD發行者。然而，必需注意的是，以往有些歷史錄音廠牌，如Music & Arts、Arbiter
、VAI都曾發行一些卡佩爾的實況錄音，則並未包括在這套BMG唱片裏。
卡佩爾具有寬廣的全方位曲目，從巴赫至近代作品，都可能出現在他的節目單裏，
這套「全集」只是反映他的一小部份曲目而已。卡佩爾的琴技紮實安定，無論演出或
錄音，總是保持在最佳狀況（我們不要忘了他的苦練與充份準備）。他的演奏格局大
，具強勢雄健的生命力，樂句推展直接了當，毫不猶疑，絕不多作不必要的表情與彈
性速度。所以，他的音樂誠懇有力，忠實呈現音樂原貌，與前世代強調個人風格的浪
漫取向背道而馳，是很徹底的「現代風格」鋼琴家。
雖然卡佩爾彈奏任何曲目都有一定水準，一般公認他的俄國樂曲成就最高，這兒收
錄了多首重要的俄國作曲家的協奏曲。拉赫瑪尼諾夫的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彈得自在
揮灑，談笑用兵，舉重若輕，而著名的第十八變奏輕淡流洩，反而餘韻無窮。卡佩爾
的招牌曲 － 哈察都量的鋼琴協奏曲是由大師庫塞維茲基指揮波士頓交響樂團協演，
奏出粗獷野性，色彩豐富的中亞細亞風味。在普羅高菲夫的第三號協奏曲，卡佩爾展
現驚人的琴鍵爆發力，聽來極痛快淋漓；而第二樂章變奏的冥想段落，則奏出神祕魅
惑的煙幕，極為迷人。這幾首協奏曲都是多年來行家公認的最佳版本之一。
做為全方位的鋼琴家，蕭邦與李斯特自然也是卡佩爾的拿手曲目。卡佩爾極喜歡彈
奏蕭邦的馬祖卡舞曲，認為那是可讓他情緒放鬆，降低緊張焦慮的自娛音樂，本全集
的第一張即搜羅幾年來他灌錄的二十九首馬祖卡舞曲；我們當然不能期待卡佩爾的馬
祖卡具備魯賓斯坦那種老練的滄桑感與泥土味鄉愁，但他這種單刀直入，明快直爽的
馬祖卡確實獨樹一格。蕭邦第三號奏鳴曲是著名演奏，試聽第三樂章的飄曳詩情與第
四樂章的推進熱力 － 已經夠完美了，如果他不出事，再過二十年是否還能彈得更好
？蕭邦第二號奏鳴曲錄自卡佩爾過世前一週的澳洲音樂會，是他最後的遺音，文獻價
值自不待言；從現場演出我們可聽出卡佩爾的雄厚實力，而即使錄音的條件不是太理
想，我們還是可以從卡佩爾熱情洋溢的詮釋感受到現場的熱烈氣氛。至於李斯特的音
樂，卡佩爾只留下第五集裏的三曲錄音，他不強調李斯特那種魔鬼般的魅力或過度華
麗的炫耀姿態，試聽一○四號十四行詩的美麗主題，唱得多明亮爽朗，可謂體質最健
康的李斯特。
至於較古典的曲目，如貝多芬第二號協奏曲（由此看出卡佩爾的求新求變精神，居
然優先灌錄貝多芬最不引人注意的第二號協奏曲），莫札特奏鳴曲的幾個樂章，巴赫
的組曲，史卡拉第的奏鳴曲，卡佩爾皆彈得如晨露般清爽自然、晶瑩反光。德布西的
「兒童世界」則緊湊熱鬧，有別於季雪金的淡泊。美國當代作曲家查辛（Chasins）
的鋼琴遊戲時間（Piano Playtime）則彈出遊戲之作可愛、好玩的一面。
卡佩爾的室內樂錄音只留下第七集的三曲，其中最值得注意的自然是海飛茲擔任小
提琴的布拉姆斯第三號小提琴奏鳴曲。海飛茲雖有大量室內樂錄音，卻極少像這個演
奏這樣勢均力敵、份量平均之作（我的意思是，海飛茲大部份的室內樂演奏都顯得一
支小提琴獨大）。大師五十年代初期的音色還不會像後來那麼堅硬蒼白，第二樂章還
