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小說好看，文學性不見得高，文學性高的小說又不見得有什麼好看的，不過這
裡就有一本。

　　「頭朝下」這個書名乍看之下實在不知道是在講什麼事情，不過看完之後，發現這個
名字還真是妙啊！

　　故事是依真實事件改編的，內容提到了關於一位雙性人的生命歷程。

　　雙性人其實並不算罕見，當然也不常見啦！不過在臨床上例子到還不少，至少多到有
不少研究。在這不提太艱深的東西啦！只要知道，人在胚胎變成胎兒的過程中，本來看起
來是女性，而基因中帶有XY染色體的人會慢慢發展出男性性徵來。

　　但就是有些人的這個過程出了差錯，兩種性徵都跑了出來，但都發育不完全（或者說
，變男的過程只變一半）。於是睪丸沒有降下來，不成熟的陰莖躲在不成熟的陰唇內部，
受到壓迫而只能從下方微微出頭－－頭朝下。

　　我們先想想娘娘腔跟男人婆這種稱號對一個人能有多大的傷害，然後想想一個雌雄同
體－－完美V.S.不完整的人會受到何種壓力？

　　主角就是這樣一個從小被當女生養的雙性人，叫做德妮斯。

　　德妮斯是個會被認為是男生（外表）的女孩，在童年階段，這部分的問題比較單純是
心理上的認同。老實說許多人也有過這種階段，尤其在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的家庭或家長錯
誤期待的狀況，並不算是什麼大問題。不過，如果這個時候與同性（？）友人產生那種少
年階段的「無性」的愛情，並開始在雙方關係中區分出性別差異的時候，事情就不單純了
。

　　於是在青春期來到的同時，保羅出現了。

　　保羅－德妮斯的雙重架構（卻不是雙重人格）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體裡，個人生理上
的性徵又不足以支撐某一方獲得全面勝利的時候，問題來了。主角心裡希望成為保羅，成
為「未婚妻」的好丈夫、成為像父親一樣能站在樹下小便的男人，而不是一個頭朝下，站
著小便會流到腿上的女人。但從小他的身分就是女生（學校等公開身分），他母親希望「
她」是乖巧的女孩子，能乖乖穿裙子上學，能滿足於胸前的突起，抬頭挺胸。

　　這種衝突讓他（她）真的頭朝下－－垂頭喪氣。尤其當他（她）發現那個社會性身分
以及最明顯的性徵－－乳房讓她無法真正變成他的時候，他甚至崩潰了。

　　同樣的性別認同障礙（其實「障礙」這種講法現在也在檢討中），若是發生在生理上
的「正常」人的時候，問題反而變得單純，因為現在醫療可以讓人從這一性換成另一性，
就像切換開關般的單純。

　　至於同性戀則更簡單，只要能夠接受「我就是這種人」就可以了，並不涉及對自己性
別的認同。

　　但雙性人反而有了困擾，因為他們夾在中間。既然不屬於任何一性，也沒辦法輕易的
切換到某一性。因為選擇一個性別就等於「捨棄」另一種性別，這對個人認同完整性是很
大的挑戰。

　　尤其當父母親對性別期待相反的時候，更是困擾。保羅－德妮斯的衝突變得非常嚴重
，因為任何一方都覺得另一方想要殺死對方－－結果同時殺死自己。

　　書中有個場景一直出現，就是彈鋼琴的畫面。這個暗?選的真好。獨奏抑或是四手聯
彈？保羅－德妮斯有沒有攜手並進的一天？

　　其實類似的社會問題在現代是越來越多了（或者說越來越不受壓抑而被突顯），每個
人在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會面臨這類問題，也許是同儕關係、工作選擇、生捱規劃、甚至只
是喜歡的球員跳槽到討厭的球隊。這些都不是說單純的以寬容態度就能解決，這樣講太自
以為聖了。認同意味著一種選擇，絕不是說不選就沒事，要解決問題就是要選擇。該寬容
的不是放任不做選擇，而是學會寬容的看待每個人的選擇權力以及所作出的選擇。

　　「頭朝下」寫出了認同掙扎與心路歷程，篇幅雖不多，卻有個豐富的故事內涵，加上
通篇優美的文學氣息（作者真的很了不起，但能展現這種氣質的譯者也同樣該給予鼓勵）
，非常推薦大家在炎炎盛夏中用來消暑降火。

　　看小說也可以很文學，看小說也可以很哲學，真心推薦這本輕薄的重量級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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