頗有幾分暖意，而第四樂章裏兩人激盪出的火花，更讓人熱血沸騰。據說卡佩爾一九
五三年十月從澳洲返回美國後，就要再與海飛茲合作灌錄另兩首布拉姆斯奏鳴曲，可
惜一場空難讓這一切成為愛樂者永遠的遺憾。
第八集收錄了一場完整音樂會：一九五三年三月於紐約「弗立克收藏」（位於第五
大道，中央公園對面，很富麗堂皇的私人美術館）舉行的獨奏會，可能是歷史錄音收
藏者最有興趣的項目，因為它從未由任何廠牌出過CD。以那個時代的現場錄音言之，
此片的聲音相當好，而卡佩爾的演出亦堪稱盡善盡美：蕭邦的詩意芳香，「展覽會之
畫」不可思議的一氣呵成氣勢、細部刻畫、與「基撫城門」的巍峨磅礡，讓小小場地
的少數聽眾（聽掌聲即知）與四十多年後的我們都同聲喝采。
第九集算是這套全集的附錄，有一些未採用的錄音片斷，一首卡佩爾在家裏錄的無
言歌，及一段二十多分鐘的訪談。卡佩爾講話頗慢，英文發音相當清晰易懂，暢談他
對音樂與鋼琴演奏的理念。
我想，不少害怕歷史錄音的愛樂者大概最關心這套唱片的錄音問題吧。錄音年代涵
括1945至1953年，當然全部是單音錄音，所以，如果有人非立體錄音不聽，那麼還是
錯過這些美妙演奏吧。以歷史錄音而論，這是同時代狀況最佳的錄音了，各不同年代
的聲音品質還算一致（反而最後的澳洲音樂會條件較差），聲音很清晰，沒有太令人
不快的爆音，只是動態範圍較窄，應該不難讓耳朵適應它的音效。轉錄技術是第一流
的，它保留部份七十八轉唱片表面的雜音（但絕不致於到炒豆聲的程度），是避免消
除雜音的技術做過火而傷害音樂本身的音質。
這套「卡佩爾全集」也是近年大部頭套裝唱片難得一見的用心製作，最外面的紙套
用質感很好且很厚的硬紙，不像許多這類外套過沒多久就破掉了（如同樣是BMG出的
「拉赫瑪尼諾夫全集」）。大套解說冊的內容頗豐富，有多張卡佩爾的照片及多篇好
文章（包括一篇克萊邦寫的讚詞與一篇卡佩爾夫人所寫極有感情的文章），每張唱片
還各有詳細的解說，詳述卡佩爾演奏這些音樂的背景與特色。
這麼用心的製作呼應一個事實：這套唱片是極重要的鋼琴文獻，它代表慧星隕落前
的動人光芒。
「威廉‧卡佩爾全集」的主要曲目（未列零星曲目）
第一集 蕭邦：二十九首馬祖卡舞曲
第二集 蕭邦：第二與第三號奏鳴曲等
第三集 拉赫瑪尼諾夫：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第二號協奏曲；蕭斯塔高維契：三首
前奏曲
第四集 普羅高菲夫：第三號協奏曲；哈察都量：鋼琴協奏曲；蕭斯塔高維契：三首
前奏曲
第五集 貝多芬：第二號協奏曲；舒伯特：圓舞曲與即興曲；李斯特：104號十四行
詩，第十一號匈牙利狂想曲，梅菲斯特圓舞曲
第六集 巴哈：第四號組曲；德布西：兒童世界；查辛：鋼琴遊戲時間；莫札特、史
卡拉第等
第七集 拉赫瑪尼諾夫：大提琴奏鳴曲；布拉姆斯：小提琴奏鳴曲第三號，中提琴奏
鳴曲第一號
第八集 於「弗立克收藏」的獨奏會
柯普蘭：奏鳴曲；穆索斯基：展覽會之畫；蕭邦：夜曲，馬祖卡舞曲，幻想
波蘭舞曲等
第九集 斷簡殘篇與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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